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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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家早就倒过去了,萧锦堂已经在铁家等了你几个月了。〃

    侯玉阳道:〃就等着你把我骗来交给他?〃

    花白凤道:〃我当然不是真的要把你交给他,我只是想跟你联手把他除掉,然后再设法把那个孩子营救出来而已。〃

    侯玉阳道:〃你一再提起那个孩子,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那个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花白凤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从铁大姑娘肚子里生出来的。〃

    侯玉阳道:〃你的意思是说,孩子是铁大姑娘生的,播种者却是侯玉麟?〃

    花白凤道:〃没错。〃

    侯玉阳道:〃错了,据我所知,铁大姑娘过世已经好多年了。〃

    花白凤道:〃没错,没错,你莫忘了,你大哥侯玉麟过世也好多年了,但那孩子却没有死,如今已经八岁了。〃

    侯玉阳道:〃那么这些年来,那个孩子是由哪个在扶养?〃

    花白凤道:〃当然是铁老爷子,当年铁老爷子逼死了女儿,却不忍向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下手,才偷偷扶养下来。〃

    侯玉阳道:〃偷偷扶养下来?〃

    花白凤道:〃那当然,铁老爷子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没出嫁的大闺女生孩子已使他颜面扫地,他怎么能够再公然收养那个孽种?〃

    侯玉阳道:〃那就怪了,这件事既然事关铁家的颜面,就应该保密到底才对,怎么会被神鹰教发现呢?〃

    花白凤道:〃那是因为铁老爷子老了,早就压制不住他那群如狼似虎的徒弟了。如果他再年轻几年,身体再硬朗一点,非但这件事不会张扬出去,神鹰教也根本就过不了江。〃

    侯玉阳道:〃照你这么说,这次倒过去的,并不是铁老爷子,而是他那批门人。〃

    花白凤道:〃不错,如今是躺着是站着,早就由不得铁老爷子作主了。〃

    侯玉阳沉默着,过了很久,才喃喃道:〃奇怪,按说他应该很恨侯家才对!可是这次,他为甚么会冒险救我?〃

    花白凤愕然道:〃铁老爷子几时救过你?〃

    侯玉阳没有答覆他,只回首朝正门喊了声:〃李宝裳可在?〃

    李宝裳恭诺一声,却从后门闪身而入,道:〃属下正在恭候二公子差遣。〃

    侯玉阳道:〃这件事你可曾听人说起过?〃

    李宝裳沉吟着道:〃没有,不过当年大公子和铁大姑娘交往之事,属下倒是略知一、二。〃

    侯玉阳忙道:〃他们的确有过交往?〃

    李宝裳点头道:〃的确交往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被夫人给拆散了。〃

    侯玉阳道:〃男女间的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拆散的,看来那孩子真的可能是侯家的了。〃

    李宝裳迟疑了一阵,才道:〃可能。〃

    侯玉阳道:〃既然连你都认为可能,那你就赶快拿个主意吧。〃

    李宝裳一怔!道:〃拿甚么主意?〃

    侯玉阳道:〃是救?还是干脆给他来个不理?〃

    李宝裳慌忙道:〃此事关系重大,属下不便作主,一切还请二公子吩咐。〃

    侯玉阳回望着梅仙,道:〃你呢?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梅仙不由目主的往后缩了缩,道:〃这是夫人房里的事,连李总管都不敢插手,哪里还有我多嘴的分?〃

    侯玉阳双手一摊,道:〃既然你们都不愿作主,那咱们只有通知薛宝钗,请她亲自来处埋了。〃

    李宝裳变色道:〃这个嘛……恐怕不太好……〃

    侯玉阳道:〃有甚么不好?〃

    李宝裳道:〃夫人的个性,二公子想必也清楚得很,这件事万一让她知道,恐怕就不好办了。〃

    侯玉阳道:〃不好办也得让她来办,否则一旦出了差错,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梅仙急急接口道:〃就算不出差错,能够安全把那个孩子救出来,咱们也未必讨得到好。〃

    李宝裳道:〃这话怎么说?〃

    梅仙道:〃总管有没有想到,万一夫人不肯承认那个孩子呢?〃

    李宝裳不再吭声。

    梅仙道:〃所以依小婢之见,最好还是遵照公子的吩咐办事,至少咱们可以不落埋怨。〃

    李宝裳不得不点头,道:〃也对。〃

    花白凤却在一旁大喊道:〃不对,不对,你们这么一拖,那个孩子就完了。〃

    侯玉阳道:〃没有那么严重,在侯家的人插手之前,那个孩子安全得很。〃

    花白凤不解道:〃何以见得?〃

    侯玉阳道:〃因为到目前为上,那个孩子还是铁家的,跟咱们侯家还没扯上一点关系。〃

    李宝裳点头道:〃不错,只要咱们按兵不动,那孩子就永远不姓侯。〃

    花白凤急喊道:〃可是侯玉阳已经到了扬州,他们怎么可能由得你们按兵不动?〃

    侯玉阳笑笑道:〃只要我不离开金府,他们能将我奈何?〃

    花白凤顿足道:〃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以为萧锦堂像尹二毛那么好对付么?〃

    侯玉阳道:〃你放心,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我想那姓萧的还没有胆找上来。〃

    花白凤道:〃万一霍传甲那批人赶来呢?〃

    侯玉阳道:〃有‘无心乞婆‘在,你烦甚么?〃

    花白凤回头瞄了〃无心乞婆〃一眼,道:〃她……她老人家肯留下来么?〃

    侯玉阳道:〃肯,只要你陪她下棋,你赶她都赶不走。〃

    花白凤眉头一皱,道:〃可是你应该知道,我的围棋实在别脚得很……〃

    侯玉阳道:〃太祖棋呢?〃

    花白凤道:〃甚么太祖棋?〃

    〃无心乞婆〃笑嘻嘻接道:〃所谓太祖棋,就是担担棋也。〃

    花白凤登时眉开眼笑道:〃如果您老人家要找担担棋的对手,那您算找对人了。〃

    〃无心乞婆〃小小心心道:〃你会?〃

    〃她不会,我会。〃

    一个年轻俊美,绝不比侯玉阳差的年轻人,大步而出,口中向〃无心乞婆〃说话,眼睛却直盯着侯玉阳。

    侯玉阳从未见过这个人,正在惊疑间,梅仙急迎上一步,检衽行礼道:〃婢子梅仙,参见大公子。〃

    侯玉阳这才醒悟,眼前这个人是侯玉阳的〃知心好友〃花大公子花云。

    花云却大步走了过来,拍着侯玉阳的肩膀,道:〃怎么,前些时没有为抢救护送你回金陵,至今还在生我的气么?〃

    梅仙急忙接口道:〃怎么会?大公子虽然没有空赶来,却派了大小姐来,千里迢迢,不辞辛劳,我家公子感激都还不来及,那还敢生大公子的气!〃

    她一面伸手扯侯玉阳的衣角,侯玉阳这才醒悟,笑道:〃我没有生气。〃

    梅仙却娇笑道:〃我家公子虽然没有生气,却在奇怪,那么热闹的场面,怎么独缺了你花大公子?〃

    花云叹道:〃那次是我一时糊涂,无缘无故惹上一个叫‘何欢‘的酒女……〃

    侯玉阳失声道:〃江南第一名妓,水月楼的何欢?〃

    花云道:〃是她,因此惹得你嫂子……〃

    梅仙及时向侯玉阳解释:〃花大公子刚娶不久的老婆。〃

    侯玉阳〃哦〃了一声,花云又道:〃她一不小心,动了胎气……〃

    花白凤却吃吃笑道:〃是因为醋喝多了!〃

    侯玉阳善解人意,拍着他的肩膀道:〃那是她的头胎,又是你的错,所以你一定要留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

    花云感激涕零,直道:〃谢谢,谢谢……〃

    侯玉阳道:〃现在呢?好些没有?〃

    花云得意洋洋道:〃即将临盆,我马上要当爸爸啦!〃

    侯玉阳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恭喜!〃

    花云又叹道:〃这是她的头胎,所以我一定要留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

    侯玉阳道:〃当然。〃

    花云道:〃所以短期内……〃

    侯玉阳大声道:〃所以你用不着陪我们去冒险,你只要替我好好留住‘无心乞婆‘好好保护金家产业,好好照顾龙王的第一个长孙!〃

    花云用力点头道:〃是,我一定会的!〃

    说着就随手拔下那尸体背上的短匕,开始在地上画棋盘。

    〃无心乞婆〃也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向花云,一面道:〃你真的会下‘太祖棋‘?〃

    花云嘻嘻笑道:〃我只会赢,不会输。〃

    房梁上的小喇叭周叫道:〃侯二公子,小的呢?要不要我留下来替你做菜?〃

    侯玉阳皱眉道:〃不必,老实说,你的菜我实在不敢领教,不过你的嘴好像还可以用一用。〃

    小喇叭周忙道:〃公子是不是又想让小的替你传甚么信?〃

    梅仙立刻接口道:〃传信倒用不到你,但你可以替我家公子放放风声,就说花少奶奶生了,所以花大公子这几天没空在外边走动。〃

    小喇叭周胸脯一拍,道:〃行,这种事小的最拿手……不过万一有人问起花少奶奶生的是闺女还是小子,小的应该怎么回答?〃

    梅仙不假思索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小子,你也不想想,像花大公子这么能干的人,第一胎怎么可以生闺女?〃

    花云添丁的喜讯,一夜间便传递了全城。

    同时侯二公子进城的消息,也在武林人物聚集的瘦西湖畔水月楼,悄悄传了开来。

    水月楼的生意显得更加兴隆,从早到晚宾客不断,厚皮小喇叭周也自然而然的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每个客人都要打赏一点小费,缠着他盘问一番,话题总是在侯玉阳、花云两人会面的情况上打转。

    前两天小喇叭周还吹得有声有色,但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开始厌烦起来,同时心里也有点嘀咕,为甚么金陵方面还没有一点消息,莫非薛宝钗对侯玉麟留下的那个孩子真的毫无兴趣?

    堂口上又有人呼喊道:〃小喇叭周,上菜。〃

    小喇叭周正躲在房里计算这几天赚进来的外快,闻声急忙将一堆碎银子往枕头下面一塞,匆匆走了出去,苦着脸道:〃你们能不能让我歇一歇?我这两条腿都快要跑断了。〃

    呼唤他那个人满脸无奈道:〃我是很想让你歇歇,可是刘老三指名要你,你不去,行吗?〃

    小喇叭周大吃一惊,道:〃刘老三?铁府的刘奎刘三爷?〃

    那个人点头。

    小喇叭周二话不说,端起一盘菜就朝外走。

    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在跟他打招呼,好像所有的宾客都是他的熟人。

    小喇叭周一刻也不敢耽搁,一直走到楼上最靠角落的一间客房前,刚刚挑起门帘,手上的菜已被人接了过去,身子也被一个跛脚汉子强行按在临门的一张椅子上。

    房里已围坐着五个神情栗悍的大汉,一看就知道都是武林人物。

    紧靠在他右首的一个面色清癯的中年人,正是铁府目前最当权的刘奎,也正是〃铁桨〃铁梦秋老爷子的第三个徒弟。

    小喇叭周惶惶的站起来,哈腰道:〃各位才来?〃

    刘奎挥手道:〃不要客气,你只管坐着。〃

    小喇叭周还没来得及答话,只觉得肩膀一重,重又跌坐在椅子上。

    刘奎似笑非笑的斜瞄着他,道:〃听说周领班最近得意得很啊……〃

    小喇叭周听得一阵急咳,还慌忙朝门外扫了一眼,面红耳赤道:〃三爷真会开玩笑,小的不过是厨房里的一个下手,有的时候帮忙上上菜,哪里称得上领班。〃

    刘奎颇感意外道:〃甚么,你干了这么久,还没有升起来?〃

    小喇叭周忙道:〃没有,没有,还早得很呢。〃

    刘奎缓缓的摇着头,道:〃那怎么行,像你这么能干的人,长期压在人家下面,未免太可惜了……〃

    说着,回首朝那跛脚汉子道:〃老五,赶明儿你查查看,咱们那几家馆子里缺不缺领班?〃

    那跛脚汉子也是铁老爷子的徒弟,排行第五,人称〃鸳鸯拐〃褚成,辈分虽与刘奎一样,但目前的身价显然相差甚远。

    只见他垂手肃立,毕恭毕敬答道:〃回三爷的话,城北状元楼刚好有个缺,要不要让他去试试?〃

    刘奎道:〃还试甚么,那天你送他过去就行了……问题是周老弟肯不肯屈就?〃

    小喇叭周又不得不站起来,道:〃多谢三爷美意,小的在这一行的资历尚浅,只怕还没有资格带人。〃

    刘奎冷笑一声,道:〃管他甚么资格不资格,我说行就行,到时候哪个敢不听你的?〃

    褚成即刻接道:〃对,谁敢说个不字,我马上赶他走路。〃

    小喇叭周只好连声称谢,神色却显得极不安稳,好像已预知后面一定还有文章。

    刘奎果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排了几天班,跑来吃这一餐,可不是专程来拉角的,我想我不说,周老弟也应该明白。〃

    小喇叭周立刻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直接了当道:〃三爷莫非也是为了想向小的打听侯二公子的消息?〃

    刘奎抢着道:〃我对甚么花大公子、侯二公子之流的死活,统统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有关神鹰教苏州分舵尹舵主的事。〃

    小喇叭周以掌做扇,在面前晃动着道:〃三爷所说的,可是那位手持折扇的年轻人?〃

    刘奎道:〃不错,正是他。〃

    坐在上首的一名中年人迫不及待问道:〃但不知他的情况如何?〃

    小喇叭周眼神一转,道:〃好得很,他跟侯二公子本就认识,而且交情好像还满不错的。〃

    那中年人变色道:〃甚么?他跟侯玉阳本就认识,你有没有搞错?〃

    小喇叭周道:〃绝对错不了,他们好像曾在苏州‘大鸿运‘吃过好几次饭,一见面就称兄道弟,亲热极了。〃

    另外一个彪形大汉又抢着道:〃这么说,尹舵主想必还安全得很?〃

    小喇叭周遭:〃当然安全,在花大公子府里,谁能把他怎么样?〃

    那大汉浓眉紧锁道:〃那就怪了,他既然没出事,怎么会好几天没有消息?〃

    小喇叭周翻着眼想了想,才道:〃依小的猜想,他这几天可能在忙着下棋,一个人一旦下起棋来,甚么事都会忘记的,当初我就……〃

    话还没有说完,那大汉已〃砰〃的一声,一掌击在桌上,叫道:〃这是甚么话?在这种紧要关头,怎么可以为了下棋而误了大事?〃

    那中年人冷冷道:〃有道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直到现在我还搞不懂,当初上面怎么会把苏州分舵交在这种人手上?〃

    那浓眉大汉忿忿道:〃搞不懂的又岂止邓舵主一个人,我们兄弟还不是……〃

    说到这里,似乎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立刻把话题打住,脸上那股忿忿之色也登时消失于无形。

    那被称做邓舵主的中年人又惶然旁顾道:〃隔壁坐的都是些甚么人?〃

    刘奎道:〃都是自己人,各位有话但说无妨。〃

    邓舵主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还有甚么话说,还是赶紧派个人去探一探!〃

    刘奎忙道:〃是是……〃

    目光又飞快的转到褚成脸上,道:〃老五,你看应该派那个去好?〃

    褚成不假思索道:〃一事不烦二主,依小弟之见,最好还是请周领班替咱们跑一趟,不知三哥意下如何?〃

    刘奎道:〃也好。〃

    那浓眉大眼马上又皱起眉头,道:〃他行吗?〃

    小喇叭周慌里慌张道:〃不行,不行……小的去了,也绝对见不到尹舵主的。〃

    邓舵主即刻道:〃为甚么?〃

    小喇叭周道:〃因为……因为尹舵主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接见小的这种身分低微的人……〃

    邓舵主面带不屑的瞄了他一眼,道:〃说的也是,尹二毛一向眼高于顶,一般人想见他一面,只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奎沉吟着道:〃如果让他带着酒席去,就说是邓舵主送给他的,我想他至少也该出来答谢一声吧!〃

    邓舵主摇头道:〃我的身价还不够。〃

    刘奎说:〃那就借用萧楼主的名义如何?〃

    邓舵主冷笑一声,道:〃萧楼主正恨不得宰了他,哪里还会赏他酒席吃?〃

    刘奎道:〃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邓舵主何必认真?〃

    邓舵主满脸无奈道:〃好吧,事到如今,也只有用萧楼主来压压他了。〃

    小喇叭周急形于色道:〃如果他还不肯露面呢?〃

    那浓眉大眼舒眉一笑道:〃那么一来,这恐怕就是他小子的最后一桌酒席了。〃

    一旁的人显然都很同意那浓眉大汉的看法,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只有小喇叭周愁眉苦脸道:〃这一趟也恐怕是小的最后一次为三爷跑腿了。〃

    刘奎道:〃这话怎么的?〃

    小喇叭周长嘘短叹道:〃三爷不妨想一想,小的突然抬桌酒席去,说是萧楼主赏给尹舵主吃的,这不是明摆着是去刺探消息么?花大公子是何等精明的人,这种事如何能瞒得过他?小的这一去,还回得来么……〃

    话没说完,褚威的手已伸进他的怀里,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正好压在怦怦乱跳的心脏上。

    小喇叭周立刻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既然三爷吩咐下来,那还有甚么话说?就算拼了命,小的也非为三爷跑这一趟不可。〃

    刘奎极其受用道:〃好,好!〃

    褚成却突然使劲抓住了小喇叭周的肩膀,道:〃但有件事,你在出发前务必先搞清楚。〃

    小喇叭周痛得龇牙咧嘴道:〃甚……甚么事?〃

    褚成手劲一松,道:〃花大公子是自己人,倒是不足多惧,可怕的是那个侯府总管李宝裳,你最好多提防她一点。〃

    刘奎也频频点头道:〃不错,那娘们可是武林道上出了名的厉害角色,你可千万不要在她面前露出马脚,否则……你要想回来恐怕就难了。〃

    小喇叭周咽了口唾沫,道:〃是是,小的自会多加小心。〃

    刘奎挥手道:〃你可以走了,快去快回,我们还在等着你的消息。〃

    小喇叭周指了指脚下,道:〃在这里等?〃

    褚成立刻答道:〃对,打烊之前,我都在这里等你,最好你的腿跑快一点,以免那个领班的缺,被其他人抢走。〃

    说完,不待他答话,便已将他拎起,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小喇叭周往前冲了几步,才站稳了脚,狠狠的呸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状元楼的领班算甚么东西,老子才不稀罕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楼下走,走到楼梯转角处,这才伸手入怀,将那块沉甸甸的银子掏出来,刚想悄悄欣赏一番,却发觉另外有件东西自怀中带出,轻轻的滑落在自己脚下。

    小喇叭周不禁微微一怔!尚未看清是甚么东西?已被人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是一个打扮得像戏台上三花丑旦似的女人,从后面将他拉住,嗤嗤笑着道:〃周领班,您的东西掉了。〃

    小喇叭周吓了一跳,急忙回头一看,只见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正在一动不动地死盯着他。

    那女人手上还拿着个纸团,显然是方才从他怀中滑落出来的东西。

    小喇叭周却看也不看那纸团一眼,只惊吓万状的望着那女人一张抹了太多胭脂花粉,丑得出奇的脸孔,边退边道:〃凤……凤……凤凰……〃

    凤凰嫣然一笑,道:〃周领班的眼光果然高人一等,居然连我这种小角色都认得出来。〃

    小喇叭周道:〃凤……凤凰姑娘大名鼎鼎,小的哪有认不出之理。〃

    原来此人正是花白凤手下的凤凰,只见她将那纸团在手上一抛一抛道:〃今天你碰到我,运气好像还不坏,我这个人脸孔虽丑,心肠却不黑,至少还可以给你留下一半。〃

    第十六章 一团烂泥

    小喇叭周瞄着那个抛动的纸团,大大方方道:〃如果凤凰姑娘想要,只管整个拿去,反正小的留下一半也派不上甚么用场。〃

    凤凰眼睛一翻,道:〃那怎么可以,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讲究公平合理,那种吃干抹净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说着,突然将那纸团往小喇叭周手里一塞,飞快的把另一只手上的银块拿了过去。

    小喇叭周登时叫了起来,道:〃凤凰姑娘,你这是干甚么?〃

    凤凰理直气壮道:〃两样东西,你一样我一样,刚好二一添作五,这样才两不吃亏,你说是不是?〃

    小喇叭周气急败坏道:〃可是……这个纸团根本不是我的。〃

    凤凰道:〃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小喇叭周道:〃但那块银子……〃

    凤凰截口道:〃这块银子当然属于我,有道是见一面,分一半,何况我还弯腰替你捡东西,又管你叫了半天领班,你怎么可以对我没有一点表示?〃

    说完,银块往怀里一端,回头就走。

    小喇叭周急急追在后面,大声叫喊道:〃凤凰姑娘,等一等,至少也得给我留下一半啊……〃

    谁知喊到一半,只觉得领口一紧,已经被人拉到了楼梯底下的一个小房间里。

    小喇叭周初时尚在挣扎,但一见杜老刀正坐在房中,这才停了下来,低低叫了声:〃师父。〃

    杜老刀皱眉道:〃甚么东西你叫她留给你一半?〃

    小喇叭周唉声叹气道:〃银子,刘三爷赏给我的一块银子,少说也有五两重。〃

    杜老刀冷笑道:〃甚么赏的,我看八成又是你骗来的。〃

    小喇叭周急忙道:〃不是骗的,的确是他们赏我的,我可以发誓。〃

    杜老刀摆手道:〃发誓倒不必,我只想知道他们为甚么平白无故的赏给你那么多银子?〃

    小喇叭周道:〃不是平白无故,他们是想叫我替他们办件事。〃

    杜老刀道:〃办甚么事?〃

    小喇叭周道:〃他们想叫我送一桌酒席到孙府,顺便替尹二毛传个话。〃

    杜老刀听得眉头又是一皱,道:〃尹二毛不是死了么?〃

    小喇叭周道:〃是啊,但是我不敢实说,怕坏了侯二公子的大事。〃

    杜老刀点了点头,道:〃嗯,也对。〃

    小喇叭周道:〃所以我才不得不把银子收下来……〃

    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来得容易,去得也糊涂,那个叫凤凰的女人,只弯腰替我拾了个纸团,就硬把那么一大块银子给讹走了,真是可恶透了。〃

    他边说边还直摇头,好像愈想愈不划算。

    杜老刀神色微微一动,道:〃甚么纸团?拿给我看看。〃

    小喇叭周似乎连话都懒得多说,满不带劲的将那个皱皱巴巴的纸团递给了杜老刀。

    杜老刀匆匆打开一瞧,不禁怔住了!原来纸上除了画着一个似方似圆的圈圈之外,连一个字语都没有。

    圈圈里边也只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小黑点,看来仿佛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痕一般。

    小喇叭周凑上去看了看,道:〃这是甚么?〃

    杜老刀道:〃我正想问你,你这张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小喇叭周道:〃我也不知道。〃

    杜老刀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张东西是被人偷偷的放在你怀里的?〃

    小喇叭周道:〃不错,上楼之前我才清理过腰包,怀里甚么都没摆,我记得清楚得很。〃

    杜老刀道:〃那么可能是甚么人动的手脚呢?你能不能猜出来?〃

    小喇叭周猛一点头,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送银子给我的时候,把这张东西同时塞进我的怀里。〃

    杜老刀道:〃你指的莫非是刘奎?〃

    小喇叭周抢着道:〃不,是褚成,也只有他才有在我身上做手脚的机会。〃

    杜老刀又在那张纸上详细查看了一遍,道:〃奇怪,褚成并不是个善于玩花样的人,他愉偷摸摸的交给你这么一张东西干甚么?〃

    小喇叭周抓着脑袋,道:〃是啊,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他究竟是甚么意思?〃

    杜老刀沉吟着道:〃难不成铁家和尹二毛之间还有甚么秘密,不想让神鹰教其他那几个人知道。〃

    小喇叭周缓缓点着头,道:〃有此可能。〃

    刚刚将小喇叭周推进来的那个人突然开口道:〃也可能是那姓褚的和尹二毛两人之间有甚么秘密,说不定连刘三爷都被蒙在鼓里。〃

    这人正是侯玉阳口中的那个马师兄,也是目前杜老刀最倚重的弟子马百祥,此人平日沉默寡言,只要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有点根据。

    杜老刀忍不住拾首望着他,道:〃何以见得?〃

    马百祥说:〃据我所知,铁老爷子那几个徒弟,每个人都是满肚子的鬼,他们彼此间的矛盾,比跟神鹰教那批人还严重,而且褚成也并不是个省油灯,他肚子里的算盘打得恐怕比刘三爷还要精。〃

    杜老刀愕然道:〃有这种事?〃

    马百祥道:〃怎么没有?我跟他相识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算错过一笔账,说错过一句话,甚至做错过一件事,也没有听说他曾经跌过一次跤……〃

    杜老刀道:〃那是因为他的腿有毛病,走起路来特别小心。〃

    马百祥道:〃但是算账、说话、做事并不是靠腿,得靠脑筋。〃

    杜老刀沉默,过了好久,才将目光转回到小喇叭周脸上,道:〃你仔细想一想,当时褚威有没有交代过你甚么话?〃

    小喇叭周果然斜着眼睛想了想,道:〃好像没有,我只记得当时他在我的肩膀上使劲抓了一下,直到现在还疼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语声猛地一顿,忽然直嗓子大叫起来,道:〃有了,我想起来了。〃

    杜老刀忙道:〃他跟你说些甚么?〃

    小喇叭周道:〃他说花大公子是自己人,不足为惧,可怕的是那个侯府总管李宝裳,他还说让我多提防他一点。〃

    杜老刀皱着眉头,道:〃这么说,他这张东西莫非是让你交给李宝裳的?〃

    小喇叭周没做表示,一旁的马百祥却在不住的点头。

    杜老刀忽然长叹一声,道:〃这一种江湖上的是非,我们本来是绝不该插手的,可是侯二公子是小马的朋友,他的事,我们能忍心不管么?〃

    马百祥立刻说:〃师父的意思是……〃

    杜老刀道:〃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酒菜叫他送过去。〃

    马百祥道:〃现在就去?〃

    杜老刀点头道:〃这种东西愈快送出去愈好,留在手上反而是个麻烦。〃

    小喇叭周也急忙道:〃对,而且褚成那家伙还急着在等我们回信。〃

    马百祥少许思索了一下,道:〃现在去也行,不过你不能去,我去。〃

    小喇叭周一听,道:〃为甚么?〃

    马百祥道:〃外面那些人都在盯着你,你出得去么?〃

    小喇叭周道:〃那有甚么关系?前面不能走,我可以走后门。〃

    马百祥冷笑道:〃就算你从后门溜出去,路上也未必平静得了。〃

    杜老刀不禁叹了口气,道:〃不错,那些武林人物一个比一个难缠,你若想骗过他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话刚说完,外面忽然有人接道:〃杜老放心,有我在他旁边,绝对出不了问题。〃

    小喇叭周一听那声音,就想往外扑。

    杜老刀一把将他拉住,道:〃别忙,先听听她说甚么。〃

    门帘掀开了一角,凤凰的一双小眼睛先在房里扫了扫,才停在小喇叭周脸上,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你不再追着我讨银子,我不但可以包你平安到达花府,而且还有办法让你大摇大摆的从前面走出去,根本就不必从后门开溜。〃

    小喇叭周冷哼一声,道:〃这还用得着你来想办法,我是堂堂正正为铁府的刘三爷在办事,我就不相信有谁敢拦我?〃

    凤凰笑笑道:〃办甚么事?〃

    小喇叭周道:〃送菜呀。〃

    凤凰嘴巴朝杜老刀手上一指,道:〃那张条子的事怎么说?〃

    小喇叭周道:〃甚么条子?〃

    凤凰道:〃得了,你别装了,咱们在楼梯上所说的话,早就落在人家耳朵里,现在大堂里的人都在胡蒙乱猜,正等着你去开宝呢。〃

    小喇叭周不讲话了。

    凤凰哼了一声,继续道:〃而且你若以为凭铁老爷子门下那群杂碎就能把人唬住,那你就错了,老实告诉你,外面那批人胆子大得不得了,就算萧锦堂提着他那杆‘断魂枪‘亲自赶来,也赶不走他们的。〃

    杜老刀咳了咳,道:〃那么姑娘又有甚么妙计可以稳住那批人呢?〃

    凤凰闪动着雪白的牙齿,眼睛一眨一眨的瞄着小喇叭周道:〃怎么样?这笔生意成不成交?〃

    小喇叭周无可奈何道:〃好,你说。〃

    凤凰这才走进房中,打怀里掏出一本账簿,又取出一只毛笔在嘴唇上润了润,随之随便地在账簿上画了几笔,然后〃刷〃的撕了下来,随手递给了小喇叭周,道:〃这一张是给你丢在大堂里的。〃

    小喇叭周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道:〃这上面画的是甚么东西?〃

    凤凰一面着手画第二张,一面道:〃你看不懂?〃

    小喇叭周摇头。

    凤凰也摇头道:〃我也看不懂,而且我保证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

    小喇叭周道:〃那你画这些东西干甚么?〃

    凤凰道:〃让大家去伤脑筋,只有他们伤脑筋的时候,咱们才能够不慌不忙的往前走。〃

    小喇叭周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道:〃你用这张东西,就想把外边那批家伙统统骗走?〃

    凤凰道:〃一张当然不够,等到出了大门的转角处,你马上就得丢第二张,否则包你寸步难行……〃

    说着〃刷〃的一声,第二张已交到小喇叭周手上,紧接着又在埋首画第三张……

    一桌酒菜果真平安的送到了〃金府〃。

    但是享用这桌酒菜的,却是花氏兄妹,与侯玉阳主仆。

    小喇叭周这才郑重其事地取出那张纸团,交到李宝裳手上,将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李宝裳抖开那张纸,随便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这是甚么?〃

    小喇叭周道:〃画,第二十七张画。〃

    李宝裳不解道:〃第二十七张?〃

    小喇叭周道:〃是,前面那二十六张是凤凰姑娘画的,没有甚么用处,都被小的随手丢掉了,只有这张好像还满有价值。〃

    他一面说着,一面回手指了指站在后面的凤凰。

    凤凰正咧着乌黑的嘴巴在微笑。

    李宝裳神色一动,道:〃你是说用那二十六张做掩护,才能把这张带了来?〃

    小喇叭周点头道:〃就因为带来不易,所以小的才敢说它有点价值。〃

    李宝裳不得不又在那张纸上瞧了瞧,道:〃那么这一张又是谁画的呢?〃

    小喇叭周道:〃极可能是‘鸳鸯拐‘褚成画的,然后偷偷摆在小的腰包里。〃

    李宝裳一怔道:〃偷偷摆在你的腰包里?〃

    凤凰立即补充道:〃不错,而且是在神鹰教三名舵主和他师哥刘奎前动的手脚。〃

    李宝裳嘴角弯了弯,道:〃有意思。〃

    小喇叭周也笑了笑,道:〃好像很有意思!〃

    凤凰吃吃笑道:〃甚么好像,依我看,意思可大了。〃

    李宝裳甚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里走。

    只见一老一少二人正在棋局之前厮杀,难分难解。只是原先属于花白凤的那把镶满宝石的宝剑已经被〃无心乞婆〃拿在手中把玩。

    〃无心乞婆〃一子落,嘿嘿笑道:〃看你怎么办!〃

    花云果然大伤脑筋,皱眉苦思。

    〃无心乞婆〃这才抬头道:〃甚么事?〃

    李宝裳道:〃有件东西看不懂,要来请教大公子。〃

    〃无心乞婆〃把手一伸,道:〃甚么东西看不懂?请教我也是一样!〃

    李宝裳只好递过去,道:〃您老人家要是看得懂,那是最好……〃

    〃无心乞婆〃果然很小心地把那张图展开来,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瞧了一阵,道:〃这是甚么?王八没有腿,蛤蟆少张嘴,看起来倒像一推烂泥巴!〃

    李宝裳道:〃是,是,晚辈就是因为看不懂,才不得不向大公子请教。〃

    〃无心乞婆〃道:〃你问他有甚么用?这人脑筋差劲得很,只怕连你一半都比不上,你问他岂不等于问道于盲?〃

    口中说着,还是递给了花云,道:〃傻小子,你能不能看出这是甚么?〃

    花云接在手中,也是翻来覆去的瞧了一阵,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甚么名堂?道:〃甚么都不是,褚成是刘奎的心腹,刘奎号称‘细雨封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