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戏官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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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去找来扫帚,仰头望她,笑道:“我、我可不去呢,怎么扫?”

    王蝉儿呸的一声,道:“偷懒!你不能跳上来,难道不能爬上来么?”

    李元霸见躲不过,只好施展壁虎功,从房柱爬上横梁。见横梁虽长,却颇狭窄,宽仅八寸,便笑道:“这么窄的地儿,你可怎么睡?”

    “不要你管,我自有法子。你快打扫,废话少说。”

    李元霸拿起扫帚,在横梁上乱扫,一时灰尘四起。王蝉儿捂住嘴巴,怒道:

    “臭小子,你这样乱扫,你想闷死我呀,你轻点不行么?”

    “嘻嘻,粱上积尘太多,也不知多少年了,不扫重些怎么扫得去呢?”心想:“你这鬼丫头,明明下面有床榻不睡,却偏要睡上面,多此一举。”忽笑道:“小师妹,我猜你莫非属鼠的?”

    “呸,你才属鼠呢。我属虎。”

    “你不属鼠,怎么老喜欢往梁上钻呢?”

    “哼,你懂什么。你哪知我这一路过来遇见多少凶险?上次在宋城旅店,若本姑娘不睡横梁上,还能活到现下吗?”

    李元霸心想也是的,却笑道:

    “嘿嘿,你倒知自己睡在上面安全,却让我睡下面,好让那些江湖杀手都以为我是你了,他们把我砍了你就开心了?”

    “嘻嘻,傻小子,你在下面,难道就不能假装睡么?”见他已将横梁打扫干净,道:

    “你下去把枕被拿上来给我。”

    李元霸只好又跳下去,拿过枕被往上一抛,王蝉儿接过,又道:“你上来帮我铺被子。”

    “我……”

    “我什么我,你是我的仆人!”

    李元霸见她上下折腾自己,心中有气,便道:“我可没力气爬上去了。”爬上房柱一半,抱着柱子不动了。

    王蝉儿见他怠工,瞪了他一眼,叹道:“你跳起来,我接你的手。”便把右手伸出来。

    李元霸见她伸出手,打定主意借势拉她下粱,当下不及细想,轻轻一跃,从房柱中间扑过去,伸手想去抓王蝉儿的手。

    谁知自己的手将要抓住,突然见她的手缩回去。他本来存心加重身子,如此落了空,便往地上坠落。好在他见机得快,将着地之际,顺势一个打滚,翻倒在地,屁股着地,旧伤复发,疼痛之极,模样甚为狼狈。

    王蝉儿在横梁上,早已笑歪在枕被上。李元霸见自己反遭她暗算,心中气恼,笑道:“你、你这鬼丫头!你手伤好了,却想害我手断么。”

    “嘻嘻,我不是接手了吗,谁叫你接不住呢?”

    李元霸坐在地上,暗暗咬牙切齿。

    “这叫一报还一报!谁叫你上次骗我说那个什么五斗先生在我背后,吓我一大跳。如今也让你摔一跤,这样你我两不相欠。嘻嘻。”

    “甚么,原来你这样小气,一直记得此事?”

    “哼,怎么不记得?我活了十六岁啦,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元霸哼的一声,自己站起来,拍去身上灰尘,不去答她,径到床榻上,盘膝而坐。

    王蝉儿将枕被铺梁上,自己歪歪一靠,道:“今夜你不可睡死了,便守在下面,让我好好睡上一觉。”

    李元霸默不作声,闭目养神,寻思今晚如何趁王蝉儿睡熟,自己偷了解药,明日一早赶往洛阳送信。

    王蝉儿叹道:“我知你肚里在打主意,实话告诉你,我身上真没解药。不过,你若服侍我好些,本姑娘一高兴,说不定会告诉你配方,让你去抓药配制……”

    李元霸见他识破自己主意,不禁有些沮丧,叹道:“这鬼丫头聪明机变,我心里想什么,她都猜得出。和她在一起,多有不便,无论如何,须趁早摆脱了她。”

    抬头望她一眼,见她已侧身躺下,一边喃喃而语:

    “臭小子,你现下和我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啦。黄龙教也盯上你了,他们都以为你我身上各藏半部秘籍呢,嘻嘻。”

    “我哪有什么秘籍,你不是搜过我身了吗?”

    “我、我知你这人滑头得紧,我也不管你有没有什么秘籍,总之,如今你想溜也溜不了……”说到这里,已经细若蚊声。

    一时便听梁上传来轻轻打鼾之声,原来王蝉儿已酣然睡去。心想:“她被江湖杀手追踪七天七夜,身心皆疲,想来太累了。自己若趁机动手,或能成功。可是如此行事,却非君子之为。也罢,等明日再做道理,慢慢哄她拿出解药。”

    李元霸也无心睡眠。心中回想这两日来,自己居然连个毛丫头都打不过,日后行走江湖,不知能走多远。恩师和五斗先生教训,言犹在耳,不禁汗颜。

    又想或许自己着了王蝉儿的迷魂香,醉酒之间,才如此不济。危急之时,临敌之际,自己不是醉使玄竹杖,逼退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吗?如此一念,心神渐定。

    他闭目而坐,呼吸之间,神清气朗,体会三玄宗心法。如此过了两个时辰,时至鸡鸣,竟入禅观之境。体内之气居然沛然而起,所到之处,略无障碍。气之所至,全无疼痛之感,所谓身中“七生九死”之毒,恐为王蝉儿诈唬。心中暗喜,行气至平旦时分,才出了禅观。下床活动一下手脚,看横梁上王蝉儿依旧横梁高卧,睡姿不变,睡得正香。

    便觉也有些乏了,躺下睡去。恍惚间,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惊坐起来,拿出玄竹杖,转眼见窗外已微现天光。

    王蝉儿也已惊醒坐起,正向他招手,示意他也上梁去。李元霸心念一动,将枕头塞入被子里,一纵而起,居然身轻如燕,跃上了横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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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卷 醉眠

    第八十七章 火龙救主[本章字数:4345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6 11:08: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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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听“砰”的一声,门口被震破,木屑四溅,跟着五六枚黑色飞镖疾射而来。李元霸回头看时,床榻上的枕头被子已被飞镖射穿,赫然露出几个窟窿,绵絮散落一地,不禁咂舌。

    王蝉儿瞪了李元霸一眼,轻斥道:“看,叫你不要睡死,你竟像猪一样死睡。若不是我叫你,你早死了……”

    李元霸在她耳边道:“多谢小师妹,我……”话未说完,只听门外有人喊道:

    “喂,姓王的小妖女,你和那个姓李的臭小子两个躲在禅房里干的好事,快滚出来罢!”

    接着又有人奸笑道:“嘿嘿,我说老色鬼,你看这孤男寡女的,莫非他两个练了一夜的欢喜禅……”

    “他娘的,我瞧那小妖女细皮嫩肉的,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姓李的小子,你使的甚么妖杖法也稀松平常,上次算你命大,侥幸逃了。这一次黑木剑客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跑了。”

    李元霸听见声音很熟,却是“色迷鬼”宋闳进和“邋遢鬼”马敬陵二鬼的声音,心下暗惊:“这琅琊五鬼真是难缠,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又是这几个可恶的鬼头!”王蝉儿心里骂道,她对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颇为忌惮,不禁轻叹道:“唉,要是大师兄他……他们在就好了。”

    “小师妹,我难道不算你师兄么?”

    “哼,你才不算呢。若是师兄在此,岂用得着我动手?”

    这时门外又传出一人话声:“李少侠,公冶长还要领教你的杖法,尚请出门一步。”却是黑木剑客的声音,语气中颇为客气。

    李元霸见门外的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并未立时闯进来,似对己犹有忌惮,微微一笑,对王蝉儿道:

    “你的火龙马不是在楼下么,眼下之际,你先从窗口跳出去,骑马先走,我拖住这几个鬼头……”

    王蝉儿见他临危不乱,镇定自若,暗暗钦佩,一双妙目看了他一眼,道:“你说你一个留下抵挡,让我先逃?”

    李元霸点点头。王蝉儿笑道:“好,算你有良心。不过呢,我们既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能将你一个人扔下,自己逃生,大家有难同……”她口中“当”字还未说出,只见门外已冲进一伙人来,果真是琅琊五鬼和黑木剑客。

    王蝉儿忙捂住了口,李元霸手中握紧玄竹杖。只见五鬼中的宋闳进和马敬陵二鬼迅速靠近床榻,拿出兵器挑开被子。挑被一看,却是一张空床,不禁失声惊呼。

    王蝉儿早看清是宋马二鬼,趁他们张皇不定,已将手中银针射出。宋马二鬼冷不防受了偷袭,躲闪不及,挨了毒针,轻哼出声,翻滚在地。

    只见王蝉儿一跃而起,扑向窗口,一边喊道:“傻小子,还不快走!”又听“哗”的一声,她一脚踹开窗户,身子破窗而出,从窗台跳了下去。

    横梁下有声音喊道:“快截住她,别再让这小妖女逃了。”

    李元霸见此情势,顺势一跳,也跃向窗口。躬身站在窗台,向外一看,只见王蝉儿已骑在火龙马上,正向他招手。这时,一枚黑镖向他疾射而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顺势避开黑镖。

    他飞身而下,谁知身子坠落之时,衣袍竟被震破的窗木勾住,人竟被吊在半空,一时来回摇荡。

    王蝉儿本待李元霸跳下,然后两个一起骑马而去,正在焦急张望,回头忽见李元霸被吊在半空中,不禁大吃一惊,忍不住笑道:“傻小子,你、你居然还有心思在上面荡秋千么?”

    李元霸回身见自己衣袍被勾住,正要奋力挣脱,忽然想起这身衣袍却是颜萱一针一线缝制的,当即伸出双臂,抓住窗户,身子猛然一沉,连人带窗往下坠落。将要落地之际,一个燕子翻身,双脚稳稳站住了,扯开缠在衣袍上的窗木,顺手扔掉。

    正在这时,黑木剑客出现在窗口,他见李王二人跳下,毫不犹疑,从窗口跟着跳下。见王蝉儿纵马要走,他身子尚在空中,挥出手中木剑,击向王蝉儿。

    李元霸眼看木剑来势迅猛,拿出玄竹杖,使出一招“风回路转”,刺向黑木剑客胁下。

    黑木剑客轻喝一声:“好杖法!”只得缩手仗剑来挡李元霸这一招。这两下兔起鹘落,快捷无比,顿时化解了王蝉儿之危。

    王蝉儿早吓得花容失色,几乎坠下马来。李元霸趁黑木剑客落地未稳之际,又施出“落花流水”、“异峰突起”两招,黑木剑客心中对李元霸颇为忌惮,见他情急之下,使出如此神妙招式,自己不知如何破解,一时手忙脚乱,忙倒纵开去。

    李元霸一跃而起,翻身上马,坐在王蝉儿身后,两人纵马而走,径往寺院后门奔去。火龙马几个纵跃,跑到后院门前,一蹿而出。

    原来渡厄寺的无忧和尚早听见动静,知李王二人遭敌围攻,他见机甚快,忙将火龙马绳索解了,牵至客房楼下,对着窗口。又去将寺院后门打开,好让李王二人寻机骑马而走。

    李元霸和王蝉儿纵马而过,他见无忧和尚合十在侧,也不忘拱手笑道:“多谢无忧师傅相助!咱们后会有期。”无忧和尚微笑不答。

    李元霸和王蝉儿纵马出了寺院,立刻勒马往官道上奔去。

    忽然斜刺里冲出几个人来,手持兵器挡住去路,却是琅琊五鬼中的“白面鬼”蔡庭伦、饿痨鬼”吴闾和“糊涂鬼”姚怀光三鬼。火龙儿受惊扬蹄,奔势稍减,嘶鸣几声,仍向前直冲。

    蔡庭伦等三鬼见火龙儿来势甚猛,闪避开去,手中兵器齐往火龙儿身上招呼。李元霸挥杖而出,挡住了右侧“白面鬼”蔡庭伦、“饿痨鬼”吴闾的判官笔和鳄皮鞭,无法兼顾左边的糊涂鬼”姚怀光,火龙儿左臀竟被姚怀光的长短勾戟深深刺中,顿时血肉四溅。

    王蝉儿见火龙儿受惊,只顾抱紧火龙儿的鬃毛,却不及防备诸鬼来袭。回头见火龙儿受伤,心中大怒,将手中飞针尽数射向“糊涂鬼”姚怀光。姚怀光刺马虽然得了手,转眼却遭了殃,被几枚飞针射中,大叫一声,翻身倒地。

    火龙儿虽受了重伤,却不曾稍停奔跑之势,奋力扬蹄,绝尘而去。琅琊五鬼之中已有三鬼受伤,蔡庭伦和吴闾二鬼心有不甘,会同黑木剑客追赶过来。只是黑木剑客一心习剑,又兼身材高大,脚下功夫不甚擅长。蔡吴二鬼本来脚力不济,更兼锐气受挫,因此才追出十几里,便被李王二人远远抛在身后。

    李元霸见火龙儿受了重伤,依旧奋不顾身,一意救主,深为感动,叹道:“小师妹,火龙儿受了伤,不堪负重,我还是下马自己走路罢。”说着轻轻一纵,跳下马背,施展轻功,紧追在后,犹离火龙儿三四丈远。

    王蝉儿骑在马上,双手拉绳勒马,想让火龙儿停下,可是火龙儿依旧狂奔不已,又跑出了三四十里路。

    李元霸脚下发力,在火龙马身后追赶,忽见火龙儿奔在前头,前蹄失足,马身猛然一歪,向前仆倒,在地上连滚了三四个滚,王蝉儿随之滚跌在地,一时爬不起来。待李元霸赶来,火龙儿浑身血迹,已然气绝而死。

    王蝉儿失声大哭,见李元霸过来扶她,她举起双手,不住捶打他,口中骂道:“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臭小子!你害死了我的火龙儿!”

    李元霸见火龙儿死去,心中难过,见王蝉儿迁怒于己,也不闪避,任由她拳打脚踢。

    王蝉儿泪流满面,一边骂一边打,竟将李元霸打翻在地,骑在他身上,乱撕乱打,如撒野孩童一般。

    李元霸起初不甚躲避,后来见她下手不管轻重,出手挡拒,仍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划了几道指甲痕,浑身沾满了王蝉儿的鼻涕眼泪。

    不知几时被王蝉儿骑在身下,一时居然挣脱不开,哭笑不得,口中告饶:“小师妹,饶了我罢。明日我、我赔你一匹好马,比火龙儿跑得更快……”

    “呸,谁要你的臭马,臭小子,今日我不将你打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哇,又不是我害死火龙儿的,你怎么要打死我?”

    “怎么不是你,若不是你吊在窗上,要我等你,火龙儿哪里会遭了那几个恶鬼毒手,是你害死了我的火龙儿……”想到火龙儿已死,忽然悲从中来,又哇哇大哭,手脚乱踢。

    李元霸见她只顾伤心哭泣,竟忘了来打自己,这才趁机从王蝉儿胯下脱身。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绿色手绢,想递给她抹眼泪,忽想起是颜萱送给自己的,不禁踌躇,伸出的手便缩回。

    谁知王蝉儿见了,早一把夺过去,往自己脸上抹去。乱抹了几下,扔回给李元霸,骂道:“臭小子,你哪里偷来人家女孩儿的手绢,我才不要……”

    李元霸忙将手绢收入怀中,笑道:“嘻嘻,你不喜欢用手绢,那么用我的衣袖也罢。”

    王蝉儿听他如此说,果真拉过他的衣袖,满头满脸的一阵乱抹。才抹得几下,又将他推开,嗔道:“呸,你几天不洗澡了,谁闻你的臭衣裳……”

    李元霸见她又哭又闹,如三岁孩童,模样甚为滑稽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

    王蝉儿见他笑自己,心中气恼,扑过去又扭住他的衣襟,口中骂道:“臭小子,你害死了人家的马,居然还幸灾乐祸,看我不打死你,为火龙儿报仇!”

    李元霸猝不及防,又被他揪住,竟不能脱身,身上又挨了七八拳。他抱头躲避,举手乱挡,不想出手之际,入掌处绵软异常。只听王蝉儿大叫一声,他吓了一跳,不禁一呆,还未回过神来,脸上已重重挨了一个巴掌。

    抬头看时,只见王蝉儿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怒道:“臭小子……你、你居然敢……”语中已有哭泣之声。

    李元霸见自己双手居然抓住了王蝉儿的胸襟,吓得脸色灰白,忙缩回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口中喃喃:“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师妹别生气,你要气不过,你转抓回我好了。”说着,竟将王蝉儿双手拉过来,用力捂住自己胸前。

    王蝉儿咬唇不语,眼瞪着他,仿佛也被刚才的情形弄懵了。李元霸突然醒悟,自己如此反应,太过唐突。

    王蝉儿也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脱开手去,又要挥手打来,李元霸忽跳起来,手指王蝉儿身后,作出惊恐模样,大声喊道:“小师妹,快跑,好像黑木剑客追来了!”说着拉起王蝉儿,转身狂奔。

    王蝉儿不明就里,只得随他奔跑,因被拖着跑,不及回头张望。这一次,李元霸居然足下生风,王蝉儿虽有轻翼蝉功,也被他拽得足下忙乱。实则哪有什么黑木剑客追来,李元霸不过想转移王禅儿注意力,故意诈唬,好让王蝉儿忘了适才尴尬之事。

    王蝉儿听说是黑木剑客追来,心中害怕,随李元霸跑出几里路,突然想起怎么躲避追敌,反而回头乱跑,一把摔开他的手,停了下来,口中骂道:

    “臭小子!什么黑木剑客追来?你拉我往哪里跑了?”

    李元霸这才收住脚步,回过身来,嘻嘻一笑,道:“我、我被吓懵了,因此回头乱跑……”

    “哼,你小子这回倒跑得快了。今日先记下你的账,回头再慢慢跟你算。你害死了我的火龙儿,难道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么?”

    李元霸叹道:“小师妹,火龙儿死了,我心里也难过得紧……”

    王蝉儿正自喘息,啐了他一口,道:“你别假惺惺的,你、你若真的伤心难过,须跟我回去将火龙儿葬了……”

    李元霸听她这样说,不由得点头道:“是,火龙儿为了救我们而死,我们须得好好安葬它。”

    王蝉儿轻嗯一声,于是两人又往回走,一时走到火龙儿尸身旁。两人合力将火龙儿尸身拉至路边一座土丘边上。

    李元霸找来一根树枝作铲,足忙了两个多时辰,出了几身汗,才刨好一个大坑。又将火龙儿推入坑中,推上泥土,隆起一个坟头。

    王蝉儿一旁看他一个人在掘土,见他满头大汗,心中怨气才消去大半。她找来一块平扁石头,咬破指血,在石面上写了“火龙儿之墓,王蝉儿立”字样,将石头当作火龙儿墓碑,竖在坟前。

    李元霸走过来,在火龙儿坟前跪下,拜了三拜,口中说道:“火龙儿,多谢你了。今天是你升天之日,你便安心去罢。愿你在天之灵,保佑小师妹天天开心,让想害她的坏人永远找不着她,她以后每天晚上再不用睡在横梁上了……”

    王蝉儿站在一旁,眼看火龙儿埋入土中,心情悲戚,见李元霸口中喃喃祝祷,又作出一副神情肃穆的样子,听他祝她“晚上不用睡在横梁上”之类的话,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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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约期比武[本章字数:5378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7 1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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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蝉儿见李元霸如此为自己祝祷,不禁感动,忽觉自己先前对他有点过分,心下便有些歉仄,对他怨气全消。只是她生来直爽,爱憎分明,不会婉转表达己意,口中也说不出什么来。火龙儿为救她而死,她伤心大哭过后,心即放下,如雨过天晴,了无痕迹。

    眼看天色已近午时,心情大好,正想说去找家酒肆请李元霸喝酒。回头看时,只见从路边林子里走出三个人来,上前将她和李元霸围住,不禁怔住了,竟不知黑木剑客和蔡庭伦、吴闾二鬼几时冒了出来。

    她霍地站起身,只听“白面鬼”蔡庭伦大声道:

    “喂,小妖女,还有姓李的小子,别再假惺惺了,你们两个在这里悲悲戚戚的,忸怩作态,我们哥几个早听得烦了。”

    “饿痨鬼”吴闾也喝道:“小妖女,你、你好狠毒!这两日你发毒针无数,暗算我们琅琊五仙,如今已有三个兄弟被你毒死,这笔帐该怎么算?”

    王蝉儿听说三鬼已被自己毒死,颇感意外,面露喜色,拍掌笑道:“死了么,死得好耶!你们几个琅琊恶鬼,害死了我的火龙宝马,却是死有余辜。嘻嘻,你们本来就是鬼,死了也还是鬼,再死几回,也不算亏呢。”

    蔡、吴二人听了,气得哇哇大叫。蔡庭伦怒道:“住口!小妖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快拿命来!你若识相,先把秘笈拿出来,讨得我们哥几个高兴,才不让你死得太过难看。”他话虽如此说,却忌惮王蝉儿身边的李元霸,只站在黑木剑客身后指手画脚。

    王蝉儿叉手道:“白皮阴脸老鬼头,凭你也敢口出狂言!你要索命,有本事便过来拿罢。”她见有李元霸在侧,那“铁塔天王”黑木剑客不会轻举妄动,因此有恃无恐。

    这时,黑木剑客面无表情,却不看王蝉儿一眼,对李元霸拱手道:“李少侠,公冶长在一边等候你多时了。”原来他们几个早寻着火龙儿流下的血迹,一路跟踪而来,公冶长见李王二人忙着掘土埋葬火龙儿,似未察觉他们追来。他见李马二人对一马之死如此郑重其事,心中甚为敬重,不想趁人之危,便阻止蔡吴二人动手,几个先隐在一边树林里,伺机而动。后来见李王二人葬马完事,这才走出林子来。

    李元霸一直负手站在火龙儿坟前,一动不动,也不回头,忽然哈哈一笑,道:“不错,公冶先生早就到了,不过公冶先生却未偷袭,实是大侠风范,令人钦佩之至。只是公冶先生三番几次寻来,不知有何指教?”说罢,缓缓转过身来,手中已拿出玄竹杖。

    黑木剑客道:“公冶长受人之托,重出江湖,为寻一部秘笈而已,可是却因李少侠之两次阻拦而未曾得手。李少侠身负武林绝学,公冶长佩服得紧,可惜未得其便,好好向少侠讨教几招,因此跟踪而来。刚才见你掘土葬马,费力不少,此刻我若趁你疲倦之时出手,恐怕你输了也不服气。不如这样,你我约定时日,比划一下,让公冶长讨教一下李少侠的神奇杖法。”

    李元霸道:“哈哈,原来如此。不过,我一向最讨厌打架的。何况你我一向无冤无仇,又何必动武伤了和气?你要看我杖法…….”

    谁知王蝉儿打断他的话,说道:“好说,好说!这姓李的小子么,和我有同门之谊,他人长得虽然笨些,机缘大好,曾遇异世高人传授魔杖奇功,既然公冶先生有心要跟他比划一下,我是他师姐,今日就代他和你约定了罢。也不说远,我们便约定明日午后未时一刻找个地儿比武如何?大家堂堂正正的比试一下,切磋武功,不要像什么琅琊五鬼那样,整日价鬼鬼祟祟,专会半夜袭击,哪里是江湖英雄豪杰所为。”她已看出李元霸的玄竹杖法正是黑木剑客黑木剑法的克星,听他要约期比武,便满口答应下来,又讽刺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连日偷袭之事。

    李元霸听见王蝉儿居然自作主张替自己和黑木剑客约下比武之期,不禁吃惊,正要开口说话,王蝉儿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又不住对他摇头打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只好隐忍不发。

    黑木剑客见王蝉儿如此说,微微一笑,道:“很好。你虽女流,行事倒也爽快,很合公冶长的脾气。你既这么说,便依你明日比武罢。明日就选在南雍丘城外十里处折柳长亭边上见罢,却不知李少侠意下如何?”

    不等李元霸答话,王蝉儿又朗声道:“如此甚好,一言为定。不过有个条件,到时我们却不想再看到这两个讨厌的恶鬼。”

    黑木剑客冷冷道:“既然比武,又何必怕人看见。只是我和李少侠单打独斗,旁人却不可帮手。”

    王蝉儿笑道:“我却不是怕见什么鬼,不过看见鬼模鬼样的东西,恶心想吐罢了。既公冶先生如此说,也就罢了。不过么……”

    “不过什么?”

    “比武若是你输了,你怎么说?”

    黑木剑客仰天打了个哈哈,道:“若是我输了,从此不再向你提及秘笈之事。但是若李少侠输了,便只好请你交出身上的半部玄武秘籍了。”

    王蝉儿心道:“我哪来的半部秘籍?”不过转念一想,先答应了再说,便道:“好罢,若我们输了,我就把你说的那什么劳什子玄武秘籍送给你罢。”冷冷扫了一眼黑木剑客身后的蔡、吴二鬼,道:“只是怕到时你比输了,这二鬼在一旁也不会善罢甘休呢。”

    蔡庭伦怒道:“小妖女,你害死我三个兄弟,此仇不报,今后我兄弟两个如何在江湖上混?也不用等到明日,今天我们先和你作个了断罢。”说着拿出判官笔,作势要上。

    王蝉儿闻言大怒,喝道:“呸,我和你们琅琊五鬼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可是这几日来你们死缠着本姑娘不放,现下你们被毒死几个,也是咎由自取。你两个恶鬼死活不耐烦,今日想来送死,也由得你们。”说着伸手往衣兜掏飞针,忽想起自己飞针已无,心中不禁格登一下,忙向李元霸打眼色。

    李元霸假装没看见,王蝉儿情急之下,道:“也罢,你、你们两个恶鬼若要了断也好,但须一对一,先出一个人来,跟我师弟比划一下,若胜了他再来和我打吧。”

    蔡、吴二人忌惮李元霸,听她如此说,忙道:“这是我们琅琊五仙和你的恩怨,却与旁人无关。”

    李元霸再也忍不住,笑道:“哈哈,我和王姑娘同为师兄妹,她遇见鬼缠,我作师哥的又岂能袖手旁观?你们想怎么打,我只好奉陪到底了。”

    黑木剑客见他们纠缠不清,不愿多闻,便对李元霸抱拳道:“李少侠,公冶长先退一步了,明日午后再见。嘿嘿,明日若不见你来,公冶长便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的,到时可别怪公冶长不客气了。”说罢,也不和蔡吴二鬼打招呼,转身自去。

    蔡、吴见黑木剑客走了,气焰顿时矮了大半截。吴闾忙道:

    “李、李少侠,你要插手,我们也没法子。不过,今日你掘土葬马,早已疲累,我们也不能趁人之危。至于琅琊五仙和白羽派小妖女的恩怨么,再论不迟。”转头对蔡庭伦道:“老大,你说是不是?”

    蔡庭伦面露尴尬之色,强笑道:“对,对,此事以后再论不迟。我们哥两个等着看明日李少侠和黑木剑客的比武呢。”

    李元霸闻言大笑,道:“又何必等到明日。”说罢,摆出手中玄竹杖。蔡吴二鬼见他主动挑战,心中更怯,也不搭话,一齐倒纵开去。离开李王二人三丈有余,才转身追黑木剑客去了。

    王蝉儿想不到黑木剑客和蔡吴二鬼突然间冒出来,自己手中已无飞针,正不知如何对付,不料黑木剑客要和李元霸约期而斗,竟没交手,她满口承应下来,今见黑木剑客和蔡吴二鬼离去,才吁了一口气。

    忍不住冲着蔡吴二鬼身后,大声喊道:“你们两个老恶鬼,早一天死,晚一天死,总之都是死,便让你多挨几日又何妨,快滚罢,今日别再让本姑娘看见你们。”

    李元霸看着她,默不作声。突然哼的一声,道:

    “喂,你怎么也不先问问我,便代我和黑木剑客约期比武?”

    王蝉儿嘻嘻一笑,道:“哎哟,黑木剑客是冲着你来的,若不答应和他约期比武,他今日先动手,你有把握胜他么?”

    “我今日若没把握胜他,难道明日就有把握胜了么?”

    “嘻嘻,说你笨一点不错,你不知兵法上说吗?这叫做缓兵之计。拖得一日是一日,何况,明日我们也不一定真要和他比武。他们是什么人,我们何必跟他们讲信用呢?”

    李元霸笑道:“既这样说,那也不用管他了。也好,我还有师命在身,要赶往洛阳,你多多保重,好自为之罢,我们就此别过。”说罢转身便走。

    王蝉儿想不到李元霸说走就走,在他后面跺脚喊道:“喂,喂,臭小子,你怎么说走就走呀,你、你给我回来!”

    李元霸似未听见,仍快步走。王蝉儿追过来,跟在他身后,口中不住说道:“好呀,你、你小子竟然如此不仁不义么,你、你还说是我爹爹的闭门弟子呢,本来我都差不多信你了,可你现下一走,我更加不信你了。”

    李元霸微笑不答,依旧疾行。

    王蝉儿急了,跑过来拦在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用力一甩,大声道:“臭小子,你站住!你、你真要走么,我、我救过你几次命,你居然不会知恩图报,江湖上可是义字当头哪。看见人、人家有难,你居然无动于衷,你、你还是江湖好汉没有?”

    李元霸笑道:“嘿,我本来就不算什么江湖好汉,也不想讲什么江湖义气。你刚才不是说明日不必履约和黑木剑客比武了么,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可不能再陪你玩了。”

    王蝉儿听他坚持要走,咬牙道:“哼,臭小子,你真要走,先看能不能过了本姑娘这一关。”说着伸出右手便来点他肩上的穴道。

    李元霸早有防备,轻轻侧身躲开。王蝉儿出手加快,左手跟着指来。李元霸这两日练习三玄宗心法,功力大进,加上早有防备,王蝉儿竟没讨了好去。

    他一边躲闪一边笑道:“嘻嘻,小师妹快住手!你若打得过我,何必又要我去和黑木剑客比武?你若打不过我,拦我又有何用?”

    王蝉儿道:“哼,臭小子,别以为自己武功了得,你不过会使几招魔杖而已,谁知黑木剑客居然打不过你……”

    王蝉见制不了李元霸,心中着急,忽地骂道:“臭小子,你、你没良心……”,转身蹲下,哭道:“好,你走吧。呜呜,我不要你管了。我明天自去见黑木剑客,他要什么秘籍我又没有,便让他打死了干净……”捂脸呜咽而泣。

    李元霸见王蝉儿突然这样示弱,自己反不好走了,只得停下来。

    王蝉儿见他停下不走,哭得更凶了,道:“呜呜,你不要管我,让我去死好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疼我、爱我,我一个女孩家从家中出来,一直被人追杀,白天黑夜都要担惊受怕,你、你瞧见我每晚都要睡横梁上么?你刚才不是还假惺惺祝我以后不要睡横梁上么?呜呜,我跑出来已有一个多月了,想寻找我爹爹,可是,可是你竟说我爹爹已死了,我爹爹若死了,这世上再没有疼我爱我的人了,我、我再活下去又有何益?呜呜,你还说是我爹爹的闭门弟子,可是你居然见死不救......”越说越伤心,索性坐在地上大哭,泪流满面。

    李元霸见她如此伤心,踌躇道:“好罢,小师妹你别哭了,你说罢,你要我怎样罢?”

    王蝉儿听他口气软和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咧嘴一笑,露出细白牙齿,道:“嘻嘻,你是说你答应不走了么?”

    李元霸见她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知她一向诡计多端,也不知她是真哭假哭,不由得轻哼一声,道:“也不一定。”

    王蝉儿见他有反悔迹象,又哭道:“呜呜,你、你刚才都答应了的,不许反悔。大人说话要算数!”

    “哈哈,我是臭小子,却不是大人,说话可以不算数的。”

    “呸,那你还是不是男人呢,男人说话可以不算数吗?”

    “罢了,罢了。求你快别哭了。我先不走罢。不过,你要我留下也可以,须答应我一件事。”

    王蝉儿破涕为笑,拉着他的衣袖道:“你快说,什么事?”

    李元霸一本正经的道:“以后不许你再骂我臭小子,须得叫我师哥……”

    王蝉儿嘟嘴道:“哇,你、你居然趁机要挟人家么?”

    李元霸转过身去,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王蝉儿一咬牙,拉住他的手,笑道:“好罢,好罢,唉,就依你好了。叫就叫呗,又有什么了不起,师哥,好师哥,元霸哥哥,咯咯……”直叫得波光流转,媚入骨髓,李元霸听得心神一荡,几乎收摄不住,忙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别再叫了。现下我肚子也饿了,我们先找个地儿填饱肚子再说罢。”

    王蝉儿昵声道:“嘻嘻,好罢,你想吃甚么,我、我请你喝酒罢。”笑咯咯的跳将起来。

    李元霸见她乍哭乍笑的,叹道:“你既说要请我喝酒,我们便先进那雍丘城去,找一家最大的酒楼,我也要点上十样大菜下酒。”

    王蝉儿笑道:“咯咯,你要吃二十样菜都可以,不过不许你浪费,无论你点甚么菜你须得吃光了才成。不然,便由你来付账。”

    两个一边说笑着,望着雍丘城行去。行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了雍丘城下。从东城门进去,径往繁华街市走去。走出不远,只见一条街坊全是酒楼食馆。走过去,只见一座五层大酒楼赫然而立,上挂酒旗,写着“十里香酒楼”字样。

    李元霸笑道:“就这里了。”两人走进酒楼,小二引上楼去,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其实正当午时,食客正多,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王蝉儿看着,心中欢喜。

    李元霸只随便点了几个菜,王蝉儿见他如此,笑道:“你不是要点十样大菜么?”

    “唉,我怕你耍赖,点再多的菜最后还是我付帐。”

    “咯咯,谁叫你硬要作师哥呢,你知道的呀,小师妹我身上却没什么银子呢。”

    李元霸轻哼一声,望着她,不禁出神,忽想起颜萱来,心中郁闷。转头叫小二先上一大壶酒来。

    王蝉儿见他要喝酒,咧嘴一笑,道:“今日我、我便陪你喝上几杯如何?”

    李元霸点头道:“如此甚好。”

    王蝉儿微微一笑,偶一抬头,忽见天上出现两个小小影子,她手指而道:“哎,你看,天上有两只从北方飞来的小鸟……”

    话未说完,那两只鸟影竟朝酒楼飞来。王蝉儿看得出神,忽然面露喜色,不禁捂口道:“天哪,莫非竟是我的雪鸽儿么?”话音未落,两只信鸽已飞到了酒楼窗台上。

    王蝉儿一见之下,喜出望外,张开双手,两只鸽子都往她怀里钻来。

    李元霸看得稀奇,只见一只信鸽竞朝他点头,不住咕咕鸣叫,另一只也随之过来对他鸣叫,不住振翅雀跃,见到李元霸,如见故人,竟是欢喜异常。

    王蝉儿见了,讶道:“怎么?我的雪鸽儿竟认得你么,它、它们在谢你呢。”

    李元霸不禁一愣,忽想起眼前这两只信鸽莫非便是当初自己曾经救治过的,再看一只信鸽爪上,赫然拴了一个小竹筒,似曾相识,脱口道:“这两只信鸽竞是你养的么?”

    王蝉儿微笑点头,伸手过去,将栓在信鸽爪上的竹筒细绳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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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打赌喝酒[本章字数:5290最新更新时间:2010-05-10 15:3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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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王蝉儿的双手居然微微颤抖,心念一动,伸出右手盖在她手背上,笑道:“小师妹,你师兄我曾得异人传授,可以隔物透视。你先别打开竹筒,让我先猜猜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王蝉儿听了,顿时睁大两只眼睛,嗤之以鼻,道:“切,别神吹了。你若看出竹筒里装什么,我的姓今后倒着写。”

    李元霸不动声色,道:“王字倒着写也还是王呢,管你怎么写。你不信,我们便来打个赌吧。”

    王蝉儿嘻嘻一笑,道:“打赌么,好玩,你想赌甚么?”这时小二送来一壶酒和两个酒碗,她兴致勃勃,一把拿过酒壶,摇了几下,估量这壶中酒少说也有二斤多,道:“好,打赌就打赌!你要是猜错了,便一口干完这壶酒……”似笑非笑,对李元霸眨眨眼。

    李元霸抱臂而笑,道:“万一我猜对了呢?”

    王蝉儿咧嘴一笑,脱口道:“你猜对了,也是瞎猫撞着死老鼠,不稀奇!”

    顿了一顿,又道:“好罢,你若猜对了,本姑娘我便喝下三大碗。”

    李元霸摇头道:“这个么,你喝三大碗不打紧,我倒怕你喝醉了,我可不知怎么背你走呢。”

    “呸,臭……”王蝉儿本想骂“臭小子”的,才说出一个“臭”字,忙捂住了口,道:“哼,还不定是谁先醉呢。”

    李元霸道:“这样吧,我若猜对了,你便把解药给我。”原来他自从被王蝉儿逼吃了一颗药丸后,练功之后腹中居然不痛了,自己便以为没事了,谁知后来时不时肚子又隐隐作痛,正为此忧闷,于是想借打赌向王蝉儿索要解药。

    王蝉儿皱眉道:“哎哟,这可难了,不是说过了么,我没带解药出来。嘻嘻,你若怕死,以后就跟着我,好好伺候我,不惹我生气,听我的话,我一高兴记起配方,帮你配制解药就是了。”

    李元霸听得有点悬,心中骂道:“你这鬼丫头,想借毒药逼我就范,没那么容易。好吧,我就跟你比酒,你若喝醉了,不小心把身上解药弄掉了,我自己捡到解药,也不算欺负了你。”如此想定,却故意叹道:“也罢,你若输了,你不肯给解药就算了,可是你得把白羽扇法教我,如何?”

    王蝉儿道:“哇,你还真想学我家的白羽扇法呀,可惜你那么笨,长的一点都不潇洒,可怎么学得来呢?”

    李元霸道:“哼,什么叫一点不潇洒,我虽没大师兄程元长的潇洒招人爱,可我好歹也算个俊男吧。”

    王蝉儿咯咯而笑,道:“真的呀,凭你也算个俊男么,我倒仔细瞧瞧……”伸过脖子,往李元霸脸上左看右看。

    见李元霸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王蝉儿忍不住张口大笑。

    李元霸道:“你笑便笑罢,可别笑疯了。我可要猜了。”

    王蝉儿轻啐一口,手摇酒壶,道:“你才疯呢。好罢,既然你胡吹大气,就让你试猜罢。话说在前头,除了不许你猜是书信外,其余物事,你若猜中了,白羽扇却不能教你,我只喝三大碗。猜不中,你把这壶酒干了。”

    李元霸笑道:“一言为定,击掌为誓。”王蝉儿咬唇一笑,举手与他对掌相击。

    当下李元霸故意眯缝双眼,摇头晃脑,念念有辞,道:“天灵灵,地灵灵,我观天地无遮明。咄,竹筒之中,存有一物。方形薄面,颜色如雪,原来是一条白手绢,上绣金蝉一只……”

    王蝉儿起初见他装神弄鬼,心中好笑,后来听他说得越来越象,不禁暗暗吃惊。她虽不知里面究竟装的什么,可是这对雪鸽一向是白羽派同门之间用来传递书信的邮使,小小竹筒里面无非是父亲或师兄捎来的片书信条之类东西而已。她不等李元霸说完,已动手将竹筒盖子拔开,一样物事散开来,她一见之下,脸色骤变,失声道:“啊,怎么真是一条手绢……”竹筒里果然装的是一条白色手绢,洁白如雪,乃蚕丝织成。王蝉儿心中惊愕,不敢相信李元霸真有透视魔力,道:“你、你果真什么看得见么?”李元霸微笑不语。

    可是转眼之间,她又被眼前的白手绢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原来这是她两年前情窦初开时自己绣了偷偷送给大师兄程元的小手绢。上个月,她拒绝了程元的求爱后,自己偷偷跑出来,四处躲藏,不让雪鸽找到自己,因此父亲及师兄们一直无法得到她的音信。

    现下大师兄居然将这条手绢让雪鸽送来,也不知是何用意。小手绢洁白崭新,想来大师兄一直珍藏,都不舍得拿出来用,因此颜色如新。她越看心中越烦恼,一时情绪转为低落。她本来以为是爹爹传来音信的,谁知竟是这样触动她心弦的信物,低声自语,叹道:“唉,我还以为是爹爹飞鸽传书呢,谁知竟是大师兄他......”话未说话,咬唇而止。

    李元霸看见这对雪鸽,见有竹筒挂在爪上,早确信是自己一个多月前救治过的鸽子,今见竹筒果然装有白手绢,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没猜错吧,哈哈。”

    王蝉儿却不答他,叫小二拿过一壶茶水来,自己拿起茶壶,往碗中倒了满,双手捧起,往嘴上一罐,咕噜噜下肚,一碗喝完,又倒了两碗,居然一口气喝下三大碗茶水。

    李元霸见她如此,忽然醒悟,暗道:“糟了,又着了这个鬼丫头的道了。”口中却道:“喂,小师妹,你怎么说话不算数,谁叫你喝的茶水?”

    王蝉儿冲他咧嘴一笑,白牙曼露,笑道:“我怎么说话不算数啦?我只说我喝三大碗,并没说一定要喝酒呀,嘻嘻。”

    李元霸摇头叹气。

    王蝉儿见他垂头丧气,笑道:“哼,我虽喝的是茶水,可是你也别以为我不能喝酒。嗯,算你运气好,居然猜中了……”

    李元霸嘿嘿一笑,得意道:“也不是运气好,是俺眼力好。有道是山人自有眼通术,天地无遮处处明。”

    王蝉儿望着他,两眼直瞪瞪的,忽然忸怩道:“你、果真能隔物透视?”

    李元霸想也不想,脱口道:“当然......”话未说完,眼前一花,原来王蝉儿已伸出右手两指,直戳向他眼睛。所幸他眼见得快,忙跳将起来,躲避开去,惊道:“小师妹,你要干么?”

    王蝉儿喊道:“我要戳瞎你的眼睛,谁叫你能隔物透视的。”说着伸手又要戳来。

    李元霸一边躲开王蝉儿的手指,一边笑道:“你打赌输了耍赖不喝酒,还想刺瞎我的神目,要刺目灭眼么?”

    王蝉儿哼的一声,道:“你见过我的雪鸽不是,你又怎么知道竹筒里装的是白手绢?”她看出雪鸽一见李元霸如见故人,情态亲昵,心中早觉奇怪。

    李元霸微笑不语,伸手在两只雪鸽身上轻抚几下,才缓缓道:“原来这对信鸽竞是白羽派的信使,一个月前,我和它们还有一面之缘呢。”

    王蝉儿听了才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呢,你真有那么神,敢吹自己有透视眼通的功夫。快说怎么回事?”

    李元霸便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救治雪鸽的情形。王蝉听了,去查看雪鸽伤痕,果然不假。一挥手,两只雪鸽振翅而起,向窗外飞去。她面带笑靥,点头道:“总算你还做了点好事,居然救过我的雪鸽。好了,既然这样,我谢谢你罢。”说着,拿过酒壶,倒满两个碗,自己拿起一碗,正色道:“这一碗我先干了,代雪鸽儿谢你了。”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我替你爹爹将白羽扇戒带回给你,你就不该谢我么?”

    王蝉儿听了,道声:“好!”又自倒了一碗酒,仰脖喝下,一抹嘴角边的酒水,道:“还有什么要谢你的,你都说出来罢。”

    李元霸见她居然喝下两大碗酒,居然面不改色,暗暗惊讶,忽然想起龟蛇来,忍不住又道:“你的冰儿呢?我将它带回......”

    王蝉儿一咬牙,又倒上一碗酒,捧起来又要喝下。李元霸伸手拦住,笑道:“好了,小师妹,你先别喝罢。菜还没上来呢,可别先醉了。”

    王蝉将他的手推开,仰脖又灌下一碗酒,口中道:“呸,你当我不能喝酒么?要醉也是你、你先醉。”三碗酒下肚,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了。

    李元霸见她居然豪爽喝下三大碗酒,顿显微醺之态,自己也将酒碗拿起,仰口干下,道:“好,果然是小师妹,爽快地很,我也陪你喝下这一碗。”

    王蝉儿拿酒壶往他碗中倒酒,笑嘻嘻道:“好,你、你说要陪我喝酒,我喝几碗,你也要喝几碗才是.....”

    李元霸见她还很清醒,只得也拿起碗来又喝下。两碗酒下肚,肚子便闹腾起来,暗道:“莫非毒药又发作了,才喝下两碗肚里便翻江倒海了,须得尽快将解药弄到手才是。”

    又拿酒壶倒满两个碗,正要邀王蝉儿对饮,只听王蝉儿说道:“你、你还有什么想要我谢你的,全说完了么?该轮到我说了罢?”

    李元霸将酒递给她,自己也捧起一碗酒,道:“小师妹,何必说什么谢不谢的呢,都是自己人,我们先干了这碗酒再说罢。”

    王蝉儿脸上红扑扑的,将酒碗推开,道:“哼,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可别忘了才好,今儿一早,若不是我叫醒了你,你早就.......”说到这里竟打了一个隔,才道:“......死了。”

    李元霸嘻嘻笑道:“什么死不死的,好好的,小师妹,我们说点吉利的话罢。”

    王蝉儿道:“我偏要说死,你要怕死,你离开我远点,反正我一路下来都被人追杀,现下我的火龙儿死了,毒针也没有了,人家要是来杀我,也由得他......”已然醉眼朦胧,可是口齿仍清。

    李元霸笑道:“你的火龙宝马虽然死了,可是你的蛇神冰儿还在呀,总不见你把它拿出来。”

    王蝉儿听了,从腰囊中摸索出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李元霸也拿过玄竹杖,正要将火龟儿放出来,忽然转念一想:“这龟蛇二仙,正是江湖武林中人朝思暮想的玄武秘笈,这样公然拿出来大大不妥,须防周围耳目。”又将玄竹杖放在一边,不放火龟儿出来。

    见王蝉儿要将盒子打开,忙伸手拦住,轻声道:“小师妹,先别将冰儿放出来罢,它可是个宝贝神物儿,小心别人偷了去。”

    谁知王蝉儿有意跟他作对,瞪了他一眼,突然大声说道:“小心什么,我又怕什么?谁敢偷我宝贝儿,我偏要放出来,看看谁能偷了去。”说着硬将盒子打开,盒子中的冰蛇一见天日,一蹿而出,在桌子上四处游行,似在寻觅什么,躁动不安。

    李元霸知龟蛇二仙已成一对,自遇见王蝉儿,龟蛇分居两处,冰蛇久不见火龟儿,一得出盒,便想寻觅伴儿呢。

    王蝉儿见冰蛇一出盒子,居然对自己视如不见,也不来和自己亲热一下,不似往日,自在桌上到处游动,心下有气,当即喝道:“冰儿,你居然如此无礼,见了主人也不过来招呼一下。”扬起手来,便要向冰蛇打去。

    冰蛇一见王蝉儿扬手,早跳下桌子,窜向李元霸身上,转眼躲入他衣袖中去。

    李元霸暗暗叫好,王蝉儿眼看冰蛇舍自己而去,居然藏到李元霸身上,更加气愤,手指李元霸衣袖,气鼓鼓道:“你快将冰儿给我拿出来,今日我要教训一下这个无礼东西,让它吃些苦头......”

    李元霸笑道:“你要怎么叫冰儿吃些苦头?”

    王蝉儿道:“哼,我要喂它几颗不睡不死药,叫它要死不能想睡却难,成天活蹦乱跳,便如生鬼一般......”

    李元霸惊道:“甚么,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奇药?”

    王蝉儿果然从怀里掏出两粒药丸,但见大似黄豆,色呈淡紫,递到李元霸面前,道:“喂,你要不要试试?”

    李元霸先吓了一跳,心下疑惑,迟疑片刻,才伸手想拿过药丸。王蝉儿却缩回手去,笑嘻嘻道:“你倒想得美,这药不能给你吃,实话告诉你罢,这是专解你肚中毒药的解药。”说着又将药丸塞入自己怀里。

    李元霸见她这样说,心下不禁嘀咕:“她一会说是不睡不死药,一会又说是解药,不知孰真孰假,难道这鬼丫头故意布下迷魂阵,让我真假莫辨?”想到这里,不由得咬牙切齿。

    这时,小二已将热气腾腾的菜肴送了上来,摆满了一桌,王蝉儿拍手笑道:“好,菜全上齐了,我们先吃菜喝酒罢,等会再和你论究竟你欠了本姑娘多少人情。”

    李元霸正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嘴中嚼,听王蝉儿如此说,笑道:“我们既是同门师兄妹,何必计较什么恩怨呢。”

    王蝉儿呸的一声,高声嚷道:“你现下倒不论恩怨了么,刚才你却逼我喝了三大碗酒.....”

    李元霸忙拱手道:“小师妹,都怪我失言,先给你赔不是。我再自罚一碗罢。”说着自己倒满一碗酒一口喝下。

    王蝉儿见他这样,气犹未平,噘嘴道:“不行,你须得将这壶酒全喝光了。”她拿过酒壶,又往李元霸的碗中倒酒,可是才倒了小半碗,已然无酒,不禁沮丧,忙叫小二的再上一壶酒来。转过头时,忽然发现了什么,心中一惊,酒便醒了一半。

    李元霸见壶中只倒出半碗酒,哈哈一笑,道:“好,就听小师妹的罢,我喝光了这壶酒。”拿起碗来,一干而尽。

    王蝉儿回过头来,见李元霸洋洋自得,浑然不知已身处危险之地。在桌底下用脚踢了他一下,又不住向他打眼色。原来她看见离他们座位左侧不远处一张桌边,不知几时已坐了四条汉子,个个形容古怪,神色凶恶,似来意不善。

    实则李元霸早已瞧见,却不动声色,他见这四人气度不凡,当为江湖上成名人物,尤其一人,面罩青光,神色冷峻,定是个厉害角色。猜知定是冲着王蝉儿来的,正寻思如何和王蝉儿脱身,王蝉儿却踢了自己一脚,又不住打眼色,他佯作不见,仍谈笑风生,大口吃菜喝酒。

    王蝉儿忍不住伸过身来,低声道:“傻小子,我们又被人盯上了。”见他依然懵然不知,心中气恼,嚷道:“喂,你才喝的半碗酒做不得数,你须再喝了这一壶才饶过你。”她拿过小二新上的一壶酒,递到了李元霸面前。

    谁知李元霸见了,居然将酒壶接过去,哈哈笑道:“既然小师妹今日请我喝酒,我若不喝个痛快,岂对得住.......”一个“你”字还没说完,便将酒灌入口中。王蝉儿见了,忙站起身,过来要抢他手中酒壶,一边咬他耳朵道:“臭小子,别再喝了,你没瞧见有几个凶神恶煞在窥视我们么......”

    李元霸手指她的鼻子,似没听清后面的话,笑嘻嘻道:“甚么,你还敢骂我是臭小子,说好了叫我师哥的,罚你喝酒......”说着将酒壶递到王蝉儿嘴边。

    王蝉儿哭笑不得,张口骂道:“喝什么喝,喝你个大笨头!”伸手打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大声道:“你要是喝醉了,谁又背得动你。要喝你自己喝罢,我可要走了。”说着转身疾步向楼道口走去,才走出七八步,忽然眼前一花,似有一个人影挡住去路。

    王蝉儿忙往后退开两步,顺势将白羽扇拿了出来,挡在身前。抬起头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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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杖入魔境[本章字数:6156最新更新时间:2010-05-11 16:36: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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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蝉儿见那人形状鲁莽,身壮如牛,却面色苍白,两手各执一柄大斧头,对她傻笑道:“小姑娘,你要哪里去?”嗓门如破锣,露出两颗大门牙,原来竟是“中原四煞”的老四,江湖外号叫“憨面白虎”的姚仁甫。

    王蝉儿见他模样丑恶,心有怯意又复厌恶,不禁喊道:“我的娘耶,哪里冒出一头好大丑物!”转身跑回李元霸身边,躲在他身后,捂口道:“师哥,你快替我打发了这丑东西,不然我才吃的酒菜全要吐出来啦。”

    李元霸却不答话,坐在桌边,自拿酒壶倒酒,对“憨面白虎”视若不见,哈哈一笑,道:“小师妹,你别忙着要走,你不是答应陪我喝几杯么?我还没喝够,菜也没吃几口,怎么就要走人呢?何况你没结帐便走,难道想赖账跑人么?”

    王蝉儿见他有恃无恐,忽记起上次他也是喝了酒,武功便陡然大增,自己对这几个凶神恶煞似的江湖怪客不知底细,心有忌惮,一时又脱不了身,事到如今,只好看他如何应付了。当即盈盈一笑,道:

    “好,你今日有兴致喝酒,小妹我便奉陪到底罢。”说着也坐了下来,手拿筷子夹菜,吃了几口,却不去拿酒。

    李元霸满身酒气,将一碗酒推到王蝉儿面前,道:“小师妹,咱们再干一碗如何?”

    王蝉儿只得拿起酒碗,却不肯再喝,不住打眼色给他。李元霸醉眼朦胧,笑嘻嘻道:“小师妹,你不喝酒,光对我挤眉弄眼的做甚?”

    “呸,谁又对你挤眉弄眼啦,你很美么。”王蝉儿见他信口开河,似醉非醉,脸上一红,咬牙道:“喝就喝,谁怕谁呢。”说着拿起酒碗,仰脖灌下,竟是一口而干。

    李元霸哈哈一笑,伸出一个大拇指,赞道:“好,够爽快!我喜欢。”

    王蝉儿见他全不将眼前之危当回事,肚里有气,狠狠瞪他一眼,气道:“哼,我喝我的,你喜不喜欢又碍人家什么事?我自己高兴,自己喝酒,可与你无关。”

    李元霸点头道:“是,小师妹说的对,却是我说错了。我知你心里只喜欢大师兄……”话没说完,只听王蝉儿双目圆睁,对他怒目而视,大声道:“臭小子,你说甚呢,你、你再胡说,瞧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李元霸洋洋自得,颇显醉态,笑道:“嘿嘿,让我说中了不是。不过,师哥我今日喝多了,可是我虽醉了,你、你想撕烂我的嘴,也没那么容易。”

    王蝉儿轻哼一声,笑道:“我偏要撕你的臭嘴……”伸出双手,作势要抓他嘴巴,李元霸嘻嘻一笑,早将脸躲开。王蝉儿见他反应甚快,便知他假醉装糊涂,她和李元霸笑骂,眼睛却不住去瞟向身周左右,观察动静。

    恰在这时,“憨面白虎”姚仁甫大刺刺的走过来,手指王蝉儿,大声道:

    “小姑娘,听说你身上藏有一部好书儿,快乖乖的拿出我瞧瞧,不然,姚四爷我可先撕破你的衣裳了,哈哈。”

    王蝉儿见姚仁甫过来,早慌了神,硬着头皮,忽地一拍桌子,喝道:“大胆无礼!哪里来的怪物,竟敢打扰本姑娘喝酒……”左手一指李元霸,右手一指姚仁甫,意气风发道:“你身为师哥,还不替我教训一下这没教养的傻大个儿!”

    李元霸笑道:“嘿,岂用我动手。”将衣袖一挥,只见一条细小黑影一蹿而出,飞上了姚仁甫的衣领。姚仁甫还未反应过来,顿时失声大叫,手中斧头脱手而落,双手不住往自己身上乱抓乱摸。

    原来冰蛇从李元霸袖中出来,已钻入姚仁甫衣里上下乱蹿,冰蛇所经之处,姚仁甫身上皮肉便如火灼一般疼痛,禁不住上下乱跳,狂躁不安,一副惊恐万状、失魂落魄的样子,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王蝉儿见他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口中喝道:“冰儿,快将这坏人眼睛刺瞎了。”话音未落,只见冰蛇从姚仁甫的衣领口猛蹿出来,疾如闪电,一道火气射向姚仁甫眼睛。他不及反应,眼睛已然如被针刺,紧捂自己右眼,失声喊道:“妈呀,什么邪门东西,刺瞎老子眼睛啦。”惊跳起来,足有三尺来高,身子左右晃动,摇摇欲倒。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如飞而来,口中喊道:“老四,站着别动,我来收拾这妖蛇!”却是“中原四煞”中的老二赵延文,江湖外号叫作“滚地火龙”。他手执一把短刀,赤如红血,直刺姚仁甫鼻子,原来冰蛇正盘伏在姚仁甫鼻梁之上。

    冰蛇见红刀刺来,一跃而起,反扑向赵延文,欲噬其手。赵延文想不到这小蛇精如此凶悍,也是他见机得快,眼看冰蛇反噬而来,刺出的短刀只好硬生生的半道缩回,身子却收势不住,只好往旁边地上打了一个滚,真如滚龙一般,连翻几下,才起身站定。赵延文一击不中,反而险些遭噬,不禁茫然失措,退去一边,心下骇然,红脸骤然变成酱紫色。

    冰蛇早已钻入李元霸的衣袖中,王蝉儿见冰儿竟视李元霸如主人,心中气恼,喝道:“冰儿,你居然喜新厌旧,不理我了么?快给我滚出来。”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小师妹,你凶巴巴的,便是雷公雷母也怕你三分,何况冰儿呢。”

    王蝉儿咬牙道:“哼,我怎的凶了,我生来便温柔无比,要看对谁,我.......”话未说完,身后闪过一道黑影,一条黑钩直取她后脑,竟是来钩她衣领。

    说时迟,那时快,李元霸一把将她拉过来,玄竹杖早已斜斜挥出,直指来袭者的腋下。偷袭者原来是“中原四煞”中的老三,江湖外号“索命如财”的朱六福。他本来突然袭击,以“索命铁钩”钩去王蝉儿,却不料想李元霸一根竹杖,从一个他万想不到的地方冒来,眼前一花,便如见毒蛇一般,自己若再进得三寸,身上大穴必被他击中封死,慌忙收住来势,倒纵而起,空中翻了一个斤斗,才躲过这如魔如魅的竹杖。

    朱六福早吓出一身冷汗,回过头来,再看李元霸手中,不过一条紫黑色的竹杖而已。他似看怪物式的看着李元霸,心中惊恐之极,他哪里知道这是李元霸使出的玄竹杖法三大绝招之一“黑蛇出洞”,失声问道:“小子,你是谁,使的什么妖魔杖法?”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教你见识一下玄竹杖法的高招!是魔是神,皆由心生。你这黑炭头,使出这下三滥的偷袭手段,算什么好汉?你们几个大男人,三番几次欺负一个弱小女子,却是何道理?”

    王蝉儿躲在李元霸身后,见他轻描淡写,出手一招便将这个使索命钩的黑面凶神制住,心中暗喜:“原来这臭小子喝了酒,使出的杖法便厉害之极。”忍不住嘻嘻一笑,在李元霸耳边说道:“喂,刚才你使得这招叫什么?”

    李元霸正要回答,只听一直在侧冷眼旁观、安坐不动的青面人突然开口说道:“你们几个都退下罢,让老夫来会会这位少年英雄。”话音未落,身形微动,转眼来至倒地不起的姚仁甫跟前,伸手在姚仁甫脸上点了几下,姚仁甫顿时醒转过来。

    青面人回头对赵延文和朱六福道:“快来扶老四过一边救治。”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李元霸,负手而立,却是“中原四煞”的老大,江湖外号“九爪青龙”的凌九霄。

    只见凌九霄令冷冷扫了李元霸一眼,问道:“邵拐子是你什么人?”

    李元霸见他从容淡定,不动声色,俨然一代宗师的气度,心下不禁一凛。忽听他有此一问,便知他已看出自己来路,当即笑道:“你们又是何人?我何必要告诉你?”

    “哈哈,凌某听说邵拐子近来新创了一套什么三玄杖法,看来已传给了你这小子,今日我倒想看看你究竟得了邵拐子多少真传.......”

    王蝉儿早见凌九霄面罩青光,料知其武功远在前面三人之上,站在李元霸身后,手扯他衣袖,轻声道:“喂,师哥,我想起来啦,他们是中原四煞。你可小心点儿,我听爹爹说过,这青面绿头的老家伙武功十分了得,似比黑木剑客还要厉害……”

    其实,李元霸心里一直都在打鼓,他见这四人一上得酒楼,便坐在一边窥视。每人脸色不一,形容古怪,却不知什么来头,这时听王蝉儿说出他们来历,才恍然大悟。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凌九霄拱手道:

    “在下李元霸,有眼不识尊面,原来是中原四煞到了。来、来,相约不如偶遇,小师妹既请我喝酒,如今我便作个顺水人情,也请各位来喝上几碗如何?小二的,快上酒来。”左右张望,却哪里还有小二的影子,连酒楼上的食客见有人相斗,全都早早躲开去了。

    他浑然不觉,回头对王蝉儿眨眨眼,笑道:“小师妹,我瞧这几位凶神恶煞却是冲着你来的,人家不请自来,我们也不好拒之门外不是?请客喝酒的话,我先替你说了。只是话说在前头,今日酒菜可是你付帐哦,嘻嘻。”

    王蝉儿轻哼一声,却不答他,心里骂道:“臭小子,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她自从白牛溪出来,一路被人追杀,遇到不少江湖豪客高手,但从未见像“中原四煞”这样凶恶丑怪之人,起初以为凶多吉少,可是方才见李元霸只在一招之内,便将那个红脸矮子“滚地火龙”逼退,才确信他喝了酒后,武功大进,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稍安,可是见他如此举重若轻,又不禁七上八下。

    凌九霄鼻孔出气,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道:“多谢李少侠盛意邀请,只是酒却不必喝了。看来你也是邵拐子的高徒,使出的杖法果然高明,老夫当日也曾与邵拐子有过一面之缘,可惜未能领教他的功夫。听说邵拐子已死,玄竹杖法只能从你手中见识一下了……”李元霸听他左一句邵拐子,右一句邵拐子,对自己的师傅全无半点敬意,心下未免有气,微微冷笑。

    不等李元霸回答,王蝉儿在旁忍不住开口斥道:“喂,你这什么九只爪的青龙怪兽,你还想怎么见识玄竹杖法,刚才我师哥不是略施几招,便将你几个兄弟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了么?我师哥身怀武林中人人仰慕的玄竹杖法和白羽扇法两大绝技,你再来比划也是一样的下场,今日本来我和师哥要在这里好好喝酒,你们这几个凶神恶煞却来扰了我们的酒兴,真是讨厌!师哥,我们懒得理他们,我们换个地方再喝酒去罢。”说着,拉起李元霸便要离去。

    “白面憨虎”姚仁甫本来晕倒在地,经凌九霄出手点穴,才悠悠醒转过来。他被赵延文和朱六福拖去一边施治一番后,才全醒过来,自知一只眼睛已经废了,心中怨恨,只是见老大凌九霄已经出头,自己不敢插嘴,一直坐在一边咬牙切齿,早按耐不住。这时听见王蝉儿出言讽刺,顿时跳将起来,哇哇大叫:“姓王的小妖女,你的妖蛇毒瞎了我眼睛,还我眼来!”说着,一跃而起,如一头疯牛一般,扑向王蝉儿。

    姚仁甫不愧为江湖有名的“傻大”,一向行事鲁莽。此刻他不知深浅,凭了一股怨气冲上来想手裂王蝉儿解恨。也原该他眼劫难逃,李元霸早见他扑向王蝉儿,拉过王蝉儿,侧身一避,轻斥一声,将衣袖一挥,袖中冰蛇又一蹿而出,快如闪电,直刺姚仁甫的另一只眼睛。

    凌九霄看得分明,喊道:“老四快闪开!”话音未落,只见姚仁甫冲过去,李王二人早闪过一边,他整个人扑在酒桌之上,桌子顿时散了架,酒菜洒满一地。紧接着一声惨叫,他的眼睛又遭了冰蛇之毒,双手紧捂眼睛,血水四溅,闷哼几声,身子一晃,又复倒地。

    王蝉儿见了,忍不住拍手笑了。笑犹未止,只见凌九霄已出手,立掌击向冰蛇,疾如风雷。

    李、王二人蓦感一阵强劲之力袭来,两人都被劲风逼得退开几步。冰蛇正欲返身钻回李元霸衣袖,凌九霄发出的掌力已至,,不及躲避,竟被击中,顿时坠落在地。王蝉儿见了,失声喊道:“冰儿……”她见冰蛇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挣扎不起,似已昏死过去,想冲过去救护,李元霸却拉住了她。

    “滚地火龙”赵延文见势飞身过去,趁机挥刀,要将冰蛇砍成两截。李元霸见冰蛇有难,早将玄竹杖中火龟儿放出,火龟儿在竹杖里早已异动,一出杖中,见冰蛇横伏在地,四足一蹬,竟一跃而起,跳向冰蛇。赵延文的短刀正要砍下,火龟儿抢先一步,张嘴将冰蛇叼起,迅即往桌底钻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李元霸见龟蛇隐去,低声对王蝉儿道:“小师妹,随我来!”说着一跃而起,使出一招“洒扫门庭”,攻向赵延文和朱六福,不等招式用老,又使“海底藏针”一招。赵朱二煞哪里见过如此刁钻杖法,原来李元霸喝酒之后,使出的杖法便显出玄竹杖法的神韵,似醉剑,又似醉棍,神出鬼没,令人眼花缭乱。饶是赵朱二人成名已久,半点奈何不得,见他杖来,便如见无数条黑色毒蛇一般扑向自己,顿时手忙脚乱,连连倒纵开去,唯恐避之不及。

    李元霸意本在凌九霄,他两招之内将赵朱二煞逼退,却不回身,将玄竹杖往后斜斜挥出,使出一招“风回路转”,直取凌九霄。

    凌九霄见他杖法果然高明之极,口中赞道:“好杖法!”却毫不退却,迎杖而上,施出“龙爪手”。

    他早看出李元霸仗的是杖法刁钻,花样百出,内力却大欠火候。因此一出手,便将内功运起,一招一式都稳如泰山,不为他的杖法所惑。

    李元霸知凌九霄绝非赵朱二煞如此容易打发,见他运起内功,虽早已料到,心下也不免吃惊。可是他生性倔强,不甘示弱,斗志昂扬,当即默念“三玄心法”,使出浑身解数,与凌九霄斗了起来。

    王蝉儿退在一边,见凌九霄老成持重,掌风凌厉、狠辣,不禁为李元霸担忧,后见李元霸气势不减,使出的杖法逾见神妙,五六十回合下来,凌九霄居然讨不了好去,心下略定。

    李元霸毕竟功力不够,只凭了一股斗志,使出的杖法全以拼命架势,不知自己已显入魔之征。凌九霄老于江湖,早看出名堂,心中暗暗冷笑:“小子,看你嚣张到几时!待我以内力催逼助长你的魔性,令你如癫似狂,如此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必狂性大发,入魔而死。”心中计定,手下不断催动内力,步步紧逼,不令李元霸稍有喘息之机。

    一百多个回合下来,李元霸却与凌九霄打了一个平手,心中自负,却哪里想到自己实已处于异常险恶之境。玄竹杖法仅有十三式,一式两招,变化开去,却有无穷招数,全靠随机应变,临时发挥。他内力不够,以心御气,以意运招,全以心力来支撑,求胜心切,使出的杖法逾加古怪刁钻,不知不觉心念已辟入邪魔之境。凌九霄心怀叵测,故意与他缠斗,并未过分逼迫,两个已斗了一个多时辰,李元霸两眼发红,加之有酒在身,神志已然着魔,似有无穷之力,愈战愈勇,凌九霄也不禁大感吃力。

    王蝉儿旁观者清,见李元霸和凌九霄缠斗,一时难见分晓。凌九霄俨然以逸待劳,虽占不到上风,却也不见败象。她见李元霸杖法古怪,如魔如狂,神色大异,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妥,可是也弄不清怎么回事,心中暗自着急,忍不住喊道:“元霸,你不要和这个青面老怪斗了,快停下来……”

    李元霸早已斗红了眼,全然听不见旁人声音。实则他悟性极高,与凌九霄斗到一个时辰之时,猛然想起恩师牧道人说过,玄竹杖法已有入魔之兆,要自己小心。自己本来功力不够,竟能与当今武林顶尖高手凌九霄打成平手,实已反常,窃喜之际,又隐觉不妙。可是一旦进入着魔之境,却不是想出便出的,身心仿佛被一股魔力所笼罩,身不由己,只将玄竹杖法尽数施展开来,完全沉迷在杖法之中,非力竭而不止。

    王蝉儿见李元霸浑然不觉,已有迷狂之状,心中大急,情急之下,将桌上那壶茶水拿起,朝李元霸脸上泼去。

    李元霸如癫似狂,正要与凌九霄大斗三百回合,冷不丁迎面泼来一道冷水,不禁打了一个机灵,怔了一下,猛然醒悟。突然哈哈大笑,大叫一声:“好歹毒的青面老怪,险些上了你的恶当!”

    一时神清气朗,奋然而起,使出一招“异峰突起”,直攻凌九霄上盘。打斗了一个多时辰,他已瞧出凌九霄下盘功夫了得,上盘却弱一点,因此一脱魔境,便攻其弱点。凌九霄见他来势威猛,杖法精奇,不由暗叹:“臭小子,见机好快!”连忙避其锋芒,退开几步。

    李元霸见凌九霄退去,回手拉起王蝉儿,便往楼道口奔去。谁知赵朱二煞早已堵住去路,李元霸挥出玄竹杖,使出一招“落花流水”,赵朱二煞顿时大窘,无法抵挡,忙往两边闪开,让出道来。

    李王二人正要冲下楼去,只听凌九霄大喝一声,凌空一跳,竟从他们头顶跃过,跳到前头,挡住去路。

    王蝉儿冲李元霸喊道:“快捂鼻子!”趁凌九霄落地之际,站犹未稳,挥出白羽扇,按动机关,疾发三枚飞针,射向凌九霄。

    凌九霄人在半空,见她飞针射来,暗叫一声:“不好!”猛踢双足,居然凭空借力,竟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斤斗,向上一翻,才躲过了飞针,可是衣袖却被一枚飞针穿过,鼻中闻到一股怪异之香。他老于江湖,顿知王蝉儿施放迷香,挥出衣袖,以掌风驱毒,闭气不吸。当他落地站稳脚跟,定神看时,已不见了李王二人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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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黑衣白面[本章字数:4866最新更新时间:2010-05-12 16:5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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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手拉王蝉儿跑下十里香酒楼,出了大门,往街上奔去,才跑出十几步,头顶掠过一片黑影,两个仰头一看,竟是一只大如牛犊的白鹞,心下一惊。又跑出六七步,更有一头黑犬迎面拦住去路,低声咆哮,神态凶猛,浑如猎豹,作势欲扑。

    李王二人只得止足不前,左右张皇,想寻路而逃。正在这时,只听一阵苍老笑声,有人在身后道:

    “你们两个想哪里逃,快把玄武秘笈留下,凌某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却是凌九霄从酒楼一跃而下,追了过来,站在五步之外。

    李元霸转过身来,和王蝉儿站定了,他见前头有猛犬咆哮拦路,头顶有白鹞盘旋窥视,后面凌九霄已然赶上,一时难以脱身。叹了口气,大声对王蝉儿道:“唉,小师妹,你、你若藏有什么秘笈便给了这青面老怪罢,也省得成天这样被人追杀,不得安生。”

    王蝉儿一跺脚,嗔道:“呸,你也这样来问我,我哪里藏有什么秘笈,全是江湖谣传,上回你不是见我身上衣裳全……”说到这里,忽觉不妥,才没将“脱”字说出来。脸上一红,瞪他一眼,骂道:“臭小子,我都给你气糊涂了。”

    李元霸已有微醺之态,笑嘻嘻的,又低声对王蝉儿道:“既然你没有什么秘笈,又解说不清,今日怎么脱身,你还有甚么护身绝技全使出来罢。”

    王蝉儿见李元霸神情自若,面带调侃,咬唇道:“我可没甚么法子了,倒是你有神乎其技,再使出你的甚么玄竹魔杖,快把这个青面老怪和鹰犬打发了罢。”

    李元霸大摇其头,对王蝉儿眨眨眼,嘻嘻一笑,脱口道:“小师妹,不如你再像上回对付九个蒙面人那样,解下一两件衣裳,轻轻一个转身,便将这青面老怪的眼睛也刺……”这个“瞎”字还没说出,只见眼前一花,左脸便挨了一个巴掌,又听王蝉儿骂道:“呸,臭小子,你居然想出这样馊主意,想叫我……”欲言又止,竟是满面娇嗔,怒不可遏。

    李元霸被打了一巴掌,才醒悟自己喝多了,信口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也觉懊悔。见王蝉儿越说越气,伸手过来又要打自己,忙退开去,抓住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小师妹别生气罢,原是我说错了。”打了个眼色,背对凌九霄,伸手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塞入王蝉儿右手衣袖中。

    转过身去,上前一步,对凌九霄拱手笑道:“凌老前辈,既然你这样纠缠不清,硬要得了秘笈才罢。我武功不济,打不过你,只好议和。经我全力劝解,你要的什么玄武秘笈,我师妹已答应给你……”说着,手指王蝉儿衣袖。

    王蝉儿茫茫然从衣袖中拿出一本书,一瞥眼,才知是他身上带的那本古篆《周易》,不知什么时候,书面已被撕去。

    李元霸不等凌九霄看清,一把从王蝉儿手中拿过书籍,举起晃了几下,又塞入自己怀里,笑道:“可是,这半部秘笈,不但你想得到,江湖武林中的英雄豪杰人人都想得到。”

    王蝉儿见他如此,才醒悟他要拿那本《周易》古书糊弄凌九霄,暗暗好笑。

    只听他说道:“这半部秘笈,便如天书,着实古奥难懂。本来我和师妹想找个僻静之处好好研读一下,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料江湖道上朋友听说小师妹身上藏有秘笈,不分白天黑夜的监视追踪,不择手段,一意谋夺,不惜杀人灭口,令我们坐立不安,日夜惊恐,生不如死。既然中原四煞闻风而至,又带了鹰犬追来,我们既打不过,也躲不过,为今之计,只好拿出秘笈,才能脱身保命。可是话说在前头,你拿了这部秘笈,若是江湖上朋友听说了,来找你们麻烦,却不关我们的事。”

    凌九霄早已面露喜色,笑道:“哈哈,好小子!算你聪明识相。趁早将秘笈给了我,也省得你们到处被人纠缠追杀。不过,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招,我凌某既然想要秘笈,便是上天入地,也要追寻到手的。你快快拿来,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说着伸出左手来,示意李元霸将秘笈给他。

    李元霸却不慌不忙,忽然退开几步,昂然道:“凌老前辈,秘笈可以给你,但需答应一个条件,你若不答应,我立刻将秘笈烧了。”说着将书拿出,一手拿出火括,作势点火。

    凌九霄忙道:“且慢,只要你把秘笈给我,你想要怎样,都答应你。”

    王蝉儿在旁抢道:“你快把你的鹰犬赶走,找来一匹快马,等我们上马走远后,便将秘笈扔给你。”

    凌九霄犹疑不决,道:“这……”见李元霸已点燃火括,忙道:“好罢,我答应你们。”

    其时,赵延文、朱六福和姚仁甫等三煞已下酒楼,在旁听见李王二人提出条件,赵朱二煞知道凌九霄脾气,不敢插话,姚仁甫双目已瞎,心中怨恨,忍不住嚷道:

    “大哥,别信这两个妖男妖女的话,干脆将他们全宰了,难道秘笈还会自己飞走么?”

    凌九霄回头喝道:“住口!你知道甚么。”他起初听李元霸突然说要将秘笈拿出,心中疑惑,半信半疑,可是后来亲眼看见书从王蝉儿身上拿出,不由得信**分。他想平常有谁又拿本书放在身上,此书定是秘笈无疑,于是打定主意先将书籍拿到手中再说。一挥手,天上的白鹞一个旋转,当即振翅飞远。又对黑犬打个轻哨,黑犬摆摆尾巴也让开了道。

    又对赵朱二煞道:“老三,快找一匹马来。”朱六福早看见街上跑过一辆马车,几个箭步冲上前,伸出铁钩一把将车夫从车上勾下,车夫不及张口说话,已被点倒。他三下两下割掉车辕绳索,将马从解开,拉着缰绳,将马牵到李王二人跟前,抛给李元霸,又自退开。

    李元霸一把抓住缰绳,见此马居然高大矫健,心中暗喜。对王蝉儿道:“小师妹,今日为了求生,只好将你爹爹交给你的秘笈拿出,你也不必难过罢。”

    王蝉儿叹了口气,佯怒道:“青面老怪,今日被你逼迫,只好将秘笈给你。可是日后我爹爹若找上你,索还秘笈,顺便取了你的性命,你可不要后悔。”

    凌九霄仰头打了一个哈哈,道:“鬼丫头,少替你爹爹胡吹大气。哼,你爹爹在江湖上虽有盛名,可是我凌某人却也不是徒有虚名……”

    没等凌九霄将话说完,突然凌空飞过一道黑影,李王二人眼前一花,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李元霸手中的书已被人伸手夺去,黑影身手矫捷异常,快如旋风。

    李元霸惊得退开几步,定神看时,只见一个黑衣人赫然站在跟前,被夺之书被他顺手塞入怀里。

    黑衣人面戴一副白色面具,黑衣飘飘,长发披散,神貌似鬼魅,干笑两声,说道:“秘笈交给我,你俩个快走罢。”声音沙哑混浊。回过身去,侧对凌九霄,负手而立。

    在场之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凌九霄见这个黑衣白面人居然从天而降,徒手从李元霸手中将秘笈夺去,大吃一惊,更不答话,一跃而起,扑向黑衣白面人。

    黑衣白面人见凌九霄立掌来攻,嘿嘿冷笑,微一侧身,也出手迎战。当下两个斗在一起,转眼之间,已交手了五十多个回合。

    王蝉儿站在一边,早已目瞪口呆。李元霸见黑衣白面人身手不凡,与凌九霄对掌竟是游刃有余,武功似在凌九霄之上,想来也是一位武林顶尖高手,只是却有意隐蔽身份。想起黑衣白面人一开口便叫他和王蝉儿走,似无恶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即拉过王蝉儿,推她上马,自己也跨上马背,双腿一夹,纵马而走。

    赵朱二煞见他们要溜,想上前阻拦,黑衣白面人与凌九霄激斗之际,居然腾出手脚,分别攻向赵朱二煞,招式精妙绝伦,赵朱二煞无法抵挡,只得退却几步,眼看着李王二人骑马远远的走了。

    李王二人慌不择路,纵马只往人少的街道奔去,在城里转了几个圈,才找到城门方向,就近从南城门逃出了雍丘城,又马不停蹄,一路狂奔,望西而行。

    行出三五里路,王蝉儿骑在马上,忍不住扭头对李元霸道:“喂,你怎么想出这一着的,总算糊弄过去。嘻嘻,连那个黑衣白面人也被瞒过了,拿了那本什么周易书,居然让我们走人。”

    李元霸洋洋自得,道:“嘿,急中生智,不过脱身小计罢了。不过,那个黑衣白面人来得真是时候,我正犯愁后面怎么将书给那青面老怪呢。”

    王蝉儿笑道:“切,还以为你胸有成竹呢,原来也聪明不到十分。这有何难,待我们骑上马,难道你不会将书抛出百步之外,等青面老怪拿到书,发觉上当时,我们骑马已跑远了。”

    李元霸点头道:“哈哈,还是小师妹聪明百变。不过,我们侥幸得脱,也多亏了那个黑衣白面人呢。”

    王蝉儿沉吟道:“是,我一见那个黑衣白面人,还以为是爹爹来救我了呢。他的身材竟和我爹爹差不多,可是听他声音,看他招式,却不像我爹爹。”

    “你爹爹我是见过的,生得简直玉树临风、风流儒雅,这个黑衣白面人身材瘦长,倒像一个山妖鬼魅一般,哈哈。”

    “嘻嘻,你也知我爹爹生得风流儒雅么?”

    “当然啦,我和你爹爹一见如故,惺惺惜惺惺。也是你爹爹见我生得潇洒,才肯收我为闭门弟子。”

    王蝉儿撇嘴道:“哼,就你那样,也敢自称潇洒。”

    李元霸叹道:“唉,说起来,你爹爹真是稀世难有的武林奇才,可惜他英年早逝。”

    “怎么,你又咒我爹爹死,我瞧你的皮又痒了。”

    王蝉儿回过身来,举手欲打,李元霸躲开去,忽道:“小师妹,小心啦。”两腿一夹,纵马更快。

    王蝉儿一时被李元霸双臂紧紧环抱,无法转身,只好作罢。鼻中忽闻到一股浓浓酒气,想起自己这样被他抱着骑在马上,不禁害羞,嗔道:“喂,你满嘴的酒气,难闻死了。又挨人家这样近,都要被你熏晕了呢,快把你的臭嘴离我远点。”

    李元霸闻言,反而将嘴巴挨近她的脸,连呼出几口酒气,笑道:“嘻嘻,小师妹,今日难得你请我喝酒,我高兴多喝了几口,你就嫌我酒气重。我还没喝够呢,你不是说再另找地方喝酒去么?”

    王蝉儿见李元霸肆无忌惮,故意凑近自己,忙将鼻子捂住,正要呵斥,又听他提到另找地方喝酒,突然想起今日竟是自己满十六岁生日,心中一动,咯咯笑道:“你还想喝酒,却也容易。今晚我们便再找个清静地儿,喝个痛快罢。不过,在十里香酒楼喝的酒,却算是我请的客,再喝的话,该轮到你作东了。”

    李元霸闻言大笑,道:“倒便宜了你,请我喝酒竟不用付酒钱,哈哈,多亏了中原四煞来捣乱。”

    王蝉儿想起自己和李元霸在十里香酒楼喝酒,中原四煞窥伺在侧,幸好李元霸酒后使出玄竹杖法,才勉强抵挡住四煞。尤其他与凌九霄拼斗,被凌九霄以内力逼迫,几入魔境,直是凶险之极,侥幸逃出酒楼,又被鹰犬拦住去路。正要施计脱身,谁知黑衣白面人半路杀出,两个骑马而逃,竟是劫后余生,不由得抚额叹幸。

    一瞥眼,见道路右侧有运河横亘,上有船只往来,水阔风凉,不觉悠然神往。一时心情大好,回眸对李元霸道:“喂,既然你酒兴不减,不如今夜我们租一条船,便在运河上赏月喝酒如何?”

    李元霸拍手惊道:“甚么,你说要在船上喝酒么,妙极,妙极。”

    王蝉儿微微一笑,嗔道:“哼,你就光知道喝酒么。好了,你看前面不远便有一个渡口,我们过去看看,看能不能租到船。”

    李元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见几百步外,运河岸左停泊了几条船只,当即答应,勒马过去。

    来到渡口,李王二人下了马,见有一个老年艄公正在船头闷坐,李元霸上前搭话,说出租船之意。老艄公听明他们意思,却大为踌躇。原来这几条船却是官府为过往朝廷高官准备的画舫,平时由他看管,一直停泊在岸,不许私自出租。

    李元霸将几两银子塞入老艄公手中,又将马缰递给他道:“老伯,我们路过此地,喜欢这里风光宜人,画舫只租一夜,便在附近飘游,并不走远。你若不信,我将此马押给你罢。”

    其时,民间风气,礼制疏阔,男女杂处同行亦属常见,因此老艄公看到李王二人结伴同行,并不惊奇。他见二人衣着华丽,又见王蝉儿女扮男装,以为两个是一对私奔少年男女,不过想来租船幽会。又见李元霸出手阔绰,再加有骏马作押,才勉强同意,又嘱千万不可走远,只可于附近三五里内游玩。李王二人连忙答应了,老艄公才将一条画舫解开,交到李王二人手中,又指西面道:“离此不远,有一湖泊,你们可进入游玩,那里风景甚佳。”李王二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王蝉儿一跳上船头,掀帘而入,见画舫内宽敞华丽,摆设雅致,竟有床榻及茶酒之具,不禁拍手欢叫。李元霸又问老艄公如何行船,原来只须分坐船身两侧用脚踩踏,画舫自会行走。两人当即分坐踩踏,李元霸轻轻摆舵,画舫便哗哗而动,游到运河中央,望西而行。

    画舫游出不远,王蝉儿便看见有一个宽约几百丈的湖泊连着运河,四周开阔,景色幽雅,心中欢喜,忽然皱眉道:“唉,如今有船有景,只可惜少了酒菜,今晚如何赏月?”

    李元霸道:“要找酒菜,却有何难,等会将船靠岸,我去附近弄些来。”

    王蝉儿叹道:“又哪里弄去,你看四周远近,哪里有甚么酒家食肆?”

    李元霸道:“小师妹,你不见前面岸上不远有几户人家么?”

    王蝉儿奇道:“有人家又怎样?”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有人家便有酒菜。”掏出一把五铢钱,又道:“只要有这阿堵物,何愁没有酒菜?”

    王蝉儿听了,恍然大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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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咬指吹笛[本章字数:4920最新更新时间:2010-05-13 11:44: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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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摆舵将画舫划向岸边将船近岸堤,一跳而上,将画舫拴在岸柳树上,回头对王蝉儿道:“小师妹,你在船上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径往附近人家走去。

    王蝉儿坐在船头上,眼看李元霸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觉陷入沉思。她儿时曾随爹爹王通到处游历,一路悠闲自在,游山玩水,有爹爹在侧,从未遇见什么凶险,以为天下从来太平无事。不料自己一个才出江湖一个多月,便遭遇许多凶险,身心皆疲,尤其近几日遭遇,着实令她惊心动魄。所叹这几日却有个李元霸陪伴,虽然屡遭追杀,居然时时化险为夷,回想起来,反觉好玩有趣。自己心中竟有此念,更觉不可思议。她从白牛溪偷偷跑了出来,一直都是一个人,虽然一路被人追杀,因一心一意设法逃脱,并不觉孤单。可自从遇见李元霸,她施放迷香,灌他吃药,又逼他与己同行,一路上争吵嬉闹,两个竟似冤家,一旦遇到凶险,又能同心协力,彼此照应,似已习惯有他时刻作伴。此刻见李元霸虽暂且离开,竟有孤单落寞之感。

    今日是她满十六岁生日,想不到陪在自己身边的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浪子。她呱呱落地之时,恰是夏季,又时近午时,有蝉鸣叫,爹爹王通便为她取了“蝉儿”这个名字。她天性活泼,从小到大,便如一个假小子,与师兄们厮混,成天叽里呱啦、喋喋不休,从未有半刻安静。平日大大咧咧,俨然没心没肺,更不知愁为何物。长到十四岁后,才渐渐有了儿女心事,跟爹爹王通习武之余,常独自月下学吹横笛。每当她笛声一响,师兄们便都不约而同停止练武学文,远远的侧耳倾听,为她的笛声着迷。从她九岁开始,爹爹每年都为她过生日。每过生日,师兄们每人又都精心准备礼物送她,因此每过一回生日,她都快乐无比,只觉自己是世间最快活无忧的女孩。

    面带微笑,从怀里拿出那只碧色横笛,轻抚之际,不禁勾起许多往事。又拿出那条绣有金蝉的白色手绢,想起大师兄程元,竟莫名的伤感起来。她一向性情豁达,不喜愁眉苦脸,可是今日心情居然如此缠绵,不觉轻轻叹息。

    正自忘情,李元霸突然从身后冒出,笑道:“喂,小师妹,你又叹什么气,快看这是甚么?”

    王蝉儿竟吓了一跳,忙揉了揉眼睛,回头一看,站起身来,笑问:“哎哟,你哪里找到这样新鲜黄瓜的?”

    原来李元霸手里捧了七八根黄瓜,王蝉儿一见之下,甚觉稀奇。忽见他手中再无别物,又问:“你不是说要弄些酒菜回么,怎么只有这几根黄瓜?”

    李元霸微微一笑,将黄瓜放下,不慌不忙,伸手往怀里一摸,竟然掏出一个鼓鼓的皮囊,足有两尺来长,碗口般大。

    王蝉儿瞪大双眼,奇道:“咦,这又是甚么。莫非是酒,嘻嘻,是你花大价钱买来的罢?”

    李元霸叹道:“唉,别再提钱啦。如今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王蝉儿冲他作个鬼脸,咧嘴一笑,点头道:“嗯,你现下终于明白这个理儿,也不算晚呢。”

    李元霸笑道:“前头我乱走了五六户农家,总问人家有没有酒,可是家家户户都说没有。后来一打听,原来这一带人家都信佛,从来滴酒不沾,也不吃肉,家中全无酒肉。我只好又往前走了几里路,才寻见一户人家挂有“酒”字旗号,急忙跑进去问有没有酒卖,主人却道我来得晚了,他酿的酒全卖光了,就剩这些酒娘啦。”说着将手中皮囊摇了几下。

    王蝉儿惊道:“甚么,原来你买了人家酿酒用的酒娘回来啦?”

    李元霸道:“有甚法子,你不是说今夜要喝酒赏月么,有这酒娘总好过没有,嘿嘿,聊胜于无,这可是甜酒娘呢。”

    王蝉儿眼盯着他,伸出左手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忽道:“我猜你是硬抢了人家的酒娘回来不是?”

    “哈哈,小师妹,你又怎知道?”

    “哼,我看你一副贼忒兮兮的样子,就知你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人家用来酿酒的酒娘怎肯给你,你便给再多的钱人家也不卖。因此你就硬抢......”

    “谁叫他不肯卖给我,又出言不逊,我一气之下只好用强了。不过我也没要光他的酒娘,也留下些给他作本。我出来后,想想过意不去,回头又拿了一片金叶给他,算起来他也不吃亏呢。”

    “这些黄瓜呢,也是你偷来抢来的?”

    “喂,小师妹,你怎么竟把我看作强盗一般。酒是半抢半买的,黄瓜却是我在农家地里顺手摘来的,我也在瓜架子上挂了一片金叶呢,嘿嘿。”

    王蝉儿嗔道:“哼,你抢来偷来的东西,我可宁愿不吃。”故意转过身去。

    李元霸见她这样,甚觉无趣,大感沮丧,叹道:“既这样,我将瓜酒还回去就是了。”说着,便要跳下船去。

    “喂,你、你回来。”

    “怎么?”

    王蝉儿叹了口气,笑道:“你把人家的瓜都摘下了,又怎么还回去?罢了,罢了,我们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既做了强盗,我也只好近墨者黑了,谁叫我和你都在一条贼船上呢。”

    李元霸闻言,这才笑逐颜开。一时两个又一起坐下,踩踏画舫,往那连着运河的湖泊划去。

    到了湖中,任由画舫飘泊。李元霸将一张矮桌移到船头,以湖水洗净黄瓜,找来一个木盆盛着,放在桌上。拿起一根黄瓜递给王蝉儿,王蝉儿望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对着他微微一笑,竟是妩媚动人。

    李元霸见她展开笑靥,也自喜欢,从船舱里拿过两个木制酒杯,将酒囊中的酒娘倒入杯中。

    见王蝉儿迟迟不肯动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笑道:“味道妙极!小师妹,你也喝一口试试罢。”

    王蝉儿才拿起酒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咂了两下,入口香甜,不禁点头称善。

    李元霸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仰脖而尽。

    王蝉儿见他酒兴又起,突然“哎哟”一声,急道:“你只顾喝酒了。冰儿生死未明,被你的什么火龟叼去了,却不知躲哪里去啦,我们快去找回才是。”

    李元霸这才想起龟蛇二物来,心道:“火龟和冰蛇皆为灵物,二物正是江湖传说中的玄武秘笈。冰蛇似被青面老怪掌力震伤,火龟将其叼去,当隐于附近相助疗伤。此时回头去找,未必能找见,不如明日再回酒楼慢慢寻找不迟。”

    如此计定,笑道:“小师妹,你的冰蛇灵异非常,我瞧它虽被青面老怪震伤,料来也无大碍。火龟和冰儿已经是一对儿,火龟一定会助冰儿疗伤的。这时候也不知黑衣白面人和青面老怪相斗结果怎样,我们既逃脱了,也不便重蹈险地呀,现下我们回去也不定能找见龟蛇的。它两个一见如故,多日不见,说不定此刻冰蛇伤已好了,正与火龟幽会呢,嘻嘻。”

    “呸,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幽会不幽会的……”突然想到自己和李元霸两个这样在一条船上,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租船时老艄公的眼神好古怪,他多半以为自己和李元霸是一对私奔幽会的小情侣。虽然自己没甚么私心杂念,可是仔细想想也难怪人家误会的。如此一想,不禁有些害羞,瞪了他一眼。见他嘻皮笑脸的,便来了气,一把拿过酒杯,嗔道:“你不是说酒没喝够么,你快倒满酒,现下我便与你干一杯!”

    李元霸见她如此爽快,不禁惊奇,忙自倒了一杯酒,不等拿起,王蝉儿将手中酒杯往他酒杯一碰,自己先尽了一杯,又将酒杯亮底,侧过脸来,拿眼睨他。

    他哈哈一笑,夸道:“小师妹,够爽快!好,我们干一杯。”举杯尽底。

    如此两个一来二往,对饮起来,只拿黄瓜作下酒菜。两个说说笑笑,浑然忘我,不觉天近黄昏,西边湖上晚霞升起,绚丽多彩,波光潋滟。

    王蝉儿蓦见如此景色,惊咦一声,欢然而起。可是才站得起身,便感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李元霸见了,忙过去扶她,她将他的手推开,笑嘻嘻道:“不用你、你扶,我又没醉。”眼望晚霞,口中喃喃,欣喜异常。

    悄立船头,一把将发簪拔了,双手往两鬓一抖,一头长发顿时散开。一阵风吹过,长发与衣袍齐飘,显得清逸无比。

    李元霸见她仍能站稳,便不去管她,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抚膝而坐。这时,忽从远处传来一阵牧童歌声,又见几个农夫肩扛锄头,正从田垄往家归去。不觉心旷神怡,脱口吟道: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王蝉儿忽听背后有人吟诗,竟是晋朝诗人陶渊明的佳句,不禁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李元霸喃喃有辞,奇道:“怎么,你还会吟诗么?”

    “哈哈,不敢附庸风雅,我见这景色很美,忽然想起这首诗来。陶渊明乃是我仰慕的一位古人呢。”

    “嘻嘻,莫非你也想做隐士不成?哼,我瞧你隐士是难做了,若做个高阳酒徒还差不多。”

    “提壶抚寒柯,远望时复为。吾生梦幻间,何事绁尘羁?哈哈,若能逍遥自在的做个酒徒又有何不可?陶渊明平生也喜欢喝酒,他写了许多喝酒诗,我独喜欢这几句。”

    王蝉儿转过身来,对李元霸微微一笑,道:“嗯,不错。自认识你来,我就和你喝酒到现下。虽然我不喜闻见酒气,可是你喝了酒后竟能吟出这样诗句,也算不俗了。”缓缓从怀里拿出那只碧色横笛,低下头来,轻抚笛身。

    李元霸见了,不禁吃了一惊,笑道:“小师妹,你拿出笛子做甚,莫非你又要放出迷魂天香。可是不用等你放出,我已喝得头晕目眩了,嘻嘻。”

    王蝉儿回眸望了他一眼,却不答话,轻轻拿起横笛,放在嘴边。李元霸便听到一缕悠扬的笛声响起,不禁怔住了。原来王蝉儿却不是施放迷魂香,她的横笛还可用来吹奏乐曲。

    李元霸不由得放下酒杯,静静听她吹笛。其时,夜色苍茫,月儿如钩,低挂湖泊之上。四处静谧异常,远处有灯火点点。笛声从悠扬之韵渐渐转入低回,隐隐约约,不绝如缕,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令人听来,不禁触动,黯然销魂。

    李元霸听得出神,思绪竟随笛声飘忽来去。不知不觉,眼前浮现颜萱的影子,仿佛看见颜萱一双清丽无比的眼睛,正望着自己,似含无限幽怨。心中一阵紧缩,忍不住发声喊道:“小师妹,你别再吹了。再听你这样吹下去,我可要肝肠寸断了。哈哈,来,我们还是喝酒说话罢。”

    王蝉儿的笛声被李元霸突然打断,她仿佛才从自己的笛韵中惊醒过来。笛声嘎然而止,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横笛放开。转过身来,幽幽对李元霸道:“喂,干嘛打断人家吹笛?你这高阳酒徒,光会成天喝酒呢,哪里解得这笛中之意。也罢,我这样吹,也是对牛吹笛,不吹也罢。”赌气走过去,在李元霸对面坐下,眼瞪瞪的望他。

    “哈哈,谁说我又不解你笛意了,我瞧你曲中之意,不过是犯了相思病罢了。”

    “呸,甚么相思病,你、你又懂甚么,简直胡说八道!”王蝉儿脸上一红,见心思竟被他说中,不禁又惊又羞。将横笛往桌上一拍,直起身来,拿过酒杯便往他口中灌,嗔道:“叫你乱说话,罚你喝一杯!”

    李元霸不及推拒,竟被她灌下一杯,酒水溅湿了衣襟。他已显醉态,嘻嘻笑道:“我、我几时乱说话了,小师妹,你不用瞒我罢,嘿嘿,我知你心中想着程元大师兄,恨不得早日嫁了给他......”不等他说完,王蝉儿已起身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他衣襟,咬牙道:“越说越混账了。哼,我瞧你酒没喝够,嘴巴舌头倒已经烂了...”伸手去撕李元霸的嘴。

    李元霸猝不及防,被她一扑,竟然仰身而倒。王蝉儿满脸娇嗔,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双手犹不住抓向他的脸。李元霸哈哈大笑,将她推开,转身爬起,躲去一边。

    王蝉儿却不罢休,双手一围,抱住了李元霸的双脚,他一时站立不稳,被拌倒在船板上。

    李元霸见王蝉儿如此与自己扭打,浑然忘了男女大防,自己不敢动弹,央道:“小师妹,饶了我罢,原是我说错了。”

    王蝉儿气道:“除非你自罚三杯,不然不能饶你。”

    “哈哈,再喝三杯,我岂不倒了。”

    “嗯,我正要你倒了,然后才好推你下湖喂鱼,省得你成天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哈哈,你要是推我下湖,我可不会水。我若淹死了,变成一个水鬼,上来把你拖入湖中,让你也变成个鬼龙王太子妃......”

    王蝉儿一听他说到“鬼”字,不禁打了一个机灵,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跺脚道:“好呀,臭小子,你又来吓我,看我把你......”顺手拿过两根黄瓜,一股脑儿塞入他口中。

    李元霸一口将黄瓜咬了吞下,不想连王蝉儿的手指也咬着了。王蝉儿“哎哟”一声,缩回手去,惊道:“你、你竟敢咬我的手指,好痛!”

    李元霸见自己手不能动,牙齿竟然有用武之地,一时性起,笑嘻嘻道:“我喝了这半天酒,居然没甚么下酒菜。小师妹,连那琅琊五鬼也瞧出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不如把你的手让我吃了下酒罢,味道一定好极。”说着,竟然拿过王蝉儿双手,便张口咬去。

    王蝉儿哪想到他真会来咬自己的手,双手被他拿到嘴里,竟然啃了几下,慌忙将手摔开,转身欲逃。可是李元霸酒醉任性,咬得兴起,竟抓住她的手不放。王蝉儿见自己的身子几乎挨在他怀里,自己的左手食指又被他咬在嘴里,不禁心慌意乱,顿时手足发软,一时竟无力抽回。

    李元霸笑嘻嘻的正要再咬一口王蝉儿的手指,忽见她没了反抗,反而奇怪,抬起头来看她。只见她满脸娇羞,正呆呆的看自己,才醒悟自己此举过于唐突,心下一惊,不禁咧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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