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我学过之后就毁去了,他说不希望落在别人手中。”
微娘眼睛一眯:“落在别人手中?”
“是的。”
微娘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说这种话?什么叫不希望落在别人手中?难道他认为会有人来抢不成?”
沈杀一怔。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大概师父的意思是指,怕哪天丢失?”他试探着说,却自己都觉得不对。
“绝对有问题。好好地,谁想到将来哪一天要丢?话说回来,既然你师父没阻止你日后收徒,这些功夫你日后自然会传给你的徒弟。所以他并不是怕除你之外的人学去,而是怕这些东西落到他不希望出现的人手里。”微娘肯定地道。
她的话听起来极有道理,沈杀沉思了一下,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懊恼,明显是因为自己没能及时领会到师父话中的含意而难过。
“他还说过其他的什么吗?”微娘问。
沈杀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了。师父平日里话本就不多,有时整月也说不上一句话。若他说过的,我定能想起来。”
顾三思刺了他一句:“想起来有什么用?你又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言外之意就是沈杀没脑子。
“你师父一直深居简出地,江湖上的名声应该不是很显达,因此觊觎他武学的人,很有可能是他亲近的人。但据你说,你师父和你为伴,从来没出现过第三个人,更没什么亲人,所以这件事可能要着落到你太师父头上去查。”微娘边思索边道。
“和他有什么关系?”沈杀奇怪,问了一句。
“了解你师父的人,却又从未出现在你面前过,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是在收养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说,你太师父不止收了你师父一个徒弟,由于种种原因,师兄弟两个相处得不是很融洽。你太师父把某一种绝学传给了你师父,引得那位师兄弟不满,甚至可能对你太师父出手,最后破门而出。你师父或许是由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守在谷内,时时警惕着那位师兄弟的再次出现。”
微娘抬头,看着顾三思和沈杀惊异的目光笑了笑,继续道:“这和做生意是一样的。我顾家的铺子虽多,但我在处理事情时,若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难免就会有掌柜的心中不服,心直口快的许是会当场说出来,而那心中算计多一些的却不开口,只在心里对我有了成见,日后便时不时对我说出的话阳奉阴违一番,更有黑了心的甚至会勾结外鬼来打击我顾府的铺子。”
顾三思不停地点头。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他对自家妹妹的话还会有一丝疑虑。而现在的微娘虽然只有十六岁,他却已经习惯了像前世那样唯她马首是瞻。
“除了徒弟之外,也有可能是你太师父的亲人。但那个可能性不如前一个大。”微娘道。毕竟极少有人会把好东西不留给自己的亲人,反留给外人。更何况如果是亲人的话,离开的就应该是微娘的师父了。
“那背影是个女人。”沈杀想了想,最后仍旧坚持自己的话。
微娘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在书桌上,道:“并不矛盾。是你师父的师姐,或者师妹。女人的嫉妒心通常都很重,同在一个师门,你太师父把功夫传给你师父不传她,她不见得会服气。当然,如果真是女子的话,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情伤。”
说不定是她爱慕沈杀的师父,求而不得,或者沈杀的师父对她始乱终弃。可能性太多,但有一点绝不会变,那就是沈杀的师父认识她,两人还曾有过一段时间的牵扯,最后不欢而散。
“以后我要怎么办?”沈杀问。
“你打算怎么办?”微娘反问。
“去6府打探消息,找出那个女人,抓住她,逼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师父。把她带到师父的坟前,让她对师父赔罪,最后杀了她,让师父在地下安心。”沈杀声音平板地道,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微娘皱起眉头:“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任着他的性子胡来的话,或许以他的武功之强,真的能翻出那个女人,但6府也绝对会被他搅得阖府不宁。到最后他痛快了,6府却会深查,一路查下来,最后就将发现沈杀本是她府上的马车夫,到最后6顾二府断绝关系,势同水火,6府甚至会将顾府大房告上公堂。
以6家在江南的声势地位,这样做绝对可能。
而微娘的责任就是护住顾府,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扬,顾府必须屹立不倒。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容许沈杀给顾府带来灾祸?
“大姑娘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会考虑的。”沈杀很诚恳地道。
微娘想了想:“这样吧,沈杀。我答应帮你把这件事查清,至少帮你查出来6府后园那个女人的背影是不是你要找的。而你以后任何行事都必须先让我知道,在我的示意下进行,不能给顾府带来任何麻烦,你觉得怎么样?若是同意,我才帮你。”
17齐入府,惹猜疑
如果说,前世沈杀对三皇子的忠心来源微娘只是猜测,那么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就能完全确定了。
不论她是在他重伤时救他回来,还是平日里对他的略表关心,都没能换得他的任何动容。
但当那日在翠竹院里她和沈杀约好之后,他便对她言听计从,而言谈举止中也比以前多了很多类似于恭敬的成份。
微娘相信,假以时日,若她真的能将他师父的死亡真相找出来,他对她必会像前世对三皇子一样忠心耿耿。
一想到自己日后也将会拥有一条至死不变的忠狗,微娘心里略微有些得意。
不过当她想到圆空时,那有些浮起来的心情立刻深深地沉了下去。
就算三皇子的爪牙比前世少了一些,但只要有圆空在,三皇子的势力便绝对强大。
微娘将帕子上的最后一朵花瓣绣完,叹了口气。
“姑娘!”溶月挑帘子走了进来。
“什么事?”微娘放下手中的活,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又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李大奶奶来了。”溶月道。
微娘一怔。
李大奶奶?哪个李大奶奶?
溶月见她没有说话,便道:“就是前街那个死掉的李举子家的。李大奶奶。”
微娘这才有了印象。
前街曾住着一个李举人,年少得志,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还娶了一个小家碧玉,颇有些顺水顺风的意思。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那小家碧玉过门没几年,李举人得了场急症便没了,甚至没能来得及给李家留下个后。
小家碧玉自此便一直守在李家,别人称为李大奶奶。
这李大奶奶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年纪,虽是花信之年,却风韵尤存。据说她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走街串户,帮人拉媒作纤。
“她来这里做什么?”微娘皱了下眉头。
“只说是有大好事要说许姑娘听,至于是什么好事却不肯向那几个小丫头们说。”溶月也有些不解。
微娘想了想,站起身,道:“罢了,我们去看看罢。”
两人走出门,出了院子,沿着细长的小路向前走,刚绕过一片竹林,眼见前面就是花厅,却正有个身影站在那里不动。
溶月眼尖,道:“那不是顾三姑娘吗?”
微娘抬眼望去,还真是顾九歌。
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去后面找她,反站在这里?
微娘心中一动,干脆站在当地不动,只看着顾九歌的背影。
顾九歌似乎在想什么,站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向外走,没想到刚走几步就看到微娘站在那里,不由怔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走上来前,亲亲热热地道:“大姐姐什么时候来的?”边说边伸手去抓微娘的手。
微娘喉间咳了一声,用手中的帕子掩住唇,顺势躲过了她的手。
“大姐姐可是身子不适?我刚好来看你,听说花厅里有客人,心中好奇,这才绕过来看看。”顾九歌道。
她的话倒也说得通,但微娘并不怎么相信,只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地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顾九歌不意她会躲过自己示好的举动,错愕了一下,又对上她的目光,突然之间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强笑道:“大姐姐这是怎么了?怎地这么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微娘收回眼神,道:“你可看见花厅里的人了?”
“好像是个女的,却不怎么认得。”顾九歌道。
两姐妹正说话间,一个妇人从花厅里走出来,脸色红润,身材丰腴,走路时腰肢摆动,整个人的风韵如同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看了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溶月附在微娘耳边低声道:“那人就是李大奶奶。”
李大奶奶在花厅里坐得久了,茶喝了一杯又一杯,渐觉得小腹渐沉,有些内急的感觉,却偏偏一直不见微娘过来。她心中不耐,索性出来,哪知道一出门就看到了姐妹俩。
她微微撇了下嘴,随即脸上挂上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走过来道:“这位就是大姑娘吧?果然长得国色天香,我见尤怜。啧啧,看这身段,这脸盘,真真是天上难找,地上绝无的。”边说边上下打量着她。
“不知李大奶奶有何事?”微娘问道,“没料到有客人来,微娘没有整妆,还望见谅。”
“不妨事,不妨事。大姑娘长得这般可人儿,便是不整妆看着也是赏心悦目标的。”李大奶奶笑道。
“李大奶奶谬赞,还是先进去再说吧。”微娘道。
几人进了花厅内坐下,忙有小丫头过来奉茶。
“大姑娘长得这般漂亮,难怪就有我这媒人急忙忙地上门。”李大奶奶乐呵呵地道。
溶月听了她的话,不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自家姑娘确实已经及笄除服,但自微娘在三姑娘及笄礼上露那一面后,凡听过顾府名声的基本都知道她是要在家里守几年的,怎么现在竟有媒人进来?
微娘眼角余光瞥了顾九歌一眼,见她正低头喝茶,看不清脸上神色。
微娘淡淡一笑,道:“李大奶奶真会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李大奶奶道,“此次我来,只是先探探姑娘的口风,不知道姑娘意思如何?我知道姑娘府上的规矩和一般人家不太一样,按说这种事情是要和长辈谈,但我也就只能和姑娘直接说了。要是姑娘有这心思的话,我便回去把全城的合适子弟册子全都筛一遍,挑上等的给姑娘拿来。”
“不劳李大奶奶费心了。日后如有需要,自会派人请李大奶奶上门,只是现下还是先放一放吧。”微娘道,“大奶奶尝尝这茶,味道还是不错的。”
这便有些送客的意思了。
李大奶奶倒也不觉得恼怒,袅袅婷婷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顾大姑娘,我是过来人,忍不住便要劝你一句。这女人,还是不要太要强的好,相夫教子才是我们当做的事情,别个,交给男人做就成。姑娘家家的,整日里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容易惹人闲话,再好的姻缘也都跑啦。”
看着她一路出去,溶月有些气愤地道:“姑娘,这李大奶奶说话也太过份了。我们府里的事情,哪轮得到她来指手划脚地?”
“就是!”顾九歌将手中的茶杯略有些重地放到桌几上,抬头道,“大姐姐听了她这番话,难道不生气?”
微娘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三妹妹若是想久待,便和我去后院玩;若是不想待,这便套车回去罢。”说着她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顾九歌看着她的背影,两道细细的眉毛拧成了麻花。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是真不放在心上还是气傻了?她琢磨了许久,只觉得自从这位堂姐除服之后,好像就有点儿看不透了。
最后她顿了下脚,转身出了顾府。
她还得和娘商量一番才行。
溶月跟在微娘身后,见她脸上的神色极是平静,犹豫了一番才道:“大姑娘,不如我去告诉门房,下次不要让李大奶奶进来?”
“为什么不让她进来?不让她进来的理由是什么?况且,你以为门房能挡得住她么?”微娘问。
“姑娘的意思是……。”溶月有些迷惑。
“你说这李大奶奶以前见过我吗?”微娘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反问道。
“没有。”溶月回答得极快。
“那我与三妹妹站在一起时,为什么她一眼就能认出我才是顾府大姑娘?”微娘又问。
溶月一愣。
这个她确实没注意到。
说起来李大奶奶和自家姑娘的确是初见,可是刚刚居然没费力就把三姑娘和大姑娘分开了。
按说两人梳的都是及笄后的发式,年纪相差又不多,第一次见面的人没可能这么准就把人认出来。
“或许……她是猜的?”溶月迟疑道。
“许是吧。但她那表情太肯定了,明显对她的猜测极有把握。”微娘道,“这只能说明,她和三妹妹是认得的。至少她知道三妹妹长什么样子,可刚才两人却摆出一副不相识的模样。溶月,你说这么反常的事情,难道里面不是有什么弯弯绕?”
溶月想了一会儿,仍旧想不到答案。此时两人回了院子,溶月见桌上的茶已经冷了,便替微娘换了杯新茶,又伸手在她肩膀上慢慢捶着,咬唇道:“可奴婢想不出来为什么三姑娘要这样。”
“想不出来,静观其变就是了。”微娘淡淡道,“李大奶奶这次一来就说到我的终身,怕是二房那边要拿我的婚事做文章吧?”
她就知道,张氏不会让她安安静静地守着大房产业的。
果然现在就来了。
溶月问道:“要不要告诉大爷?”
“大爷还未束冠,有什么事也不能完全扛下来,告诉大爷有什么用呢?”
“可大爷毕竟是个男人啊,”溶月忍不住反驳道,“姑娘,您再能干,就像李大奶奶说的,您毕竟是姑娘家,该是男人做的,就交给男人做吧。”
微娘顿了一下,低声道:“交给男人么?”
18接帖子,惹算计
“姑娘,6姑娘着人送帖子来了。”溶月掀帘进来,道。
那天她劝微娘把一些事情试着交给大爷去做,微娘仔细想过,却仍旧放下了这个念头。
的确,前世里,她和顾三思死时都是年近三十,按说兄长和她一起重生,早就能担得起这个府里的事情。
但在前世,兄长早习惯了跟在学了谋术的她后面,一步步跟着她的指示办事。如果她没重生回来,相信有着前世记忆的顾三思绝对会义不容辞地挑起顾府的大梁。可现在她也重生了,尤其她还想还兄长一世安乐,让他能像前世折手之前一样看书写字。
再说,从她自己来说,她亦不习惯再当一个闺房内的小女子了。
虽说日后仍旧免不了成亲嫁人的命运,但至少让她自由这几年。
“帖子拿来我看看。”微娘道。
溶月将帖子送上去,笑道:“姑娘,看6姑娘这样子,应是个想和姑娘来往的。”说完后生怕微娘误会什么,忙又解释:“奴婢说这话可不是为自己着想,只是看姑娘有个闺中说话的姐妹,奴婢心里高兴。”
微娘微微一笑,道:“就你这张巧嘴儿。”打开帖子看过,不过是说后园中有几树花开了,邀她去赏花游玩一类的话。底下还特意多加了几句姐妹间应更亲热云云。
果然是想和她加深联系。
“帮我挑了衣衫裙袄罢,左右今日无事,我便去玩玩也好。”微娘道。
溶月忙捧过来首饰盒,又挑帘叫了拂尘秋谚几人进来。秋谚这些时日一直狠练绣功,现下绣活已经拿得出手了。
不过微娘有心再察看她一段时间,因此仍旧没重用她。
不多时打扮完毕,微娘站起身来,秋谚忙将青铜镜拿过来打着,让她前后左右地看。她此时身上穿了一件嫩粉色的小儒袄,下面是桃红色的暗花裙,头上是镶着珊瑚东珠的金簪。行步进退间语笑嫣然,耳垂上那一点点俏丽的红色正映着面上红唇,显得十分优雅大方,哪里有半分商家女的庸俗?
秋谚不由低声道:“姑娘真是好看,我再没见过比姑娘还好看的呢。”
拂尘抿嘴笑道:“那是当然,如果真要论长相,怕是姑娘称得上江南第一美女。”说完后忙又掩唇,偷看微娘脸色。不怪她心中忐忑,举凡有这种名声的一般都是青楼楚馆的女子,越高贵的门户,家里姑娘们越藏于深闺之中,哪里会拉出来让人品头论足的?她这话虽是实心实意地称赞,却难免把微娘比得低了。
微娘知她是无心之失,也不怪她,只转头道:“溶月,可叫人备了马车?”
“帮姑娘净面前已经吩咐出去了,现在阿沈应该在二门候着。”溶月道。
微娘搭了溶月的手出去,秋谚跟出来想说什么,跟了几步,见姑娘一直没有回头,只得失望地停下来。
溶月扶她上了马车,这才道:“前几日秋谚总是问我什么时候能帮姑娘绣帕子呢。我说,这个得看姑娘的意思。”
微娘点点头。
溶月看了微娘一眼,有些不解。按说微娘既然一下把秋谚从花房提到自己身边,应该是看重她,可是这段时间来各人有各人专管的活计,只有她没被姑娘指派过。
“秋谚经常出府么?”微娘靠在锦垫,微微闭上眼睛,问道。
“不常。”
“哦?她娘老子那边,她也不关心?”微娘坐直身子,看着溶月,目光明亮。
“二房既然已经和我们大房分开,她爹是那边的人,自然不好和我们多有来往。秋谚倒是看过她爹几次,但都是按例去的,并没有私下偷偷过去。”溶月道。
微娘点了点头。
不多一会儿,马车在6府门前停了下来,溶月扶她下来,在6府下人的引领下进去。
见到微娘,6文秀眼中出现一抹惊艳之色,笑道:“妹妹果然每次来都能让我大开眼界,今儿这一身看着与上次比又是不同。”
微娘垂首道:“姐姐谬赞了。说起来,姐姐这通身的气派是微娘一向仰望的。”
两人相视一笑,亲亲热热地走了进去。
走到半路时,一个丫鬟走过来,对两人一礼道:“大姑娘,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6文秀道:“知道什么事吗?”
“是太太听说顾姑娘来了,想见一见。”
6府的太太姓王。
6文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娘就是这样,一听说我有哪个新姐妹,就一定要见一面才成。上次你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之后我在娘面前多了两句嘴,说喜欢和你在一起说话,结果娘就上了心。”
微娘抿嘴笑道:“能得太太关心,是微娘的荣幸。”
两人转了个方向,去了王太太的屋里。
王太太脸若银盆,一脸福相,正坐在榻上,她旁边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妈妈,正帮她捶着背。
那妈妈还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主仆二人看着很是亲密,估计这位妈妈在她面前应该很有体面。
微娘对她见了礼,王太太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模样,慈祥的笑容好像是从心里发出来的一样。
“之前听秀儿说过,我心里还不大信。今儿一看这模样,清心玉映,果然是出众。”说着示意那位妈妈上来给见面礼。
微娘见是串珠子,忙伸手接了,躬身谢过。
有丫鬟过来把锦杌放下,微娘见6文秀坐了,这才坐下。
微娘本以为王太太说不过几句话就会放两人离开,哪知道王太太一直笑眯眯地和她说话,6文秀时不时还从中间凑趣夹几句,三人倒也说得其乐融融。最后还是王太太看着时辰久了,才发话让她们走。
这样一来,微娘自然去不得6文秀的房里,直接要坐马车回去。
6文秀抱怨道:“还想和你去赏花呢,没想到我娘这般喜欢你,竟然拉着不放。”
微娘笑道:“姐姐若是不嫌我聒噪,过几日我再来也是一样。”
6文秀欢喜道:“那你过几日一定要来看我,我每日在府里觉得好闷。”
她一直把微娘送到垂花门,眼见微娘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王太太的院子。
王太太这时已经半躺在榻上,微闭着眼睛养神。6文秀进了屋子,偎到母亲身边,笑道:“娘,您看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王太太点了点头,道:“长相确实是个不错的。”
“性子也不错呢,上次被表妹那样子说,都没表示什么,我看不过是个绵软性子。”6文秀道。
王太太睁开了眼睛:“这个倒未必。她不说话可能只是因为她知进退,一个姑娘家能把那么大的顾府支撑到现在,肯定有她的本事。”
“有本事又怎么样?再有本事也是个女人,嫁了人之后不还是得听相公的。上次我特意观察过她,若真嫁到我们府里来,哥哥肯定会压得她死死的。”6文秀道。
王太太摇头:“你哥哥是个死心眼的,这事儿如果让他知道,怕是不会顺着我们的心意来。”
“那便不让他知道么,”6文秀道,“上次我们说去清华寺进香,哥哥不是也乖乖跟去了?顾家产业那么大,我们6府现在正是用钱的当口,如果顾微娘嫁进来,那整个顾府都是我们的。”
她说着得意地笑起来。
“这事儿不知道你哥想法如何,另外那顾微娘的意思还不知道,我倒是听说,她是要在家里守到顾三思束冠才会嫁人。”王太太道。
“只是那样说,我就不信她真守得到那时候。她和顾三思可是双生兄妹,等她兄长束冠,她早成了老女人,不怕没了姻缘?再说顾长卿那一房私下里打听我们家的事儿,我们去清华寺上香的事儿刚一说出去,那天就碰到了她们几个。我才不信她真的对我们6家没想法。”6文秀在桌上拈了颗蜜饯,放在口中慢慢品着。
“希望一切顺利吧。”王太太道。
“肯定顺利。你没看我刚刚叫人把帖子送过去,那顾微娘就巴巴儿地来了?保不准儿就是想着能不能碰到我哥呢。”6文秀道。
“这事儿……得瞒着阮桐。”王太太想了想,道。阮桐对6活的心思,6府上下都心知肚明。以前王太太是不想管,因为觉得阮桐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而且阮桐平时很会来事儿,嘴巴又甜,还算是得她的欢心。
只是6府这几年生计越来越艰难,虽然有响亮的名声在那里顶着,但名声毕竟不能当饭吃,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人想不想做,而是必须去做。
再说6活看着对阮桐也不是很上心,只要微娘真的好拿捏,肯拿嫁妆出来给6府应急,王太太倒不介意对她好一点儿。
想着微娘头上那支垂着东珠的金簪,王太太心里定了很多。6府目前的困境一定会挺过去的,这以后的日子,还是会越来越好的。
19起疑心,定计谋
微娘在垂花门下了马车后,并没回房,直接向翠竹院走去。
这一次的事情,她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别的不说,那王太太明显是特意想看她,而6文秀虽然早先埋怨了几句,看后来和王太太一唱一和的表现,明显是想把她留在王太太房里。
什么后园赏花一类,不过是个由头。
只是好好地,6家怎么会来这么一出?
这样一个诗书大家,正常来说怎么也不会看重她一个商贾出身的小女子。就算是女儿家私交,作为长辈顶多当作睁一眼闭一眼地不知道罢了。
貌似亲和的王太太不但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还特意着人准备了见面礼。
那荷包里面的小金锞子虽然她并不放在眼里,但绝对不是什么薄礼。
要说她对6文秀也并非抱着什么单纯的心思,两人身份差别太大,她所求的不过是交好一点儿,以图让兄长能有机会与6活相交罢了。
毕竟这一世,顾三思的“神童”之名还在,只要他尽心看书,文才仍可以让人侧目。
她一面盘算一面进了翠竹院,院中的下人们看到她都急忙上来施礼,她只摆摆手,急匆匆向书房走去。
这个时辰,兄长应该在书房里才对。
到了房门处,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咦?竟然有人来拜访么?
她急忙放松脚步,正想着是该进门还是回去暂避时,门开了。
里面走出位宽服长袖的年轻男子,一身风流体态,面目俊雅,正是6活。
大概没想到门外有人,6活略怔了一下,这才施礼道:“原来是顾姑娘,6某冒昧了。”
微娘还未说话,顾三思的声音在里面传了出来:“妹妹回来了?快进来罢。6公子说上次在我家的铺子里买的簪子很得6姑娘喜欢,特意给为兄送了方砚台来以示谢意。”
微娘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原来是这样。6姑娘喜欢就好,生意上的事,原就是你情我愿,哪里还值得6公子送谢礼过来?”
6活后退了几步,让开门口,微娘信步走了进去。
那方硕台正在顾三思手中,通体黝黑透亮,看着便不是凡品。
她唇边笑意更深。
有意思不?6活买那簪子是花了大价钱的,6姑娘再喜欢那也是6活舍得花钱,关她什么事?用这种借口来送东西,骗骗那些十多岁的小姑娘还差不多。若是前世的顾微娘,说不定还真会上当。可惜现在她已经重生,人又警醒得很,周围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在心里思量又思量,他这点儿小动作,真当她会上当?
她这边刚刚去6府,那边6活就找上门来。
说没猫腻在里面,谁信?
6活长揖一礼道:“姑娘过谦了。虽说簪子是我买去的,但若不是见了姑娘,在下还真未必能下得了决心买。”
“哦?这是为何?”微娘略微有点好奇,看了身边的溶月一眼。难不成真是被溶月激的?
“这个……。”6活突然有点儿迟疑起来。
顾三思笑道:“我与6兄一见如故,刚刚相谈甚欢。实不相瞒,我这妹子也是个性情中人,6兄有话不妨直说,不需顾虑什么。”
6活这才道:“实在是见了顾姑娘之后,脑中猛地想到那句‘人比花娇’,觉得女孩儿便出这花儿一般,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嫁之后,总该有人去护着疼着才是。因此在下才下了决心,买下那根簪。”说着他又对微娘一揖,“在下这话实是肺腑之言,并非有意唐突姑娘,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微娘怔了一下。
她从6府回来时,已经觉得6氏母女应是有什么计较。后在兄长书房里遇到6活,更认为他也是其中一环。但这时看来,他明明是一个温文知礼的佳公子。连说一句赞扬的话都生怕唐突对方的人,会真的有那些龌龊心思么?
她心思一动,道:“6公子实在多礼。说起来顾家不比6府是诗书之家,规矩也是差了一些,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6活正色道:“姑娘此言差矣。不论商贾还是诗书,都只是出身。而人品一事,出于性情,与出身无关。我既爱护我的妹妹,视她为娇花,自然不该轻鄙别的女子,要知道人虽有百态,内里终究是相似的。”
这个6活,说话还真有些意思。看他能说出这种话,要么就真是一个磊落君子;不然的话,就太可怕了,至少在演戏一途上不下于顾三思。
三人又闲话几句,6活再次起身告辞,顾三思直将他送至马车处,待回来时眉间却有不解之色。
“哥哥在想什么?”微娘笑着问道。
“妹妹看这6活如何?”顾三思问。
“应是个君子,哥哥不妨与他一交。”微娘道。
顾三思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虽然他谋略不比微娘,但毕竟内里已经活了近三十岁,这种是非判断力还是有的。
“那哥哥还在为难什么?”微娘看他执笔,笑着帮他研磨。
“不是为难,是想不通。刚刚回来时,门房说三妹妹来了,本来要进来寻你,可一听说府里有客人,还是6家来的,她想了想就离开了。你说,这不是很奇怪么?”
“还有这事?”微娘挑起了眉毛。
顾九歌急匆匆离开大房府上,直接坐马车回家,进了母亲房里。
张氏正歪在软榻上,两个丫鬟跪着帮她捶腿。
看到女儿回来,她摆了下手,屋里的下人们立刻退了出去。
“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寻你大姐姐说话么?”张氏问。
顾九歌坐到母亲脚边,拿起美人捶边帮她轻轻捶着边说:“本来是去了,进门时听说6家的公子在,我想了想就退了回来。”
张氏怔了怔说:“他怎地会去那里?难道大房真的完全和6府搭上了线?”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顾九歌心里生气,手上不由得加重了力道:“都怪娘!上次还说那丫头去了6府也不一定能得6文秀欢心,结果两人不但走在一起,连6活都勾上了。”
张氏“哎哟”一声,嗔道:“你下手轻点!”待顾九歌放缓了动作,她这才重新道,“你就没问问是去干什么的?”
“问了,说是特意去拜访顾三思的!”
“这倒奇怪了。”就算大房那个狐媚丫头再有手段,勾得了6大姑娘的心,也不太可能左右得了6活啊。难道这其中还有她想不到的什么事儿?
可惜她手上没什么人手,没法让人去查查那个6府的底儿。
“娘,你说这怎么办?那6活都上了顾微娘的门儿了!”顾九歌越想越急。自从清华寺见过面之后,她就留意上了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这段时日来,那感觉不但没有减轻,还越来越沉。幸好母亲知道了她的心事后,并不阻止,反答应帮她。
只是眼看着大房那边就要得手了!
她“呼”地站了起来,道:“不行,我现在就去叫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