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你们亲眼看着他入的土,你们还怀疑甚么?〃
站在杜老刀右首那中年人忽然道:〃可是那张‘四喜丸子‘菜谱上面的字,上面的花押又怎么说?那可是在小马师弟下土之后才送过来的。〃
杜老刀道:〃怎么连你也这么糊涂?难道那张条子就不能是他死前交给侯二公子的么?〃
那中年人垂下头,不再吭声。
杜老刀突然长叹一声,道:〃不管这个人的举止如何?他都不是小马,他是侯二公子,鼎鼎大名的金陵侯二公子,这一点你们一定得搞清楚!〃
说话间,巷中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杜老刀急喊了声:〃熄灯!〃
两房的灯火同时熄灭,天并中登时变得一片黑暗。
只听杜老刀继续道:〃现在你们也该感觉到,咱们已被卷入一场可怕的武林争端中,要想活命就得少开口,尤其是方才跟侯二公子会面的情况,谁也不准泄露出去,切记,切记!〃
黑暗中没有一个人应话,后巷的杀喊之声也不复闻,只有杜老刀接连发出几声叹息,一声比一声沉重。
梅仙和秋菊紧随着小喇叭周穿出了充满血腥的巷口,春兰却一步也不肯离开走在后面的侯玉阳。
大街上空空荡荡,沉寂如死,连迫在后边的那两条獒犬都已缩回巷中。
突然间,走在最后的春兰一把将侯玉阳搂住。
侯玉阳神色不耐的回首喝道:〃你有完没完,那两条狗又不会咬人,你怕甚么?〃
春兰忙道:〃不是狗,是人。〃
她边说着,边朝身后指了指。
侯玉阳这才发觉正有个人提着只酒坛,摇摇摆摆的从巷子里走出来,一瞧侯二公子的轮廓,便知是〃无心乞婆〃,不禁哈哈一笑,道:〃我当甚么人在举手投足间就杀了这许多人,原来是您老人家。〃
〃无心乞婆〃急忙摇首道:〃你搞错了,我忙着喝酒还来不及,哪有闲空杀人?〃
侯玉阳微微一怔!道:〃那么巷子里那些人都是谁杀的?〃
〃无心乞婆〃道:〃都是你侯府那批能干的手下,他们杀人的本事,可高明得很啊!〃
侯玉阳大吃一惊道:〃他们怎么也来了?您老人家不是答应要把他们引开的么?〃
〃无心乞婆〃耸肩道:〃没法子,我实在甩不开那头胖狐狸,有他在旁边,李宝裳那批人还会不跟来么?〃
侯玉阳匆匆四顾道:〃他们的人呢?〃
〃无心乞婆〃道:〃都到金府‘桃花坞‘去了,李宝裳好像发现那姓花的有点不太对劲,所以才先一步赶去替你开路。〃
侯玉阳呆了一呆,道:〃花云有甚么不对劲?〃
〃无心乞婆〃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已经投到霍传甲那边去了……〃
说着,昂起脖子猛喝了几口酒,又道:〃我早就觉得花家父子靠不住,只有你还一直把他当个宝。〃
侯玉阳怔住了!
春兰在一旁拼命摇头道:〃我看八成是搞错了,我怎么看花大小姐都不是那种人。〃
〃无心乞婆〃瞪眼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懂甚么,难道李宝裳还没有你看得清楚么?〃
春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但她那副神态却显得极不服气。
侯玉阳陡然将头一摆,道:〃走,我们过去看看再说,我倒想弄弄清楚花白凤究竟是个甚么样的人?〃
金府的这座宅第气派极了。
高高的院墙,深深的院落,铜钉铁板打造而成的大门,看上去比城门还要牢固。
而最抢眼的还是悬在门楣上的一方漆黑的横区,上面刻的竟然是〃桃花坞〃三个斗大的金字。
在扬州,谁都知道花大公子花云,是金八爷的女婿。
金家祖上曾是江南织造,虽然因政治因素而丢了官,至今仍是扬州的首富。
据说金家的银子比江里的水还要多,财产辽阔的骑着快马,从日出跑到日落都跑不到边。
金八爷是金家九弟兄中最精明的人,事也做得最大。
他们为了保护这片家业,不得不聘请大批的保镖护院,但金八爷还是不放心。
于是他毅然决然的将他最心爱的么女嫁给了〃五湖龙王〃的大儿子花云,并且还以五十条帆船和二十万两银子做交换条件,把花大公子从太湖接到了扬州来住,为的就是保护他的产业。
但花大公子是个野马型的人物,院墙再高,也挡不住他的腿,花少奶奶再温柔,也收不住他的心,他依然跟在太湖时一样,经年浪荡江湖,绝少留在扬州。
花少奶奶当然很不开心,但金八爷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真正须要的并不是江湖味道,比他那批保镖护院还重的女婿,而是那块黑白两道都不敢乱碰的招牌。
可是最近的花大公子却忽然变了,变得很少出远门,除了每天吃吃馆子听听戏之外,几乎都守在家中。
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孙少奶奶的肚子又一天比一天大,这是双喜临门的事,按理说她应该很高兴才对,奇怪的是事实刚好相反。
不但他看起来好像比以往更不开心,甚至连金八爷也显得每天忧心仲仲,脸上找不出一丝喜悦之色。
第十五章 五湖龙王
侯玉阳踏上〃桃花坞〃大门的石阶,一看到那三个斗大的金字,便已忍不住问道:〃哇塞,花云这小子究竟是不是入赘的?〃
秋菊和春兰听得全都大吃一惊。
梅仙急咳两声,道:〃当然不是!‘五湖龙王‘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叫自己唯一的独生子改名换姓,入赘金家。〃
秋菊惶惶朝四下瞄了一眼,低声道:〃你们是怎么了?这种话也能跑到人家大门口来讲,万一被花大公子听到了,那还得了!〃
春兰也紧紧张张道:〃是啊,那家伙表面看来大大方方,其实心胸狭窄得很,记得去年公子只叫了他一声‘金‘大公子,就气得他三天没有跟你说话,难道你忘了。〃
梅仙即刻道:〃公子当然没有忘记,所以他才故意旧话重提,就是想成心把他气出来,公子你说是不是?〃
侯玉阳摇着头,道:〃奇怪,我踩了他的痛脚,他才三天没有理我,而这次却无缘无故的几个月没跟我连络……莫非他老婆真的落在神鹰教手上了?〃
梅仙道:〃也只有这种原因,才可能把花大公子这种人制住。〃
秋菊和春兰也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好像都同意这种看法。
侯玉阳回首望了望,道:〃‘无心乞婆‘呢?怎么还没有来?〃
梅仙道:〃我看八成是进去找李总管了。〃
侯玉阳道:〃你是说李宝裳可能在里边?〃
梅仙道:〃一定在里边,她既已发现里边有毛病,还会不进去看看么?〃
侯玉阳眉头忽然一皱,道:〃小喇叭周进去这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梅仙道:〃公子放心,周师父只不过是个送信的,就算里边已被神鹰教把持,他们也不可能为难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说到这里,忽然沉吟了一下,道:〃除非他们想把公子引进去。〃
秋菊忙道:〃不错,这一招咱们还真得提防着点,说不定里边已经布置好了埋伏,正在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春兰立刻道:〃要不要我先进去探探?〃
侯玉阳挥手道:〃你先别忙,我且问你,你过去有没有进去过?〃
春兰道:〃进去过好多次了,里边的环境,我熟得很。〃
侯玉阳道:〃好,那你就跟秋菊两个偷偷摸进去,先把花少奶奶保护好再说!〃
春兰和秋菊身形一闪,已纵进了高墙。
梅仙好像对侯玉阳的安排十分满意,悄声道:〃我呢?〃
侯玉阳下巴朝大门一呶,道:〃敲门。〃
梅仙毫不迟疑的用刀柄在厚厚的门板上砸了几下。
过了很久,里边才有人喝问道:〃甚么人?〃
梅仙道:〃麻烦你通报大小姐一声,就说金陵的侯二公子到了。〃
大门文风不动,旁边的心门却呀然而开,只见一个满头灰发的老人提着灯笼,向外照了照,立刻恭身让到一旁,和和气气道:〃果然是侯二公子驾到,快快请进,我们大公子已候驾多时了。〃
梅仙微微怔了一下!很快便先窜了进去,等到侯玉阳刚想踏入小门之际,但觉眼前刀光一闪,那提灯老人吭也没吭一声,便已横身栽倒在门内,手上的灯笼也在一边燃烧起来。
侯玉阳骇然叫道:〃你这是干甚么?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胡乱杀人?〃
梅仙刀头在鞋底上一抹,悄然还入鞘中,道:〃这家伙是神鹰教的杀手。〃
侯玉阳低头望着老人苍老而扭曲的脸孔,半信半疑道:〃你凭哪一点断定他是神鹰教的人?〃
梅仙道:〃第一、金家的人一向都称花大公子为姑老爷。第二、金陵的侯二公子无论到任何地方都走正门,他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分,哪里有以便门迎客之理……〃
侯玉阳截口道:〃或许他是刚来的,不太懂得规炬。〃
梅仙突然拾胸往尸体持灯的手上一踢,只听嗤地一声轻响,灯杆上陡然弹出一截蓝汪汪的尖锥,足有一尺多长,而且一眼就可看出上面浸过毒。
侯玉阳不由自主朝后缩了一步。
梅仙冷笑道:〃刚来的人,会使用这种歹毒的兵刀么?〃
侯玉阳怔了半晌,才把头一甩,大声道:〃开正门!〃
梅仙急忙将两扇大门整个敞开来,好像只打开一扇都嫌不够威风。
侯玉阳整理一下衣襟,昂然阔步的走入院中。
远处的正房还亮着灯,房门也没有关,却连一个人影都不见。
侯玉阳边走边道:〃金家不是养了很多人么,怎么连个迎客的都没有?〃
梅仙故意尖着嗓门道:〃我看八成是都被神鹰教的人给制住了。〃
侯玉阳又提高声音道:〃果真如此,花云那家伙也未免太窝囊了。〃
梅仙道:〃可不是吗?平日威风凛凛的花大公子,想不到竟落到这种地步。〃
说话间,已走到院落的一半,侯玉阳忽然停步道:〃咱们就这么闯进去总是不太好,你大声问问,看金家的人有没有死光?〃
梅仙〃噗嗤〃一笑,她未开口,里边已传出了咳声。
紧跟着三个人影匆匆自房门拥出来,为首一名家人打扮的老者远远便已喊着道:〃想不到二公子真的来了,我们姑老爷昨天晚上还在念着您呢!〃
侯玉阳低声道:〃这回好像是真货。〃
梅仙轻哼一声,道:〃后面那两个就靠不住了。〃
说着,抬手又抽出了刀。
侯玉阳急忙道:〃眼睛放亮一点,可千万不能杀错人。〃
梅仙一面答应着,一面已快步迎了上去,娇滴滴道:〃这位老管家好面熟呀,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那个老人家也边走边道:〃当然见过,每次二公子来的时候,都是小老儿给各位开的门,姑娘莫非不记得了?〃
梅仙讶声道:〃你说你就是门上的那位福老爹?〃
那老人家笑哈哈道:〃姑娘好记性,小老儿正是金福。〃
梅仙陡然停步喝道:〃等一等……你们统统给我站住。〃
那福老爹大感意外的缩住了脚,另外两名体型魁梧的大汉也同时停在他身后。
梅仙语气变得十分生冷道:〃你……真的是福老爹?〃
福老爹强笑道:〃小老儿跟二公子和姑娘又不是第一次会面,这还假得了么?〃
梅仙道:〃那就怪了,你不是病得已经爬不起来了么?〃
福老爹一怔?道:〃谁说我病得爬不起来了?〃
梅仙道:〃门上的那位大叔告诉我的,他说你受了风寒,老命朝夕不保,才由他替你迎门,可是我看你还硬朗得很嘛……你们究竟在搞甚么鬼?〃
福老爹傻住了,直到后面一名大汉推了他一下,他才咳了咳道:〃那位……大哥说得不错,小老儿的确受了点风寒……而且也满严重的。〃
梅仙摇着头道:〃不像嘛。〃
福老爹忙道:〃那是因为听说二公子和姑娘来了,心里一高兴,才勉强爬起来,其实我现在还在发烧,姑娘不信摸摸我的头就知道了……〃
他说着就想往前走,却被身后的那名大汉给拉住。
梅仙倒是不客气,扬着手便一步一步凑上去,道:〃我摸摸看。〃
福老爹脚下虽没挪动,颈子却伸的很长,好像真的在等她去摸。
站在福老爹后边那两名大汉,一个紧贴着他的背脊,一个相距也不满五步,四道目光紧紧张张的直盯着愈走愈近的梅仙,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梅仙的神态却刚好相反,不但走起路来纤腰款摆,而且刀头也整个垂了下来,似乎连最后的一点防范也已消失。
侯玉阳在远处望着那两名大汉充满敌意的眼神,还真有点替她耽心。
谁知就在她的手刚刚触到福老爹头门之际,那把锋锐的钢刀也同时自他胁间刺了进去。
福老爹脸色大变,紧贴在他身后的那名大汉却突然狂吼一声,倒退两步,回手就想抓。
而另外一名大汉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梅仙已揉身欺到他近前。
那大汉大惊之下,慌忙亮出系在背上的鬼头刀,刀身刚刚离鞘,梅仙的刀锋已从他颈间一抹而过,还没来得及出招,便已仰身栽倒当地。
先前那名大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了下去,先后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直到他伸腿咽下最后一口气,长剑才只抽出了一半。
福老爹仍旧面色苍白的呆站在那里,直到梅仙又转回来,他的身子才开始摇晃。
梅仙一把将他扶住,道:〃刚才没有伤到您老人家吧!〃
福老爹低头瞧着胁下的刀,颤声道:〃你……你没有杀死我?〃
梅仙〃噗嗤〃一笑,道:〃我怎么会杀死您老人家?我不过是在您老人家身上借个路罢了。〃
福老爹指着刀口上的血迹,道:〃那么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梅仙道:〃当然是站在您老人家后面那家伙的。〃
福老爹这才松了口气,两条腿也有了劲道。
侯玉阳这时已赶过来,含怒瞪着梅仙,道:〃你这个丫头是怎么搞的,你想把这位老人家吓死么?〃
梅仙连忙笑道:〃公子放心,福老爹的胆子大得很,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吓着的。〃
福老爹也干笑两声,道:〃梅仙姑娘说得不错,如果小老儿没有几分胆量,当初也就不会被派到门上来了……〃
说着,忽然回首朝毫无动静的正房瞧了一眼,一把抓住侯玉阳的手臂,紧紧张张道:〃二公子快请回吧,千万不能进去。〃
侯玉阳惊讶道:〃为甚么?〃〖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5 1 7 zc o m〗
福老爹嘎声道:〃因为……姑老爷已跟往常不一样了,他身边忽然来了一批凶神,好像正在商量着如何对付你呢!〃
侯玉阳淡淡道:〃不会吧!凭我跟你们姑老爷的交情,他怎么会出手对付我?〃
福老爹急得连胡子都翘起来,刚想继续提出警告,但话到嘴边,却被一阵敞笑之声给挡了回去。
敞笑声中,只见花白凤已自正房飞快的迎了出来,边走嘴里还边嚷嚷着道:〃当然不会,那是金福耳目失聪,错把我们商量如何接待你听成对付你了。〃
说话间,人已越过梅仙,冲到侯玉阳跟前,陡然青光一闪,竟然挺剑直剌他的胸前。
口中却依然笑吟吟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可急死我了!〃
梅仙大吃一惊,她作梦也没想到花白凤竟会向她的好友突下杀手,想要挥刀搭救已来不及了。
仓促间不及细想,拔刀迎上〃呛〃的一声,将花白凤长剑架开。
花白凤冷笑一声:〃臭丫头还敢跟我动手!〃
长剑一带,将梅仙引得滴溜溜一转,青芒闪动,再袭侯玉阳胸口大岤。
侯玉阳面含微笑,冷静挺立,不为所动。
花白凤正在一怔间,梅仙突然身形一斜,直向花白凤小腹撞去。
梅仙霍然翻身,腰际溜溜一转,已让过突如其来的一击。
梅仙钢刀一翻,猛地身向后仰,刀锋化做一道长虹,竟然直削身后花白凤的双足。
花白凤慌忙转身跃起,反手就想出剑,可是梅仙却在这时全身陡然一缩,撩刀转向她胸前抹了过去。
花白凤大吃一惊,急忙收腹倒退,却发觉足尖已被梅仙的脚绊住,情急之下,猛地一拧身,人虽跃上了回廊边上的雕栏,鞋子却已留在梅仙脚下。
既已逼退了花白凤,梅仙不为已甚,横刀护在侯玉阳身前,对花白凤怒目而视。
花白凤脸色煞白,咬牙道:〃这是甚么招式?〃
侯玉阳打着哈哈道:〃‘隔靴搔痒搔不到,硬逼丫头上火灶‘,你看这两招怎么样?是不是比原来虎门十三式的‘七星跨虎‘和‘白鹤亮翅‘要高明得多?〃
花白凤瞪着道:〃你们怎么会有这两招的?〃
梅仙扬声道:〃我家公子博学多才,这两招有甚么稀奇?〃
花白凤道:〃才短短的一个多月,你不是在养伤么?〃
梅仙又接口道:〃短短的一个多月,我家公子不但能养好了伤,而且把‘虎门十三式‘刀法全部重新创新,脱胎换骨,更上层楼!〃
只因刚才梅仙那两招绝妙刀法,花白凤不得不信。
只不过一个多月的初学乍练,这个丫头就能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自主对侯玉阳衷心仰慕,敬佩不已,口中却急急道:〃你们带来的人呢?〃
梅仙瞟着她那副狼狈模样,不禁吃吃笑道:〃甚么人?〃
花白凤道:〃李宝裳那批人。〃
梅仙道:〃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带那么多人干甚么?〃
花白凤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这次只来了四个人?〃
梅仙点点头道:〃是呀,我家公子只想和大公子、大小姐聚聚,带着我们三个他已经嫌多了。〃
花白凤长叹道:〃你们公子头脑不清楚倒也罢了,怎么连你也如此糊涂?难道你没有发觉我这边的情况有变么?〃
梅仙道:〃我发觉了,而且也警告过我家公子,可是他就是不听……他说甚么也不相信你们兄妹俩会出卖他,你说我有甚么办法?〃
花白凤气急败坏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到,有的时候我想不出卖他都不行!〃
梅仙道:〃想到了,但我家公子硬是不加理会,他认为被你卖掉他也认了,谁教你是他的好朋友呢?〃
花白凤似乎整个泄了气,恨恨的朝着闷声不响的侯玉阳道:〃你以为你这是好朋友么?你有没有想到这么一来,不但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甚至连你们侯家的一点希望也整个断送在你的手上了?〃
侯玉阳一怔!道:〃有这么严重么?〃
花白凤道:〃比你想像的要严重多了。〃
侯玉阳不得不把目光转到梅仙脸上,道:〃这是怎么回事?〃
梅仙也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道:〃我也搞不清楚,好在大小姐已开了口,咱们还是等她说下去吧!〃
花白凤唉声叹气道:〃事到如今还有甚么话好说!反正你们也回不去了,索性进去看看,自然就明白了,何必再让我多费口舌。〃
说完,有气无力的把长剑随手往旁边一丢,回头就走。
侯玉阳根本想都没想,举步就跟了上去。
梅仙虽然迟疑了一下,但已毫无选择的余地,只有悄悄跟在侯玉阳身后,边走边在四下张望,俏脸上充满了紧张之色。
刚刚走近灯火通明的正厅,已有个人尖声嘶喊道:〃二公子救命啊!〃
那声音来自房梁上,一听就知道是先一步进来送信的厚皮小喇叭周。
侯玉阳没有抬头,因为他的目光已被一个人吸引住。
厅中的陈设很考究,看上去也十分宽敞,但宽敞的厅堂中却只坐着一个人,一个文质彬彬的人。
那年轻人年纪最多也不过二十出头,瘦瘦的脸型,薄薄的嘴唇,眉目间还带着股傲气凌人的味道。
虽是秋凉天气,手上一柄折扇仍在不停的煽动,看上去斯斯文文,一点都不像是武林人物,倒很像大户人家的读书子弟。
但梅仙一见到他,脸色却是一变,急忙挡在侯玉阳面前,横刀冷笑道:〃我当是那个把花大小姐吓成这般模样,原来是尹舵主。〃
尹二毛淡淡道:〃好说,好说。〃
侯玉阳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梅仙好像连头都不敢回,道:〃‘阴司秀才‘尹二毛。〃
侯玉阳听得眉头不禁一皱,他实在没想到一个体体面面的人,竟然取了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名字。
尹二毛却丝毫不以为憾,面含洒笑道:〃侯兄真是贵人多忘,去年年底咱们还在‘大鸿运‘见过一面,你怎么一下子就把小弟给忘了?〃
侯玉阳一怔!道:〃你说的可是杨善主厨的那家‘大鸿运‘?〃
尹二毛道:〃不错,正是那家馆子,侯兄想起来了吧!〃
侯玉阳摇头。
花白凤忙在一旁道:〃二公子,你不要装了,你骗不过他的,尹舵主是神鹰教里有名的人精,否则陈总舵主也不会派他来坐镇扬州了。〃
侯玉阳的目光中忽地闪出一股愤怒之色,但他一瞧花白凤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股怒色马上消失了,只轻轻的叹了口气。
尹二毛陡然〃刷〃地将手中的折扇一合,道:〃花大小姐说得对极了,在朋友面前,何必再装模作样,何况我是甚么人,侯兄也应该清楚得很,我虽然很少跟你见面,但对你的一切知道的也不见得比花大小姐少……〃
说着,折扇远远朝侯玉阳的短刀比了比,继续道:〃就像你这次改用短家伙,我一点也不奇怪,试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到一年工夫就又拿起了刀,不论是长的还是短的,都难能可贵了,你说是不是?〃
他边说着还边摇头,显然全没把侯玉阳的人和刀看在眼里。
侯玉阳笑笑,甚么话都没说。
梅仙却寒着脸道:〃尹舵主,你那把扇子最好是不要比来比去,你扇骨里只有两支毒签,万一不小心滑出一只来,对你的损失可就大了。〃
尹二毛微微怔了一下!道:〃梅仙姑娘倒也名不虚传,果然有点眼光。〃
梅仙冷笑道:〃我若连这点鬼门道都看不出来,还有甚么资格陪着我家公子行走江湖?〃
尹二毛哈哈一笑,手腕也猛地一抖,重又把折扇张了开来。
这时梁上的小喇叭周又喊道:〃侯二公子,你别忘了,小的还在上面啊。〃
侯玉阳这才抬首朝上边瞄了一眼,只见小喇叭周正安安稳稳的骑在大梁上,这一来反倒放下心,道:〃你先在上面坐坐,等我把下面的事解决之后,自会放你下来。〃
小喇叭周急形于色道:〃小的急着下去,也是想解决下面的事……不瞒二公子说,昨儿临睡多喝了几杯,实在有点憋不住了。〃
侯玉阳傻住了,一时还真不知是不是应该马上把他弄下来。
梅仙却已吃吃笑道:〃小喇叭周师父若是实在忍不住,只管往下溺,不过方向可要拿得准一点,千万不要洒在咱们自己人头上。〃
小喇叭周迟迟疑疑道:〃行么?〃
梅仙道:〃为甚么不行?你没着到连尹舵主都没有反对么?〃
尹二毛的确一声没吭,但折扇却又一折折的在缓缓合拢,目光虽然没有离开梅仙的脸,扇骨的顶端却刚好对着梁上的小喇叭周。
梅仙俏脸陡然一沉,道:〃尹舵主,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家公子刀法之快可是出了名的,我相信你也一定听人说起过。〃
尹二毛又瞟了那柄短刀一眼,道:〃金陵侯二公子的刀法是没话说,不过那是过去,现在怎么样就没人知道了。〃
梅仙轻哼一声,道:〃当然没人知道,因为方才见识过他刀法的人,已经统统躺在外边了。〃
尹二毛横眼瞪视着花白凤,道:〃外边究竟出了甚么事?〃
花白凤惊惶失措道:〃没甚么,没甚么……〃
梅仙不待她说下去,便截口道:〃你问大小姐又有甚么用?你没看到连她手中的剑都不见了么!〃
尹二手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花白凤急急喊道:〃梅仙,你能不能先闭上你的嘴,让你们公子先跟尹舵主慢慢聊聊?〃
梅仙果然不再出声。
侯玉阳却叹了口气,道:〃我是很想跟他慢慢聊聊,只可惜上面已有人等不及了。〃
花白凤即刻道:〃好,我这就放他下来。〃
说着就想往梁上纵,尹二毛疾声喝阻道:〃且慢,我要先跟侯玉阳把话说清楚;。〃
侯玉阳道:〃尹舵主有话快说,否则有人在你头上撒尿,你可不能怪我。〃
尹二毛冷笑道:〃花大小姐难道没有警告过你们不能动我么?〃
侯玉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梅仙又已抢着道:〃她是说过不能随便动你,还说要动的话,除非有把握一举把你杀死。〃
花白凤登时尖叫起来,道:〃你这个丫头胡扯甚么?我几时说过这种话?〃
尹二毛摆手道:〃她有没有说过这种话都无所谓,问题是你大哥,这个坛主还想不想做?〃
侯玉阳诧异道:〃甚么坛主?〃
尹二毛一字一顿道:〃神鹰第十四坛的坛主。〃
侯玉阳吃惊的凝望了花白凤片刻,突然一揖到地道:〃恭喜恭喜,你们花家终于出人头地了。〃
梅仙也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道:〃难怪大小姐不肯再理我们,原来是身分不同了。〃
花白凤面红耳赤道:〃我……我大哥这么做也全是为了那个孩子。〃
侯玉阳忙道:〃你不必解释,你的情况我很了解,那是你花家和金家的第一个孩子,是龙王的长孙,对你们花家说来当然重要……〃
花白凤不待他说完,便已截口道:〃你错了,那个孩子不是我们花家的,是你们侯家的。〃
侯玉阳愕然道:〃你说甚么?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侯家的?〃
花白凤狠狠的呸了一口,叫道:〃放屁,谁告诉你是我大嫂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侯玉阳莫名其妙道:〃不是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哪个孩子?〃
花白凤停了停,才道:〃是侯玉麟当年留下来的孽种……铁老爷子是这么说的。〃
此言一出,非但侯玉阳大吃一惊,一旁的梅仙也花容失色,一个失神,手里的钢刀都险些掉在地上,抖声道:〃你是说‘铁桨‘铁梦秋老爷子?他怎么无缘无故说这话干甚么?〃
花白凤沉叹一声,道:〃当初我也不太相信,可是当我见到那个孩子之后,却不由得我不信。〃
侯玉阳怔怔道:〃为甚么?〃
花白凤道:〃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像你们侯家的人了。〃
尹二毛也得意洋洋接道:〃不错,那孩子不但长相像极侯家的人,连许多小动作都与侯兄有几分神似,你们想不认他只怕都很难。〃
侯玉阳恍然大悟道:〃看样子,那个孩子莫非已经落在他们手上?〃
花白凤黯然点头。
侯玉阳道:〃所以你才用‘四喜丸子‘把我骗过来?〃
花白凤继续点头,还叹了口气。
侯玉阳道:〃现在我已经来了,你是准备就地解决呢?还是把我交上去?〃
花白凤顿足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多带一些人来,谁知你却只带了三个丫头。〃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呆若木鸡的梅仙一眼。
尹二毛突然环首四顾道:〃咦?还有另外那两个丫头呢……〃
话没说完,只觉得已有东西从头上洒下来,猛然飘身一闪,同时大喝一声,扇骨里的毒签已毫不迟疑的直向大梁上射去。
大梁上果然有个人应声而落,但落下来的却不是厚皮小喇叭周,而是个锦衣华服,满头珠翠,极有富贵气,却醉得已经人事不知的〃无心乞婆〃。
侯玉阳顿时松了口气,梅仙也霍然惊醒,身形一晃,便已扑到尹二毛跟前,上去就是一刀。
花白凤急忙冲了过去,护在尹二毛前面,嘶声喝道:〃住手,那个孩子你们不想要了么?〃
梅仙不得不收刀返到侯玉阳身旁,六神无主道:〃公子,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侯玉阳苦笑道:〃那就得看花白凤了。〃
花白凤皱着眉头,吭也没吭一声。
尹二毛趁机大喊道:〃来人哪!〃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应声。
尹二毛大感意外,接连又喊了几声,依然不见一点回音。
躺在地上的〃无心乞婆〃却在这时翻身坐起,揉着眼睛道:〃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尹二毛骇然道:〃这个老太婆是谁?〃
花白凤似乎生怕吓着他,在他身边轻轻道:〃那是‘无心乞婆‘。〃
尹二毛仍然不免吓了一跳,道:〃甚么?她就是丐帮的那个疯老乞婆?〃
花白凤点头、叹气。
〃无心乞婆〃也连连点头道:〃不错,我老人家正是那个疯老乞婆,尹舵主叫醒我,是否有甚么后事须要老婆子为你效劳的?〃
尹二毛脸色整个变了,闪烁的目光也开始自洞开的窗户往外张望。
〃无心乞婆〃忽然醉态全失,身形一摆,便已坐上了窗沿,眼眯眯的望着尹二毛,道:〃你在找甚么?〃
尹二毛惊慌倒退两步,道:〃我的人呢?是不是被你们吃掉了?〃
〃无心乞婆〃吃吃笑道:〃我老人家虽不忌口,却从来不吃活人,你那群人,都是被李宝裳和金家的那批保镖、护院给联手干掉了。〃
尹二毛惊叫道:〃甚么?李宝裳也来了?〃
〃无心乞婆〃点头不迭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侯老二既已到此,李总管还会不跟来护驾么……〃
说到这里,突然将目光转到花白凤脸上,道:〃哦,我差点忘了,方才动手的还有你那批娘子军,你那群人看起来虽然窝窝囊囊,手脚却俐落得很,杀人的手法可高明极了。〃
尹二毛不由又往后缩了缩,扇骨朝着花白凤一指,道:〃姓花的,你……你……〃
花白凤若无其事的把他的折扇往旁边一拨,道:〃你不要听那疯子胡说八道,赶快跟我到里边去。〃
说完,拖着尹二毛的膀子就往里走。
尹二毛紧抓着那柄折扇,边走边回顾,好像生怕有人从背后偷袭。
眼看着两人已接近通往后进的厅门,花白凤突然顺手在最后一张方桌下一探,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
但见寒光一晃,匕首已齐根没入了尹二毛的后心。
惨叫一声,尹二毛吃力的转回头,死盯着花白凤毫无表情的脸孔,道:〃姓花的,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反了……〃
花白凤冷冷道:〃这只怪你少不更事,你也不想想,我花大小姐是出卖朋友的人么?〃
尹二毛颤声道:〃可是……你莫忘了,你曾在萧坛主面前发过重誓……〃
花白凤截口道:〃我是发过重誓,而且我也按照誓言把侯玉阳引来了,但我的誓言里却没有包括不准杀你。〃
〃嗤〃地一声,扇骨里的另一支毒签也已射出,颤颤抖抖的钉在了桌脚上。
尹二毛的身子也笔直的朝后倒去,两只死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异之色,似乎至死都不相信花白凤竟敢向他下手。
梅仙忍不住兴奋叫道:〃花大小姐果然够朋友,我家公子总算没有看错你。〃
〃无心乞婆〃一旁冷笑道:〃甚么够朋友,她不过是在水上待久了,比一般人会见风转舵罢了。〃
花白凤根本就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又走到一张桌子旁边,从下面摸出一柄长剑,道:〃二公子,快,咱们先赶到铁家再说。〃
侯玉阳道:〃赶到铁家去干甚么?〃
花白凤道:〃去拿你交换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还在萧锦堂手上。〃
侯玉阳道:〃你是说‘断魂枪‘萧锦堂正在铁老爷子家里等着我?〃
花白凤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