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道光二十年三月二十五日。

    广州，沙面，英国东印度公司驻广州办事处马约翰的办公室。

    马约翰倒了两杯法国葡萄酒，递给张六凼一杯，举杯示意，两人各自饮尽。

    “密斯特张，我的时间不多了。征服中国的大英帝国皇家军队已经到达了好望角。查理·义律大人已被任命为他的堂兄、对华战争全权代表乔治·义律大人的副手。而我也将作为两位义律大人的助手随军出征。今天请你来，是要请你抓紧时间办理我交给你的事情。你知道，这都快过去一年了，而你还没让我得到确切的情报。”马约翰神情严肃地说。

    “哎呀，亲爱的秧马礼逊，这可真叫无巧不成书哇！您不叫我来，我今天也要来。您说的对，这都过去一年啦！这一年里，我找到过上百个叫孙卓的人，可是都不对，都不是您要找的人。现在，我终于找着真的啦！”张六凼眉飞色舞地说。

    “太好啦！密斯特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孙卓的。他在哪里？是在广州吗？你又是怎么确认他是我要找的孙卓呢？难道，你见到了康熙朱谕密旨？”马约翰连珠炮似地发问，神情极其兴奋。

    “哎呀秧马礼逊，您这一串的问号我该怎么回答呢？这样说吧，我找到的不是孙卓，而是孙卓的七世子孙。这个孙卓，他是康熙朝的进士，做过翰林……”

    “等等，密斯特张。你说的这个孙卓我知道。我读过你们的圣祖实录，上边确有一个孙卓，是个翰林编修。虽然官职低微，但他曾出使过安南，所以历史就记了他一笔。不过也有不对的地方：他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怎么会有康熙皇帝下给吴三桂和蔡毓荣的朱谕密旨呢？”马约翰说。

    “秧马礼逊，您找孙卓，真正的目的是要找康熙朱谕密旨，而这个孙卓恰恰是康熙朝的官员。他怎么会有那样两道密旨我不知道。我也没见着康熙朱谕密旨，但有一条是清楚的：咱前边找到的那些活孙卓，不是泥腿子庄稼汉就是出苦力的打工仔，而且还比康熙朝至少隔了一百一十七年。要说这个孙卓不对，那恐怕就没有对的啦！”张六凼说。

    “那你说说，这个孙卓的七世子孙是谁？你是怎样找到他的？”

    “他的七世子孙叫孙家旺，是广州天德堂的东家。天德堂挂的招牌就是孙卓亲笔所书，上头有孙卓的名字。我先是发现了这块招牌，然后就略施小计去接近孙家旺，昨天他还请我喝酒呢！我现在已经是孙家旺的好朋友、座上宾啦！”张六凼得意地说。

    “噢？说说看，你的小计是什么？”马约翰问。

    “我导演了一场歹徒劫美女，英雄救美人的戏。”张六凼说。

    “哈！密斯特张，你是个狡猾的家伙。”马约翰说：“告诉我，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秧马礼逊，我有三个问题要请您回答。”张六凼不回答马约翰的问题，却说。

    “什么问题，你说。”马约翰说。

    “第一，我想知道，您是怎样知道孙卓有康熙朱谕密旨的；第二我想知道，您要康熙朱谕密旨有什么用；第三请您告诉我，您将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您说过，您将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密斯特张，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想让你看一件东西。”马约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打开来交给张六凼。

    “这是什么，秧马礼逊？怎么全篇只剩下来这几十个字啦？”张六凼见那本子打开来的一页上一片模糊像是被水湿过，只有断断续续的几十个字勉强能辨认，其中就有“孙卓”、“吴三桂”、“蔡毓荣”、“康熙朱谕密旨”等字样，便疑惑地问马约翰。

    “这是一本教堂忏悔录。我父亲三十年前就得到了它。我父亲晚年想写一本英文《康熙大帝》的书，但是一直没有完成。其原因就在于这份忏悔词。你知道，康熙皇帝最重要的功绩就是平定三藩，而吴三桂是三藩之首。蔡毓荣则是最后进攻昆明的清军指挥者。康熙皇帝下给这两个人的朱谕密旨，尤其是给吴三桂的朱谕密旨肯定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我估计，它也许能为我们揭示吴三桂造反的真正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不但可以让我父亲的著作大放异彩，使之成为轰动全世界的不朽巨著，而且还会成为我的一件利器：我会用它威慑和屈服你们的皇帝和他派出的任何官员。因为那是一件秘密，一件丑闻，一件关于祖先的丑闻。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最看重的是孝道。所以，他们一定会屈服的。可惜的是这份忏悔录被水湿过，绝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认。我父亲以为这个孙卓是忏悔人的名字。他找了几十年没有结果。所以他的《康熙大帝》终难完稿。而成了一堆废纸，以致他死不瞑目。这同时也是我对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我要对你说的是，虽然我说过，我将为得到康熙朱谕密旨而付出任何代价，但请你不要太贪心。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贪心不足蛇吞象’。我希望你不要成为那样一条蛇。其实你从我这里已经得到丰厚的报偿了。你已经拥有了十仁堂。是我让你从一个普通的店员成为十仁堂经理的。不过尽管如此，密斯特张，我还是要对你说，我们英国人是最看重友谊的，你们中国的沿海省份包括广东就要被并入我们女王陛下的版图了。我们英国人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你只要好好地与我合作，帮助我找到并得到康熙朱谕密旨，那你就不但是我最亲密的朋友，而且还将成为大英帝国的功臣。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马约翰如是说。

    张六凼属于典型的欺软怕硬一族。他本来想趁机再捞一把，现被马约翰软硬兼施，立刻就软下来。那么这个张六凼究竟是何许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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