二、藏秘旨 终成祸胎(二)
张六凼是高要人。他先是因为品行恶劣被人不齿而离开家乡到佛山加入天地会,做了一名“草鞋”──天地会专事对外交往的人员,用现今的话叫“联络员”。
佛山天地会是一支势力强大的天地会。其首领名叫陈开。陈开富有正义,对部下也要求严格。佛山天地会内订有严明的纪律,其中一条是绝对“禁烟”。张六凼是个“烟鬼”,在这样的地方自然呆不长久。于是,他又离开佛山来到广州结识了另一支天地会的首领、“番字堂”堂主李番。
番字堂里是好人少孬人多。这帮人,百个里头九十九个半是烟鬼。广州这地方本是洋人烟贩麇集之地,也是烟祸最甚之处。多年以来,抽大烟简直就成了一种时髦,烟馆满城都是,鸦片随处可得。可是打从去年三月林则徐到来,一纸禁烟令查封了大烟馆,禁绝了鸦片买卖。两广境内鸦片顿成奇缺之物,直弄得那些卖儿卖女也要买大烟的瘾君子们要死要活。
“番字堂”一向被人戏称是“烟字堂”,没有大烟维系,眼见就要鸟兽散。为了能弄到烟土,李番让番字堂草鞋田玉梅把张六凼送进了十仁堂。这是去年春天的事。
广州这间十仁堂打的是药店招牌,做的是鸦片生意。它的主人不是广州人,而是广西平南石人村的大财主王作新。现任的掌柜叫王作桂,是王作新的堂弟。这位王掌柜知道番字堂有几百名会众,势力很大,加上番字堂也是十仁堂的老主顾、大主顾,所以便收留了张六凼。又听田玉梅说张六凼有英国朋友,认得大毒贩英国人颠地,王作桂便让张六凼做了十仁堂的采购,负责从澳门往回偷运鸦片的事宜。哪知道这正中李番和张六凼的圈套。
林则徐在虎门销烟,大干将近一个月,将收缴来的二百五十七万斤鸦片全部销毁。然而也就在这一个月,十仁堂一天也没歇着,天天用“快蟹”船往里走私。因为鸦片缺货价格猛涨,十仁堂着实发了一笔横财。王作桂心下欢喜,对张六凼的精明能干十分赏识,很快就将其引为心腹。
后来,张六凼接到马约翰让他寻找孙卓的来信。他觉着时机来临,便亲自跑到澳门见马约翰,向马约翰提出来两个条件:一是让马约翰出面找颠地,让颠地以原价三分之二的价钱供应十仁堂一万斤烟土;二是这笔货款要马约翰垫付。
“秧马礼逊,我知道您和颠地是最要好的朋友,实际上,您是可以一毛不拔的。而对于颠地,这连牛腚上的一根毛都算不上。就算您给我一个帮助吧!这个帮助会让我成为十仁堂的经理。我成了有身份的人,帮助你寻找孙卓就更方便啦!”张六凼如是说。
张六凼得到了马约翰的允诺。
王作桂获知可以用低价得到一大批鸦片,不由喜出望外,倾十仁堂家底凑足货款亲自跟着张六凼去提那一万斤鸦片,却不料在磨刀门海面遭遇了“官军”!
“官军”是番字堂所假扮。
于是一万斤鸦片尽被“没收”。而王作桂则被扔进大海真地作了鬼!
王作新闻讯不由大惊。连夜赶到广州十仁堂。堂弟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可是一万斤鸦片,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广州十仁堂的全部资产啊!只疼得王作新心如刀绞。然而又逢林则徐禁烟风紧,他王作新虽然财主可还是带着个“土”字,在广州是两眼抹黑毫无办法。
于是,张六凼自告奋勇说有朋友认得磨刀门水师官员,愿为王作新去舍命奔走,得到王作新的嘉许后,他又装出来一番上窜下跳的架势,结果是王作新又拿出一万两银子,向“官军”赎回一万斤鸦片。
半年后,通过了王作新的考察,张六凼爬上了广州十仁堂经理的宝座。
这就是张六凼的以往。
当下,马约翰见张六凼贴服,便又说:“密斯特张,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告诉我,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张六凼显出得意神色说:“秧马礼逊,您刚才引用了一句中国俗语,我十分佩服您的学识。现在我要告诉您另一个中国俗语:程咬金三斧头。程咬金靠三斧头无往不胜,而我却为治服孙家旺准备了四斧头。”
马约翰一听来了兴致,赶忙说:“密斯特张,先说说你的第一斧头。”
张六凼说:“秧马礼逊,您知道吗?中国还有一个俗语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我这第一斧头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两步。我现在是孙家旺的朋友,再进一步我要成为他的亲戚;然后我将成为天德堂的主人。到那时候,我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吗?”
马约翰有些不明白,问:“密斯特张,你说成为他的亲戚,这是怎么回事?”
张六凼笑笑说:“他的外孙女是个十分美丽的妹仔;而我的侄子张嘉祥是个英俊的后生,而且又是阿彩的救命恩人,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么?”
马约翰说:“计划倒是不错。可是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你即使促成了阿彩和你侄子的婚姻,那至多也是个外孙女婿,怎么能够和他的儿子相争?”
张六凼说:“孙达泉性格软弱,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就算他十个捆在一起,也不是我张六凼的对手。而且,就算这第一斧不中用,我还有三斧头呢!放心吧,秧马礼逊,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马约翰说:“好哇,密斯特张。那就说说你另外的三斧头吧!”
这一回,张六凼没再大声嚷嚷,而是附到马约翰耳边悄声细语,就听马约翰开心大笑说:“密斯特张,您堪称是个谋略家!不过我建议,您应该把第二斧跟第三斧的顺序倒过来。”
张六凼说:“秧马礼逊,您是说先由您出面和他谈生意?”
马约翰点头说:“是啊!这一斧头肯定能奏效。你想啊,孙家旺毕竟是个商人。商人是什么?商人是金钱的奴隶!商人见了赚钱的生意,那就跟苍蝇见了血腥一样。利益交换,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它也一定适用于孙家旺。这样,您就可以省掉两斧头啦!”
就这样,张六凼返回广州。第二天就开始实施他新的阴谋。首先,他找来了张嘉祥,对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说:“祥仔喔,还记得月前救过的那一对祖孙么?”
张嘉祥说:“记得呀,怎么会不记得?”
张六凼说:“怎么样?那位姑娘怎么样?”
张嘉祥说:“六叔,我不明白你的话。你说什么怎么样?”
张六凼说:“老实对六叔说,那姑娘漂亮么?”
张嘉祥说:“侄儿当时只顾对付歹徒,没留意。”
张六凼说:“没留意,这会儿为什么脸红啊?”
张嘉祥说:“六叔,你是长辈呢!怎么可以……”
张六凼说:“就因为是你的长辈,六叔才为你操心呢!路人旁人,我管他干什么?祥仔啊,你说人生一世图什么?那不就图个富贵么?富贵是什么?权力、地位、金钱、美女呀!我告诉你,一个男人他有了这些才算得上成功。没有这些,他就是窝囊废!一辈子白活!当然啦,有些人是一下全有,而有些人呢就得一样一样地来。你都十七岁啦!也是谈婚论嫁的年龄啦!诗经上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信这么美丽的姑娘你会见了不动心?”
张嘉祥说:“六叔真会开玩笑。侄儿家境贫寒,衣食尚堪忧愁,说什么富贵婚姻啊?再说了,咱连人家是谁都不晓得呢!”
张六凼大笑说:“哈哈!祥仔喔,你这样说,六叔就明白啦!你是喜欢那姑娘,你可别以为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六叔告诉你:这世上的事,只要肯努力,甚至包括癞蛤蟆吃天鹅肉,一切皆有可能喔!六叔还要告诉你,那姑娘不但美貌无双,她还是咱广州城里的名门闺秀呢!她外公就是天德堂的主人孙家旺!”
张嘉祥吃惊说:“六叔,你不是告诉过我,不认得她们么?”
张六凼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怕你见人家姑娘美貌生出什么妄想。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要让你做孙家旺的外孙女婿。你只要告诉我,愿意不愿意。”
张嘉祥说:“六叔喔,是您写信叫我来广州的。我初来乍到,不晓得什么天德堂,也不知孙家旺是谁。我离家的时候,阿姆嘱咐我,让我听六叔的话。这件事您作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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