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小玫瑰

    (31+)

    今天是圣诞节。

    路过的店门口几乎都有圣诞老人玩偶吹着笛子；圣诞树上挂着塑料制品，金光闪闪。

    这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晨间新闻还没有播送。过节的气氛飘扬在空气中，漾开。

    宋瑰予不喜欢节日繁琐的流程，却喜欢过节的气氛。可今日，却是无论如何也欢喜不起来。

    早餐店开的早，宋瑰予买了袋小笼包。

    来到警局，尸体已经运到，用白布遮掩起来。

    季石来得早，看见宋瑰予，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明天交还给家属火化。”

    宋瑰予点头。尸体的尸检报告已经快要出来，方方面面都有顾及，留下这几具尸体是徒劳延缓家人的悲哀罢了。

    只是

    “他怎么在那？”

    季石顺着宋瑰予的目光看到了还打着哈欠的祁骁，嘴角一抽：“警局还没开门就在门口蹲着了。”

    脑子有病。

    宋瑰予默想。

    “宋老师，早上好。”看到宋瑰予，祁骁摆手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又被无视了。

    “今天去死者的生活环境调查，你要去吗？”黎天问宋瑰予。

    宋瑰予作为心理侧写师，没有义务时刻跟团；但是也可以选择去观测一下现场。

    宋瑰予说去。

    祁骁又凑了上来，一张脸挤在黎天和宋瑰予中间：“我也去。”

    “祁骁，这是命案，不是游戏。”宋瑰予推开他的脸，道，神情严肃。

    祁骁却满不在乎：“我又不打扰你们，而且我还可以帮忙跑腿，在某些方面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便利。”然后又自己肯定，“多好。”

    祁骁的性子，宋瑰予是清楚的。

    她要是不同意，祁骁怕是还要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况且祁骁的话不无道理，她只好同意。

    此时，陈国华领着一个男子进门。

    身形修长，模样斯文。

    “这是杜皓宸。”陈国华介绍着，“已经登记过了。”

    杜皓宸轻颔首，脸部却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请问，我可以看看程骄吗？”

    黎天带他进去。

    宋瑰予跟在后边，只觉得杜皓宸的名字和记忆里某个模糊影像重合。

    “你认识楚一朵吗？”

    听到这三个字，杜皓宸一顿，机械转过身，开口道：“我是一朵的男朋友。”

    说完，察觉到了不对，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请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楚一朵也是本次的受害者。”

    仿佛晴天霹雳。

    杜皓宸嘴巴张了张，“怎么会……”

    恍恍惚惚地走进房间，身形有些僵硬。黎天帮助他掀了掀白布，只露出程骄的头部。

    程骄惨白的脸突兀出现。

    脸上的妆已经被专业人员擦去，显得很平静。

    杜皓宸的唇瓣颤了颤，一字未说。双手握拳，又无力地松开。

    黎天和宋瑰予退了出来，站在门口注视着他。

    此时，z大学的实验室内。

    “下面为您播送晨间新闻。12月24日晚至12月25日凌晨，有四名年轻女子在one酒吧被谋杀……”

    拿着试管的手一顿，身旁学生的议论声入耳。

    “听说程骄死了。”

    “啊？”

    “她父母很早就来收拾她的东西了，被同学看见了。”

    握着试管的手倏得收紧，骨节泛白。

    .

    等杜皓宸出来，宋瑰予还在吃小笼包。

    黎天想拍拍她的肩，却被祁骁一把打掉了。祁骁眼神不善。

    黎天哭笑不得。

    宋瑰予注意到杜皓宸，拿出一张湿巾擦拭着手指，边说：“可以谈谈吗？”

    “好。”杜皓宸说，然后看到袋子里还剩两个小笼包，又说，“你可以先吃完早饭。”

    已经伤心欲绝，却不忘体贴他人，举动彬彬有礼，确实是一个绅士。

    “不占用你时间了。”宋瑰予起身，扭头对黎天说，“借审问室用一下。”

    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走向审问室。

    杜皓宸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完全暴露出来影响他人。

    面色淡淡，只是眸色沉沉。

    “方便讲一下你和程骄，楚一朵的关系吗？”

    杜皓宸点头，道来：“我和程骄是青梅竹马，一直都是邻居；四年前我去英国参加一个插花鉴赏会我是一个插花艺术家，意外认识了一朵，回国后在一起，交往三年了，开始考虑结婚。”

    “你什么时候知道楚一朵和程骄是朋友的？”

    “程骄生日那天。我在国外，一朵早就让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寄回来，程骄和我聊天时提到了那件礼物。我就知道了。”

    “楚一朵和程骄的交往圈你清楚吗？”

    杜皓宸摇头。

    “那二人的作息习惯你大致清楚吗？”

    杜皓宸回忆了番，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程骄的生活比较规律，一般都是三点一线，只有过节才会在校外过夜。一朵的话，每个星期六星期日都是出来玩的。”

    平安夜在星期天。

    是双休日，节日。

    时间都与程骄和楚一朵的作息规律吻合。

    初步排除死者因赴生死约而出来的可能性。

    又问了几个问题，宋瑰予结束了这场谈话。

    杜皓宸走之前留下来一张名片，表明自己随时随地配合调查。

    “季石，陪我去z大。”

    送走杜皓宸后，宋瑰予看向季石说。

    季石说好。

    祁骁：“那我呢？”生怕宋瑰予丢下他一样。

    “你？”宋瑰予瞥他一眼，又看了看有些泥泞的警局地板，“留下来扫地。”

    然后就和季石一齐走向外面。

    走到门口，宋瑰予又猛得转身，祁骁果然跟在她身后。

    她瞪了祁骁一眼：“扫不干净的话就别出现。”

    .

    校园里，姑娘们打扮得年轻靓丽，男孩们朝气蓬勃。

    宋瑰予和季石穿着便装，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走向宿舍。

    “季石，你刚毕业吧？”

    季石说：“嗯，今年夏天毕业的。”

    说完，他又挠挠头：“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案子呢。”

    宋瑰予一笑。

    季石是个阳光的大男孩，和他相处轻松自在。

    宋瑰予和季石先来到女寝楼下，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了，所以宿管很快就放行。

    程骄是在校研究生，和秦莲，夏璃三个人住一间宿舍。

    一间宿舍连死了两个人，夏璃刚起床就申请了换寝室。

    看到宋瑰予和季石时，终于不再那么提心吊胆：“早上听到这件事情我都吓死了，战战兢兢的。终于有人来陪我一会了。”

    模样宛如惊弓之鸟。

    “你申请换寝室没？还是通校？”宋瑰予问。

    “换寝室，如果学校不批就搬出去。”说完，夏璃又努努嘴补充，“不过我们学校这么抠，一般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夏璃大大咧咧的，口无遮拦，又有些自来熟。

    “抠？”季石有些惊讶，“你们是重点大学啊。”

    季石是一个二本警校毕业的，但因为专业课成绩好，身体素质优秀，实习表现良好，才可以一毕业就调到重要部门。

    在他印象中，重点大学都是很有钱的。

    “抠得很。”夏璃说，“都懒得吐槽了。”一副“我真的很嫌弃”的表情。

    “这个床位是……”宋瑰予指了指身旁的一个上铺。被子是单调的色彩，冷清灰色和白色交织。

    夏璃睨了一眼，“哦，是秦莲的。被子她哥挑的。”

    “秦莲和她哥关系怎么样？”

    “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

    可是，从秦莲出事到现在，都不见他哥一眼。

    宋瑰予不免觉得奇怪。

    季石嘴巴快，立即提出疑问。

    夏璃却不觉得怎样，继续说：“秦栩就是秦莲她哥，很疼秦莲的，但是他哥性格很别扭，疼妹妹的方式有些奇怪。有一次运动会秦莲受伤了，她哥没来看一眼，秦莲和我们说她哥看不得她受伤。”

    说完，还来一句总结：“她和她哥从小就一起长大，跟着爷爷奶奶，彼此都是彼此生命里的光。”

    “你一个医学学霸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季石问。

    夏璃撇撇嘴，懒得理季石。

    哦。宋瑰予恍然大悟。

    一个连妹妹受伤都看不得的人，怎么有勇气去见妹妹的尸体呢？

    季石随手拉了一个抽屉，空的。

    夏璃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说：“程骄她爸妈早上五点多就来拿她东西了。”

    “程骄平时有哪些喜欢的活动吗？”宋瑰予的目光还在秦莲的床单上徘徊，却把夏璃的话语听得一字不落，时不时提问。

    夏璃仔细回忆一番，说：“没吧，一般都在实验室。偶尔才会出来玩，挺宅的。”

    “和你关系怎么样？”宋瑰予话锋一转，目光已然从别处收回，尽数落在夏璃面庞之上。

    两个室友无辜死亡，夏璃感到的却是害怕为主，此刻还可以淡定自若地讲话。

    “就那样呗。”夏璃情绪欠佳，有些恹恹地回答，“我和她们，不是一伙的。”

    “嗯？”宋瑰予疑惑地问。

    “就是，朋友圈不同呗。物以类聚，漂亮女孩和漂亮女孩玩，我这样的，不属于她们的圈子。”

    很平常的叙述，语气里没有自卑，只是掺了些许羡慕。

    听到这番话，季石开始认认真真打量她，把夏璃盯得不好意思。一抹红霞越在脸颊上，她恶狠狠的：“看什么啊你！”

    季石诚恳地说：“我觉得你也漂亮。”

    夏璃的脸又红了点，胭脂色彩，与莹白肌肤相得益彰。

    这话不假。

    夏璃是瓜子脸，虽是单眼皮但眼珠很黑，显得有神；鼻和嘴都小小的。一副小家碧玉模样。

    只是不会打扮罢了。

    季石又翻了翻秦莲的抽屉，没什么异样。

    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饰品。

    但是，都是缀着水晶或珠子的，小巧精致，一看就很昂贵。

    “秦莲不是和她爷爷奶奶住的吗？怎么看上去很有钱？”季石不解。

    夏璃解释着：“她哥哥是大学教授，工资挺高的。”

    大学教授？

    宋瑰予看向她：“教什么的？”

    夏璃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宋瑰予噢了声。

    又问了几句，也算是有所收获。她示意季石离开。

    走之前，还让季石和夏璃互加了微信，以便下次联系。

    谁知道下次来她还住不住这呢。

    出了女寝楼，就看见祁骁一脸幽怨地站在门外。

    穿着黑色羽绒服和水洗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运动鞋。

    祁骁面庞帅气，吸引路过女生侧目。

    “宋瑰予。”看见出来的两个人，他横截了二人的路，委屈巴巴地说。

    宋瑰予只当没听见。

    季石倒是新奇地看了眼他露出的脚踝：“你不冷啊？”

    这寒冬腊月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似要吞噬世间一切温度，把整座城市埋入冰中。

    祁骁睁眼说着瞎话，“扫地扫热的。”

    说完，瞅了宋瑰予一眼。

    大言不惭。

    宋瑰予在心里冷哼一声。

    祁骁会扫地？杀了她都不信。

    “要不要把这栋女寝都扫一遍，更热一点？”

    宋瑰予笑着问，顺着祁骁的意。眉眼弯弯如月牙。

    “很热了。”祁骁轻咳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哪？”

    这语气，是非和他们同行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