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五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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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她全然未将父亲死讯放在心头,似不信自己的话,大感诧异。见她骑上马背,事已至此,只得过去牵来蒙面黑衣人扔下的马骑上,跟在她后面。向南行出十几里路,果然看见道旁竟有一家大旅店,奢华气派,上有招牌,写着“宋城旅店”四个金字。王蝉儿径直骑马进去,他也跟着驱马而入。

    王蝉儿将马缰递给小二,从兜里拿出一块银子,抛到柜台上,指要一间最豪华的大客房,回头对李元霸说道:“你若想走也可以,若不走嘛,你便自己也开一间客房睡罢。”

    李元霸只好自己出钱在她隔壁开了一间客房。二人一起走到客房门前,李元霸只觉浑身乏力,忍不住问道:“我说小师妹,你前面假装脱衣之时,是不是暗中施放了什么**?”

    王蝉儿见他问起,脸上一红,咬唇道:“哼,谁叫那九个臭东西色迷迷的,本姑娘的迷魂天香岂是随便放的.....是了,怎么你倒跟没事一样,难道你没闻到么?”

    “嘿嘿,我是闻到了,可是我还记得捂鼻子。”

    “臭小子,你、你都看见甚么了?”

    “没有。我只顾捂鼻子了,也没看见甚么。”

    王蝉儿见他表情古怪,轻哼一声,突然伸出两个手指头,作势戳向李元霸的双眼,他吓得退后两步,不敢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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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褐衣老丈[本章字数:5294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1 10:1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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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蝉儿瞪了李元霸一眼,自进房去,回身重重将门关上。

    李元霸见她武功诡异,喜怒无常,心中对她颇为忌惮。自己措手不及,被她逼食了什么“七生九死丸”,也不知吉凶如何,心犹存疑,因此一进客房,当即盘膝而坐,暗中运气。

    运气之际,气到之处,果然隐隐作痛。心中咯噔一下,心跳加快。稍微定神,深自呼吸,依旧如此,不由得大惊。起初还将信将疑,至此才信自己已受制于她。

    心道恩师要自己速往洛阳送信,不料走到半道,竟撞见这个鬼丫头,更想不到此女如此蛮不讲理,行事也出人意料,听我说出其父死讯竟不当真,也不立时逼问。事到如今,自己只好先虚以委蛇,伺机再谋脱身。也不管她,先睡一觉再说。想到这里,和衣倒在床上,闭目睡去。

    才合上眼,便梦见颜萱,只见她两眼汪汪,对他怨道:“你好狠心,竟将我撇下不管,自己跑了。”才要辩白,一转念,又见颜萱已随其母回到栖霞山,竟然削发为尼。自己去看她,她视如陌路,冷若冰霜。李元霸心中酸苦,喊道:“萱儿,我、我却不是有意离开你,只因恩师要我送一封信去洛阳,待我将信送至,便回来找你……”

    颜萱却不答他,转身自去。他一着急,大喊一声:“萱儿,别走!”忽然惊醒过来,坐起身,才知是梦,长吁一口气。

    只觉浑身发软,心内不安。心道:“我心神不定,为情所惑,难怪恩师责备于我。”深悔自己练功不勤,居然连个小女子都对付不了,受制于她,往后还如何立足江湖?言念及此,竟惊出一身冷汗。顿时睡意全消,爬起盘膝而坐,可是才一运气,身中便如前作痛,只得作罢。

    正自烦闷,忽听隔壁传来响声,忙跳起来。侧耳细听,似有人在王蝉儿房中疾速来回走动,又不似王蝉儿脚步,走近墙壁,贴耳而听。突然听见“哎哟”叫声,却是两个不同男声。

    心念如火花电闪:“这臭丫头虽粗暴待己,毕竟她是师父之女,此时遇险,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当下打开房门,冲到王蝉儿房前,见门紧闭,情急之下,不及敲门,一脚踹去。

    只听“呼喇”一声,门被踢开。他先侧身一避,往里一张,四处黑窟窿东的,手持玄竹杖挡在身前,一个打滚翻身进去。进门之际,见有两个人影已从窗口跳出,他大喝一声,追过去时,两个人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忙喊道:“小师妹!”此房颇大,却有二进。一边绕过屏风,抢到里间,透过月光,微茫之下,只见床榻一片浪迹,枕头被斩成几节,又见床头沾了几滴血迹,心中大惊:“莫非她已遭不测,被仇家掠去?”

    一时呆立当场,他心中对王蝉儿虽无好感,可是毕竟也算同门,心中悲愤,失声喊道:“小师妹!你在哪里?”跃上窗台,便要跳出追杀手而去。

    正在这里,只听头顶之上传了一阵格格笑声。他惊得跳起来,侧身仰头一看,只见王蝉儿坐在横梁之上,离地有丈许高,两只脚荡呀荡的,居然还在嗑瓜子儿。

    李元霸更是一惊,道:“啊,小师妹,你、你怎么爬上横梁上面?你没事罢?”

    只听王蝉儿又是格格一笑,嗔道:“臭小子,你先别管我怎么上了横梁,我倒要问你怎么踢破了人家的门口闯进来?”

    李元霸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笑道:“我听见隔壁房中有动静,猜知你又有事了,情急之下才破门而入。”

    “咯咯,难道你想来救我不成?”

    “也不敢说救你,不过想过来瞧瞧罢了。刚才不是有两个人影从窗口逃走了么?”

    王蝉儿瞪他一眼,道:“哼,你现下才来,若等你来救,本姑娘都不知要死几回了。”说着轻轻一跃,从梁上跳了下来。

    她走到床前,见床上乱七八糟,心中恼怒,冷笑道:“崆峒派的那两个臭家伙,想趁本姑娘睡觉时下手,哪知本姑娘却不在床上睡觉。”

    李元霸心道:“原来她早有防备,不肯睡床上,却爬上横梁上去。”他想起自己当初也在念佛庵的梁上过夜,如今王蝉儿也跟自己那时一样,不禁莞尔,叹道:“幸好小师妹一直睡在横梁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可看清是崆峒派两个人么?”

    “难道我会看错?我爹爹早收集天下各门各派武功招数,绘成图籍,总名叫《武藏》,崆峒派武功招数便在第三十四册上面,我十岁时便已看过。今夜想来偷袭我的乃是崆峒派辈分甚高的两大高手,一个是道号叫“风无痕”的常守圭,另一个是道号叫‘云有影’的程希德。他们两个鬼鬼祟祟潜进房来,以为我睡着了,一上来便连往床上乱砍,下手好狠。我飞针射中他们,正要下来取了他们性命,谁知你乱跑进来,他们才逃走了。”

    “崆峒派究竟和白羽派有何仇怨,如此偷偷摸摸的,想要害你?”

    王蝉儿冷笑道:“哼,还不是都以为我身上藏有甚么玄武秘……”说到这里,却住口不往下说了。

    “玄武秘笈?”

    “咦,你、你又怎么知道?”

    “略知一二。”李元霸微微一笑。

    “哼,臭小子,连我都不清楚呢,你又知道什么?”又道:“今晚这房子却不能呆了。你快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甚么,这、这半夜三更的,却往哪里去?”

    “你怎么罗哩罗嗦的,谁又是你师妹,不许你乱叫!哼,你若不想走也随你便。”说着转身走出门,径往马厩牵马。其时,夜已三更,旅店悄无人声。李元霸只好也去牵马,两人一前一后,骑马出了旅店。

    王蝉儿在前纵骑而驰,李元霸驱马跟在后面。赤色之马乃千里马,足下极健,不鞭自奋,李元霸骑下须不断加鞭才赶得上。

    李元霸见她只往东行,与洛阳方向背道而驰,心中焦急,但受制于她,不得不随她而去。

    王蝉儿纵马行出二三十里路,这才停下。等李元霸赶上来,细细打量他一番,道:“臭小子,这一路过来,本姑娘正愁没个人作伴呢。算你造化,从今往后,你便做我的仆从,日夜随行,服侍本姑娘,你可愿意?”

    李元霸见她大大咧咧,居然要把自己当作仆从,肚里有气,闷哼了一声,嘴上却笑道:“嘻嘻,只要你不嫌弃,我能与小师妹作伴,服侍左右,便是其他师兄想也还不能呢。”

    “哼,我知你口是心非,可是你若不老实,本姑娘也有法儿治你,到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我这人最是老实本分的了,要不你爹爹也不会将我收为闭门弟子呢。何况,我正想跟你学白羽扇法呢,即便你不要我作伴,我也要成天跟在你后面呢。”

    王蝉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碎白牙,道:“你想跟我学白羽扇法,那么你须叫我师姐才是。不然,谁又懒怠教你?嗯,你姓什么,叫甚么名字?”

    李元霸道:“我姓李,名叫元霸。”

    “唔,好难听的名字!”

    李元霸暗暗咬牙切齿。

    王蝉儿道:“本来我想教训一下你的,不过见你总算还有点良心,听到隔壁响声,居然肯跑过来救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侠义之为。小师妹武功高强,我又哪里敢言相救二字。”

    “哼,你知道就好。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要英雄救美么?”

    “是。我才入门不到几天,没学到白羽派的神妙功夫,功夫差劲,不过嘛……”

    “不过甚么?”

    “前几日我在扬州,遇见了八位师兄,还和大师兄交过手……”

    “甚么,你和大师兄交过手?”

    “是。”

    “你怎么打得过大、师兄他呢?我猜你定然一败涂地不是。”

    李元霸暗暗好笑,道:“是。大师兄的点穴功夫果然了得,他一出手,便将皇甫派的大宗师打败了。”

    王蝉儿奇道:“大师兄怎么又跟皇甫派的人动手?另外几位师兄也都在场么?”

    “是,他们都会齐了。我在扬州见过他们,他们也去参加黄龙教的开坛收徒宴。”

    王蝉儿哦的一声,突然神色黯淡,似自言自语道:“唉,他们又出来作甚么,难道只为了参加什么黄龙教的开坛收徒宴么?”

    “我猜他们在找你……”

    王蝉儿叹道:“他们又找我作甚?我一个人出来玩,多自在,也不要他们管。”忽然嗔道:“臭小子,你又知道甚么?以后不许你提大师兄他们。”

    “是。”

    “你现下快说,你爹爹还和你说了些甚么?”

    “他让我找见你,将扇戒转交给你。”

    “然后呢?”

    “再跟你学学白羽扇法。”

    “哼,白羽扇法岂是你能学的?你那么笨,长得又丑,怎么跟我学?”

    李元霸还没回答,只听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白羽扇法又是什么厉害功夫?小丫头如此口出狂言,老夫我倒要领教领教!”

    王蝉儿大吃一惊,想不到有人忽然在背后说话,他什么时候跟来的,自己竟不知觉。李元霸回头去看,天色微茫之下,只见一个老者身形高瘦,穿褐色布衣,头戴一顶紫竹笠,手执一根如拇指粗的细竹杆,背对这边,站在十步开外。

    王蝉儿调转马头,侧脸去看褐衣人。见他背对自己,头戴竹笠,看不清甚么模样,喝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快转过身来,不然有你好看!”

    褐衣人哈哈大笑,道:“何须转身,今日老夫便背对白羽扇传人,讨教一番。”

    王蝉儿见他居然托大,要背对自己而战,心中不禁有些忌惮,嘴上却说:“白羽扇不打无名之辈,废话少说,快将你姓名报上来,速速送死!”

    “哈哈,好个骄横小女子!很好,告诉你又何妨,我姓张,名三,江湖人上称‘褐衣老丈’的便是。”

    王蝉儿料他报的是假名,冷笑一声,道:“什么张三李四,谁信你这老家伙胡诌!看招!”说着从马背上一纵而起,一招“指点江山”,直攻向褐衣人。

    褐衣人也不转身,只道一声:“来得好!”站在原地不动,手中一把竹杆斜斜向王蝉儿挥来。

    王蝉儿自幼得父亲王通真传,白羽扇法使得出神入化。一出手,便显得气势逼人。李元霸看在眼里,心中叹道:“想不到她娇小身躯,竟练有如此高的武功。她的武功实在大师兄之上。”

    褐衣人见王蝉儿来势甚猛,不曾退开,手中竹竿翻飞,每接她一招,都忍不住发声赞叹。

    王蝉儿又使出一招“玉树临风”,挥扇击向褐衣人的身后右侧软肋,他轻轻一避,便化解了,却不还击,处于防守之势。

    李元霸看褐衣人身手了得,好似身后有眼,出招之际,游刃有余,似乎要诱使王蝉儿将白羽扇法全部使出。他一旁见王蝉儿使出十几招,仍未占上风,心中着急,道:“喂,小师妹,你且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位高人。”说着也不等王蝉儿回话,拿出玄竹杖,也加入战斗。

    褐衣人见李元霸突然出手,又看见他手中玄竹杖,突施一招,逼李元霸后退几步,大声道:“喂,小子住手,你是谁?”

    李元霸笑道:“你管我是谁,看招便是。”说着又要冲上前。

    王蝉儿一旁喊道:“臭小子,谁要你来掺和的,快闪开!瞧本姑娘怎么收拾这老家伙。”

    褐衣人仰天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凭你这点功夫便想收拾老夫,你还差得远呐。”回头对李元霸问道:“邵拐子是你什么人?”

    李元霸见他虽以竹笠遮面,却似无恶意,便拱手道:“他是晚辈的师傅。”

    “哦,邵拐子几时收了个徒弟,怎不跟我提起?”

    李元霸听他如此说,奇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哈哈,何必多问,老夫和邵拐子不过是道友罢了。你小子好福气,竟得了邵拐子的玄竹杖法。嘿嘿,依老夫看来这杖法比那什么白羽扇法可高明多了。”

    王蝉儿突然哧的一声,撇嘴道:“什么高明多了,这臭小子的武功稀松平常得紧。”

    李元霸脸上发烧,拱手道:“惭愧,晚辈学艺不精,有辱师门,败在小师妹手下。”

    “甚么,你小子已得邵拐子杖法,居然败在这小丫头手下?”

    “是。”

    “气死我也。当年邵拐子使出这套杖法,真正是惊天地泣鬼神,老夫虽在这根竹子上用功几十年,也奈何不了。唉,如此看来,你还未得真传。”

    李元霸闻言暗惊:“他说的有道理,我于玄竹杖法的心法尚有许多未悟之处。虽然白羽派的大弟子程元打不过我,却奈何不了得白羽派真传的小师妹。”

    “嘿嘿,傻小子,你于玄竹心法未得要领,因此不能将玄竹杖法的诸多妙处使出。”

    “前辈教诲得是。”

    褐衣人笑道:“小子,你不要和我打了。”忽转过身,竹笠却压得很低,对王蝉儿道:“小丫头,听江湖道上人说你身上有一部书,老夫甚为好奇,能否拿出让我见识一下。”

    “我、我哪有什么书?”

    “如今江湖上风传,有半部《玄武秘籍》在白羽派这掌门人王通女儿身上,哈哈,你便说没有,也没人相信啦。老夫料你一路过来,一定险象环生,多有不便。”

    李元霸暗惊:“原来如此,难怪江湖上人物都来为难她,个个冲着《玄武秘笈》来的。恩师曾道《玄武秘笈》便是龟蛇二物,若说半部在她身上也不算错。那么另外半部却在我身上了。所幸别人尚未知晓,若都知道了,我也难以安生。”心中悚然。

    “你说半部在我身上,那么另外半部却在谁人身上?”

    “哈哈,老夫若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了你,总之大家都说你身上藏有半部。”

    “胡说八道!哼,便是在我身上,我却不会给你看。”

    “小丫头,嘴上倒硬。”

    “本姑娘姓王名蝉,乃白羽派弟子,江湖上行不改名,立不改姓,不像那些江湖奸贼,藏头藏尾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哈哈,老夫知你鬼丫头冷嘲热讽,可是我却不生气。也罢,你不肯给老夫看,我老人家也不来勉强小辈。你的白羽扇法使得不赖,可惜心气浮躁,出手太狠,少了些风流蕴藉的韵味。嗯,你父亲呢,他躲哪里去了?”

    “你是甚么人,我为甚么要告诉你?”

    “鬼丫头,你如此刁蛮无礼,将来恐怕嫁不出去!哼,老夫不肯无辜伤人,可是难道就不能在你脸上画几下吗?”说着,动手执竹杆便往王蝉儿脸上刺来。

    一时间,王蝉儿全在他的竹杆笼罩之下。褐衣人的竹杆只往她脸蛋招呼,晃来晃去,她手忙脚乱,不禁花容失色。

    李元霸眼看王蝉儿手中白羽扇被逼得无法施展,正自寻思是否出手相助,只见王蝉儿娇斥一声,一跺脚,忽然一个转身,身子轻纵而起,迅即倒退而去。

    其实褐衣人不过想教训一下王蝉儿,并非真的划破她的脸,因此手下留情。忽见她转身之际,施展古怪身法,倒纵而去,身轻无比,想起传说中的遁术,顿时惊道:“蝉翼轻功!”略一迟疑,王蝉儿已脱身,遁出十步之外。

    她一跃上马,纵马而去,一边回头喊道:“臭老道儿!你敢欺负我,等我告诉爹爹,以后有你好看!”不一会,便无影无踪了。

    褐衣人见王蝉儿听见自己说要划破她脸,被吓得跑了,也不追赶,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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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琅琊五鬼[本章字数:7000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2 13:11: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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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王蝉儿纵马而走,褐衣人大笑不止,他看出褐衣人并非恶人,上前拱手道:“前辈武功高妙,却是手下留情!”

    “哈哈,你小子尚识好歹,只那个俏丫头却不领情。王通教出来的女儿,竟如此刁蛮无礼。”

    褐衣人将头上竹笠拿下,只见他相貌清奇,笑容可掬,年纪在五十岁上下。从腰间拿出一壶酒,仰脖而饮。李元霸蓦闻一阵酒香,看得嘴馋,忍不住吞口水。

    褐衣人见他如此,哈哈一笑,将酒壶扔过去,李元霸伸手接了,看着酒壶,不禁迟疑。

    “怎么,你不敢喝么?”

    李元霸见他神情磊落,言谈豪爽,顿去疑心,拿起酒壶,也仰脖一饮。酒如琼浆,入口甘美,不禁叫了一声:“好酒!”随手抹了抹嘴角上的酒水。

    “哈哈,小子,你倒有口福,这是我从山东泰山极顶带下的百年陈酿。我和你师邵拐子也算知交,可惜多年不见他了。老夫姓徐,名洪客,江湖人称“五斗先生”的便是。”

    李元霸拱手道:“原来是徐老前辈,失敬,失敬!”

    “你师傅还好?”

    李元霸黯然道:“师傅不幸已于上月仙逝。”

    五斗先生听了,不禁咦的一声,面露惋惜之意,叹道:“甚么?邵拐子已经死了!可惜,可惜!”又问起缘由。

    李元霸当下把王通寻至玄竹谷与邵正奇对决之事简略说了,五斗先生欷?不已,拈须道:“此事如此了局,委实令人叹息!”

    伸手拍拍他肩膀,笑道:“南邵北王,名动江湖。武林人士若能一睹其面,亦足称荣。你竟同为王邵二人之徒,承其绝世武学,真是武林异数,况你又本于牧老道门下,将来必成大器,好小子,勉哉!哈哈,可是我看你现下尚欠火候……”

    “晚辈武艺不精,实感惭愧!”

    “知耻近乎勇!小子,你知道就好。老夫看你心事重重,神思不瞩,如此怎能长进?”

    李元霸又躬身道:“前辈教诲得是。”

    “哈哈,总算你有自知之明。你撞见王通那个宝贝女儿,可有得你受的。江湖武林中人都以为她身藏一部事关天下武林大事的武功秘笈,必欲夺之,杀其灭口而后止。你和她在一起,定受牵累不少。你务必小心!”

    “多谢前辈提醒!”

    “老夫我路过中原,听闻此事,也颇好奇,因此寻访而至。王通女儿身上究竟有没有秘笈,也只有天晓得,老夫不过随便问问而已。哈哈,今日之事,颇为有趣。好了,我要走了。你见到牧老道,代五斗问一声罢。”

    李元霸躬身答应,五斗先生微微一笑,一摆手,将自己酒壶从李元霸手中拿过来,转身去了。李元霸方才抬头,他已消失在夜色中。

    李元霸记得王蝉儿纵马往东走,便骑马东行,才走了半个时辰,天已微明,仍不见王蝉儿踪影。又一路张望呼喊,行出三四十里,已近午时。远远看见一个小镇,纵马过去。寻见道旁一家酒肆,门挂酒旗,上写“梁记”二字,便下马进去。

    进到酒肆坐下,随便点几个菜,要来一壶酒,骨碌碌倒了一碗,捧起正要喝一口。一抬头,对面已坐了一个人。一见之下,不禁吓一跳。眼前一位翩翩少年公子,头带方巾,身穿锦袍,原来是王蝉儿乔装改扮。

    他见王蝉儿换了这副男儿模样,由惊而喜,拍手笑道:“好俊小子!你从哪里钻出来的,我找得你好苦!”心道:“怎么女孩子都喜扮成男子装束。”忽然想起颜萱,又看看王蝉儿,心中不禁叹息。见她眼睛黑亮而大,炯炯有神,明媚之中,透出一股桀骜不驯之气。

    王蝉儿冷着脸,瞪他一眼,道:“我喜欢怎样便怎样,你管我?”又轻哼一声,道:“你又找我做甚么?”

    “嘻嘻,你不是要我作你仆从吗,我这不是在寻找主人么?”

    王蝉儿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冲他呲牙咧嘴,道:“臭小子,你躲在这里大吃大喝,却哪里管人家死活?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不过想求我要解药。哼,你想都别想!解药我可没有的。”

    李元霸笑道:“什么解药,我要解药做甚么?身为同门弟兄,彼此跑散了,自然要相寻的……”他故意轻描淡写,又不敢说王蝉儿逃跑,怕她羞恼生事。

    “你还说呢,可是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你居然假装没见!哼……”

    李元霸惊道:“什么,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我可没瞧见,便是瞧见了又哪里认得出你,嘻嘻。”心想难怪一直觉得后面有个少年跟着,自己寻人心切,哪里想到竟是王蝉儿改了男装反来跟踪自己。

    王蝉儿柳眉倒竖,嗔道:“我瞧你故意假装看不见!”

    李元霸王顾左右而言他,微微一笑,忙问:“咦,你的赤色宝马哪去了?”他一直疑惑她的赤色之马不见跟来。

    王蝉儿见他问起,又大声道:“问那么多干么,又关你甚么事!”说着,将他面前酒碗拿过来,捧起便往嘴里灌,喝下一大口。

    李元霸见她居然也喝酒,奇道:“怎么,你、你也会喝酒?”

    王蝉儿拿眼翻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你喝得,难道我、我便喝不得么?”

    “嘻嘻,自然喝得。也好,既然你有兴致,今日我便请你喝酒!”

    “哼,现下才说请我,菜都凉了。你要有心请我,须让我重新点菜!”

    也不管李元霸答不答应,自己叫来小二,说道:“小二,快将这些冷菜全给少爷我撤了,换上你店里最贵的十样大菜上来。”

    “什么,十样大菜,你、你能吃那么多吗?”

    “嘿嘿,你既说请我,我就不客气了。若不点多些菜,岂不显得你太小气了么?”

    跑过来的小二,陪笑应了一声,脚下却不挪动。

    王蝉儿一拍桌子,怒道:“小子,还磨磨蹭蹭的干甚么,你怕我们没钱付账么?”

    李元霸只好一摆手,道:“小二,去罢!便按这位公子吩咐快上菜!再拿个酒碗过来。”小二这才答应去了。

    王蝉儿眼看着他,似笑非笑,问道:“怎么,你心疼银钱,舍不得呀?”

    “哈哈,有什么舍不得?身外之物,何足挂齿!来来,菜未上,酒先饮,我们哥俩先喝几碗。”说着拿起酒壶,又给王蝉儿倒满,递过给她。自己接过小二送来的大碗,也倒满了。

    王蝉儿却不来接,咬唇道:“臭小子,莫非你想把我灌醉了,你才好……”她想说“你才好盗了我身上的解药”,可这样等于不打自招了,因此便打住了不说。

    “嘻嘻,我哪敢,你既点了十样大菜,我们何不喝些小酒来助兴?”

    “助甚么兴,助你个头!哼,我知你看见那褐衣老鬼戏弄我,你幸灾乐祸,遂了你的愿……”

    “哎哟,你,你这不是冤枉我么?我见他那样吓唬你,着实替你担心,幸好你跑得快,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亲眼见你对那老家伙恭恭敬敬的,他不是说和你的什么师傅是一伙的么?”

    “嘻嘻,你爹爹不也是我师傅呀。他和我另一位师傅邵正奇不过是道友,也没什么深交。我瞧他并无恶意……”

    “甚么,你还说他没有恶意,他竟然想划伤我的脸……”瞥眼见李元霸身后的玄竹杖,气鼓鼓道:“你看,你的兵器和他的一样,都是用什么臭竹子做成的。”

    “兵器一样,便是同伙么,岂有此理?以他的武功真要伤你,难道还会让你逃走么?”

    王蝉儿想想也是,可是嘴上却硬,说道:“他就是不怀好意!哼,我怎么叫逃走啦,他又怎能追上我,爹爹教我的轻翼蝉术岂是白教的么?”

    李元霸心想这丫头性情古怪,蛮不讲理,也不必和她计较。自己捧起酒碗,正要喝一口,谁知王蝉儿又夺了过去,怒道:“你怎么拿人家的碗来喝?想吃我口水……”说到这里,忽觉不妥,脸上一红,忙住口不说了。

    李元霸哈哈一笑,拿过另一碗酒,双手捧起,仰脖而尽。

    王蝉儿轻哼一声,问道:“臭小子,你后来跟那老家伙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现下他、他去哪了?”

    李元霸头也不抬,顺手一指她身后,笑道:“嘿,你问五斗先生么,他不是站在你身后么?”

    谁知王蝉儿一听,顿时慌了神,忙站起身来,便要开溜。

    李元霸见她那样,哈哈大笑。她回头张望,却哪里有什么人,知李元霸逗弄自己,心下气恼,伸出手掌便扇过来。李元霸早领教过她的作风,早让过身子,远远的躲开了,她打出的手掌便落了空。

    “好呀,臭小子,你敢、敢拿本姑、本少爷开心?瞧我不治你……”说着又要过来扭住李元霸,要打他耳光。

    李元霸左右躲闪,笑道:“罢了,罢了。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谁知你竟当真了,嘻嘻。”

    王蝉儿见他乐不可支,怨气更增,道:“你还敢笑!我,我掐死你。”说着双手用力往他手臂上狠狠掐了几下,才算解气。

    她指甲长利,下手又重,李元霸被掐得痛哼出声,心道:“妈呀,这小妞真下得了手,全无女儿家温柔气息!哼,哪天看我不好好炮制你一番。”

    两个说笑打闹间,小二已陆续上来十道大菜。

    王蝉儿见菜上齐了,才动筷夹菜。这里抿一下,那里尝一口,尚未入口,便说不好吃。十道大菜,才夹了几下,便将筷子扔了。站起身来,道:“什么手艺儿,难吃死了。这样难吃的菜,你也说请我?罢了,不吃了。你快结账走人罢。”

    李元霸动手夹了几样,嚼在口中,觉得味道还不赖,可是王蝉二居然说难吃。见她站起要走,忙扒了几口饭,再喝一口酒,才将筷子放下。从兜里拿出一片金叶结账,店主小本生意,将柜台里的碎银全倒出来也不够找零。

    李元霸微微一笑,一把将碎银抓过来,塞入兜里,说道:“算了,不用找了。剩下的下次回头便算酒钱吧。”不等店主答应,转身赶王蝉儿去了。

    只见王蝉儿自个步行在前,他牵马跟在后面。

    “你的马呢?”

    “卖了。”

    “怎么卖了,那么好的马,真可惜了!”

    “你又懂甚么,再好的马,不卖了它,难道好让那些江湖豪客寻见我么?我这一路过来,行踪隐秘,可他们都能找见我,原来竟是火龙儿招惹的。”她心中实深爱自己坐骑,但为安全起见,才不得不忍痛卖了它,又拿钱买了几套男装。

    李元霸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王蝉儿见他身后牵有马,便道:“不如你也将这马卖了,从今日起我们走水路罢。”

    “你想去哪里?”

    “我想下江南玩玩。”

    “哦,大师兄他们几个都在扬州,原来你想去找他们……”

    “谁又找大、大师兄他们了?若他们还在那里,那么我便不去扬州了。”

    “不如,我们去洛阳罢。听说洛阳牡丹花好看得紧。”

    王蝉儿听了,拍手笑道:“好呀,牡丹是百花之王,艳压群芳,千姿百态,我喜欢!”

    李元霸见她同意去洛阳,心中暗喜,可是不动声色,淡淡的道:“小师妹既喜欢花儿,那么我们便回头往东走吧。”

    “哼,我知你本来便想去洛阳。可是若去洛阳的话,这不就随了你的愿了么。哼,我们往东而走,我偏偏不去洛阳,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李元霸闻言不禁一呆,惊道:“甚么,不去洛阳,你要去哪?”

    王蝉儿忽然咯咯一笑,又是呲牙咧嘴,牙白细碎,道:“嘻嘻,也不定要去哪里,行到哪里,便玩到哪里。”

    李元霸见她故意和自己作对,自己受制于她,只好先顺着她,苦笑道:“一切听你的便了。”

    “那么你快去附近集市把马卖了,租一条画舫船来。”

    当下两个向东而行,先在附近集市将马卖了,可是在通济渠两岸找了半天,竟无船可租。才后悔卖马,相看无语,垂头丧气,又走了三五里路,才见一座小镇,见镇坊门上写有“嘉善镇”三字。已过晡时,两个才觉饥肠辘辘。

    王蝉儿眼尖,早见道旁有一家小店,以木板搭盖,四面通透,里面摆放两张桌子,便走进去。

    王蝉儿见小店只有店主和一个伙计,桌凳沾满尘土,她将凳子抹了又抹,才肯坐下,笑道:“小子,这回你想请我吃甚么?”她居然已将一个“臭”字去掉不说了。

    李元霸笑道:“礼尚往来,这一顿该轮到你请我才是。”

    王蝉儿咯咯一笑,道:“好小子!你倒不吃亏。也罢,请你又何妨,你点菜吧。”

    李元霸问店主有什么菜,店主上来笑咪咪的道:“小人先禀告客官,小店今日过往商旅不少,这时也没什么好菜了。”说着报上几个家常小菜。

    王蝉儿笑道:“看看,可不是我不肯请你吃好菜好饭的,你只好将就啦,嘻嘻。”

    李元霸随便叫了几个菜,又上一壶酒,给王蝉儿倒上一碗,可是她却不肯喝了,皱眉道:“唉,先前你请我喝酒,我才喝了半口,头已眩得厉害,走了这半天,头还痛着呢。”

    李元霸笑道:“嘻嘻,我还以为你能喝呢,谁知竟如此不济。”

    王蝉儿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叫如此不济,你的三脚猫功夫才叫不济呢。本、本少爷要喝酒,也须喝些烈味浓香的,这些乡里村间淡酒,却喝不惯。”

    李元霸见她不肯承认自己不能喝酒,也不和她多辩,但笑不语,自酌自饮。王蝉儿肚子虽饿,也只吃了半碗饭,见李元霸吃下三碗米饭,犹不觉饱,酒兴未减,笑道:“小子,你倒不客气呢,说请你吃饭,你真就吃三大碗还不止呀。”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没有好菜吃,只好喝酒吃饭了。”眼看王蝉儿,只觉她面孔晃动,不觉已有酒意。

    “这里虽没甚佳肴,可是菜香酒美,要不你怎会吃这许多?比你请我吃的十样大菜都要好!”

    正说笑间,忽听酒肆门前一阵吵杂之声,从外走进四五个人来,身着道袍,形容古怪。手持兵器,站在五步开外,竟将李王二人团团围住。店主和伙计见这伙人来意不善,吓得远远躲开,不敢出声。

    只见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汉子阴阳怪气的说道:“嘿嘿,我们哥几个正说这小妞儿假扮成小子,不知躲到哪去了,找了这半天,原来她却在这里跟小情郎打情骂俏自在喝酒呢。”

    又有一人奸笑道:“哇,老大,这小妞儿生得果然貌美……”

    “哈哈,大伙瞧瞧,这色老仙都流口水了。”

    “嘻嘻!”“哈哈!”

    其他几人也七嘴八舌,调笑不已。

    李元霸见那伙人闯进来的架势,便知又是找王蝉儿麻烦的。又听他们言语猥琐,肆无忌惮,心中厌恶,暗将玄竹杖握住。

    王蝉儿浑似不见,也不回头去瞧那伙人,依旧谈笑自若,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慢嚼。

    又拿起酒壶,往自己碗中倒酒,左手捧起和李元霸碰碗,大声道:“兄弟,想不到这样路边小店,居然有如此好酒,来,干了一碗!”说着右手抬起,合袖遮住酒杯,似乎要一饮而尽。

    那些汉子似对王蝉儿颇为忌惮,并不敢贸易上前为难。见王蝉儿左手突然向后一挥,将碗中酒往他们身上泼来,早有防备,纷纷躲闪,酒水落到地上,顿时吱吱作响,冒起阵阵青烟,似为剧毒之水。

    王蝉儿右手一挥,又射出四五枚飞针,那伙人纷纷跃开,却无人中了飞针。王蝉儿见自己两次出招,居然皆未得手,急忙站起身,对李元霸低声道:“快走!”

    她脚下甚快,飞身奔出酒肆,转眼便没了踪影。李元霸起身要走,却有两个汉子手持家伙上前拦住,他也不答话,玄竹杖顺势一扫,使出一招“落花流水”,两个汉子顿时手忙脚乱,慌忙退开,他趁机而走,追赶王蝉儿。

    跑出五六十步,只见王蝉儿站在前路不远,竟被一人拦住去路。跑过去,将玄竹杖斜握在手,与她并肩而立,眼盯后面追出的那伙人。

    只见那人身长六尺,高大之极,如一座铁塔似的站在路中央。一身灰衣,面如木色,右手举一柄黑色长剑,横挡在王蝉儿前面。此时,那伙人也从酒肆里冲出,纷纷截住了退路。

    王蝉儿见进退无路,喝道:“甚么人挡了本姑娘的道儿,识相的快给我滚开!”将白羽扇拿出,蓄势要攻向挡道的黑剑大汉。

    又听身后传来白净汉子的冷笑之声,喊道:“好毒的丫头!难道你泼了毒水便能逃走么!什么天女散花针,也不过尔尔。你今日若躲得过东海无涯岛黑木剑客的剑下,便算你厉害,嘿嘿。”说话的白净汉子原来正是江湖武林中臭名昭著的奸邪人物,外号“琅琊五鬼”之首的“白面鬼”,名叫蔡庭伦,一向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使一只判官笔。他不肯自贬名号,自称“琅琊五仙”。

    其余四鬼,全都形容古怪,各具特征。“饿痨鬼”吴闾,骨瘦如柴,身仅二尺,心极歹毒,使一根鳄鱼皮鞭。“色迷鬼”宋闳进,肥头大耳,眼细无缝,见色心痒,使一把月牙弯刀。“邋遢鬼”马敬陵,衣冠楚楚,三秋不换,满身异臭,使一条三节棍。“糊涂鬼”姚怀光,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奸猾无比,使一对长短勾戟。

    又有一人说道:“你要走也可以,我们蓬莱五仙和黑木剑客也不为难你,你只须将身上的秘笈拿出……”却是“邋遢鬼”马敬陵说话。

    王蝉儿却不回头,扬手向“白面鬼”蔡庭伦和“邋遢鬼”马敬陵射出两枚飞针,岂料蔡马二鬼皆不慌不忙,一偏头,竟避开了,两枚飞针划空而过。

    王蝉儿见今日遇见强敌了,当下挥出白羽扇,疾向铁塔大汉朝刺去。岂止铁塔大汉纹风不动,居然没有退避。她不知此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东海无涯岛上的冷面杀手,名叫公冶长,号称“铁塔天王”。他一柄黑木剑,纯以千年老树根削成,坚硬如铁,出手之际,一击必中,狠辣无比,杀人不见血。其人不正不邪,乃是职业杀手。但他已洗手多年,一向隐居东海。只因受了“琅琊五鬼”唆使,竟然自破誓言,出岛和五鬼一起寻找江湖传说的《玄武秘笈》。

    王蝉儿出招之时,暗以白羽扇掩护,将全身之力运于左手之上,猛然拍向黑剑杀手腰身一处大穴。谁知他周身有奇功护体,非但受掌无伤,反而借力打力,将身子微微一拧,竟将王蝉儿整个人震飞起来,反弹开去。

    王蝉儿远远的摔倒在地,左臂被黑剑杀手内力震折,痛得几欲昏过去。李元霸眼见情势危急,自己再不能袖手旁观,当即大喝一声,挥起玄竹杖法,攻向黑剑杀手。

    他喝了几大碗酒,已有醉意,此时身形摇摇晃晃,使出的杖法也飘忽不定。岂知玄竹杖法本是邵正奇以三玄心法创立的绝妙武功,他平时多以酒为食,因此演绎杖法之时,多含醉醺之意。李元霸今日带了酒意使出杖法,反而与杖法的“连山之易”连绵不绝的杖诀相合,因此使出的招式,竟如行云流水,又云山雾海,诡异多变,令对手匪夷所思,防不胜防。

    黑剑杀手公冶长剑术虽然高明,但见李元霸来势甚猛,招式怪异,自己从未见过,一时竟不知如何拆解,心中暗惊:“这小子却是哪个门派,使的如此邪门杖法?”

    李元霸一心只想逼退黑剑杀手和琅琊五鬼,忽前忽后,奋不顾身,使出来的全是拼命招式,当他使到第十四招,一招“洒扫门庭”,声势夺人,便将黑剑杀手和琅琊五鬼逼退五步开外。

    王蝉儿歪坐地上,忽见李元霸出手,突然之间,居然使出如此神妙杖法,心中惊奇,不禁看呆了,也忘了手臂疼痛。

    正在这时,忽见一匹马飞驰而来,奔到近前。王蝉儿一见之下,心中大喜,发声惊呼:“火龙儿,你怎么来了?”原来竟是她卖了的赤色宝马来了,她平时便叫它“火龙儿”。

    此马不但神骏,且通人性,它被王蝉儿忍痛卖给一个马贩后,一直隐忍温驯,今日才寻机挣脱出来,竟是老马识途,百里奔寻故主。李元霸见是王蝉儿旧骑到了,奔过去将王蝉儿一把抱起,将她推上马背,自己也一跃骑上。

    不等黑剑杀手和琅琊五鬼回过神来,“火龙儿”已奋起四蹄,从琅琊五鬼中间跃过,疾如闪电,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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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渡厄禅寺[本章字数:4770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3 17:07: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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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和王蝉儿一起骑火龙宝马逃走,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也纷纷上马追来。

    李王二人沿着通济渠南岸道路狂奔,一口气跑出三四十里,才摆脱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追踪,然后顺着偏僻小道走马。王蝉儿左臂受伤,无法单臂提缰,全仗李元霸在身后抱扶着,她才坐稳。又于马上颠簸,使她痛得几乎昏了过去。

    眼看天色向晚,暮色茫茫,沿途不见客栈旅舍,王蝉儿神志略清,又不时痛哼几声。李元霸坐她身后,见她痛得脸色煞白,起初还有点幸灾乐祸,后见她似极难受,才于心不忍,寻思着快找个落脚处歇息,好察看她的伤势。

    忽见前方有青烟升起,附近或有人家,纵马望烟起处行去。远远见一座寺院飞檐隐约于苍柏碧树之中,四周静悄悄的。心中惊讶,如今乱世之中,此处荒山野岭,竟还有个修行去处,如此幽僻隐蔽,远离尘世。

    心想今晚只得投宿寺院,明日再作行止。心里惦念着要去洛阳送信,可是见王蝉儿这样,岂能将她搁下,何况自己被她逼吞毒药,她还没给自己解药,正好趁她受伤之际,设法得到解药再才罢。本来他们要走水路,不料发生此事,只得耽搁,好在这一路纵马而逃只往西行,总算离洛阳越来越近。

    忽听王蝉儿嘤咛一声,开口道:“我、我的手痛得厉害,动也不能动,莫非已折断了?”

    李元霸知她当时挥出左手打到黑木剑客身上,反被自己之力弹回挫伤,料无大碍,道:“小师妹,别担心,再忍一会,等找个地方落脚,咱们再找个专治跌打损伤的郎中……”

    王蝉儿嗔道:“这四处荒僻之地,也没见个人家,哪里找什么郎中,你分明又在哄我……”

    “总会有法子治好你的伤痛,别着急......”

    “哼,人家的手都断了,你却叫我不着急?你手若断了我才不着急呢。”

    李元霸见她左臂软软垂放,俨然断了一般,又安慰道:“哪有那么容易便断的呢,学武之人,跌打损伤不过常事,只要没有伤着筋骨便无妨。”

    “你又不是郎中,怎知没有伤着筋骨?”

    李元霸一时竟不能对。

    王蝉儿回过头来,瞪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喂,臭小子!原来你会使魔杖,你为何一直假装不会?我的手断了,都是你害的,我要你赔!”

    “怎、怎么又要我赔?”

    “你若早点将你的什么魔杖使出来,哪里还用我动手?我不动手,我的手臂哪里会断?这不都怪你么!”

    李元霸见她自开口说话,句句强辞夺理,可是说这句话时,自己也不能反驳,不禁哑口无言。当时自己情急之下,奋不顾身,使出玄竹杖法,居然将强敌逼退,也不知怎么突然爆发如此功力,事后想起自己也觉得奇怪。于是笑道:

    “我、我有什么魔杖呢,这好比是去无退路,狗急跳墙,情急之下,才显非常之能……”

    王蝉儿听他如此解释,不等他说完,格格大笑,点头道:“是,是,你果然是情急之下,狗急跳墙!”说到“狗”字,故意加重语气,停顿一下。

    李元霸哈哈一笑,也不介意,手指不远处,道:

    “你手伤痛,须找个地方歇一下,顺便察看伤势,再作行止。今晚我们便去那座寺院投宿罢。”

    王蝉儿皱眉道:“干么要去寺院,里面太过清静,闷都要闷死的,我喜欢有人热闹地方......”可是顿了一顿,又叹道:“不过,又哪里去找旅店,今日只好将就罢了。”

    说话之间,便走到寺院前。李元霸先下了马,王蝉儿仍在马上。他走近前去,抬头一看,只见山门上写有“渡厄禅寺”四个字。寺院颇大,占地数亩,从外看去,殿堂却有三四进,里外松柏掩影交错。可是寺门紧闭,四周不见人影。

    心中诧异,迟疑片刻,上前敲门。连敲几下,许久不见动静。正要举手用力拍门,忽然心念一动:“奇怪,院中有烟火升起,怎的没个和尚出来,莫非是一座空寺?”

    当下不再敲门,走到寺院右侧墙角,施展壁虎功,爬上寺院墙头,又轻轻翻墙,跳入寺内。

    双脚一落地上,只觉寺中寂静,也无和尚敲打鱼木唱经的声音。往里潜入二进殿堂,依旧空无一人,但见佛菩萨塑像座下,桌案明净,供奉新鲜瓜果,香火犹在。他看见瓜果,顺手拿了几个塞入衣兜里。回头再看,发现殿中几个门窗已被打破拆掉,颇觉蹊跷。心想若无和尚于中修行,怎么又有青烟升起。想起青烟是从寺院中间大殿顶上飘出,便悄悄寻找过去。

    转过两道门槛,来到一座高大殿堂台阶下。他拾级而上,潜至殿外左侧,透过窗口往里一张。只见大堂中央,泥塑菩萨座下,居然燃放一堆木柴,烟火弥漫,原来二进殿堂被打破拆下的门窗却拿来这里烧烤一只狗。狗已宰杀去毛,四足张开,架在一根铁棍上熏烤。火堆旁边,赫然坐着两个中年汉子,皆身穿藏青衣袍,两人头上都包扎了白布绑带,缠住耳朵,仅露出脸。从侧面看过去,火光闪烁之中,阴影在两个人脸上不住晃动,显得滑稽丑怪,狰狞可怖。

    原来这两人却是江湖武林中有名的恶人,一个名叫贾作法,因生得浑圆粗俗,额头歪斜,如生两角,江湖上有个外号叫“牛头”,另一个名叫毕怀仁,却是瘦长脸形,眼细如缝,江湖上有个外号叫“马面”。两个一起拍档,行走江湖二十年,名头颇响。上月前,他们收到黄龙教邀请,专程从西南巴东郡赶赴扬州参加黄龙教开坛收徒宴。谁知先到扬州城,因流连于青楼曲坊,竟误了参加宴会。黄龙教清风坛主邴元真为显教威,竟命本坛护法将他们二人耳朵全都齐头削掉,以示惩戒。他们被迫受刑,心中怨愤,从扬州出来,一路往东都洛阳而去。因迁怒于人,竟在路上做下了不少案子,杀人放火,夺财劫色,无恶不作。他们武功既高,性又狡诈。若看谁不顺眼,便下手痛殴。若遇反抗,便即杀掉。他们居然也不凌良善,多是那些飞扬跋扈的富豪劣绅子弟家眷遭了殃。这两个恶人从陆路走了七八天,已有六条人命死在他们手中,作恶多端,令人发指。

    这一日,他们到了襄邑地盘。为防官府缉拿,也不住旅店,专找僻静地方落脚。见渡厄禅寺地处偏远,寺中又有香火钱,因此才动念打劫此寺。当日闯入寺中,十几个和尚手无寸铁,不费吹灰之力,全被他两个制服,捆绑起来,堵住嘴巴,关在禅房里头。

    李元霸一见他们形容模样,便知绝非善人,当下屏息而听。只听一个说道:

    “哈哈,我说马哥,想不到这小小寺院之中,香火钱竟是不少,咱们一路辛苦过来打劫的银子竟比不上这里的多……”说话的却是“牛头”贾作法,他看着脚下的一个大布袋,忍不住嘎嘎大笑,声音粗鄙。

    “马面”毕怀仁点头道:“嘿嘿,这寺中油水是不少。可是这一大袋珠宝银子,明日却不好随身带着。只因你我不肯露了行藏,一路都不骑马。如今钱袋子鼓起,须得想个法子收好,你也不好成天背在身上作案了。”

    “钱袋子倒不是不能背,有道是‘有钱不嫌重’也。不过,这些钱也够咱兄弟两个乐一阵子的了。要不,明日收手不干了,找条船走水路上洛阳罢。到了洛阳,可有得乐子。哈哈,听说那里的烟花巷,却比扬州的还要大许多呢。”

    “老弟你光想着乐子了。我看这一袋东西,不过才值四五百两银子。这一路上去,路还远着呢,须得再做几件大的案子,凑成一千两银子,你我兄弟才好分的。你若怕背起钱袋子重,明日咱们出去找些钱庄和当铺,将珠宝银钱兑成金子收着,岂不方便?”

    贾作法道:“老兄说的是。明日咱们便往襄邑城兑金子去。”说着从架上撕下一条狗腿子,递到毕怀仁手中,笑道:“可惜这寺里没酒,不然狗肉正好下酒。”

    毕怀仁微微一笑,道:“你怎知没有酒?我知你小子少了酒色二物就憋得发慌,因此早备下酒水在此。嘿嘿,今夜你我两个便喝个痛快,睡到明日午时再上路。”从腰间拿出一个皮囊子,显是装满了酒。

    贾作法一见之下,大喜过望,笑道:“还是老大想得周到,荒山古寺,加上狗肉美酒,妙极,妙极!哈哈。”跳起身来,屁颠颠跑去供台上找来两只大碗,盛上了酒,两个对饮吃狗肉。

    李元霸从牛头马面二人说话,才知这两个恶煞进寺之时,却是寺院遭厄之日。佛门净地,竟成屠狗场所。他向来疾恶如仇,正要长身而起,进去将这两人料理了,转念一想,王蝉儿还在外面,自己冒冒失失动手,若一时收拾不了,反而惹火上身。他们正在喝酒吃肉,不如待他们酒够酣睡之时,才好下手。

    当下想定,便悄悄走开,往原路退出。一面左右察看,皆无踪影,也无痕迹,猜不出寺里的和尚何在。不及往禅房细察,惦记着王蝉儿,来到院墙脚下,依前施展壁虎功,跃出寺院墙外,回到原地。

    可是伫立环顾,四下空旷,却不见了王蝉儿和火龙宝马的踪影。心中大惊:“怎么我才去半柱香功夫,她便不见了,难道是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追上来不成,或是什么强盗将她掠走了。”想要张口呼叫,又怕惊动寺里的牛头马面两个恶人。

    正自张皇不定之际,蓦然回首,只见王蝉儿牵马从寺前附近一处小林子里走出。见他神情焦急,不等他说话,开口嗔道:

    “你去那么久才回,我以为你将我扔下不管了呢。”原来王蝉儿见李元霸久去不出,料定遇上情况,便自己下马,藏于附近林中。她行走江湖多日,养成了小心提防习惯。

    李元霸迎上前,笑道:“你躲到哪去了?我出来不见人,急出一身汗。”

    “哼,你才不会着急,你巴不得我早点消失了呢。我知你恨我……”

    “恨是有点恨的,可如今咱们已是同舟共济,只好不计前嫌了,嘻嘻。”

    “谁又和你同舟共济?你又哪里来的舟?”

    “是了,该说同马共骑才对。”

    “呸,从现下起,我一个人骑马,你自己走路。你是我仆从,岂能骑马?之前也是权宜之时,才让你骑的,你倒骑上瘾了呢。”

    “哈哈,不骑也罢,反正明日改坐船了。那便可以叫做同舟共渡了罢。”

    “渡什么渡,渡你个头!你要渡的话,你自己在这什么渡厄寺剃度出家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洛阳,谁又和你共渡呢。”

    李元霸笑道:“不提也罢,我瞧这渡厄寺如今可改名叫遭难寺了。”

    “嗯,快说!你摸进去那么久,都瞧见什么了?”

    李元霸当下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情形告诉了王蝉儿。她听了,眉头一皱,道:“这两个坏蛋,莫非便是江湖上臭名远扬的牛头马面两个恶人!咱们现下便进去把他们料理了,且还了此处佛门清净,也算一场功德。”

    李元霸笑道:“且慢。他两个武功怎样?”

    王蝉儿沉吟道:“我听爹爹说,这二人结伴混迹江湖,为人行事竟是歹毒非常,阴损无比。坏事作尽,对敌之际,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

    “我进寺院看,一个和尚也没见着,也不知吉凶生死。两个恶人正在喝酒呢,我看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等夜深了,我再进去收拾他们,如此可万无一失。”

    “又到哪里找地方避风去?那里正好有一片林子,草地也干净,不如今晚便到里头歇息罢。”说着手指自己才走出来的那片树林。

    李元霸点头道:“好,就依你的。”又问道:“你的手还痛么?”

    “哼,痛得不能再痛了。你现下才想起人家的手痛不痛么?你快去找些吃的来是正经。我还没痛死,饿也要饿死了。唉,什么渡厄禅寺,遇见此寺,肚子便饿。”

    李元霸笑道:“倒也巧了,看来此寺与你大有缘法。你一到此,便喊肚子饿。”对她眨眨眼,佯叹道:“可是,你想吃东西,这方圆十几里皆无人烟,哪里找吃的呢?”

    “你好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就不能进寺里找些供奉的瓜果来吃吗?”

    李元霸见她一开口便与自己不谋而合,嘻嘻一笑,从兜里掏出两个雪梨来,递到王蝉儿面前。她一见之下,面露喜色,咬牙道:“好哇,原来你又来哄我!”正要伸出右手接过,可是动弹之际,忽觉左臂又刺痛起来。实则她早知左臂折断,痛入骨髓,若要止痛,须得点了背后两处穴道,稍能减缓。可是她无法自己点穴,又不肯让李元霸动手在自己身上拍打,因此一直强忍到这时。如今痛得不行,张口道:

    “喂,臭小子,你成心见死不救是么?你还不帮我点一下身后穴道?”

    李元霸听了,忙道:“这点穴止痛功夫,我、我却没有学过。”

    “笨死了!你照我说的去做不就可以了么。你快点我背后的志室穴和膏俞穴.......”

    李元霸听她如此说,迟疑片刻,这才伸手点了她背后腰左侧的志室穴和左肩背后的膏俞穴,她左手疼痛顿时减缓许多。

    王蝉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他一眼,忽然抿一抿唇,红着脸,对李元霸轻声道:“谢了。”转过身去,仰头去望天上之月。

    其时月儿初升,天色微茫。李元霸动手去点王蝉儿身背时,只觉触手处柔若无骨,软绵绵的,不禁心神一荡。正自收摄心神,又听她出声言谢,却是面含羞涩,娇媚之极。这是自两人相遇以来,自己第一次见她显出腼腆之意,忽觉其情态可人,颇足玩味。见她风中俏立,悠然望月,不觉默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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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碧色横笛[本章字数:5185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4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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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蝉儿忽道:“今晚月亮好圆!”仰望明月,叹了一口气,面露笑靥。

    李元霸将一个雪梨儿递给她,她右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笑道:“嗯,好甜!”看着李元霸,双眸闪动。

    李元霸自己也咬一个雪梨儿,他无心看月,笑道:

    “雪梨儿好吃,却吃不饱呢。你不是有迷魂天香么,快拿出将那两个恶人迷翻了,也省得咱们动手。”

    王蝉儿道:“哼,你以为那天香儿便是好制成的么,你不知要费多大的功夫和时辰,万不得已时候我是不会用的。”说到这里,忽想起为迷惑十三个蒙面黑衣人,自己脱衣裳时,李元霸在旁边全瞧了去,脸上顿时发烧,红到耳朵根,幸好是夜晚,他也看不见,只是心下微恼,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元霸哪里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仍笑嘻嘻的道:“你的迷魂香难道就没了么,再不动手,恐怕狗肉全被他们吃光了呢。”说着忍不住吞了两下口水。

    王蝉儿道:“谁又稀罕那些脏东西,我要在这里吃梨赏月!你馋狗肉儿,你自己去抢那两个恶人吃好了,我才懒得去看他们嘴脸。”说着又咬了几口雪梨,梨汁溢出樱红小嘴。

    李元霸见她左手已受伤,居然还有兴致赏月,道:“小师妹真是雅兴!好罢,你既要赏月,我也只好奉陪。”

    王蝉儿笑道:“你又何必勉强自己,你对月亮无动于衷,却偏偏也学人家赏月,却是附庸风雅,咯咯。”将梨核儿扔了,右手拿出白羽扇,轻摇几下。月光之下,只见她身着男装,俨然一位白面书生,玉树临风,俊俏无比。

    李元霸看见王蝉儿这等模样神采,便想起了颜萱。忽然发觉王蝉儿竟与颜萱有几分神似,看着她,不觉呆了。心道:“也不知萱儿如今却在哪里,她是否已随母亲往栖霞山去,自己不辞而别,她回来不见了我,不知有多伤心。”不禁叹了口气。

    王蝉儿回过头来,见他叹气,笑道:“你又叹什么气儿?哼,是了,我知道你心里嘀咕什么,你只想一样物事罢了。”

    一句话提醒了李元霸,见她自己提起,笑道:“是了,你快将解药给我罢。自吞了你的毒药,我肚子每天总有一时三刻不得安宁……。”

    “哼,你别想!我若把解药给了你,你还不转身跑了,把我扔下不管,我可不做这样傻事儿。何况,你为人极不老实,明明会使魔杖,却故意深藏不露,等到人家的手断了才肯出手……”

    “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妹,你受了伤,我又怎会将你扔下不管?”

    “嘻嘻,若是我不受伤,你一得解药,便早走了不是?”

    李元霸一时语塞,自己也算伶牙俐齿的,竟说不过她。

    王蝉儿又是嘿嘿一笑,道:“别说我没有,便是有呢,我也不会给你,趁早死了这心。”

    李元霸听她如此说,看着她,似笑非笑。

    王蝉儿见他突然表情古怪,咬唇道:“哼,你可别乱来哦,我身上没有解药的。”

    李元霸正寻思着是否趁这个时候逼王蝉儿将解药拿出来,自己才好脱身,不再受制于她。可是转念一想,她武功怪异,自己不知其深浅,不可轻举妄动,笑道:

    “小师妹,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我绝不会趁人之危。便是此刻你身上有解药,你不乐意给我,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王蝉儿见他堂而皇之说出这样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不禁半信半疑。

    李元霸索性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负手转身,仰头望月,假装不去看她。心道:“我若用强,也未必得手,这鬼丫头狡猾得紧,不如先来个缓兵之计,待哄得她开心了,再向她要解药不迟。”

    “啧啧,想不到你竟是个重情守义之人。唉,我实话跟你说罢,我身上却无解药。因我出门走得急了,忘了带……。”

    “甚么?你说你身上真没解药?”

    王蝉儿点点头,道:“你想呀,哪有一边放毒,一边又带了解药的?”

    李元霸心中气恼,眼盯王蝉儿,见她双眸楚楚,明净如水,叹道:“你若无解药,那么我只好等死了!”

    王蝉儿也愁眉苦脸道:“也不会那么快就死的,此药名叫‘七生九死’丸,吃了此药之人,须得挨上一十六天才……。”

    李元霸哑然失笑,道:“七加九正好十六天,你是说我要受十六天的折磨才死去。”

    王蝉儿咬唇点头。李元霸心下愕然,将信将疑,忽觉肚子又隐隐作痛,面露痛苦之色。

    王蝉儿一脸无奈,道:“对不起呀,我不是成心的……。”

    李元霸咬牙切齿,道:“哼,你还说不是成心的,你趁我中了你的甚么迷魂天香,一时手脚无力,逼我吃下毒药,令我大受折磨,生死未卜。现下你手已受伤,我、我……。”

    王蝉儿不等他说完话,俏脸一沉,道:“我手伤又怎的?你甚么,难道你想动手,打我不成?”

    李元霸叹道:“唉,我也不打你,何况我也打不过你。只是我吃了你的毒药,过得十六天,我便…….”

    王蝉儿忙问:“你便怎么样?”

    李元霸突然大声道:“我便死了,然后变作一个厉鬼!”说着冲着王蝉儿做出一个鬼脸。

    王蝉儿见了,吓得退开两步。其时,月下微茫,四周昏黯,风吹过处,草木索索而动。她左右张望,心里发慌,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李元霸见吓唬凑效,又接着说道:“我死了,变作一个厉鬼!不分白天黑夜的跟着你,总之我是缠上你了。就算你想赶我走,我也不走……”

    “呸,呸,你死你的,不许你缠我!哇,快别说了,我、我……。”

    “嘿嘿,我死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不、不,我不怕死,我就怕、怕鬼!不许你说这个字……”

    李元霸见她话音颤抖,显是心中害怕,暗暗好笑:“原来女孩子都怕鬼。”又要张牙舞爪的吓唬她。

    王蝉儿语带哭腔,道:“求你,你别吓我了。解药我虽没带着,可是我可以找药来帮你配制呢。”

    “快说,怎么配制?你若不早点帮我配制解药,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学鬼模鬼样吓你!哼,你能毒死我,难道我就不能吓死你么?”

    “呸,你要死你自己死,我可不想死,你也别吓我。”

    李元霸冷笑道:“嘿嘿,被吓死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说着又翻眼吐舌的,大作鬼脸。

    王蝉儿跺脚道:“呸,臭小子!快打住,再不许你说鬼……”

    李元霸哈哈大笑,见王蝉儿神色慌乱,才道:“好罢,看在你是小师妹的份上……”

    “什么小师妹,谁是你小师妹?不许你叫我小师妹!你、你要叫,也该叫我师姐才对。”

    “哈哈,你才多大呢,怎能叫你师姐,难道我叫你师姐,你就认我是白羽派弟子了么?”

    “怎么不能叫我师姐?难道你没听说什么叫先入门为学长么。你若肯叫我师姐,你当初说的话我就信一半……”

    “哈哈,甚么信一半,我说的句句皆实,你该全信才是。”

    “哼,你也不用急,等见了爹爹,一切自然会弄明白的。”

    “甚么,到今天你还不信你爹爹已…….”他没有说出这个“死”字。

    “我跟你说了,我爹爹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会再死的。”

    “什么叫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告诉你。总之,我爹爹没有死。”

    “我亲眼看见。”

    “哼,亲眼看见的也未必是真。”

    李元霸忍不住想笑,奇道:“甚么,亲眼看见的也未必是真?”但见王蝉儿语气肯定,似乎坚信他爹爹没有死,心下又不禁狐疑:“她如此肯定,难道当时我看眼花了,或者王通有诈?”回忆当时情景,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王蝉儿忽道:“现下我的手也不那么疼了,这样站在外面瞎等,若是那两个恶人偷溜了怎么办?也罢,咱们一起进去瞧瞧罢。”其实她听李元霸说起鬼,心中害怕,才主动提出进寺。

    李元霸微微一笑,随她牵马走到寺外墙脚下。

    王蝉儿道:“你先上去带路。”当下李元霸施展壁虎功,转眼上了墙头。王蝉儿见他动作娴熟,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些翻墙爬壁的盗贼功夫。”

    李元霸笑道:“哈哈,雕虫小技,可比不得你这个梁上君子呢。”他想起她住在客房里,床榻不睡,偏爬上横梁上去睡。

    王蝉儿后退两步,忽然跳上马背,右足轻轻一踩,身子一扭,顿时身轻如燕,跃上了墙头,轻轻一跳,便进了寺院。

    李元霸见她轻盈落地,自己也跳下墙头,在前带路,依旧路往里走,来到大殿之外。远远听见里面大声说话,从窗外往里看时,只见牛头马面二人正喝得起兴,不住口说话。

    “马兄,这一次下扬州,咱哥俩算是倒大霉了。只因迟了半个时辰,进不了周公馆,黄龙教清风坛那个姓邴的竟叫人削了你我的耳朵!他奶奶的,老子此仇不报,枉为……”说话的却是牛头贾作法。

    “嘿嘿,技不如人,只好任人宰割。就凭你我二人功夫,便想向黄龙教叫阵么?”毕怀仁慢条斯理道。

    李元霸听了,心中不禁触动:“自己如今也不这样么,技不如人,受制于小师妹。”不禁看了她一眼,谁知她也回过头来,两人对视,王蝉儿洋洋自得。李元霸咬牙切齿,正要说话,她将一根手指竖在嘴上,示意不要出声。

    “咱们行走江湖二十年,从未被人如此荼毒,本来想给黄龙教面子,千里迢迢赶到扬州赴宴,谁知不但讨不了半点好去,反落得两耳尽去。他娘的,日后江湖道上朋友听说此事,咱们兄弟这脸皮可往哪里搁呢?这口气老子就是咽不下去。”

    “老弟,我劝你省省罢。如今天下大乱,黄龙教主早有志天下。黄龙教如此,不过想借惩戒你我二人而立威江湖。咱们只好自认倒霉,没有被砍去脑袋,却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说李密那小子想做皇帝?”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你难道没听说江湖上传言一部武林奇书,名叫玄武秘籍。此书藏有极大的秘密,获此书者不但可为武林至尊,且能称王天下。黄龙教主李密居然当着江湖武林人士之面说此书已在他手中,真是用心良苦。”

    “哦,这样的武林奇书,黄龙教又从哪里得到手的?”

    “嘿嘿,甚么到手,此书尚无踪影。黄龙教谎称已获,不过是想打消天下英雄念头罢了,实则他们……”

    二人压低声音窃语,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

    “那两个恶人说什么呢?”王蝉儿在李元霸耳边低声问道,李元霸不答她。

    只听贾作法又大声道:“甚么?难道他们竟是骗人的,那么玄武秘籍却在哪里?”

    “听说有半部为白羽派掌门人王通所得,另半部却在江南大隐士邵正奇那里。这两个人,在江湖武林中向有‘南邵北王’之誉,武功高强,人不知测。”

    “他奶奶的,此书究竟有甚古怪,如此让天下英雄着迷?”

    “嘿嘿,我也没瞧过,也不知什么古怪。总之黄龙教约定天下英雄将于十月到太原会盟,到时他们要作盟主,因此急于想找到玄武秘籍,示于天下,以为盟主之征。如今他们到处雇佣江湖高手,悬赏天下,若得其书献上者赏银十万两,许以黄龙教终身贵宾待遇。而若有获得此书,藏匿不献,当格杀无赦,灭门九族。”

    “原来如此,既然说王邵二人各有半部,那么他们如今却在哪里?找到他们不就可以找到秘籍了吗?”

    毕怀仁笑道:“王邵二人乃二十年宿仇,如今两人皆决斗而死……”

    王蝉儿听见这话,心中微微冷笑。

    “王邵二人已死,那么秘籍又落在哪个人手中?”

    “王通的半部秘籍便在其女身上,邵正奇的半部则在他的开山弟子手中。”

    “邵正奇的开山弟子是谁?”

    “听说是侯门浪子,名叫李元霸。”

    李元霸听见,心中大惊,想不到江湖人物已对自己身份了如指掌。

    “听说连东海无涯岛上的黑木剑客也出岛来了,他也为了寻夺玄武秘籍吗?”

    “是的。公冶长乃是二十年前便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杀手。他一把黑木剑,杀不血刃。全凭内力伤人,受者五脏皆碎,并不滴血。二十年前,他突然发誓隐退江湖,隐居无涯岛上,专研剑法。谁知这一次,又自破誓言出岛来了。若非有极特殊原因,他是不会食言的。”

    李元霸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自己居然和天下第一杀手交过手,又侥幸无恙,全身而退。只是当时他手持黑剑,却未出手,只看自己舞杖。自己突施奇招,令他措手不及,才得脱身的,想起来不禁后怕。

    “那个姓李的小子和王通女儿却躲哪里去了?”

    “听说姓李那小子也参加黄龙教扬州开坛收徒宴去了。嘿嘿,饶是这小子狡猾无比,却不知自己早被黄龙教盯上了,王通女儿的行踪也全在江湖豪客掌握中……”

    李元霸和王蝉儿听了,都不禁暗暗吃惊。

    “为甚么?”

    “嘿嘿。你想呀,那王通女儿有一坐骑,乃天下神骏,她和自己的马形影不离,她走到哪里马就跟到哪里,只要看见此马,岂有找不见她呢?”

    “那姓李的小子呢?”

    “哈哈,他参加了黄龙教扬州开坛收徒宴,自己不知不觉,身上早被黄龙教暗中抹上一种异味,无论他走到哪里,黄龙教训练的猎犬都能嗅着这种气味寻来的。”

    李元霸闻言大惊,当即左右看自己身上,东闻西闻,却无异样。心道:“好歹毒的手段。如此看来,我的行踪岂不全在黄龙教的掌握中?”不禁汗下。

    王蝉儿咧嘴一笑,轻道:“难怪这两天我老闻见你身上气味怪怪的。”

    “嘻嘻,是么,你鼻子真灵,也只有猎狗才能闻见呢。”

    王蝉儿一听,知他讽刺自己,举起右掌便要扇过来,但是挥到半路又停下了。

    “有趣,有趣,如此说来,那姓李的小子还蒙在鼓里呢,可是,马兄又从何得知这些秘闻?”

    “嘿嘿,黄龙教如此奸猾手段,常人哪里能够察觉?若非我在扬州坊曲里遇见个黄龙教徒的旧相好,她无意间说起,我又哪里知道其中奥妙呢。”

    “哈哈,还是马兄见多识广,消息灵通,竟知江湖上许多秘闻……”

    “什么见多识广,还不是我用十两银子换来的。嘿嘿,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我兄弟一路过来,打家劫舍,也只为这阿堵物呢。”

    “对极!如今这世道,只要有钱,什么事不能办到!咱哥俩人生在世,不求其他,只为求财寻乐子罢了。”

    两个哈哈大笑,举碗大口喝酒,手撕狗肉大嚼。

    这时,王蝉儿从怀里拿出一根细长横笛来。但见色如碧玉,晶莹剔透。

    李元霸一见之下,心中大奇。只见她递给他两个棉花团儿,轻声道:“你若不想被熏倒,便将鼻子塞了。”说着将碧色横笛一头伸进窗户,用嘴对着横笛另一头,轻轻一吹,只见从笛管中飘出几缕轻烟,在大殿中弥漫开去。

    李元霸鼻子虽塞了棉花团儿,仍隐隐闻到一股奇异甜香,沁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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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梁上高卧[本章字数:4782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5 15:2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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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王蝉儿在横笛上轻轻吹了一口,便听见大殿传出打鼾之声,暗叹:“这鬼丫头的迷香大有古怪。”

    见王蝉儿将横笛收入怀里,转身走向大殿门口,举步跨入殿槛,他也随后跟进。走进大殿,只见“牛头”贾作法、“马面”毕怀仁两个东歪西倒,躺在火堆旁,四只眼睛左右张皇。看见王蝉儿和李元霸两个走近前,眼中满是惊愕和恐惧。

    王蝉儿看见贾、毕两个丑怪模样,不禁皱眉,对李元霸道:“你快找绳子将这两个讨厌东西绑了,吊上石头,沉入井中,叫他们尝点苦头!”

    李元霸听她说要将牛头、马面沉入井中,笑道:“好主意。”找来两条绳子,把这两个恶人绑了。贾、毕两个手脚麻软,神志仍清,张口求饶。

    王蝉儿从火堆里拿过一根燃烧的木头,递至贾、毕二人眼前,晃了几晃,道:“你两个魔头,竟然践踏佛门净地,弄得这里乌烟瘴气。快说,《玄武秘籍》究竟藏有什么天大秘密?”

    贾作法见问,眼望毕怀仁,急道:“我、我却不知,都、都是他告诉我的……”

    王蝉儿转看毕怀仁,将燃烧木头直指他的鼻前。毕怀仁慌了神,不等她开口逼问,央道:“女、女侠饶命!我、我也是无意中在扬州青楼听见的,不知《玄武秘籍》究竟藏有什么天大秘密,总是江湖传言得此书者,不但可为武林至尊,且当得天下。因此江湖上人人都想得之到手……”

    “如今秘籍藏在哪里?”

    “听说有半部在白羽派掌门王通女儿身上,另有半部却在江南大隐邵拐子邵正奇弟子身上……”

    “是谁放出这样风声?”

    “这个么,我、我也不知。”

    李元霸在旁见也难再问出什么,便想起要救人,喝问:“寺里和尚都哪里去了?”

    贾作法忙道:“都、都在后院禅房里呢。”

    李元霸拿起玄竹杖在他身上打了一下,道:“你这牛头,一向作恶多端!你若有半句不实,小心作法自毙!”

    贾作法赔笑道:“少侠面前,小人却不敢作、作法自毙。”

    李元霸呵呵一笑,对王蝉儿道:“小师妹,你在这里慢慢审问这两个坏东西,我先去救人要紧。”说着走出大殿,径往后院禅房而去。

    走到禅房走廊外,隐隐听见里面有动静,又见门窗紧锁,上前一步,用手在门上微微使劲,猛力一推,门口便被震开了。

    跳进去看,果见十几个和尚皆被绳索紧绑,口中塞布,或坐或躺,拴于一处,动弹不得。他上去一一解开绳索,一边道:“各位师傅受惊了!我们路过此地,见那两个恶徒为祸禅寺,已出手将他们制服。”众和尚被绑半天,本以为凶多吉少,不料忽被解救得脱,个个叹幸,口诵佛号,纷纷向李元霸合十致谢。

    李元霸合十还礼,又道:“各位师傅,你们受苦了,大家自便罢。”

    主持的乃是一位老和尚,年约六十岁,年老体弱,因被绑得久了,解开他时已奄奄一息。这时一个中年和尚过来,在主持和尚身上轻捏按摩一会,他才略缓过来,却口不能言。众和尚将他抬入禅床安歇,一边张罗去膳房煮粥烧水。

    见中年和尚为主持和尚推拿,手法不俗,奇道:“师傅可会接骨治折?”

    那中年和尚合十道:“不敢。贫僧出家前曾做过几年专治跌打郎中。接骨之法,乃是家传。”

    李元霸拍手笑道:“哈哈,真是巧了。请问和尚法号?”

    “小僧法号无忧。”

    “无忧师傅,请随我来。”带他往大殿走去。只见王蝉儿正将贾、毕二人牵出,众和尚先后跑过来,见到贾、毕二人被绑,便有几个上前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贾、毕二人不能还手,口中乱叫:“哎呦,妈呀!和尚也打人么?”

    “怎么不打?我佛也有金刚怒目,降魔除恶之时!”

    “将你两个恶贼打死了,正好这里作道场,好好超度你们!”

    众和尚早憋了一口恶气,上前对贾、毕二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贾、毕二人哀号不已。几个年纪稍长的和尚,虽不动手,也不劝阻,唯双目紧闭,口中念佛。

    无忧和尚视若不见,随李元霸走到王蝉儿跟前,见她左手软垂无力,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元霸笑道:“小师妹,我请来无忧大师,你的左手当可无虑了。”

    王蝉儿眼见无忧身形瘦小,貌不惊人,心中疑惑:“什么无忧大师,你会治什么?”

    无忧微微一笑,合十道:“佛门一僧,岂敢自称大师,这位少侠说笑了。至于接骨之法,小僧也曾学过几天。”

    王蝉儿见他有恃无恐,神情自若,便道:“也罢,管你什么大师小僧,让你试一下又何妨。”

    李元霸笑道:“小师妹,依我看,现今兵荒马乱,四野无人,一时也找不见扁鹊华佗那样的稀世神医了,事到如今,也只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作活马医……”

    王蝉儿听了,轻啐一口,嗔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死马当作活马医呢!”举起右手,便往李元霸脸上挥去。

    李元霸早远远躲去一边,无忧和尚走近王蝉儿,笑道:“女侠请息怒,小僧冒犯了。”左手扶在王蝉儿左肩上,右手轻扣她的手腕,突然上下一拉,只听“咯啦”一下,王蝉儿忍不住轻哼一声,正要张口骂人,忽见自己左臂却能动了。咦的一声,又试轻轻抬起,竟一如平常。不禁大喜过望,忙道:“原来大师果然是神医呀!嘻嘻,多谢了!”

    无忧笑道:“女侠见外了。二位救了我寺上下,使我寺免去一场劫难,原该谢你们才是。”说着合十为礼,其余在场和尚也纷纷合十道谢。

    王蝉儿见自己左手转眼便治好,喜出望外,又见寺中和尚对她和李元霸心存感激,心中大乐,笑道:“无忧大师不用多礼了!彼此彼此。”

    无忧和尚在寺中身份,仅次于主持和尚,见主持躺在禅床,已口不能言,自己便做主挽留李王二人住宿一夜再去,李王二人正有此意,也不推辞。

    无忧和尚亲自引他们走上二楼客房前,站在廊檐下,合十道:“敝寺客房有五间,不知二位今晚……”他见李王二个少年男女,也不知他们是情侣还是师兄妹,不知该开一间客房还是两客房,因此踌躇迟疑。

    李元霸正要开口,只听王蝉儿道:“无忧大师,今晚你就给我们那一间客房罢,却要靠外面最大的那间。”手指一间靠近寺院后墙的一间客房。

    无忧和尚哦的一声,见她早有主意,微笑道:“女侠若喜欢大间的,便随你意罢。”又吩咐旁边小和尚去开门打扫房间。

    主持和尚合十道:“二位晚安。”说罢自去。

    本来王蝉儿要将贾、毕二人吊入井中浸水,但无忧和尚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这二人虽然可恶,但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既未伤害我等,今日且饶过他们一回。依小僧之见,今夜先将他们关入敝寺禁闭室中,待明日再送官府法办。让他们心服口服。”

    王蝉儿深知贾、毕二人恶贯满盈,但因无忧和尚治好她手伤,自己心中敬重,因此便不反驳,笑道:“大师既如此说,今日便宜了他们。这二贼乃江湖大恶,手里不知还有多少血债未算,明日送至官府,也好一一查明论罪。”

    李元霸将一个大布袋拿至无忧面前,笑道:“大师,这一袋银子珠宝却是二贼一路抢劫来的,如今便捐给寺里拿来修缮道场罢。”

    谁知无忧却合十道:“多谢少侠盛意!敝寺不敢收了这二人不义之财,只拿回他们抢去的二百一十五两七钱香火钱便可。”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大师若不肯收下余钱珠宝,那么明日再一并送至官府,算是人赃俱获罢了。”

    待无忧和尚去后,二人进到客房。王蝉儿走近窗户,见自己的火龙马正在楼下马厩食草,微微一笑。

    回头对李元霸道:“你可记住了。你是我的仆从,便什么都得听我的。今晚我睡梁上,你守在下面,不许睡觉,让我好好睡上一觉。”说着轻轻一纵,跃上了横梁。李元霸看见客房横梁足有一丈多高,自己若想上去,还须借助房柱才行。可是王蝉儿居然无所凭借,一纵而上,不由得暗暗佩服。

    王蝉儿站上横梁上,道:“上面灰尘好多,你快拿扫帚先帮我扫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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