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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吟唱间金刚尊者转身间衣上裹了件褴褛的破衣,一条条血迹斑斑,似被人抽打了破。他的面具换成一张披发的少年人的脸,额头上霍然印着一个“奴”字!原来这金刚尊者为了度化人心竟然转世成一个奴隶而来尝尽人间至苦!
“原来这金刚尊者为了尝尽人间至苦而转化成了一个奴隶……原来奴隶也有可能就是金刚尊者的化身?”又有人在解释。
他刚劲地舞者,肢体跳跃起舞间将身为下贱受尽苦难的奴隶;忠义不屈的奴隶;善良救主的奴隶演绎进了人的灵魂……
他围着绑在一边那当替三牲当做祭品的奴隶舞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将他演的这个自我牺牲救人苦难的金刚尊者与眼前这奴隶连在一起。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
萧远枫静静看着,脸色变幻,眼帘收缩。
雪夜看到那金刚开始起舞便想起在皇帝车中听他讲起的这个故事,他几乎立刻明白了皇帝想做什么:皇上,他想救的不止是雪夜,他想救的是天下奴隶!
舞者转着雪夜的身体旋转,宽大的衣袖一次次抚慰似的拂上他半裸的身体。雪夜能感觉到众人的眼睛在盯着舞者的同时也盯上了他。雪夜瑟缩了一下,他能听到众人开始议论。“这奴隶莫不就是金刚尊者转世?”
“是啊,不然皇帝怎么会偏偏救了他。”
“一定是他,连夏凉王都愿意为他流血啊。”
“听说他就是那个替身王子……”
“忠义之奴啊……”
“怪不得怪不得……”
雪夜身体开始颤抖,他感激地目光追随着舞者,舞者宽大的衣袖又一次在他肩上滑过。明亮的眼眸透过厚重的面具关切地在他脸上一扫。雪夜猛然僵住:香儿!
父子皆忠义
雪夜认出那金刚舞者正是香儿,胸口如受重击,气血翻腾,不知悲喜。“香儿香儿,你不仅仅是要救雪夜的性命,你还要给雪夜从来不曾有过的尊严!……可是,这身上的链锁口嚼……如此不堪的雪夜要让你费心为他一舞?雪夜宁死也不愿意让你看到这个样子的雪夜!”口中腥甜,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累积的内伤开始发作,直跪的身体向前一载,真的想此刻晕死过去……香儿随鼓而动的舞步立刻错了一个鼓点,她扮演的金刚奴隶舞者立刻伏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而一双妙目却盯在雪夜身上。雪夜猛然一惊:“雪夜,皇帝、香儿要,救的是天下奴隶,你岂能这个样子拖累了香儿!”
强提一口真气护了心脉,用力吞咽着血水,死死咬住口嚼,挺直了腰,凝眸安慰坦然地视向香儿。香儿似读懂了雪夜目光中的话,倏尔跃起。转身间,一条闪着银光的铁链被她舞在手中……被束缚的奴隶,受屈辱的奴隶,原来是为众生承担苦难的金刚!
台上台下议论之声越来越响。萧远枫凝神注目此刻拿过一柄鼓槌,亲自击鼓的养子元宏背影。胸中波澜起伏:“元宏,你要做什么?要乘此机会为你的新政鼓动人心!好一个大魏天子,时刻不忘利用时机来说服我说服天下人支持你的新政。可是,你此举只能鼓动百姓。且此举一出,天下谁人不知你新政决心?到时怕是时局动荡……南宋这些年政局稳定,早有北上伐魏之心,柔然也经几年休养,欲报一箭之仇而蠢蠢欲动。元宏你,可做好了应变准备?此时此刻,国内如何能乱!人心如何能乱!元宏,元宏,你今日是将叔父逼上悬崖,非逼叔父表态不可吗?”
衣袖被人一拉,回头看是卢孝杰,卢孝杰低声道:“王爷,您瞧出没有:皇上是有备而来,是为了他的新政啊!王爷,为了大魏江山长治久安,您不能坐视!”
“叔父!”元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奋力起舞的香儿,咬着牙:“元宏此举分明是要为他的新政做那城头立木之说。这梦境歌舞有何凭证?叔父您千万不能被他蛊惑了去,否则将会伤了我大魏贵族精英之心,大魏江山将乱!”
“是啊,父王!”艳阳也凑了过来:“梦境歌舞竟然为了这个贱奴正名,一个下贱之人竟然成了金刚尊者转世,那我们大魏拥有奴隶的贵族呢?”
“是啊,王爷,如果说这贱奴是金刚转世,那艳阳小王爷将他献祭又如何自处?王爷,这贱奴一人之事已经关乎王府声誉,关乎国家存亡,王爷您万万不能……”
萧远枫全身一震,凝注元宏,微颤的目光移向近乎赤、裸,绑成屈辱的姿态跪着却将腰杆挺得笔直的雪夜……他长年刻满伤害的肌体上鳞次栉比的伤痕在阳光下歌舞中分外刺目。萧远枫不由的闭上眼睛:月下舞槊,忠诚关怀……他是卑贱奴隶,可他也是舍命全信诺的替身王子,是约法三章的仁义萧十九!他,如果不是奴隶,会是什么人?或许将是他萧远枫的弟子,是他欣赏忠烈义士!
因为他是奴隶就活该承受如此多的屈辱与苦难?胸口又开始闷痛,额上有汗珠流了下来。在他的注目下雪夜紧紧绷起的挺直身体在轻轻打颤……他是,拼命的挺直了腰吧?他会痛会冷,他还能支持多久?
过刚易折,这道理竟然还不明白!为何在驿站门口宁愿挨鞭子也不愿意爬行?为何要自己倔强地跪上高台?为何这个时候还不肯晕死过去?
可……萧远枫你,竟然是……喜欢这样的脾气!看到他如同真正畜牲一样被铁链镣铐栓了只能爬行,看到他伤口未收的脊背又被抽出血来却不肯前行一路,你,是强自若无其事……你说服自己不会太再意一个贱奴,可看着他倔强地一步步跪行上了高台,你为何要发抖?仅仅是因为你的胃又在疼痛?看到如同牲畜一样的放血程序,看到那匕首的寒光闪过……你的口先于头脑竟然脱口叫停!
十五岁从军一战成名的铁血王爷,平生见过多少杀戮,今天竟然不忍看这奴隶血溅祭台吗?你一步步走向石阶,坚定地望着因你国亡大夏王墓。你对自己说:是因为这奴隶的血要消王陵戾气不够份量!可是,是真的如此吗?
为何已经不忍看他受苦?是因为在心里已经知他忠义无欺,不当他是贱奴了吗?
这样一个忠义奴隶,他不应该堂堂正正做人吗?
忠义!雪夜跪在地上,举了他烙着奴隶印记的手,颤抖着声音:王爷,奴隶也知忠义……除了这个身份,大魏奴隶的心与……大魏百姓的心……是一样的啊王爷……
大魏奴隶的心与百姓的心是一样的!……闭上眼睛,奴隶也知忠义!忠义!这两字,你与本王肖似!本王是忠义王爷!你是忠义奴隶!
元宏,不管怎样,你是皇帝,三叔为誓死维护你的尊严,那怕你会做错!
“王爷……”
“王爷……”
“王爷……”
萧远枫猛然转身,凌厉的眼神逼向三人,低沉冷厉了声音:“尔等住口!有谁再敢讲皇上妄言,对君主不敬,我萧远枫决不姑息!”
三人神色尴尬,元天对艳阳使了个眼色,艳阳又上前一步,还待说话,萧远枫目光中露出些许亏疚些许失望,他盯着艳阳,同时眼光向元天一扫,一字一顿:“艳阳,记住为父的话,好自为之!不要让父亲……大义灭亲!”
艳阳脸色一时苍白,元天卢孝杰也神色大变,俱悻悻然垂下眼眸。
元宏没有回头,全然不知身后已经发生了一场风波。他全力击鼓,广袖随风,冠上旒珠跳跃,伴着激越的鼓声,一个洒脱自信豪迈的年青帝王让众人景仰!
“众生凄惨,人世苦多。哀我尊者,何以成佛?愿尝至苦,愿消众业。人心不度,誓不成佛!众生皆生,众生皆存。哀我世人,偏执实多。哀我世人,偏执实多……”
低沉的歌声随着鼓声伴着飞旋的舞步一遍便的吟唱,台下百姓已经有人跟着吟唱,加入吟唱之人越来越多,歌声响遍了整个王陵山峦。
与此同时,离开人群不远处一辆乌蓬车的玄窗大开,一个面色枯黄满头银月的老妇侧耳听着这歌声,从窗口露出半张脸,看向高台。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有一双仍然年青的眼睛,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厉。“秀峰,”她轻声地叫。
靠近窗口的灰衣老家人爬上车厢。
“这小贱奴好大的面子,居然引得小皇帝利用他宣讲废奴!哼,可否令影卫行刺?”老妇人打扮的银月盯着高秀峰目光烁烁。
高秀峰吓了一跳,忙道:“公主,萧远枫的人已经密布了这陵墓。稍有异动便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您瞧,前方有三个香客打扮的人,直背挺胸,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一直在关注着咱们这辆车。”
“哼!小皇帝定也是以萧狗的大寿为名目而来。这样他就要跟着萧狗到夏州为他贺寿……如果,令那小贱奴行刺,你道如何?”
“他……属下不能确定。就如这次梅风寨一事本来以为万无一失……”
“梅风寨,萧十九!”银月目光陡然狠戾,咬牙切齿:“小贱奴大胆忤逆,竟然暗中维护萧贼!这口气尝未出完!本来欲让这小贱奴为牲畜血祭以慰我大夏皇家亡魂,让他萧贼日后知道真相痛苦万分,可那萧贼竟然在这祭台喊停!他,是不忍心看到这小贱奴受苦吗?父子天性,真的会有吗?”
高秀峰沉默不语。
银月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银牙咬得咯咯直响,使得僵硬折皱的脸狰狞可怖,高秀峰别过脸去。
忽尔听到银月的笑声:“哈哈……这样也好,更有趣了!小贱奴萧狗父子相惜,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这小牲畜以奴隶身分侍候萧狗,而萧狗最后却要杀了自己当成奴隶的亲儿子……你说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发疯?哈哈……”
“公主,轻声!”
“我赫连银月发过誓要让萧远枫生不如死!我就一定要让他活着比死还痛苦!”
高秀峰打了个寒战,再次沉默。
歌舞已经到尾声。
“众生皆生,众生皆存。哀我世人,偏执实多。哀我世人,偏执实多……”鼓声奋力一击后收鼓,金刚尊者腰打了对折仰天祈祷。歌声、舞步嘎然而止。
元宏将鼓槌扔给身边侍卫,缓缓转身,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目光扫视众人。
“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卿家,朕大魏的子民们:”元宏的天子冕服鼓满了风,他逆风而立,目光炯炯放声高呼:“佛曰:‘众生平等。’礼记有曰:‘天生万物,人为贵!’罗汉金刚尊者犹可为我等众生刍狗甘为下贱,历经百劫。朕,大魏皇帝萧元宏,也甘愿为朕的大魏百姓流血!”
“仁厚爱民,圣德皇上。”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宏沉静温文地笑,手心向上伸出,身边侍卫立刻拿出一柄匕首呈上他的手心。他缓缓转身,对着陵墓略一拱手,拔了鞘,伸出左手。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皇上且慢!”
是三叔!元宏眉心一跳,随平静地转过了脸:“皇叔?”
萧远枫大步向前,立在元宏身边,恭身揖手,大声道:“皇上,君尊臣卑,君忧臣辱!有臣子在,让皇上流血便是臣子妄顾尊卑!便是臣子对主上不忠!请皇上容臣代陛下流血!”
话音未落他迅速将自己的腕子向元宏手中的匕刃靠去,元宏不急缩手。顿时,鲜血飞溅而出,萧远枫从容伸腕将鲜血滴入金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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