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小玫瑰
两朵小玫瑰
(31+)
宋瑰予来到女厕时,玫瑰花液已经有些凝固。
白瓷墙壁,字迹猩红。地上还有血迹是秦莲的。
地面有些湿滑,宋瑰予小心翼翼地上前,盯着“祝你平安”四个字,边喃喃:“祝你平安。”
这个“你”,是谁?
陈国华:“凶手应该还会有下一步,我们要快点抓到他。”
宋瑰予再环顾一圈,没有其他异样。
“我来之前,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程骄有一部手机被泡在马桶里,已经拿去修复了。”
手机这种应随身携带的物件被浸泡,实在可疑。
陈国华补充:“手机上有血迹,初步判断和秦莲后脑勺的伤口吻合。但是一部手机,仅凭程骄的力气短距离砸出去,不致死。”
言下之意是,凶手是男人。
或者
“有没有可能是二次创伤?”宋瑰予问,“这地这么湿,秦莲可能在挣扎中摔倒。”
人的后脑勺是脆弱的,轻磕轻碰都是危险的。
“这也是我们的第二种猜想。但是除程骄的勒痕,另外二名死者的身上都没有斗殴痕迹;而且,程骄的勒痕是后勒的,不可能是秦莲造成的。”
宋瑰予:“都只是猜测。”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凶手应对女性有厌弃憎恶的心理,或者被女性伤害过;而且……”
宋瑰予看着那四个字,唇瓣张合:“对警方进行了挑衅,可见是内心自大的人。”
“而自信从何而来?外貌?背景?”
“他选择了缜密且温柔的犯罪,可以见得,他的自信来自智力,学历。”
“除秦莲的伤口和程骄的勒痕之外,他对尸体的保存度高,没有破坏尸体的美感,还尽挑年轻女子下手,可见他对美的坚持,或者是对协调性的追求。”
“而楚一朵和陈悠然的尸体几乎没有挣扎痕迹,不难推测凶手是熟人,或是相貌良好的异性,又或者,是利用某样东西作为诱饵。”
宋瑰予讲着,陈国华在一旁听,动笔刷刷刷地记着。
宋瑰予拿出手机拍下了那行字,局部至整体,仅仅四个字,拍了三十来张。
“我觉得,这个案子有点匪夷所思。”陈国华说,浓眉拧在了一起,“能让三个姑娘乖乖注射春.药,是什么人?”
“什么人?”宋瑰予答,呵笑一声,“男人。”
她看向陈国华:“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为什么给她们注射了催情成分还杀了她们?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决不是先奸后杀这么简单,也更不可能是计划暴露后恼羞成怒杀人。
这件案子,结局悲惨,动机不良。
没有目击者,只凭着零星线索顺藤摸瓜。有些棘手。
.
等宋瑰予回到经理办公室时,祁骁已经解了手铐,春风得意地坐在沙发上。
见宋瑰予进来,他挑衅地眨眨眼,长腿前伸交叠,神情自得。
“宋老师,这不怪我啊……”季石在一旁欲哭无泪。
宋瑰予自然不怪他。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祁骁父亲的助理。
这个二世祖本就是关不得的,毕竟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大事,她那时也就是单纯地吓唬吓唬他,想让他不要烦了。
除了祁骁父亲的助理,还有死者的家属前来。
多数是发鬓微白的中年人。伏在白布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秦莲的尸体边,跪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另有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眼袋深深垂着,老态龙钟。
“秦莲的父母离异,和她哥哥一起,一直是和爷爷奶奶住的。”季石在旁边小声道。
他刚入职不久,还没有适应这骨肉分离尤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话语里都带了哽咽。
“命苦啊,我的囡囡……”秦奶奶号啕大哭,褶皱纵横的脸此时更显衰老。
一个警科的小女生上前想去扶起她,却也无济于事。
季石和几个警官一起上去安抚他们的情绪,宋瑰予,黎天等人默默退了出来,给他们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平复。
祁骁见宋瑰予出来,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扯了扯宋瑰予为了方便而扎在一起的马尾。笑得一脸贱样:“宋老师。”
宋瑰予一把拍掉他的手,“别烦。”
她想和黎天他们一起再研究一下录像,肩膀又被人拍了下。
宋瑰予不耐烦地回头。祁骁满脸严肃地说:“宋瑰予,我现在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宋瑰予翻了个白眼。
祁骁:“我从今天的事情中真切体会到,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所以我想了想,为了不让彼此留下遗憾,我们还是复合吧。”
祁骁的神色自若,宋瑰予也不好对着棉花打拳。她不再看祁骁,背着他应道:“看您这样子,是长命百岁。”
“我这不是怕你活不久嘛。”
宋瑰予是习惯了祁骁这幅德性,只说了句“别打扰我”。
又继续俯身看监控。
对于祁骁的话,其他警官也没有心情多嘴打趣,也认认真真地分析监控。
可是看来看去,也只能推断凶手是从外面进入酒吧行凶的。
再没有什么信息。
祁骁在一旁静静打量宋瑰予。
长睫如扇,白炽灯光洒下,有清浅阴影落在眼下。
鼻子小巧,梁脊高挺,小小的唇珠翘起,饱满圆润。
下颚线条流畅,脖颈拉伸的弧度柔韧优美。
此时神情凝重,专注的样子让人不舍侧目。
确实是美人。
他别开眼。
难怪。
这么多年了,再看到还是很心动。
“祁骁。”宋瑰予突然想到了什么,水灵的眼睛兀的看向他。
祁骁乱飘的思绪一下被揪住,强装淡定问怎么了。
“楚一朵和陈悠然,有没有染毒?”
宋瑰予的唇瓣莹莹,像是含苞待放的玫瑰。
这个问题过于沉重,祁骁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怔了怔,“我不是很清楚。”摸摸鼻子,又说,“她们应该都是有分寸的。”
宋瑰予点点头,想了想,对祁骁道:“你先回去吧,很迟了。”
“那你呢?”祁骁问。
这里的警官们个个全副武装,有悲伤的家属没有安抚,有许多线索没有整理。
他怕他们要奋斗到天亮。
“我待会就休息。”
宋瑰予有些意外他的问题,但也还是回答了。
“哦。”祁骁应。
宋瑰予突然就感觉有温暖卷席了她。
抬起头,看到祁骁微俯的脑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偏棕色的瞳仁。
“我走了。”祁骁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宋瑰予身上,立即收手。
祁骁和父亲的助理就要往外走,恰巧有警官来告知宋瑰予他们可以进房间了。
手指刚触到微凉的木质门板,听见有人从身后唤了她一声。
“宋老师,晚安啊。”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此时添抹了些被遏制下来的情绪萌芽。
音线微转,环环绕绕,宋瑰予不回头也能猜到他嘴角挂着的笑,“早点休息,我们梦里见。”
宋瑰予的脸烧了烧。
谁和你梦里见啊。
黎天玩笑地看着她,却也没有多言。
走进门,家属们都显得狼狈。有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有的还在抽泣,有的已经哭到没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地面温度低,却抵不上丧女之痛。
宋瑰予不想在此时打扰他们,但是干这行的,唯有戳着人的伤口才可以挤出淤血。
若是不忍心,一直想着逃避,只会害人害己。
黎天先是走向了楚一朵的父母,是对衣着合体大方的夫妇。
也算是相对起来表现比较平静的家属了,楚一朵的母亲此时仅是合眼待泪蒸干。
“虽然这时候提问很……”
“警察同志,您尽管问。”黎天刚开口,就被打断,楚爸爸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脸色乏乏,声音有些嘶哑,说出的话像是从几要蒸发殆尽的水袋里死命挤出的一滴水,“我一定配合您,只希望你……
“只希望你,一定要帮朵儿讨个公道……呜呜……”
近六十岁的男人软了身子,半跪在地上。
眼角的鱼尾纹皱起,有泪泌出。
不时发出沙哑呜呜声,这是拼命克制却无果的表现。
黎天点头,季石扶起了楚爸爸。
“楚一朵平时和你们住一起吗?”
“不住的,朵儿很独立的……大二,就搬出去了……大二就不和我们住了……”
楚一朵是本地人。
“有没有经常交往的人?”
“朵儿和大家关系都很好……”
楚妈妈突然又大哭起来,“朵儿,本来要多幸福啊……小杜对她那么好,她自己工作又好……朵儿呀……”
身子不住颤抖。
宋瑰予默默记下了“小杜”这个名字,并上前握住楚妈妈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此时此刻,仅仅是想给予这位母亲一些精神力量罢了。
接下来又是问了些问题,见楚一朵父母精神状态实在不佳,黎天很快就结束了这次问答。
再看下另外三人的家属,都是濒临崩溃,完全没有精力应付这句句戳心的问题,只好先派车送他们回家。
程骄的外婆是被她父母架着出去的。
程骄怀孕的事情,无疑是雪上加霜。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秦家爷爷奶奶在警官的搀扶下走出,奶奶的重心不时下滑。
有一次,宋瑰予去扶起她时,细腻的肌肤触碰到干枯却湿腻的手时,心里一阵酸楚。
陈悠然的母亲,保养得当的脸上陈述着痛苦。
“这些场景,看了一辈子还是不适应啊。”陈国华幽幽地说,眼眶已经有些微红。
季石点点头。
黎天坐下,摊出一张白纸:“待会就把尸体运到警局,我们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就回去休息。”
宋瑰予组织着语言,逻辑叙述:“一,高学历,并且接触的学业工作与艺术或理工有关;二,相貌良好,在此之前和嫌疑人有一定的接触;三,对女性有憎恶心理,可能是母亲从事性.工作,或者被女性伤害过。”
陈国华说:“凶手在墙壁上留下四个字,说明有了下一步目标,我们应该尽快采取行动。”
黎天收笔。眉峰微皱,“从目前死者的共同特征来看,只能说明是相貌姣好的年轻女性,并且是她们这个交际圈的,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四名死者的家境和性格迥异,凭现在的线索根本不能小范围地锁定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妈的。”季石低咒一声,“真是个变.态。”
宋瑰予等人却已经见怪不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变.态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一个小会就这样散了。
已经是凌晨三点。
宋瑰予回到家,打开手机,观察起那时拍下的字迹照片。
字体适中,但是有些笔画相连不流畅,断断续续的。
这是在模仿他人字迹,还是初次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