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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单独院落内室,元宏于灯下挥笔疾书。
小武闪身进来:“主上!”
“讲!”
“艳阳世子将奴隶雪夜栓于马后牵至官驿,没想到永南王世子已经等在门前……”
“我叔王一箭救了那奴隶?他会救一个奴隶?!”元宏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属下亲见王爷一箭神力。主上,属下此时碰到一个熟人……”
“谁?”
话音未落,眼睛被蒙了一双温软的小手。元宏发楞后,脸上乍现惊喜欢娱,伸手盖上那双手,“是你吗?香儿。再这样调皮,大哥就会永远不放开你啦。”
眼皮上手触电似的离开,元宏的手有些尴尬地举着。
忽然有温热潮sh的脸伏在他的后背,“大哥,呜呜……大哥,没想到这个时候能见你……大哥。”抽抽哒哒的哭泣,元宏心中绞痛,然后转身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拧了一把。“怎么回事?又扮成个丑小子?以后再搞成这样,不许围在大哥身上哭!”
丑小子——香儿带泪的眼睛里浮上笑意。
小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天,天才放亮,青衣少年打扮的香儿带着两个同样青衣的少年,将一件件器具放入马车之内。元宏出了门,宽大的风雪氅连头带脚遮盖了全身。他立在门口怜惜地看着忙碌的香儿。
“主上,公主也是一夜未睡……没想到她也这么能吃苦。”小武在一旁轻声道。
“公主有不得不倾尽全力之事,朕也有破釜沉舟只能胜不能败之谋划。”元宏深遂的目光投向远外的曙光。如果三叔不出手,此前的千里奔波、精心谋划成败难定……难道还得另寻他途争取民意?一定要感化三叔!雪夜,你一定要感化三叔!他心中隐忧,面上却不带出,雍容沉静地走向大门。
院门大开,一行人欲出大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雪地之中堵在门口,化石一般,不知跪了多久。
“公子,求求公子,见见我娘亲。”
“子健?”元宏发了楞。
“主上,他昨夜便说他母亲要见您,却说不出什么事来,属下打发他回去,让他天亮再来。”小武拧了眉头。
“公子,我娘不行了,她要见您,求您……”小小的身影打着哆嗦叩头。
“小弟弟,我们有要事,你得等等。”香儿着急地挡在前面:“咱们快走!”
“公……子!”子健哆嗦着站了起来,居然光着一双小脚,一只小脚踩进雪地中,一只抬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连鞋也不穿?会冻伤的,……咦?”香儿看到那只抬起的脚上小指上明显的多生指节,瞪大眼睛。
“大哥哥,呜呜……求求您,求求您。大夫说我娘活不过天亮,来不及了,求您。呜呜……”小子健可怜巴巴地看着元宏,哭出声来。
元宏瞪目盯着子健的脚,毅然转身:“带大哥去看你母亲!”
半个时辰之后,元宏和香儿袖着眼圈从屋里出来,元宏边走边回头轻声吩咐:“先将灵柩停于五泉寺……最要紧是看护好小王子!”
片刻间大路上一辆大车几匹快马飞奔,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大哥,快点,再快一点。”青衣少年打扮的香儿语带了哭声。
“香儿,别急,已经可以看到王陵了。”元宏坐在车上挑了帘子,眼望王陵,脸上也起了忧色。
马快如风,无远地可以看到高台上那个献祭的奴隶,似还安然无事,元宏松了口气。已经听到香儿手执金牌,与涌上来的几个士卒交涉:“金牌在此,让开,快让开!”
马车不停,至住陵墓前驶去。
不好,祭台上司祭那血亮的匕首已经开始放血,叔父,您竟然真的忍心看这替身王子受此屈辱?元宏赌您心中有爱材惜才之意才敢今日借机会宣我新政之德!叔父,如果您不出手,元宏今日成败难言!
箭在弦上,如何不发!元宏一展眉毛,英姿焕发,他吸一口气,正待大喝一声,就听得那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停!”
元宏舒了口气,叫缓了马车:“叔父!您终于不忍出手了吗?”
萧远枫手按配刀,一步步走上石阶,面色沉静如水,眼眸冷厉如电。风迎面吹来,他短冉飞舞,宽大的衣袖高高飘扬,犹如御风而行。
他大步地走了过来,昂然立于祭台之前。“祭司,放了这奴隶!”他没有回头,冷厉的目光凝视着陵寝高大的坟堆。
“父王,这是为何?孩儿已经禀告过上天,亡灵,要用人热血代替三牲血祭他们。如果放了这奴隶,再找谁来血祭?”
“是啊,王爷。血祭之事已经上告苍天亡灵,不能中止啊!如果中止,怕非但消不了王陵戾气,还会惹上天震怒亡灵震怒啊!到时只怕有更大灾难降临啊!”祭司竭力呼喊,双手向天跪倒在地。
再不闻嘈杂的声音,四野寂然,唯有风声穿过平野。雪夜颈上鲜血一滴滴流下,颈旁指风扫过,流血的穴道被封,他毫无感觉毫不在意地拼命仰头看着父亲。
“是吗?哈哈哈……”萧远枫仰天大笑,笑声远远地滚向远方看不到的云天。他傲岸呼喝::“大夏皇室的列祖列宗,赫连畅:当年我萧远枫铁骑所向,使夏归于大魏,使你等皇室凋零。可我大魏一统北地,才有夏地百姓安居乐业。萧远枫从无愧恨!从新来过,还是会与你们对决疆场!你们如生怨气,冲我萧远枫来!”
“父王,您何必因一个奴隶取消血祭?已经告慰神灵之事岂可不行?”艳阳哑涩了声音,跪倒在地。
“王爷,神灵不可欺啊!”祭司仰头向天,掌心问天。
“谁说要取消血祭欺满神灵?”萧远枫威严的目光扫过扫过祭司,扫过艳阳没有一点停留,落在雪夜身上。与雪夜渴幕崇敬的目光一触。雪夜挺了挺缠了镣铐的身体,坦然欣慰无惧地地望着萧远枫。萧远枫几乎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是无愧无恨地让再取了他的血以祭亡灵吗?心中开始纠痛,如同刚才看到这奴隶一步步跪行上了祭台所起的纠痛……
萧远枫猛然转过身来面对墓堆,大声道:“要血祭消亡灵戾气吗?那么在场诸位,包括这个奴隶,哪一位的鲜血比得上我萧远枫的鲜血更有资格来洗消他们的怒气?”
艳阳震惊,祭司震惊,众皆震惊。雪夜身上的铁链哐哐直响,口中发出唔唔声响,。
“哐啷”一声,佩刀出鞘,寒光闪闪,切向手腕。
“慢!”清朗的声音带着威仪从石阶下远远地传了上来,萧远枫吃惊地停止了动作。
“夏凉王爷,天子之血与王爷之血相比如何?”
“元宏!”萧远枫归刀入鞘,转身。
阶下一人,长大玄色大氅,风雪帽遮蔽了半个面孔,只一双熟悉的温润眼睛含笑看了过来。
“皇上!”萧远枫激动凝眸,飞速降阶相迎。
元宏展开双臂,立刻有侍从将他风雪大氅取下,大氅之下是三旒冕冠、上衣玄黑、下裳纁袖的皇帝冕服。(冕服:古代皇帝用于祭祀的一种礼服名称。)
冕服一出,萧远枫已经站在元宏面前。
“叔父!”元宏亲切的低唤,躬身便要拜下。
萧远枫责备地看着元宏,“国礼先!”
他翻身跪倒在地:“臣,夏凉王萧远枫叩见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皇帝到了!”
“真是皇帝!”
“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是皇帝?”艳阳惊讶凝眸,也缓缓跪下。
远处的元天,目光一闪,现出极度的兴奋,也跪倒在地。
远处,一辆乌蓬马车之中有人轻轻的咦了一声,示意围在四周的人跪下。
山鸣欲应,一片跪地之声。
元宏笑道:“夏凉王爷平身。叔王,您刚才说在场诸位无人比您的血更有资格告慰神灵。那么,朕的天子之血呢?”
“皇上?”
元宏龙行虎步,一步步迈上台阶。
眼光掠过跪地众人,在雪夜身上略一停滞,目光中现出浓浓的悲悯。
他目光转向披发彩衣的祭司。沉声问:“祭司,用天子之血进献神灵亡魂,是否足可告慰?”
“皇上,不可以!”萧远枫急道。
“有何不可?叔王悲天悯人,要代——奴、隶,割血告慰上天亡灵以消王陵戾气。而朕为大魏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为了大魏百姓苍生,朕焉能没有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胸怀气度?”
“皇上英明,千秋之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从那里传来清脆声响,打破沉寂。众人如梦初醒,“皇上英明,千秋之主!”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鸣谷应,喊声一片。
元宏宽大的衣袖展开,在高台之上,立现君临天下的气势:“诸君平身!”
萧远枫看着元天平和温润的脸上闪过果敢决断,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元宏。
“朕献天子之血,当有歌舞以娱神灵!”
那名祭司伏地爬了过来:“小臣这就准备。”
“不用,朕正巧碰到一支娱神舞者。说来也巧,他们所演所唱竟然与朕来夏州前在洛阳白马寺上香礼佛一夜于佛坐前无意小酣,梦中所见歌舞极为神似。问极方知是他们也是在梦中菩萨为其指点歌舞。才一排演,便让朕看到。”元宏目光如电,沉稳清朗的声音传出极远:“朕以为定是上苍要将这歌舞献给神灵,献给我大魏子民!”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呈上来!”
鼓声响起,一群彩衣面具的舞者边舞边登上祭台。
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戴金刚尊者面具领舞之人。见他身着宽大衣袍,辗转跳跃,如在风中舞,在舞中歌。刚劲优美的舞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低沉的忧伤的歌声响起:“众生凄惨,人世苦多。哀我尊者,何以成佛?哀我尊者,何以成佛?”
金刚尊者舞者随着歌声,肢体在痛苦的挣扎,犹如折断在风中,一个怜悯众生,彷徨思索寻找出路怜悯众生的尊者形像活生生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歌者转身换了佛爷面具,手结佛印站在祭台中央。罗汉舞者在他面前伏跪起身再伏跪再起身,乞求祷告。
“愿尝至苦,愿消众业。人心不度,誓不成佛!”几句唱出,众人皆心头巨震,这金刚尊者为了渡化人心而愿意尝尽人间苦难,人间苦难不消,誓不成佛?这是何等的胸襟?
还有人担心大家看不明白,卖力解释:“看出来了没有?这金刚尊者竟然为了度化人心,打算与世人同苦。真了不起啊!”
“转世历炼,百难千劫;身为下贱,救人危难。感天动地,教化人心。人心不归,誓不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