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项链及耳坠,幽幽地眯起眼睛,黑色的瞳仁泛起的暗雾,恍惚比那蓝色钻石更加撩人美丽。
不可否认,艾琪的这件作品的确是顶尖的设计,也许现今国内市场已找不到几件作品能比它更优秀了。握住猩红色首饰盒的手指又用力握了握,本就清瘦白皙的手指顿时惨白的毫无血色。
“下面有请夏瑜桐夏设计师为大家带来她的作品。”台上的白夕娜这样说着,掌声又再次盘旋而起。
视线纷纷向夏瑜桐这边投来,等待着她走上t台。
chapter 33
各路迥异的目光中,夏瑜桐握住那猩红色首饰盒的手指又紧了紧,纤细尖弱的骨骼嶙峋隐显,敛起眼睑,视线幽远而平静。众人都在静待着她,纷扰的目光中,晨雨深蹙着眉头,满面急切的注视着她。
下一秒,羽睫轻扬,那漆黑的瞳中有种异样的宁静,笃定的迈出脚步,走至暗红色的小型t台上。
视线掠过场上众人,唇角染出内敛的笑意,缓缓地揭开那猩红色首饰盒的神秘面纱,明黄丨色的内衬绸缎中静躺着一只手环,尼龙黑缎的手链部分,如同盘旋蔓绕的连理枝,展现出简约却又钢炼的气质,最独特的部分在坠子,采用宝红色的原石雕琢成的叶片,镂空的设计再灯光下闪现出如血般烈红的光泽,乍看去如染血的叶子,但细看便会看出万千种形态,仿佛是磅礴气昂的雄鹰,仿佛是青灯古佛的枯骨,仿佛是稚气未脱的玩偶,如此变幻莫测,虚实难辨,正是珠宝界的抽象画。
这件作品的亮相顿时让台下众人哗然。评委席上的joan面色骤然沉下,眯起眼睛凝神在那件独特的作品上。白夕娜也为之惊颤,虽然没有艾琪那件作品如此惊艳、如此华丽,但这件作品却让人叹为观止,在她眨眼瞬间,那件作品的形态仿佛又经过千万年的沉沦,浮华变迁后又是绚烂之姿,而这件作品最独特之处便是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不是为了拖出神秘,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谜’。
沉重的呼吸,望着那件神秘斑斓的作品白夕娜的心跳骤然转快,那一刻仿佛连她的呼吸都是紊乱的。
“这个作品的主题名为‘谜’。”就在众人为这件作品惊愕之时,夏瑜桐开口了,“就如同大家所看到的那样,因为这件作品并无固定的形态,所以称之为‘谜’。”
所有人静静地听着。
评委席上的joan却在此时打断她问:“那么请问这件作品的定向如何?如果说是为女性设计的,以这件作品的外观来说,会不会过于钢炼了?”
逆着灯光,夏瑜桐莞尔一笑:“是的,我这件作品的确是为男性设计的,这件作品是归纳于男性饰品定制系列的。”众人再次哗然,手都知道男性相较于女性来说,对珠宝饰品类的需求并不大,所以这块市场一直是很难开拓的。
夏瑜桐再次扫视众人,沉稳的继续说:“的确,男性对于饰品的需求并不如女性需求多,但是正因为如此竞争阻力也不如女性饰品来的多。古有男性梳发髻,配发簪,腰系玉佩,怀揣香囊,而我也相信未来男性也会意识到饰品的重要性,而且由于此款设计并无固定形态,在每个人眼中所看到的形状都是不同的,所以只需要这一款便可以成就专属定制。”
“那么,为什么你会采用廉价的红色原石?这跟杜氏一向所追求的奢华极不相仿,不是吗?”joan毫不留情的质问她。的确,夏瑜桐采用的原料是宝石中最廉价的红色原石,珠宝行业的人员都清楚越色泽均匀清澈的宝石越昂贵,而夏瑜桐选用的这块红色原石色泽分布不匀,但恰恰正因为如此才成就了万千形态的设计,这是joan清楚的,但她故作不明,犀利的质问她。
台下的晨雨蹙眉,紧张地看着夏瑜桐。
夏瑜桐不慌不忙,继续答道:“首先,我选择才用色泽不均的红色原石,这是为了给最后的成品富于生命。”将手链拿起,映在璀璨的灯光下,血坠顿时仿佛成了活物,盈盈的血丝如水般的流淌。
望着那般神奇的作品,晨雨不禁面露欣喜之色。而他人脸上也多是赞叹之姿,只有那t台右侧的艾琪,她抱臂僵立在哪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面色徒然苍白起来。白夕娜也若有所思的思肘着,目光转向joan,只见joan的脸色僵聚踌躇了很久,然后赫然从座位上站起,连连鼓掌。
“很好,后天我便会宣布最终结果,今天就到此为止吧。”joan说罢,便面染笑意转身扬长而去,白夕娜也随即宣布今*赛结束,同时尾随着joan离去。
夏瑜桐从t台上走下,经过艾琪时,只见那艾琪脸色铁青,干涩的唇角微微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夏瑜桐漠视着艾琪,径自走至晨雨面前。
那晨雨连忙雀跃地说道:“太好了,夏小姐,您的设计实在是太出色了。”
眼瞧着晨雨那副激动得难以言喻的表情,夏瑜桐淡淡地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电梯快要达一楼。
joan意味深长的望着白夕娜,唇间勾起一抹浅笑:“如果按你所说,她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那么,我想说那位夏瑜桐夏设计师一定是个天才。”
白夕娜听罢一怔。
电梯门开了,joan走了出去,白夕娜原地滞了几秒,眼神幽幽地踌躇一下,最后也跟着她走出了电梯。
艾琪同助理小何是最后两个离开会场的,走入观光电梯,眺望玻璃外,感受到电梯正匀速下降。艾琪的眸光死死的凝住玻璃外头,面色阴沉的可怖,小何担心的看着她。
手指按在玻璃上,指纹印模糊深切,忍住呼吸的颤抖,艾琪幽幽地说:“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她的声线阴冷沙哑,让人为之颤抖。
小何愣了一下,惊讶得盯着艾琪冰冷的面容。
***
当日下午,周怡跑了一早上的新闻才终于回至杂志社中,懒趴在办公桌上,忽然想起今日好像是举办友谊赛的日子,于是掏出手机正要拨通夏瑜桐的电话,杂志社办公主管却怀揣一大份文件走来。
周怡当即深深叹气,连忙殷勤的站起来说:“好姐姐,你不会又给我工作吧?我都跑了一早上的新闻了,快累死了,给我缓口气行不?”
主管仿若未闻,将那叠厚厚的资料扔给周怡道:“少贫嘴,这个是明日头版头条,你校对一下,下午有人来拿去影印。”撂下这句话,主管就自顾自离开了。
周怡看着主管离开的背影边做鬼脸边抱怨:“你倒好,在那边休息,难为我忙东忙西。”当然她的声音极轻,免得被主管听见。
唉声叹气的重新坐进椅子中,无聊的翻起那叠资料,看了几行后瞳孔骤然放大,惊愕之余眉头深深蹙起,又是粗略过览了一遍,焦急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夏瑜桐的电话。
午后,夏瑜桐还在办公室绘制草图,忽然接到周怡的电话不免心生疑惑,刚接通电话就传来周怡急切的声音:“喂喂,瑜桐出事了!”
夏瑜桐一阵心悸,只觉后背爬上缕缕寒意,暗自镇定,她平静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不要急,慢慢说。”
周怡急得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为好,眼瞧着办公桌上这叠恍如厄运般资料,她对着电话急急开口:“就是,我刚刚拿到一叠资料啊,这上面竟然是你以前摆地摊卖珠宝的照片!而且报道里面说的你很不堪,说是你仿冒犯小摊妹,摇身一变成为杜氏的设计师都是你出卖自己换来的。而且,而且我们主管说这会是明日的头版头条。”
电话搁置耳畔,那声音如尖锐的刺般一针针扎进她的心头,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六神无主,后天便会宣布比赛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已不得出任何差错,joan这个人最介意设计师的出生,她好不容用作品折服了她,如果这则新闻踢爆,joan绝对不会让赢得比赛,那么她就会输……就会输,等等,她输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害她?
难道是……是她?
抑制住紊乱的思绪,夏瑜桐对着电话那头的周怡沉声道:“周怡,有没有办法把这则新闻拦下来?”
“恐怕不行了,主管让我来校对,就表示这则新闻已成定局了。”周怡的声音轻如文呐,语气中还带着无数自责。
“好,那没办法了,你能帮我想办法查出这则新闻的始作俑者是谁?既然已经无法扭转乾坤,至少要知道害我的那个人是谁,死也要死的明目。”夏瑜桐说着。
“可以,这个交给我吧。”周怡连声应道,既拦不下这则新闻了,怎么说也得帮瑜桐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只可惜瑜桐明明已有大好的机会这下恐怕要泡汤了,且明日怕是要闹得满城风雨了,希望不要愈闹愈大才好。
chapter 34
果不其然,朔日清晨便见各大报亭所贩售刊物中赫然醒目的头版头条,全是对于夏瑜桐的批判和质疑,言辞犀利毫不留情。望着那满目琳琅的刊物,夏瑜桐心有感慨,感慨那当今记者媒体的咄咄逼人与添油加醋,也难怪娱乐圈中老是传出有人轻生的消息。
虽然报道如绽开的烟花般遍地开花,但夏瑜桐亦不会退缩更不会躲在家里哭,她毅然选择如常工作。这刚踏入设计部,众助理设计师就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时不时还混着窸攘的低论声。夏瑜桐恍若未闻,平静地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随后晨雨也急急赶进她的办公室。
“夏小姐,夏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那个报导……”晨雨前脚刚进办公室,便焦急地汇报起今日早间报道的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夏瑜桐冷静地打断她,悠悠地坐进湖蓝色的软椅中,面色平静的毫无波澜,倒是晨雨急得五官都快拧在一块儿了,且听夏瑜桐这么说,一时愕然得望着她。
“可是,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那该怎么办?joan这个人最忌讳设计师的出身,如果她看到那则报道,那,那就完了!”晨雨哑着声询问。
夏瑜桐抬眼,淡淡地注视着晨雨问:“那么我问你,你可相信那则报导?”
晨雨愣了一下,思量了好久才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成了,凡是有脑子的都不会盲目去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报导。但是,如果她要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莞尔一笑,神色依旧平淡:“别太紧张,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之,别太在意报导的事情了。”
见夏瑜桐如此云淡风轻的看待此事,晨雨一时间竟有些弄不懂这个人了,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如此冷静,处之泰然,甚至可以将所有危机都扭化为转机,说实话心里还是着实敬佩她的。但如今这情况,媒体大肆宣扬,大家秉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怕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力挽狂澜了。
“夏小姐,您不想知道这则报导的来源吗?在这个节骨眼上,会爆出这则新闻怕是有人蓄意策划也说不定,而现在这个时候,会伤害您的只有……”晨雨踌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够了,别再提那则报导的事情了。”夏瑜桐打断她,漆黑的瞳仁深邃的泛起烟雾,几秒后烟雾徒然消散,空留那淡淡的目光:“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明星啊名人之类的,报导风头过了,大家也会慢慢淡忘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怕是要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甜点了。”夏瑜桐嗤笑自嘲了一番,有继续说:“你出去工作吧,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当事人都如此坦然,晨雨却如此担忧反而显得多余,索性听了夏瑜桐之言,埋头于工作中,该是不会再念想那事了。
待晨雨离开,夏瑜桐收住唇角的笑意,幽幽地眯起眼睛眺望窗外,密茂的公园有种浓郁的迷幻之色,她想起昨夜周怡经过一番调查,带回来那幕后始作俑者的身份,果真同她猜想的一样,所以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阖上双目,漆黑的睫毛覆上雪白的肌肤,呼吸匀称的起伏于鼻尖,不知为何竟感如此疲倦,或许是最近经历太多的缘故,而这种感觉从六年前那一夜后便再未又过。
设计部净亮的廊道内,白夕娜的高跟鞋毫不留情的拍打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沉着脸色,手持一份杂志,怒冲冲地推开艾琪办公室的房门。
而此刻,艾琪正与助理小何在讨论新系列的事情。白夕娜刚青着脸进门,便阴冷冷的说:“小何出去,我有事要跟艾琪说。”
助理小何顿感气氛不妙,与艾琪疑惑的相互对视一眼,便答:“哦,好。”就离开了办公室。
在小何离开后,白夕娜便重重得甩上了房门,怒意饱满得将手中的杂志狠狠地摔在艾琪面前的办公桌上,逼视着艾琪:“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艾琪低头去瞧那份杂志,琳琅满目的版块中头版头条便是踢爆杜氏企业新锐设计师夏瑜桐的不堪往事,报导中字字珠玑,句句理直,声声指控,仿佛成了真的一般。
瞧着那份报导,艾琪脸色一沉,故作镇定:“这个报导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她以前真的?”
冷眼见艾琪矢口否认,更装傻充愣,白夕娜讥讽似的一笑:“别告诉我这则报导跟你无关?夏雨桐是新锐设计师,可以说现在连一件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既然如此媒体怎会无缘无故去挖她的新闻,只有可能有人爆料!报导是真是假我不清楚,我只知道joan这个人最在意什么你很清楚,眼下新系列的事情夏瑜桐肯定没份了,你说收益者会是谁?”
艾琪抿住唇一言不发,面色青得极为难看。
“哼,别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情就会算了。”白夕娜气得呼吸不匀,“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的举动可能会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报导中指明夏瑜桐靠关系上位,那么,这件事就会牵扯到公司的高层,试问外界会怎么看杜氏。你做事的时候难道不会考虑后果吗?”
艾琪脾气性子本就难忍,被白夕娜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她即刻耐不住了,连忙回道:“你凭什么怪我?你自己呢?难道你不是也在针对夏雨桐,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公司利益之类的狗屁理由,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她,嫉妒她有杜少爷这层关系!”
白夕娜顿时气得脖颈发红,抑住怒火:“好笑,你竟然责备起我来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如果高层查下来,我是不会帮你掩盖的,自己做的烂摊子自己负责。”顿了片刻,见艾琪虽然脸色更加难堪,便又道:“当然,如果不查下来就算你走运。但是我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帮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白夕娜边扬长而去,徒留艾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焦坐在椅中。
chapter 35
转眼已至展会第三日,会场中聚集了多位媒体记者以及各行各业被邀请入内参观的人士,宾客们手持酒杯谈笑风生。会场的布置也经过了一轮更换,除了暗红色的t台未变,优雅紫的绸帘全部换成了清新的蓝色,让人仿佛沐浴在碧海蓝天之中。
两件设计别具心裁的作品置放在洁净透明的玻璃橱柜中,宾客们的目光和言语始终不离那两件别致的作品,蓝宝石的项链令人沉醉其华贵,而那红宝石尼龙手环却令人惊艳到叹为观止。
而宾客们大多都知道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报导,那条红宝石手链便出自报导中的女主角之手。先前未层见过其作品,还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如今幸得一见,那些所谓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如此令人折服的作品怎么可能初次一位地摊妹之手,想必那些不过都是媒体的刻意造谣罢了。
会场低婉的乐声停止,白夕娜着一席白色丝质长裙,手持银辉熠熠的话麦,走至暗红色t台之上,寥寥介绍完致谢词,便至友谊赛扣人心弦的环节,由珠宝鉴定师joan宣布比赛结果。
只见joan席紫色抹胸长裙,眉目鲜丽,步履生辉。她接过白夕娜手中的银麦,笑若灿花般绚丽,环视台下众人:“那么,现在由我宣布,此届友谊赛的获胜者是——”
聚光灯闪动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台下的艾琪呼吸紊乱,喉口仿佛被火灼烧般的滚烫,双手蜷缩,骨骼骇人的突起,一时间血色褪去。夏瑜桐在艾琪的十步之遥外,她低敛眉睫,面色出奇的平静,恍如远山中飘渺不定的一缕薄雾。
聚光灯四下闪动,淆乱人心。
“获胜者是——艾琪。”joan用高亢的声音宣布,那声音响彻会场,恍如一江激涌亢奋的湖水涌入艾琪的耳中,回音袅袅,怔愕过后是一脸的难掩喜色。又如萧瑟枯袄的涟秋,带着沙哑撕裂的凋零声传入夏瑜桐的耳畔,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凝结起来,但面色平静的全无波动,仿佛是早已预知到如今的结局般。
在潮汐般的掌声中,混杂起质疑的低吟声,大家都懂得欣赏,虽然艾琪的设计的确华美奢丽,但却缺少了那么一点灵性,就像只有外观的大气,却少了内敛的含义。且今到场的宾客多数都为外人,又如何提出这种质疑呢,大家只能献出自己违心的掌声,这种不公平的场面也早已司空见惯,没什么可惜的。
在白茫茫的聚光灯的照耀下,艾琪笑得如此风华如此傲气,仿佛赢得了一切的胜利,在众人的祝福中,就这样路过夏瑜桐身旁走上t台。闪光灯蜂拥而至,艾琪洋溢着饱满的微笑,从容的面对已至鼓掌之中的光华万丈。而那一刻,夏瑜桐如此渺小,如尘埃繁华中一缕过客,从此世界寂静无声,从此世界没落凋零。
“等一等。”
在众纷扰的掌声中描现出一抹影子,夏瑜桐抬眼望去,穿梭过形形*的宾客,那人的身影傲立其中。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身着奢侈品牌的女性西装,褐色的卷发扎起,蓝色的眼瞳闪烁着凌厉的光芒,眼角皱纹苍苍,却掩盖不住她凌人的气势。
“请问我有一个问题不明,这位夏设计师的作品比艾琪更加出色,为何选用艾琪的却不选用夏设计师的。”虽然普通话流利却难逃一股子外国口音。
而此言一出,全场顿时愕然,目视之间尴尬异常。其实这个妇女说的也是实情,却在这样的场合毫不避讳的问及,就等于这行业中秘密运作的不堪被当众披露,如此大胆直言,宾客们不仅疑惑这妇女的来头。
突如其来的问题导致众人措手不及,艾琪阴着脸望向那个妇女,而一向处理惯危机公关的白夕娜这次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倒是joan举起话麦,逼视着妇女问:“您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请问你姓甚名谁?我可不想被一个非专业的人批评。”
会场里鸦雀无声,joan这个人平日里便言辞犀利,却不曾想在这样的场合下居然也说出如此毫不留情的话。
那位妇女气势依旧,毫无弱意,唇角一勾回:“是的,我质疑你的专业。”妇女这一答,满场哗然,尴尬气氛尤甚,而那joan脸色也顿时沉下,一时竟哑口无言。
夏瑜桐注视着那位五十来岁的妇女,姿态高贵,气势逼人,那双蓝色的眼瞳仿佛大海般的磅礴,有种柔和却坚毅的光泽。然后,那位妇女的目光缓缓移向夏瑜桐,两人双目相视,夏瑜桐为那蓝眸中的气势所震撼。
妇女唇带笑,逐步走向夏瑜桐,驻足在夏瑜桐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虽然眼角等处已有皱纹,但那双手却保养的如同年轻女孩的双手,白润的富有光泽。
夏瑜桐亦伸手相握,望着妇女,笑意淡淡。
“夏设计师,一件好的作品必定有他蜕变为黄金的一刻,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在世界的珠宝设计舞台上看到你。”妇女微笑道。
“谢谢。”虽然夏瑜桐不明究其何身份,但面对一位欣赏自己作品的女士,就如同遇见了知音,诚心道谢其鼓励。
放开相握的双手,妇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转望向t台上的一干人等,不慌不忙的说:“会选择这件垃圾作为作品,看来我要重新审视我对杜氏的看法。”说罢,她便轻巧转身,准备离去。
台上的艾琪听至有人居然如此贬低她的作品,甚至将她辛苦的设计贬为垃圾,这样的羞辱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连忙对着那妇女的背影喊问道:“你凭什么说我的设计是垃圾,这可是我心血的结晶,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完成这幅作品吗?”
台下的宾客们望着眼前这不可收拾的场面,面面相觑的没有一人愿意出来打圆场。
妇女驻步,唇间一抹浓郁的讥讽:“我不想知道你花了多少时间和心血,一件抄袭的作品当然是垃圾!”
宾客们哗然。
艾琪更是不能理解,她已经再三确认过自己的设计并无特别与他人想象之处,又道:“你凭什么说我抄袭,证据在哪里?!”
妇女又是冷笑:“在宝石中注入曼妙线条的概念真是始于二十年前一位外籍天才设计师贝伦女士的设计不是吗?还有链坠等部分不是抄袭了‘海洋之心’么,试问这样一件作品就算再名贵,再华丽又有何用!”
艾琪愕然,竟辩驳不了一字一句,方才不问还好,这一问反而更让他人觉得她的作品是为抄袭,如此一来她所花费进去的心血就为白费了。她努力的镇定自己的心境,希望能找出何蛛丝码字来反驳那位妇女。
夏瑜桐不动声色,低眉敛目静待这一切的收场。
瞟着艾琪僵立的身板,妇女潇洒转身离开了会场。
好好的展会一时间竟成了一场闹剧,原本即将迎来丰荣盛世的艾琪却也因为那不速之客的犀利质问仿佛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她努力打压夏瑜桐,不惜与白夕娜撕破脸,却始终换不来自己在设计领域的一席之地,那一刻她仿佛成了笑话任人在背后嘲笑。
chapter 36
朔日,关于昨日展会上的意外情况,任何报纸杂志都未刊登出来,媒体只是大肆宣传获胜者艾琪成为新系列的负责人,新锐设计师艾琪勇攀高峰等等,所以外界的人对于展会上的突发事件是一无所知。
眼瞧着办公桌上那叠叠赞许艾琪的报道,夏瑜桐冷冷地呼吸,鼻尖弥漫着一股寒意,其实她也能大致猜出个一二,能将将所有媒体记者封口可不是白夕娜或者艾琪做的到的,定是杜氏出面摆平了此事。也能设想到杜氏的目的,不是为了包庇何人而是为了公司的声誉,毕竟杜氏旗下有设计师被指控抄袭可不是一件小事。
只可惜,她吃得这个哑巴亏并无因为昨日那位女士的出现而逆转。顺着呼吸而叹气,收起桌上所有的杂志报刊,面无表情得扔进垃圾桶里。转眼以至下班时间,想来前些日子一直忙于友谊赛的事情,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好久未去探望沈冰了,还是决定回家前绕道一医院探望沈冰。依旧买了一束炫紫色的桔梗,走进病房,霞光透过玻璃照得病床上的沈冰恍惚透明,憔悴的影子斜映在单调的被套上。沈冰幽幽地眺望窗外,额骨消瘦,面色苍白,那双目有种无神的死寂。
敲了三下门,沈冰都视若无睹,夏瑜桐没辙只能径自走进病房,将桔梗置于病床旁的小桌面上,沈冰依旧眺望窗外橘蒙蒙的天空,没有理睬她。望着她那张消瘦到不成丨人形的脸盘,夏瑜桐酸涩的说不出话来,在来病房之前,她去询问过医生,医生说沈冰的求生意志很低,长期下去可能会导致严重的抑郁症,其实沈冰的外伤愈合的很快,但迟迟不能出院的原因追根究底还是来自她心里的问题。
握起沈冰苍白的手掌,夏瑜桐说:“我跟医生说过了,想带你出去走走。你知道吗,医生竟然也同意了,所以啊,快快换衣服出去逛逛。”
沈冰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夏瑜桐无奈只好帮她换起了衣裳边说:“我知道,你在病房里待了那么久一定都闷坏了对不对,所以我带你出去走走,你也能开心些。”
沈冰依旧漠然的呆坐着,未回应夏瑜桐,也未排斥夏瑜桐帮起更衣。
墨蓝色的夜空幽幽淡淡,几乎寻不着一颗星星,与之相比,这灯火璀璨的城市倒显得熠熠生辉了许多。
夏瑜桐搀扶着沈冰至一条夜市小巷中,虽没有商业区的奢华通亮,却也不失为一条热闹的街巷,只是那灯红酒绿的霓虹带着刺鼻的味道飘洒至整个街头,且来来往往的人群也显得龙蛇混杂,烧烤摊的浓烟熏黄了白色墙壁,一块冒不起眼的招牌上有几个字也已经不亮。
沈冰神色漠然,夏瑜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下楼梯,走进那间年岁已高、阴阴暗暗的地下酒吧。
这间酒吧有些破败了,人群拥挤在舞池当中,舞光灯在黑暗的地下酒吧中四下窜射,仿佛有雾盈盈的尘埃光混淆视线,快又性感的舞曲震耳欲聋,疯且忘我的人群正在狂乱的摆动舞步。
夏瑜桐扶着沈冰坐于地下酒吧中一个黑暗的角落处。
那滚响的音乐结束,舞池中的众人已是大汗淋漓。随着白色的聚光灯打向那小型的舞台,一位肩背吉他的男子缓缓地走上舞台,调好麦,准备好姿势,琴弦撩动,熟悉的前奏在耳畔回绕起,而沙哑的歌声也随之飘渺:
那一次忽然相见
臂弯间是桔梗花最美的夜
突然那一眼的心动
是我窒息后的不确定
沥沥雨丝飘起,染湿永恒不变的回忆
那是童话般的神秘
那是星空后的奇迹
初夏的那夜,是我掩藏的秘密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
…………
那声音是如此的轻盈,仿佛跃动与草间的精灵,将清新之气弥漫整个地下酒吧,只在一瞬间,那种纷扰欲望仿佛都被歌声带走,只剩下那种美妙的*,令人心醉神往。
昏暗中,沈冰的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窜动,飘飘渺渺,忽远忽近。夏瑜桐扭头,去探那沈冰此刻的表情。
歌声如妙惟肖的演绎着:
…………
那是童话般的神秘
那是星空后的奇迹
初夏的那夜,是我掩藏的秘密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
初夏的那夜,是我掩藏的秘密。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
永恒刹那,那之前,原来我早已爱你。
歌声是最美的梦境,让沈冰深陷得不可自拔。
夏瑜桐依旧凝视着她,察觉着她脸上任何细微的波动,只见她那漆黑如灰的眼睑颤了颤,随之那看似冰凉却滚烫的泪悄然滑落,如初夏悄逝的风,温温热热的却伴有苦涩的滋味。一滴、两滴,泪痕一遍遍的灼伤着沈冰的肌肤,将那原本就苍瘦的脸庞折磨的满布凌伤。
是久违的伤痛。
是遗失的感情。
更是那早该面对的过去……
而那些回忆一遍又一遍,一刀又一刀的撕搅她的心,原本空白无物的脑袋却在此刻饱满异常,饱满到仿佛要炸开一般,断断续续的片段像是默片那般在脑中重复着播放,那些仿佛近在咫尺的的言语还能感受到耳畔柔和的温触,却如同卡带般凌乱破败。
沈冰的瞳仁骤然收紧!艰难的呼吸着鼻尖稀薄的空气,她抱头颤抖起来。夏瑜桐担心的搂住她,呼唤她。随着空气中歌声的愈来愈浓,沈冰的将自己蜷缩的更紧,苍白消瘦的身板颤抖得令人战栗!
呼吸越来越重,身子越发不收控制,她开始撕心裂肺的呐喊——
“啊冰,我觉得桔梗花很像你。”
“阿冰,你知道桔梗花的话语是什么?”
“桔梗花的话语啊……”
那些卡带般的声音逐渐清晰,迷人清新的嗓音在沈冰的耳畔回旋,渐渐愈来愈清晰,伴随着声音的入耳,那脑中勾勒出一幅少年的轮廓……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庭又……是,永恒不变的爱,无望的爱。”沈冰的颤抖的愈加不受控制,嘴里断断续续的呢喃着这句,“庭又,庭又,桔梗花像我……像我。”说罢,沈冰苍白的容颜被冷汗所染,就这样晕厥进夏瑜桐的怀中。
chapter 37
沈冰陷入昏迷状态后,夏瑜桐焦虑急切的将她送回医院,而当她再次睁眼苏醒过来后,她竟愿意开口说话了,但却表示不想见任何人包括杜木轩以及夏瑜桐。
第二日,夏瑜桐再次来至医院探望沈冰,却见杜木轩与方奇被拒之门外,杜木轩坐于病房外头的深蓝色座椅上,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看那清远淡雾般的双唇周遭却溢出俗世的纷扰,眉目间隐显丝丝的憔悴,他不会整晚都守在此处吧?
望着他尊贵却清远的身影,她踌躇了片刻,再提步间,杜木轩已感知到她的存在,视线清清浅浅的落在她身上。像是错觉,在眼神交汇的瞬间,夏瑜桐好似看见杜木轩的眼底有一种很灼很浓的东西在起伏,却很快的被一种叫做理性的东西给熄灭。
夏瑜桐走至他面前,说道:“杜少爷,方秘书。”
杜木轩向她微点头示意。
此时,病房的门往内开了,白衣玲珑的护士走了出来,她恭敬地对杜木轩点头:“杜少爷,夫人说想要见您,只见您一个。”
杜木轩轻蹙起眉心,若有所思的从椅子上站起,轻声推门,走进了病房。
天气晴好,璀璨的光线映得病房内暖如暮春,沈冰半躺在病床上,纯白色的被单将她的肌肤衬似冬雪般冷冷清清。床头柜上是昨个夏瑜桐送来的那束桔梗花,深绿的花枝零星垂折,浓郁的花瓣也有衰败的征兆,却依旧香气袭人。
听见门开合的声音,沈冰幽幽地转头望向门边的杜木轩,眸光淡淡,眉色清清,笑意浅浅,她的眼神犹豫了几秒,却最终伸手去拿放置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的东西。那是一只深黄丨色文件袋,文件袋很薄,由此推断里头应是一些纸张类的物件。
“木轩,这个。”沈冰的面色极其平静,声音恬淡的仿佛已跳脱红尘之外,几乎未染一丝的纤尘,她将手中的文件袋向杜木轩的方向递去。
杜木轩挪至病床旁,接过那只平实的深黄丨色纸袋,将其打开。
病房外的走廊上,夏瑜桐静坐在椅子上等待,医院的隔音设施太好,从外头根本听不见里头的动静。廊道里很安静,方秘书不喜欢多话,他静静地倚靠在洁白的墙上几乎纹丝未动。太过安静的气氛让夏瑜桐略显不自在。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杜木轩走出,神色有一瞬的失魂落魄,然,又是那种名叫理智的东西徒然驱散了那眉色间的愁思,看着夏瑜桐说:“夏小姐,啊冰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夏瑜桐从椅子中站起,向他点头致意后走进病房。
病房内光线充盈,但却没有暖意,变质的桔梗花香浓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