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刘记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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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尼合十道:“世如苦海,观音菩萨入世修行,最是慈悲第一,想来姑娘与观音菩萨有缘。”

    颜萱轻轻叹了一口气,忽道:“佛生师太,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心中欢喜。你若不嫌,便带我出家去罢。”

    不等女尼反应,李元霸在外早已听见,回头对着车厢里面说道:“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出家!”

    颜萱“咦”的一声,掀开车帘,伸出头来,瞪了李元霸一眼,道:“原来你在偷听我们说话,耳朵倒蛮尖。你还听见了甚么,我又为甚么不能出家?”

    李元霸笑道:“你要是出家,我就当和尚去。”

    颜萱听了,奇道:“又和你甚么相干?难道我不出家,你就不再修行去了么?你快罢了吧,从此后我出我的家,你修你的道,总之各走各路,这叫作分道扬镳。”说着缩回身去,躲在车厢里捂口而笑。

    李元霸被颜萱抢白一顿,一时竟不知所对,“唉”的一声,也叹了一口气。

    女尼在旁见李颜二人对答,言多无禁,态度亲昵,俨然两个小情侣,心中惊讶,不禁多看了李元霸几眼。又转过来看颜萱,心中感慨万千,波澜起伏,双眼已然润湿。

    颜萱见转顾之间,女尼眼有泪光,关切问道:“佛生师太,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你没事罢?”

    女尼摇了摇头,似在极力克制心中情绪,轻声问道:

    “姑娘,你可否告知贫尼,你、你叫甚么名字?”声音已然沙哑。

    颜萱道:“我姓颜,单名一个萱字。”说着盈盈一笑。

    女尼又问:“你、你父母可好?”双手伸过来,握住颜萱的的手,等待颜萱回答,浑身不住颤抖。

    颜萱见她才问两句,居然情绪激动,心中惊讶,摇了摇头,黯然道:“我、我从小便没了爹娘……”

    女尼又颤声问道:“姑、姑娘,今年可是十七岁?”

    颜萱点头奇道:“对呀,师太你、你猜得真准。”

    女尼语已哽咽,再问:“你、你左脚掌底,是不是有一处胎记,状似梅花,赤如血斑?”

    颜萱闻言大惊,捂口道:“你、你又怎么知道?”

    李元霸在外也已听见,不禁暗吃一惊,原来当日在阿龙婆家中,他摸颜萱的脚时,她怕痒乱踢,脚露出被,藉着些微茫月光,他隐约记起她有一只脚掌底下确有几点血斑,紫红深深。心想这女尼所言非虚,可是她又怎的知道?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中大震:“莫非女尼正是颜萱亲生母亲?”

    正在这时,女尼忽将颜萱她的右手衣袖向上掀开,转过她手臂内侧察看,一见之下,顿时失声,喊道:

    “天可怜见哪!我苦命的儿呀,你手上的黑痣还在!萱儿、真是萱儿,你还活着,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你么?我的儿呀,娘找你……找得好苦……”一把将颜萱搂入怀里,紧紧抱住,跪伏在地,放声大哭。

    李元霸忙掀开帘子看,只见颜萱和女尼两个正抱头痛哭。颜萱茫然失措,见女尼抱着自己,激动不已,泪如倾盆,又不住口呼自己小名,心中禁不住触动,眼中也涌出泪来。

    颜萱心中酸苦,望着女尼,也哽咽道:“什么,你、你真是我、我亲娘么,可是你为甚么到现下,才、才来看我……”说到这里,忽然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我苦命的儿呀,你才出生百日,你爹他、他便被人恩将仇报打死了。你娘本来也要随你爹而去的,天可怜见,让娘剩了一口气活下来。我的儿呀,这十七年来,娘没有一日不想你,也不知梦见你多少回。娘一直在找你,娘能挨到今天,只因娘相信你还活着,娘一定要寻见你……”

    双手捧过颜萱的脸庞,不住地抚摸,突然仰天喊道:“萱儿他爹,你看到了么?我知你在天有灵,一直保佑着我们的女儿!你看到了么,老天开眼,让我、我今日终于找见我们的女儿……”

    颜萱看着女尼激动失常的言行,心中疑惑,呜咽道:“我爹、爹爹他真的不在了么?可是我小时候,外公总和我说,你和爹爹都出远门做生意去了……”

    女尼惊道:“外公?谁是你外公,他在哪里?”

    颜萱转过头去,手指李元霸,哭道:“你问他,他就只和我说,外公如今已远游去了。”

    李元霸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不知在这当儿该不该说出真相,见颜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大动,恨不能替她分担一些才好。

    女尼坐起身来,忽问:“萱儿,你外公,他、他是不是一个瘸子?”

    颜萱点头道:“外公是有一条腿不方便。”

    女尼仰天长叹一声,喊道:“果然是这个天杀的……”突然抓紧颜萱的双手,盯着她问:“你,你外公对你怎样?”

    颜萱哭道:“我从小和外公两个相依为命,外公带着我东奔西走的,为我吃了许多苦……”

    女尼听了,自言自语道:“这、这恶贼……总算还、还有点良心……”可是她不能骤然将真相告诉了女儿,心中哀痛,真是莫可言状。

    李元霸见此情景,确信眼前的女尼便是颜萱亲娘无疑,见颜萱突然遇此变故,心中犹疑不定,在旁催道:“姐姐,我瞧这位师太确是你的亲娘,你还犹豫什么,快与你亲娘相认了罢。”

    颜萱闻言一呆,忽地坐直了身子,望着女尼,颤声问道:“你、你真是我的亲娘么?”

    女尼点点头,哭道:“萱儿,我的儿呀,都是爹娘对不住你,你才生下一百天,便让你见不着爹娘……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娘来得晚了……”伸手抱过颜萱,泣不成声。

    颜萱挣脱开女尼的怀抱,怔怔的望着她,突然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娘!”扑入女尼怀中,失声痛哭。

    女尼也喊声:“萱儿,我苦命的女儿呵!”搂着颜萱,似喜还悲,悲欣交集。

    李元霸看到她们母女终于相认,心中甚为欢喜,感动垂泪。不忍再看,转过身来,继续挥鞭驱马而行。

    颜母和颜萱两个足足抱头痛哭了半个时辰,互诉思念之苦,似有无尽的话语要说。

    李元霸见马车离双桥镇已不远,正寻思要不要将邵正奇已死的消息告诉她们,忽听颜母说道:“李公子,多谢你照顾萱儿。今日贫尼能找见萱儿,也多亏了乃师牧道长得指点。”

    李元霸忙回身坐起,对颜母作礼,笑道:“呵,伯母曾见过我恩师?”他见颜母虽为女尼身份,可是见她既找到女儿,便以俗礼称呼。

    颜母微笑道:“是,十天前牧道长过栖霞山,特为贫尼指点迷津,今日终于得遇你和萱儿。”

    李元霸闻言,心中释然,点头叹道:“难怪……原来是恩师指点伯母来的。敢问恩师还说了甚么?”

    颜母叹道:“牧道长真是神仙人物,他竟特特的寻至栖霞山,说贫尼缠有十七年心结不去,若往吴郡双桥镇,或有逢亲之喜,贫尼欲解恩怨原由,李公子或可详告一二……”

    颜萱在一边早听出个七八分,忽然大声说道:“元霸,我知你自从玄竹谷回来,竟与先前大不相同,你总喜欢对我说些不尽不实的话。你快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我?”

    李元霸见颜萱发问,心中紧张,忙道:“姐姐,你别着急。有些事情我会慢慢和你说……”

    转头对颜母微微一笑,缓缓道:“伯母,今日你们母女相认,我心中也甚欢喜。如今颜萱姐姐的外公已然远游而去,他临去也留有些话……”

    颜萱忽然哭道:“你、你快说,究竟怎么回事?你、你们什么都瞒着我,当我是傻丫头呢,我怎的如此命苦?”用手捶了一下车座木板,双手捂住脸,呜咽而泣。

    李元霸忙安慰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存心瞒你......”

    颜萱却不罢休,仍哭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今日你若不将真相告诉了我,我便下车自去,和你们不再相见……”说着,作势便要下车去。

    李元霸见她如此,顿时慌了手脚,忙将马车吁停了,回身钻进车内。

    颜母也拉住颜萱的手,叹道:“萱儿,娘知你心中疑团甚多,总是李公子和娘不会存心瞒你,你别着急……”

    颜萱哭道:“娘,你、你既是我亲娘,我已长大成人,便有什么难言之隐,现下你也不该瞒着我……”

    李元霸对颜母道:“伯母,颜萱姐姐从小便和外公两人一起生活,外公曾对晚辈说起往事,当初事出全因一念之误,他对以往所作罪孽一直痛悔,这十七年来,他对颜萱姐姐待如己出,甚于亲生......”他一说出这话,便觉后悔。

    颜萱冰雪聪明,一听此话,一把抓过他的手,惊道:“元霸,你、你说甚么?难道外公不是我的亲亲外公么?”转过头去,又对颜母道:“娘,你若真是我亲娘,便请你告诉我,外公究竟是什么人,他和你们又有什么恩怨,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颜母听女儿如此苦苦追问,自己不知如何回答,心中悲苦,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李元霸心想当此之时,须得先让她母女相认,至于其他事实真相,以后再说为宜,便对颜母道:“佛生师太,晚辈无知,也曾听恩师教导。他说世间之事,无论恩怨悲喜,其中因缘,殊不可解。既不可解,又何必多言,一切皆因果相报而已。无论往昔若何,今日你母女毕竟已然重逢相认,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佛说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冤孽已结,其人不见,何必犹自寻烦恼?今日你母女二人原该高兴些才是。”

    颜母听了这一番话,不禁点头道:“李公子,毕竟你是牧道长门下高徒,你说的有道理。今日我们母女重逢相认,确系贫尼平生至喜之事。”拉过颜萱的手,替她擦拭眼泪,柔声道:“萱儿,你若体贴李公子和娘的苦心,便容他改日再将许多缘由告诉你罢。”

    颜萱听了,转身拉过李元霸,眼瞪着他,怨道:“元霸,自从和你相识,听你说起有关外公种种故事,我早就疑心其中必有难言之故,可是我心中一直未能释然,皆因你到今日还瞒得我好苦。”李元霸见她说得明白在理,自己无可推却,心中仍拿不定主意。

    颜母早已哭倒在地,颜萱扶起她,泣道:“娘,今日我们母女重逢相认,女儿我、我心中确是欢喜无限,眼前仿佛喜从天降,可是,这十七年来,没有人对我说出真相,我一直蒙在鼓中。我今日先叫你一声娘,你若是我亲娘,你若可怜女儿,便请你将其中缘故全告诉我罢,女儿求你了。”说着自己也哭了。

    颜母心如刀绞,抱着颜萱,两人又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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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惊闻真相[本章字数:4289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4 21:0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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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她母女两人哭成一团,也不知如何劝解,过去挨坐颜萱身边。

    只见颜母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绸缝制的小肚兜。肚兜年月虽久,可是颜色如新,显是颜母多年贴身而藏。她颤巍巍的将肚兜递到颜萱面前,强作笑脸道:

    “我的儿,这十七年来,娘想你时候,便拿出这肚兜来看……”说到这里,眼泪又下。

    颜萱接过来看,知道是自己小时候穿的肚兜,心中伤感,哭道:“娘,这些年来,你也吃苦了。你、你再别伤心罢,女儿不是也长这么大了么。”说得颜母倍觉心酸,双臂搂住她,不住点头道:“是,女儿说的是!多谢佛菩萨保佑,让我们母子都得平安。萱儿,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娘、娘今日该高兴才是。”将脸贴在颜萱额头,不住厮磨。

    李元霸在旁瞧见肚兜上用金线绣了几个字,原来是“萱儿百日志禧”六个字,心想师傅邵正奇说的确是实情,不禁暗暗叹息。

    颜萱手抚小肚兜,又看着母亲,目光中有探询之意。

    颜母长长的叹了口气,抚摩颜萱的头,说道:“十七年前,你出生才满百日。你爹爹心里高兴,平日他又喜欢喝酒,这一天更是出奇的高兴。可是,唉,谁知却应了一句话说的喜极生悲,祸从天降……”

    颜萱紧咬嘴唇,眼睛凝望母亲,一字不漏的听她讲述。当下颜母便将颜父如何邀请过路的中年道士进家喝酒,如何发觉道士竟是官府正在四处通缉捉拿的逃犯,夫妻俩又商量如何打发道士走人,颜父又如何要与他痛饮三杯告别酒,如何要赠些衣裳和干粮给他,一五一十,从头到尾讲出。又说到隔壁王二麻子如何偷听了消息跑去官府告密,发现官府有人赶来,转眼间道士又如何下手一掌将颜父打死。

    说到这里,颜萱双手紧紧捂住口,眼中全是泪光。颜母仿佛回到十七年前,一口气讲到看见丈夫被打死在楼上自己如何冲上前去怒斥捶打道士,自己高声喊叫,道士又如何将自己推下楼去,自己后来如何又大难不死。

    原来颜母当日被邵正奇一拳推出楼窗,掉到地上,只是昏死过去,并未断气。等到官府快捕赶来,邻里闻声跑来对她施救,好不容易将她唤醒。当她睁眼起来看见丈夫已死,女儿不见,又即昏死过去。如此奄奄一息,昏死了三天三夜才醒转。

    也是她命不该绝,睡到第三日,恰好鹊头镇来了一位老尼,听闻哭声寻过来,拿出几粒还魂神丹,灌入她口中,过得半个时辰,她才缓过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突然“哇”的一声,喊叫出声,呼天抢地的痛哭,痛不欲生,觅死觅活。

    老尼乃栖霞山的有道师太,日后成了颜母的师傅,她以奇高的慈悲智慧,对颜母加以劝导。说到她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据师太推算,尚活人间。又劝她身为人母,女儿尚在,岂能轻生?颜母听了此话,才有了活下去的心思。她便是凭了一个信念:“女儿未死,下落不明,自己此生须寻找到她。”如此一念,竟支撑她走过了十七年。

    老尼劝解说那道士本是路过之人,本非恶人,杀人非其本意。他定是误会颜家报官,失手打死颜父,可是他动手之后,慌乱之际,以为颜四夫妻俩皆被自己打死,回头见颜家女儿幼小,心生恻隐,才顺手抱去。他既有恻隐之心,必不肯再行加害颜家女儿,说不定会悉心抚养,以减罪过。

    李元霸听了,心中叹道:“老尼这些劝说与事实相符,竟如亲见。”

    颜萱听到这里,忽然失声喊道:“娘,莫非那、那个道士竟是.......”她不敢说出“外公”两个字,心中如被雷击一般,震惊之极。

    这么多年来,颜萱一直把外公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一老一少到处东躲西藏,相依为命。平时外公虽与自己说话甚少,可是她能觉出外公心中对她实是怜爱之极,从来不肯打她一下,只是在她七岁那年闹着要找爹娘,外公才生气出走,一夜不归。从此后她再不提起爹娘,外公对她也格外的疼爱和怜惜,从不舍得让她受冻挨饿。外公如此慈祥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呢?!想到这里,无论如何,心中无法接受,呼吸一下便急促起来。

    她看着母亲不住控诉外公,浑身难受之极,眼前只见母亲的嘴巴在动,耳朵什么都没听见,忽地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歪倒在李元霸怀里。

    李元霸知颜萱一时无法接受如此残酷事实,气血一冲,齐涌上头,致使昏迷。他忙抱住颜萱的肩头,抓过她手,以掌心对掌心,将自己真气输入她体内。

    他心中关切,手中真气源源不断输入颜萱体内。过得一会,颜萱才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颜萱微睁开眼,只见母亲神情焦急,不住呼唤“萱儿,萱儿”,看见自己醒来,又哭出声来。转眼见自己竟然倒在李元霸怀里,便挣扎坐起,脑子一片空白,一时忘了怎么回事。

    出了一会神,怔怔的盯着李元霸,忽然想起自己终于得知外公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心中大震,失声喊道:“娘,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外公他、他怎可是那、那凶恶的道士!”

    突然抓住李元霸的手,哭道:“元霸,你快说,我娘说的不是真的。你快说呀,外公不是……不是,呜呜,呜呜。”又哭的一塌糊涂。

    李元霸握住颜萱的手,眼中也不禁掉下泪来。颜母犹自咬牙切齿,恨恨道:

    “萱儿,我没见过你什么外公,可是听你说他有一只脚不方便,定是个瘸子。那道士也是个瘸子,不是他又是谁!当初是你爹可怜他,见他大雨天一拐一拐赶路,便邀他进家喝酒,谁知、谁知这天杀的恶贼竟……竟做出那伤天害理的事来。这十七年来,我每日每夜都诅咒这个恶贼,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颜萱见母亲提起“外公”,眼中充满怨毒,心中恐惧。心想若外公真是杀父仇人,自己十七年来居然和他朝夕相处,将他视为唯一的亲人,不禁后怕。

    她浑身颤抖,又紧紧抓住李元霸的手,哭道:“元霸,你到江南,却为了寻找外、外公,又说他是甚么躲避仇家的隐士。为甚么会这样,外公究竟是甚么人,他、他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李元霸紧握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姐姐,你别伤心,也别怕。你娘说的全是真的。只是我在玄竹谷听外公自己讲述他当年却不是存心害死你爹,当初他激愤之下,下手重了,才误将你爹爹打死……”

    颜萱见李元霸也这么说,更加确信眼前听到竟是事实真相,心中悲苦莫名。

    李元霸又道:“外公的真名叫邵正奇,他二十年来一直为了躲避仇家和官府的追杀、缉拿而四处逃亡。这些年来,你也跟他吃了不少的苦。他绝非恶人,可他毕竟是你的杀父仇人。他知你若得知真相,心中定然无法接受,因此一直瞒着你,也害怕面对你。他深感自己罪孽深重,十七年来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你抚养成人,减轻自己罪过……”

    颜萱停止了哭泣,默默听李元霸说。心中忽然起了巨大变化,深觉人生真是无常。自己才与亲娘相认,转眼又知外公竟是仇人。自己从小不见父母,又因这个外公一手造成。可是他抚养自己十七年,视如亲生,付出无数心血,自己心中一直将他视为至亲,可是现在一切都颠倒了。想到这里,心下一片茫然。

    又听李元霸说道:“……他见你已然长大成人,唯盼你早日嫁人,有个好归宿,然后他才稍获慰藉。便是他、他临去之前,仍念念不忘你的将来……”

    颜萱听出李元霸话中有话,惊愕之极,抓住李元霸的衣襟,急切问道:“你说甚么?难道外公他、他已经去了?”

    李元霸点点头,沉吟道:“是,在玄竹谷中,仇家王通寻来与他决斗,外公力竭不起,已然仙去。”

    颜母听见李元霸说邵正奇已死,忽然拍手而笑,仰天而叹:“哈哈,老天爷呀,你总算开眼了。让那恶贼也有今日……哈哈,他死了,真死了么,死得好,死得好!”想到自己家破人亡,女儿失散,皆因此人而起,哀恨之余,又生伤感,重重“唉”了一声。

    颜萱见母亲听说外公已死,拍手之际,余恨未消。她毕竟和邵正奇一起生活十几年,自懂事以来,平生亲近唯独他一个,心中对邵正奇的感情可说极其深厚。爹娘虽亲,可是自己从无体会。如今亲娘寻至,自己方才惊喜万分,转顾外公已杳,十七年来,竟成一场颠倒之梦。因此蓦闻邵正奇已死,心中悲伤,也出于自然。可是她猛然得知邵正奇竟是杀父仇人,又情何以堪。顿时哽咽难言,眼中涌泪,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怨是恨。

    她性情固然温婉,可是亦冰雪聪明。这些年来,她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身世是个谜团,一直困惑不解。今日终于解开谜底,心中似已释然,可是却半点轻松不起,反觉沉甸甸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不语。颜萱望望亲娘,又看看李元霸,忽道:“娘,元霸,你们说的事,我都知道了。现下,我、我们要往哪里去?”

    颜母脱口道:“我的儿,你跟娘走罢,咱娘俩先回栖霞山去。”

    颜萱听若罔闻,望着李元霸,面色苍白,问道:“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李元霸正不知如何回答,颜萱望着双桥镇的方向,怔怔的道:“你不是有师命在身么?我娘找见我了,外、外公也死了。我也再不用回去了。可是,可是我好想再去瞧瞧阿龙婆,这么多年,阿婆一直对我很好……”说到这里,忽觉伤心至极,顿时呜咽有声。

    突然之间,颜萱得知自己心中认为最亲之人竟然是杀父仇人,如此巨大反差使她心灵受到极大震动和伤害。亲生母亲从天而降,对于她真是太突然了。在心中她对母亲无多思念,却是事实,因她从小便没有对母亲的任何记忆,仿佛生下来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心中外公才是最亲的亲人。

    在真相面前,她内心极不愿接受外公真是杀父仇人的事实。她突然觉得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觉得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自己的命好苦,一念至此,不禁伤心欲绝。

    她忽然侧伏车板上面,默默躺着,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颜母转脸对李元霸合十道:“李公子,多谢你多日来照顾萱儿。现下我们娘俩要回栖霞山去,你.......”

    李元霸郑色道:“伯母,我也没什么急事,你们母女既想回栖霞山去,那么我便送你们一程罢。”

    颜母跪在车上,连声向他道谢,李元霸忙扶起她。颜萱仍伏在一边,一动不动。

    李元霸叹了口气,出了车厢,掉转马车,往东北方向而去。行出一个多时辰,马车左边轮子突然“咯吱”一声响,车子摇动了一下。他忙停车下来察看,原来车轮有几根辐条已经断裂,眼看不能行走太远,所幸离卖车的那家驿站不远,看来这辆残旧马车还得回到原处。

    他对颜母道:“伯母,前面不远便是驿站,今晚我们须得进去歇息。”不敢再上车,自己步行,跟在马车旁边。

    颜母点头道:“如此尚劳公子徒步,辛苦你了。我母女俩感激不尽。”

    颜萱在车厢里,见李元霸下车走路,忽然掀来帘子,露出脸来看他。

    李元霸回头对她笑道:“姐姐放心,再走一会便到驿站了。”颜萱却不答话,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放下帘子,坐回车厢。

    行走半个多时辰,到了驿站,其时已近傍晚。李元霸将马车赶入驿站,租了两间房间,一间颜萱母女俩住,一间自己住。

    颜萱下了车,仍是一语不发,随颜母进了驿站客房。李元霸在驿站买来几个胡饼和一碗菜汤送进客房,颜母过来开门,他从门外瞧见颜萱已躺在床上,侧身向里。

    他回到自己房间,心想马车待明日再修,自己也走累了,胡乱吃了一个胡饼,喝几口水,便躺下歇息。

    正迷迷糊糊睡去,忽听一阵急促敲门声,忙起来开门。只见颜母神色慌张,脸上带泪,哭道:“李公子,萱儿不见了!请你快去找找。”

    李元霸忽听颜萱不见了,头袋嗡的一下,身子站立不稳,几乎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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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难以为情[本章字数:5420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6 10:48: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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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颜母心情急切,忙问缘由,颜母便说起其母女俩进了房间,她和颜萱上床去睡,自己历时十七载终于找见女儿,心情激动,一夜难眠。颜萱上了床,说道:“娘,我累了,想睡了。你老人家也早些歇息罢!”便自睡去。颜母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子时才合上眼。可是半夜醒来,转头一看,却不见了女儿,起来看时,见房门虚掩。忙跑出驿站庭院寻找,四顾茫然,夜深人静,不见颜萱人影。心中慌乱,急成一团,忽想起李元霸就在隔壁,便匆匆来拍他房门。

    李元霸问明缘故,心中惊愕,对颜母道:“伯母,你别担心!多半是萱姊半夜醒来睡不着觉,想出去走走。她不会走远的,伯母放心。你在房中等着,我出去找她。”

    颜母听了,点点头,哭道:“多谢公子!我母女全仗你了,求你快找回萱儿罢。”

    李元霸先去颜萱住的房间查看,不见她留下什么物事形迹。又在站内四处寻找,可是万籁俱寂,哪里有半点人影,不禁疑惑。心想莫非颜萱自己往双桥镇去了,如此漆黑夜晚,她一个女孩儿家怎么敢独行夜路。转念又想,她陡遭变故,心情大异,一个人想不通,连夜出走,也不无可能。设想她一人走入茫茫黑夜,难免迷路,心中不禁焦急,忍不住大声喊出颜萱名字。

    他跑出离驿站周围百几十步,喊了十几声,惊动了驿站和附近人家鸡犬,引得几处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情急之下,又往双桥镇方向道上奔去,跑出几百步远,见前路茫茫,月黑风高,料想颜萱一个单薄女子,岂会一人行走夜路,可是她若没有走远,又躲到哪里去了呢?一时猜想不透。

    忽想起龟蛇二仙来,打开杖头,说道:“龟老仙儿,你快出来帮我找人。”可是连叫几声,杖内全无动静,想来龟蛇已深睡,只得作罢。只得垂头丧气往回走,走近驿站,见驿站门外有一座凉亭,又见亭中有长凳,便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从怀里掏出酒葫芦来,拧开瓶塞,葫芦倒竖,仰脖灌了几大口,两斤多的酒水便喝去了大半。

    呆坐长凳上,不禁长叹一声。举起葫芦,又要再喝,突然身后有人一把夺去酒葫芦。他大吃一惊,忙回头看去,不禁错愕,原来竟是颜萱。只见她悄立亭下,面如姣月,双目含嗔。

    千寻不见,回头却见。李元霸心中惊喜,情不自禁,上前一把抱住了她。颜萱见他竟来抱自己,措手不及,见自己身子全在他怀中,羞道:“哎哟,你、你干甚么?作死呀你,快放了手……”

    李元霸激动之下,竟去拥抱颜萱,听见她出言娇斥,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忙松开了手,喜道:“好姐姐,好萱儿,你、你刚才去了哪里,害我好找!”

    颜萱用力将他的手推开,嗔道:“你又找我干甚么?又管我去哪里?反、反正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谁也不管谁了。”说着也坐到长凳上,黯然神伤。

    李元霸见她若无其事,言行如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听她说气话,便笑道:“我找不见你、管不着你也罢了。可是你娘看不见你,心中着急得紧,你快跟我回去见她。”

    颜萱默然安坐不动,又道:“你先回去罢,若我娘问起,便说不用担心,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李元霸奇道:“你刚才躲在哪里,我找你半天,居然不见半点影子?”

    其实颜萱一直驿站后院角落一座?望塔上,倚栏望月。她站在黑暗处,若不留意,塔下绝难发现塔中有人。她半夜醒来,见窗外月色微明,便悄悄起身,来到驿站庭院散步。转到驿站后院,见有一座?望塔,高有三层,上面空无一人。心念一动,便登上去,呆立有时,突然看见李元霸从房中跑出,到处高声喊她名字,惊动四方。知他正在寻找自己,见他着急,正要答应他,忽然心中一动,竟不作声,看他找不见自己会如何反应。可是后来见他在驿站庭院四周转了几圈,又跑出驿站,往道路上奔去,心中奇怪,也悄悄跟在他后面,谁知他找不见自己,便转回驿站外面凉亭上喝闷酒。

    颜萱转过脸来,望了他一眼,叹道:“我又能躲到哪里去,我便在驿站里,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罢了。”

    李元霸笑道:“原来你存心跟我捉迷藏,只不过我在明处,你在暗处,我自然看不见你。”

    颜萱咬唇道:“你又怎知我在暗处,我自己出来到那?望塔上看星星月儿,你又何必跑出来乱喊人家名字,闹得四邻不安。”

    李元霸挠头道:“我见找你不着,心中着急,就乱喊起来,也顾不得许多了。”

    颜萱幽幽说道:“你、你找我干么,你找不见我,你又着什么急?”

    李元霸叹道:“姐姐,若找你不见,我怎能不着急呢。唉,半夜三更,你一个人跑出房来,我便知你心中不痛快......”

    颜萱道:“我又有什么不痛快的,我失散十七年的亲娘终于找见了,我、我心里欢喜得紧。”说到这里,眼中闪现泪光。

    李元霸道:“今日你和亲娘相认,你自然该高兴痛快才是,可是我也知你心情大异,悲欣交集,见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

    颜萱瞪了他一眼,道:“你又难受什么,哼,还说来找我呢,后来怎又不去找,却跑来这里偷偷喝酒。”

    李元霸笑道:“我、我找了你半天,知你故意躲我不见,心中烦恼,才拿出酒来,想喝几口消愁的。”

    颜萱嗔道:“有像你这样喝酒的么,几口便灌了一大葫芦酒,喝醉了你怎么找我?分明你根本不想我,巴不得我消失了才好。你又烦什么呢,你有什么好烦的,你不是要去山西白牛溪找什么白羽派掌门的宝贝女儿么,我瞧呀,你的魂儿早飞了…….”说到这里,忽然气鼓鼓的。

    李元霸奇道:“我几时又说要去山西找人了,我的魂儿怎么飞呢,人都在这里。”

    颜萱红了脸,又道:“你就有,这便叫作心不在焉!你心中一定老想着你的什么白羽派师傅的漂亮宝贝女儿……”话说出口,也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忙住了口,咬唇不语。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你、你又怎知我师傅的女儿漂亮啦?”

    颜萱道:“哼,你没瞧见白羽派那八个什么羽士么,他们见你拿了掌门人信物,便个个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你若作了白羽派掌门人,他们师傅的女儿岂不许配给......”她说到这里,但这个“你”字终于没有说出口。

    李元霸微笑不答,他见颜萱女儿情态,满含娇嗔,莫名其妙,心中大动,过去挨她坐下。颜萱见他坐近,自己挪过一边,将背对他。李元霸又凑过来,几乎贴在她身上,颜萱伸手想推开他,可双手却被他握住。

    她挣脱不开,急道:“你、你拉人家的手干嘛?快放手,看人家瞧见……”

    李元霸笑道:“这黑灯瞎火的,又有谁来瞧见?便是瞧见呢,就让他瞧罢,难道人家不瞧见时,你才肯让我拉你的手么?”

    颜萱听他突然言语轻薄,不禁羞了,啐的一口,怒道:“你、你胡说什么,什么见不见、肯不肯的,你竟敢来和我说这些风话?”沉下了脸,双手扭了几下,想抽出手,却不能够。

    李元霸紧握颜萱的手,两眼凝视着她。颜萱见他这样,不禁慌乱,忙转过脸去,不去看他。

    李元霸在她耳边道:“姐姐,我一个人行走江湖也有几年,可是从没想过自己会遇见如你这般美丽善良的女子……”

    颜萱听了,噗嗤一笑,道:“你又胡说什么呀,什么美丽善良,好肉麻,我不要听......”又想挣脱手去,气喘吁吁道:“元霸,你、你再不放手,我可生气了。”

    李元霸却如没听见她的话,两眼发直,又道:“姐姐,你我虽然相识不久,可是我心中竟觉和你是一见如故……”

    颜萱见他突然对自己说这些疯疯癫癫的话,不禁怦然心动,慌得低下头去。

    又听李元霸道:“姐姐,无论你心中怎么想,可是我却想和你说一句话,便是我活了十六七岁,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我平生最快活的时候。”

    颜萱听他说得动情,不由得怔住了,抬起头来,痴痴的望着他。

    李元霸不住抚摸她的双手,颜萱见他眼里放光,突然将手抽开,举手打了他一下,怨道:“好啊,你倒一边快活自在呢。可是我自遇见了你,我、我许多好好的事儿全被你搅乱了。”顿了一顿,又幽幽道:

    “唉,总之你是我命中的克星!我本来以为自己心思单纯,什么都不会多想,只想早点嫁人,省了外、外公的心,可是……”说到这里,忽然心中悲苦,委屈不已,歪倒在李元霸肩上呜呜哭了。

    李元霸轻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姐姐,好萱儿,乖萱儿……别哭,别哭,你一哭,我的心更乱了。”

    颜萱自艾自怜,似未听清他说什么,又泣道:“呜呜,说来都怪你!若不是你不知从哪里跑出,进了家中,我原先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现下全变了,什么都反过来了。亲娘虽找见了我,可我心里乱糟糟的,欢喜不是,伤心不是,不知该怎么办?我娘要我跟她回去,她做了尼姑,难道我也跟她住进庵院作了尼姑不成?”

    李元霸听颜萱哭诉心中悲苦,不知如何回答。心想无论如何,颜萱既与母亲相认,外公已死,也只能暂跟母亲去,不必再回双桥镇了。自己有师命在身,仍要浪迹江湖。师傅邵正奇临死要自己照顾她,也不知如何承诺。恩师牧道人所嘱五件事还要去做,他千里迢迢往栖霞山指点颜母来寻女儿,却不知是何用意,或者是想帮我解脱此事也未可知。我身为出家修行之人,往后又怎能照顾她一辈子?心念至此,大感踌躇,不禁叹气。

    颜萱听见他叹气,抬起脸来,忽见自己如此忘情,竟伏在他怀里。不禁羞了,忙端坐好身子,自己拿出手绢拭泪,低声道:“你、你又叹什么气?”

    李元霸道:“姐姐,我心中想呢,若是能够,真想和你一辈子住在玄竹谷中,里面有一间壁崖竹屋,真是幽居的好去处。”

    颜萱讶道:“什么壁崖竹屋,谁又和你住一辈子,你、你说甚么呀?”

    李元霸望着她,忽道:“姐姐,我知你不肯去栖霞山,又不便再回双桥镇去,不如从今往后,你便跟我作伴,一起行走江湖云游八方罢了。”

    颜萱听他如此说,眼睛一亮,又忽红了脸,忸怩道:“我、我又为甚么跟你去?”

    李元霸笑道:“你为甚么又不能跟我去?”

    颜萱知他话中有话,心中明白,摇头道:“我、我一个女孩家出门在外,定有许多不便,怎能成天跟你到处乱跑,成甚么样子?”

    李元霸嘻嘻一笑,拍手道:“有何不可?你不是也学过那赖大小姐么,你扮成个书生,模样倒也英俊潇洒得很呢。”

    颜萱叹了口气,道:“你还说呢,才跟你到得扬州几天,只因女扮男装,却惹出许多事来。唉,那倒也罢了。只是现下亲娘寻见了我,外公成了仇人,我反落成这样结局,心中实有说不出的滋味。并非我找见亲娘不开心,而是这么多年来我都一直把双桥镇当作故乡,要我离开乡亲,心中实在不舍……”

    顿了一顿,又道:“我答应阿龙婆,常去看看她的,可是现下也不能了。我若跟亲娘说不去栖霞山,只怕她会伤心。元霸,你说我该怎么办好?”

    李元霸沉吟道:“为今之计,姐姐也只好先随你娘往栖霞山一趟,至于日后如何,到时再说罢。你若想记挂双桥镇的阿龙婆,哪天回去瞧她便是了。”

    颜萱道:“你说的倒轻巧,我若去了栖霞山,到时想回双桥镇,又谁陪我去,你么,你肯陪我去么?”

    李元霸道:“我自然肯的。”

    颜萱眼望着他,道:“你真的肯么,这可是你说的?”

    李元霸微微一笑,不作回答。颜萱忽道:“你又笑甚么,我知你不过想哄我开心,到时哪里找你去?如今你自然肯陪我去栖霞山呢,送我和娘到了栖霞山,你才好去山西寻你的小师妹呢,然后再做白羽派掌门人的乘龙快婿......”

    李元霸见颜萱念念不忘此事,又说什么乘龙快婿,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姐姐却怎的这样说我?我哪会有那样的福份,我不过受白羽派掌门人王通之托,要将扇戒转交给他女儿,到如今我也不知究竟算不算得白羽派的门徒呢。”当下便将玄竹谷发生之事及拜王通为师始末全告诉了她。

    李元霸早讲完了,颜萱仍在出神,叹道:“唉,原来如此,想不到竟是这样结局!你一人困在谷中,最终得出也多亏了龟蛇二仙。外、外公他在逃亡之中,激愤之下,犯了大错,竟误将我爹爹打死,我爹爹死得冤枉,可是这么多年来,外、外公一直深悔自责,心中一定很苦,如今他也死了,也终得解脱。可是,当年我爹爹毕竟死于外、外公掌下……”心中苦涩,情难以为,忍不住又垂下泪来。

    李元霸也道:“昔者往矣!今我来思。前辈之间的恩恩怨怨,皆缘冤孽,事出有因,我们也不必太过计较罢。当年外公仓促误会,铸成大错,竟将你爹爹打死,可是他深自愧责,也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成人,也算略赎罪过。姐姐,如今你爹爹和外公他们全都不在了,所谓人去事了,我劝你心中对此事再不起什么憎恶恩怨心罢,如此心情才得解脱,获得平安喜悦。”

    颜萱听他说得豁达,不觉点了点头,又不禁叹道:“你要我不起憎恶恩怨心,又谈何容易?唉,世事攘攘,人生其间,岂能无感?不起分别心,也只有佛菩萨才能做到呢。也罢,莫非我就不能出家修行么?既要修行,又何必舍近远求,我只跟亲娘说不去栖霞山了,便在双桥镇念佛庵削发作了尼姑罢了,以后也好有沐智师姊妹作伴。”如此一想,面露喜色。

    李元霸忙道:“如此大大不妥!”

    颜萱奇道:“又有甚么不妥?”

    李元霸脱口道:“姐姐说要去念佛庵作尼姑,难、难道你不等张二哥回来了么?”他本来想说“难道不等张二哥回来嫁了他么”,可是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颜萱听他突然这样说,脸上一红,幽幽道:“我、我为甚么又要等他,你、你到如今还这样说么?”心中恼怒,站起来转身便走,往驿站而去。

    李元霸话一出口,便知说错了话,大感后悔,一时不知如何自辩。见颜萱生气走开,心中惶急,只得跟在她后面。

    颜萱自在前走,对李元霸不理不睬。进了驿站,走到住的房前敲门。颜母里面听见扣扉声,早开门出来,忽见女儿安然回来,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跑出门来,上前抱住颜萱,喜道:

    “我的儿,你跑哪去了?叫娘足足悬了一夜的心。你回了就好,你没事罢……”数数叨叨的说个不停。原来她自己在房里不肯睡去,一直要等到颜萱回来。

    颜母见李元霸跟在后面,忙连声道谢,道:“萱儿,多亏了李公子!才把你找回来了。”

    颜萱将颜母拉进房间,轻声道:“娘,对不住,萱儿让你耽心了。我却没走远,只在驿站里那座?望塔上吹吹风罢了。才不是他找回女儿呢,是我自己从?望塔下来的。哼,他才不会找我呢,自去一边喝酒去了。”

    又回眸瞪了李元霸一眼,进了房中,不等他说话,吱的一声,回身将门关上,把李元霸冷落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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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将去还留[本章字数:5492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7 17:13: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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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自觉没趣,回到客房。合衣躺在床上,回味颜萱说“你到如今还这样说么”这样的话时,神情似嗔似怨,大有深意。心想自己无意间提到张二哥,她居然莫名其妙生气,似不愿自己重提她与张二哥的往事,足见她对自己已确然生情。想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不禁又惊又喜。转念一想,自己对她虽情同此心,可又不知如何表白。自己答应送她和母亲到栖霞山,送到之后自己又将何往,却无明确打算,将来何去何从,心中实是茫然无措。

    当日在扬州周公馆,黄龙教主李密故意天下英雄面前显露《玄武秘笈》已在黄龙教手中,无论真假,其用心实欲令天下英雄死心。恩师牧道人曾说《玄武秘笈》里面藏有天大秘密,叮嘱自己不能让秘笈落入恶人手中。高丽刺客一见之下,便夜潜周公馆,欲谋窃之,而黄龙教早有防备,以高丽刺客的绝高武功都无法得手,自己功夫不济,也难以作为。又想虽和白羽派的八羽士遭遇,可是他们一个个都不相信自己,又不容自己解释,已然对己充满敌意。更不知王蝉儿身在何处,也不知如何将白羽扇戒送至她手中,想来此事只能暂缓。

    心中烦恼,也无心练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睡不着。时至丑时,才恍惚合上眼,忽听有叩扉之声,惊醒坐起。起身掌灯,走到门边问是谁,门外有人应道是我,听出是颜母声音。心中惊异,忙把门打开。

    只见颜母站在门外,见到他时,合十道:“贫尼冒昧深夜叩访,打扰公子了。”

    李元霸忙作礼道:“伯母不必见外,有事请说。”见她并不做声,忙让她进到房来。拿过一张木凳,请她坐下,自己一边恭身而立。

    颜母缓缓坐下,笑道:“公子也请坐下罢,贫尼有话要说。”

    李元霸见她神情郑重,应道:“是。”也在床沿坐下。

    颜母见他对自己持礼甚恭,目含嘉许,叹道:

    “李公子,你果然知书达礼,萱儿和你相处多日,难怪她、她会倾心于你……”

    李元霸听出颜母话中有话,心中疑惑,忙问:“伯母,萱姊她现下可好?”

    颜母道:“她和我说了一夜的话,现下才睡去了。”

    李元霸“哦”了一声。

    颜母见他神色间颇有疑惑之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李公子,贫尼深夜造访,却无他意。只因贫尼有几句话想问你,尚请公子如实相告。”

    李元霸见她语气凝重,心中疑惑,拱手道:“伯母但有所问,晚辈一定如实相告。”

    颜母两眼望着他,突然问道:“李公子,你、你心中是否喜欢萱儿?”

    李元霸听颜母忽有此问,大出意料之外,顿时惊道:“伯母,这…….”张口结舌。

    颜母加重语气,又问:“请公子回答。”

    李元霸心中打鼓,神色尴尬,仍支吾不答。

    颜母又一字一句的问道:“请你说是,还是不是?”

    李元霸见她定要自己回答,事已至此,只好承认,点头道:“是。”

    颜母又接着问:“你既喜欢萱儿,那么你想过要娶她么?”

    李元霸一时愕然,道:“这、这.....萱姊她早已、已心有所属,晚辈从未敢想能、能娶了她......”

    “唉,公子,亏你还说喜欢萱儿,你竟不知萱儿心中只爱你一个么?”

    “伯母,晚辈听说萱姊和双桥镇上的张二哥早有婚约......”

    颜母打断他的话,道:“什么婚约,虽然张家送了彩礼,可是还未正式订亲。那、那恶拐子冒充萱儿外公,一直催逼她自找婆家,早日嫁出去,她推不过才说张记药铺的张老二是自己相好。唉,少女情怀岂无感耶?萱儿心地单纯,遇见你前,她只寻思着找个厚道人家嫁了。你若不出现,或许萱儿心里只想着嫁给了那张二宝,终此一生,奈何你又偏偏冒出来,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话。如今那张二宝远在他乡服役,生死未卜。原先订亲之约,尚未明确。无论如何,皆因那、那恶贼逼嫁所致,事到如今,我们母女重逢相认,旧约岂能做数?我身为家长,女儿婚嫁,自能主张。”

    李元霸听得怦然心跳,他从颜母话中,已然听出原来颜萱本来少女情怀,天真单纯,心中只有张二哥一个人,偏偏自己半道杀出,令她芳心大乱,早把一段少女情怀转移到他身上。

    他又想起这些天来自己和颜萱在一起的情形,心中相信颜母所言非虚,叹道:“我和萱姊虽然相识日浅,却知她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若谁能娶了她,定会幸福快活一生。”

    “你、你既喜欢萱儿,为何又未想过娶她?”

    “伯母,晚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我少年离家,早立修行之志,何况我、我有师命在身,......”

    “好,你既不能娶萱儿,那么,你希望她今生过得快活么?”

    “是,无论如何,我、我都愿她一生快活。”

    颜母见他说得诚恳,不禁叹道:“公子,贫尼知你虽为出家修行之人,却也是个性情中人。难为他你对萱儿如此情真意重,萱儿心系于你,也不为虚托了。”

    顿了一顿,又道:“可是,我母女俩离散多年,我做母亲的,不得不为儿女将来思虑。我也知你乃公侯子弟,萱儿出身贫寒,与公子家世本不门当户对。这些倒不论也罢。只是公子若真心喜欢萱儿,便当我之面,承诺此生娶萱儿为妻。公子若不能答应,那么,公子再和萱儿在一起,便有许多不妥.......”

    李元霸见知她之意,急道:“伯母,我......”

    颜母却不听他说,突然跪在他跟前,哭道:“李公子,求你听了贫尼一句话!”

    李元霸忙去扶她,道:“伯母快请起,如此折杀晚辈矣。”

    颜母更不起身,又道:“昨夜我们母女说了一夜心里话,萱儿她心中爱你,我作母亲的岂听不出。贫尼也知公子钟情萱儿,可是,公子既已出家修行,当一心一意求道,何必执着于儿女私情。看在我母女十七年分离份上,公子,请你走罢,不要再让萱儿看见你了。贫尼求求你了。”说着伏下身去,不住磕头。

    李元霸见颜母跪伏在地要自己离开,不禁大惊,顿时呆立当场,也忘了去扶她起来。

    颜母又哭道:“公子,我知你深爱萱儿,可是你若真为萱儿着想,便请你离开她罢。”

    李元霸道:“伯母,我、我即便离开萱姊,也须和她当面说清,告别而去。”

    颜母摇头道:“不可如此。最好你、你连夜走罢!你走之后,萱儿醒来不见你,固然伤心,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当断则断,你们还是不要见的好。贫尼求你了。”

    李元霸心中交战,没想到颜母会如此苦苦相逼,心中大为踌躇。

    他见颜母依旧长跪不起,又去扶她。颜母哭道:“公子若不答应贫尼,我便永远跪在这里。”说着低泣出声。她不敢放声而哭,怕惊醒了隔壁睡着的颜萱。

    李元霸见情势如此,一咬牙,道:“好罢,伯母,你快请起,我答应你。但等明日,让我和颜萱姐姐说上几句话,便即告辞。”

    颜母坚持道:“不,你须得今夜便走。萱儿若醒来,你岂能再走?”

    李元霸犹豫不决。

    颜母哭道:“公子,并非贫尼我狠心强拆你们,实是你和萱儿两个,如此下去没个了局。与其让萱儿伤心一辈子,不如让她早日对你断了念头。李公子,求求你,我也替萱儿他爹爹在天之灵,求求你了。”

    李元霸听她抬出死去的颜萱之父,不禁叹了口气,道:“好罢,伯母,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答应你,我、我今夜便离开这里。”

    颜母又道:“你快走,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找萱儿了。”

    李元霸点点头,长叹一声,转身去收拾行囊,磨磨蹭蹭出了房门。忍不住望隔壁房间看去,但见颜母已回挡在门前,只好隔着窗户,向里一张,里面一片漆黑,无法看见颜萱,只听见传出轻微细长的呼吸声息。

    心中一酸,毅然转身,往驿站门外走去。颜母走上几步,目送他离去。

    他出了驿站大门,才走出不远,又转回来,见颜母仍在门外站着,上前将一个钱布袋子递到她手中,道:“伯母,我走了。这些钱你们留下。”

    颜母推辞不要,道:“公子你日后行走江湖,更需盘缠。栖霞山离此不远,我们母女俩一路化缘而去,不几日便到了。”

    李元霸道:“伯母,本来晚辈答应要护送你们母女回到栖霞山的,如今却不能了。我走了,这些钱也算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我行走江湖,盘缠之需自有办法。明日你须记得交待驿站掌柜的,叫人将马车修好,那匹马也留给你们。你们走时,须雇个马夫驾车,有车马代步,较为安全。”

    颜母心中感激,跪下拜谢。李元霸扶起她,道:“伯母,你、你们保重!”

    转身自去,才走出几步,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元霸,你要去哪里?”

    李元霸闻声一惊,回头一看,竟是颜萱。不知她几时醒来,已开门走出来,站在颜母身边。见颜萱一袭绿衫,俏立一旁,一见之下,不禁怔住了。

    颜母转身见女儿起身从客房出来,颇觉意外,忙道:“萱儿,你、你怎么醒了?”

    颜萱道:“我梦里隐约听见有人说话,一翻身便醒了。娘,你手里拿的甚么?”忽见母亲神情凝重,手中拿着一个钱布袋子,又见李元霸神色黯然,转身欲去,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突然上前拉住李元霸的手,一把扭住他的耳朵,嗔道:“好呀,莫非你、你想连夜逃走,要把我扔下不管,你好没良心,看我把你......”

    颜母轻喝道:“萱儿,不可对李公子如此。”

    颜萱应道:“是,娘。”才想起母亲在侧,忙放了手,不禁吐了吐舌头。

    颜母看了一眼李元霸,加重语气道:“李公子,贫尼所嘱之事就拜托你了。”回头又对颜萱道:“萱儿,你既起来,便和李公子好好说几句话罢,不要走远,娘在屋里等你。只是,你不可欺负了人家李公子。”转身进房,将门掩上。

    颜萱见母亲居然让自己单独和李元霸在一起,心中诧异。等母亲进了客房,转身又要去扭李元霸的耳朵,李元霸早躲去一边。

    颜萱瞪他一眼,道:“我娘都和你说什么了,你又答应她甚么了?快说。”

    李元霸笑道:“没甚么。嘻嘻,伯母问我是不是常受姐姐你欺负,她老人家要主持公道,替我作主呢。”

    颜萱啐了一口,嗔道:“说的倒跟真的一般,我几时又欺负你了,你不欺负我就算我阿弥陀佛了。哼,我知你早想偷偷溜走,撇下我不管,幸好我及时醒来,不然等到天明哪里还能见你的影子呢。”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我、我怎么会溜,我怎舍得离开姐姐你呢。”

    颜萱轻哼一声,道:“你又有甚么舍不得的呢,你早想远走高飞了呢。我知你甜言蜜语,不过想哄哄我开心罢了。”

    又道:“也罢。半夜醒来,再想睡去也睡不着了。不如你便陪我一起到那塔上坐一会,看看夜景罢。”说着伸过手去牵李元霸的手,也不管他乐不乐意,转身往驿站后院?望塔走去。

    李元霸随她而去,仰望着天边翻出鱼白肚皮,笑道:“哪里还有夜景可看,天都快亮了。”

    颜萱抿唇一笑,道:“天要亮就亮呗。你看我娘都关上房门了,我又没地方可去,难道你就不肯陪我说一会子话么?”

    李元霸心想颜母知道自己已然答应离开颜萱,又知自己心中有话,忽见女儿起身,才顺水人情让女儿和自己单独在一起说说话。自己和颜萱说完话后,再没理由留下,自会离去。

    两人一起走上?望塔顶,见塔上有一石凳,长约两尺,勉强可坐两人。两人相视一笑,挨坐一起,背靠塔身,隔着栏杆,眼看东边,晨曦已隐隐而现。

    颜萱一坐下,便扭头急急的问道:“元霸,你快说罢,我娘找你究竟说了些甚么?”

    李元霸淡淡一笑,欲言又止。

    颜萱见他如此,心中狐疑,将脸凑近他,郑色道:“你又变了哑吧不成,到了现下,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么?”一双妙目,目不转睛看他。

    李元霸不敢看她,说道:“姐姐,等天一亮,我、我便走了。”

    颜萱惊道:“什么?你走去哪里?难道你真想撇下我不管......”

    李元霸摇了摇头,道:“不是。我……”

    颜萱心情焦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说道:“元霸,不管我娘对你说了甚么,或者你答应了甚么,我、我今夜都想好了。自今往后,无论你去到哪里,我便跟你去到哪里。总之,这一辈子我、我是缠上你了。”说完这几句话,脸上发烧,低下头去。

    李元霸见颜萱一个女孩家,居然这样对自己表白,心中不禁怦怦乱跳。

    颜萱身子挨他更近,嗔道:“你又发什么呆,你先不是说过要带我一起行走江湖浪迹天涯的么,莫非你现下又反悔了不成?”

    李元霸全无思想准备,不知所措,张口只道:“我、我……”

    颜萱见他吞吞吐吐,将手一摔,佯生气道:“好呀,原来你不肯是不是?好,我也不来强你,我走.......”说着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李元霸见颜萱突然站起说要走,心中一急,忙去拉她的手。不料拉得稍急,颜萱站立不稳,身子一歪,便倒在他怀里。

    李元霸心里一直想着自己天亮便要离颜萱而去,心中对她实在眷恋不舍,正为此惆怅,情难自已。眼见颜萱欲走不能,被自己拉住,身子倒在自己怀中,温香在抱,不禁心中大动。

    他见颜萱体香清幽,气喘吁吁的,想要推开自己站起,一时热血上涌,突然用手将她的脸颊捧过来,便往她唇上吻去。

    颜萱不及推开李元霸,方想转脸躲开,岂料才一扭头,自己嘴巴早被他吻住。嘤咛一声,顿时手足发软,娇羞无力,几乎晕过去。

    李元霸一吻之下,即感颜萱樱唇温软,搂她在怀,又不住亲吻她的脸。

    颜萱自与母亲重逢相认,又得知身世真相,心中悲欣交集,她随母亲往栖霞山而去,想到要与李元霸分别,少女缠绵情怀正不知如何排遣。她自从得知李元霸假扮阿龙婆,和她同床共枕之事,心中早把一段少女情怀牵系他身上,更怨他全然不知自己心意,对他又是爱又是怨。如今见他竟将自己拥入怀里,心中慌乱,却也欢喜无限,只觉浑身乏力,竟不能拒,任他亲吻,也说出不话来。

    李元霸口中喃喃道:“好姐姐,好萱儿,我自见到你,便对你莫名喜欢,心中爱恋。你答应跟了我罢,我们一起回到玄竹谷去,偕隐一生……”他笨手笨脚,抱着颜萱,只知耳鬓相摩,口唇相吻,未曾太过鲁莽轻薄。

    颜萱第一次与心爱男子如此亲热,早已迷乱。又听见如此动情之话,心中感动,也不知如何作答,忍不住便哭了。

    李元霸见颜萱忽然哭出声来,自己不知所措,忙问:“萱儿,你怎么啦,好好的,怎么哭了。”

    颜萱嘤嘤而泣,将头埋在他怀里,抬手轻轻打他,羞道:“谁,谁叫你、你欺侮我......”

    李元霸浑身发热,道:“我、我又怎的欺侮你了。”

    颜萱伸手去扭他耳朵,道:“你才、你、你还说没有......我、我.......”李元霸见她娇羞无限,语无伦次,忍不住双手一紧,把她搂过来,又将嘴深深印在她唇上。

    颜萱见李元霸又来亲吻自己,慌忙将眼闭上,紧抿住口,羞以迎就。双手想推开他,却无力为之,只用手轻揉他的头发,身子不住扭动,意乱情迷,心中只盼此情此景,无有尽时。

    两个相拥而坐,缠绵不尽,浑然忘了身在何处,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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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卷  追杀

    第八十章 送信洛阳[本章字数:5194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8 22:0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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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颜二人在塔中缠绵不尽,不觉天光大亮。忽听塔下远远传来呼喊声:“萱儿,你在哪里?”

    颜萱听出是母亲的声音,才从沉醉中惊醒,她从李元霸怀中抬起脸来,朝呼喊声传来方向望去,惊道:“哎哟,是我、我娘她寻我们来了。”

    李元霸听见喊声,也吓了一跳,顿时跳将起来。颜萱见他神色慌张,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嗔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听见我娘找来,你脸都白了。你怕甚么呀?”

    李元霸腼腆道:“我、我却不是怕,我是担心……”

    “咯咯,你又担心什么呢,你怕我娘骂你不成?”颜萱轻轻挽了一下垂散的鬓发,笑盈盈的,在他耳边昵声道:“我娘来了也好,我们一起去见她、她老人家罢。”

    李元霸点头道:“好,我去和伯母说,我须送你们母女俩回到栖霞山,然后才……”

    颜萱抿了抿唇,问道:“然后怎样?”

    李元霸笑道:“然后我们两个一起行走江湖、浪迹天涯。”

    颜萱目光中满是期待,只是沉吟道:“你想的倒好,只、只怕我娘不肯答应呢。”

    李元霸道:“只要姐姐你愿意就成了。若有你陪我,今后便碰见什么再难的事儿,我也不觉其难了。我想好了,等我将师父所嘱之事办妥,我们便一起回到玄竹谷去......”

    颜萱悠然神往,喜道:“你真的想带我一起去那玄竹谷么?”。

    不等李元霸回答,颜萱听见母亲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便道:“我们快下塔去罢。要不我娘要着急了。”

    李元霸突然一把抱住她,道:“萱儿,你别去。”

    颜萱将他轻轻推开,嗔道:“我不去,难道你这会子便带我跑了不成?”

    李元霸心中一动,笑道:“姐姐若肯随了我去,我们也不必当面跟你娘辞行的。”

    颜萱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叫我和你私奔呀?”

    李元霸点点头,突然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激动。

    颜萱摇摇头,道:“可是我娘才找见我,我、我岂能说走就走,不告而别。”见李元霸面露忧色,便安慰道:“你放心罢,我既决意跟了你,也须得禀告我娘,请她允许,然后才……”

    李元霸道:“你、你娘她不会让你跟我走的,除非、除非......”

    颜萱问道:“除非甚么?”

    李元霸道:“除非我发誓会娶你。”

    颜萱闻言,不禁一呆,急道:“难道你以后不会娶我么?”

    李元霸道:“我......”

    颜萱咬唇道:“我、我什么我,到现下你、你还推三阻四的……”

    李元霸叹道:“萱儿,不是。我、我已出家修行,本不该再有儿女私情……”

    颜萱嗔道:“你还说不该!你既知不该,你、你又为甚么那、那样对我……”伸手过来扭他的耳朵。

    李元霸双手揽抱住她,笑道:“谁叫你如此美丽动人,我又不是柳下惠,见了你哪能无动于衷呢。”

    颜萱道:“哼,你当然不是柳下惠,你是个风流小道士,见一个爱一个……”

    李元霸笑道:“我哪有?”凑近她的脸,又要亲她。

    颜萱一把将他推开,嗔道:“少来啦,你、你若对我真心,现下便和我一起去跟我娘说……”

    李元霸一呆,问道:“去见你娘我说甚么?”

    颜萱道:“你须得跟我娘说你会娶我,求她让我跟了你去。”

    李元霸心中爱火正炽,当即应道:“好。”

    二人携手下了?望塔,兴冲冲迎着颜母呼喊声走去,可是才走出十几步,颜萱忽然停下,回头问道:

    “等见了我娘,你、你要怎么说?”

    李元霸脱口道:“我说伯母,李元霸此生非颜萱不娶。”说着又将她抱住。

    颜萱并不推拒,羞涩低眉,轻声道:“你、你当真会这样说么?”

    李元霸点点头。

    颜萱见他语气诚恳,心中欣喜,深深望了他一眼,忽道:“不如,你先去将马车修好,我自去和娘说。”

    李元霸问道:“你要和你娘说甚么?”

    颜萱笑道:“我还能说甚么?我便说……”见李元霸笑着看她,又道:“我便说,你、你昨夜欺负我!”说着吃吃一笑。

    李元霸惊道:“我、我哪有?”

    颜萱伸手扭他的耳朵,嗔道:“哼,还不承认呢。好了,你快修车去是正经。”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笑靥如花,道:“元霸,修好了车,你不许走远了,便在院子里等我......”等李元霸答应了,才转身离去。

    李元霸看着颜萱远去的丽影,心中异样,欢喜无限。自去驿站后院找到掌柜的,请来木工师父修理马车。他坐在一边,眼看师父干活,心中忐忑不安,猜想不出颜萱如何去和颜母说。想起自己昨夜被颜母逼迫之下,答应连夜离开颜萱,正要忍痛离去,谁知颜萱醒来跑出客房喊住他,才有了两人缠绵缱眷的一幕。

    回味昨夜和颜萱亲昵无间的时光,犹似春梦,不觉沉醉。又想到以后两个一起浪迹天涯,何等逍遥自在,心中遐想万千,早将师父所嘱之事抛至脑后。

    正自出神,忽听身后一道低沉声音道:“小子,发什么呆呢?”

    李元霸闻声回头看去,不觉惊愕,原来是恩师牧道人到了。他一见之下,跑上前跪叩在地,讶道:“师父,你、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哼,我再不来,你小子任性妄为,不知胡闹到几时。”

    “师父,弟子不敢。”

    牧道人见他仍跪不起,手拈白须,轻喝:“还跪着做甚么,还不快起来。”

    李元霸应声:“是。”心中嘀咕:“恩师突然出现,定有什么大事要办。”却不敢多问,垂手而立。

    牧道人看着他,突然叹道:“唉,总是你小子情缘难舍,你自下了江南,艳遇不断,儿女情长,早把修行干世之志抛到九霄云外。”

    李元霸闻言大惊,心想恩师莫非已知我和颜萱恋情,忙道:“师父教诲,弟子无时敢忘。”

    “你既不忘,如何为师嘱托之事,至今迟迟未办?”

    “师父,我......”

    牧道人道:“废话少说,不必辩解,你随我来!”说着转身走出驿站。

    李元霸起身随去。忽想起自己在等颜萱的消息,走了几步,不觉停步回头,望了几眼。

    又见牧道人已疾行而去,一狠心,转身也奔出驿站。牧道人一出驿站,便往北行出二三十里,来了一处树荫底下才停下。李元霸随后跟来。

    牧道人负手而立,待李元霸走近。

    “你可知为师我今日来此寻你的缘故?”

    “请恩师明示。”

    “元霸,你听好了。你为我牧某弟子,江湖上已有人传。若非爱你天纵奇才,我也不打破从来不收弟子的惯例。你既身为我徒,我岂能坐视你沉湎于儿女之情?你资质固然不错,可惜生性惫懒,我也早知,故将你逐出山门,令你吃些苦头,方知世事艰难,江湖险恶,人行其中,切不可掉以轻心。你出来三年,至今毫发未损,也算江湖奇闻了。”

    伸手过来,往李元霸身上一指,便有一股无形之力罩起,令李元霸无法动弹。又用指轻轻在他肩上一点,已知他内力修为深浅,顿时怒道:“好小子!总算你在玄竹谷中学会了龟息功,只是你自出了谷中,居然没有多少长进。如此下去,不要说枉为我牧某弟子,便是邵王二人,他们地下有知,也以你为弟子而自惭也。”

    李元霸慌忙跪下,道:“弟子惰于练功,已知己过,请恩师饶恕。”

    “哼,你懒惰成性,我现下也不来惩罚你。你如此萎靡不振,日后行走江湖,自有苦头吃,到时也是你咎由自取。”

    “多谢恩师宽容之恩。”

    牧道人忽然微微一笑,道:“我也知你少年情怀,正陷儿女情中,虽然当日邵拐子托孤于你,你也不可因此荒废愫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昨夜你答应佛生师太之事,须得践诺才是。”

    李元霸听牧道人如此说,心中暗暗叫苦:“原来这个老道儿什么都知道。”不知如何是好。

    “哼,你小子莫要心中嘀咕,你肚里有几条虫,我还不清楚?你听着,我正有一事须你去办。”

    “弟子谨听师命。”

    “你须即日起程,前往洛阳,代我拜访楚公杨玄感杨恩公,将此信交给他。”说着把一封信递到李元霸眼前。

    李元霸接过来看,见上面写有几个字:“洛阳楚公府杨恩公亲启”。

    “本来我要亲自前往,只因另有事须往东海去,此事你便替我办罢。”

    “是。弟子遵命。”

    “还有,江湖风传《玄武秘笈》之事……”

    “禀告恩师,我在扬州周公馆,听黄龙教李密亲口说秘籍已在他手中。”

    “哈哈,李密这个黑小子使的诡计你也相信。玄武秘籍岂是他能拿到手的?”

    “可是我亲眼看见他拿出一书,上有字样……”

    “既为奇书秘笈,岂是轻易可得?那书是伪造的。”

    “那么,秘籍究竟在哪里?”

    “你过来……”

    李元霸附耳过来,只听牧道人轻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杖中龟蛇二物,便有秘笈之象。”

    李元霸闻言大惊,失声道:“啊,原来如此!”

    牧道人又道:“只是,我至今也弄不明白,龟蛇二物身上又隐藏甚么玄妙……”

    李元霸想起龟蛇身上种种神奇形迹,不由得将信将疑。

    “你以后行走江湖,半步不能离了龟蛇二物,须时时关注,细心观察。此中玄妙,到时自然有分晓。”

    “是。”

    “好了。我知你心中挂着颜家母女二人,她们回栖霞山行程,我自会安排护送,你就放心去吧。”

    李元霸听见牧道人答应照顾颜萱母女二人,心中一块石头才落地。

    牧道人看着他,面露慈爱之意,叮嘱道:“元霸,情缘自有定数,有缘人自会再见。你要记住,人生如梦,诸业皆空,修行人万事不必萦系于怀!此去洛阳,一切你须小心!我去了。”

    李元霸蓦感恩师关切,眼泪欲下,伏身而拜。一抬头,不见了牧道人踪影。

    他知牧道人行事慎密稳妥,他既答应照顾颜萱母女,定然无事,不必担忧。心中虽然伤感,可是事已至此,也只有听从师命。自己先去洛阳送信,待此事一了,再往栖霞山寻颜萱去。如此一想,心中略定,当即起身向洛阳方向而去。

    当日他走了四五十里路,来到长江边上,渡船过江,直往临淮而去。雇了一匹驿马,日夜兼程。此马虽不比青骢马神骏,可是行脚甚快,不几日便到了淮水边上的临淮城。上了通济渠,雇船往西而行。在水上行船五天五夜,才到了宋城。

    他坐船坐得气闷,到了宋城,便跳上岸去。就便找了一家酒肆,叫来几碟地方菜肴下酒。

    一路之上,他心中对颜萱思念不已,无可消解,直到上了岸,才开怀畅饮。喝了大半斤酒下肚,不觉便有些酒意了。

    酒足饭饱,拿出一片金叶来结账,酒家竟无钱找还。他哈哈一笑,将一片金叶扔下,说道:“不要找了。那些剩下的金子便作酒钱存在你这里。下回小爷我、我还来喝你的酒……”说到后面,舌头已有些结了。

    酒家陪笑道:“道爷放心,小的先把酒钱替你存着。小点虽然本小利薄,可是也远近有名。道爷可记住小的字号,随时来到这里,小的都有好酒好菜上来。”手指自己店外飘扬的酒旗。李元霸斜睨看去,只见酒旗上面写有“闻香下船”四个金字。

    “哈哈,好,好!改日小爷我回头还喝、喝你‘闻香下船’酒……”说着,摇摇摆摆的,走出酒肆。

    “好咧,道爷,小的不远送了,你可走好!”

    李元霸走上道路,已近傍晚。临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仰头一看,见明月已挂柳梢头。沿着运河左岸道路,信步而行。

    正行之间,忽见一匹赤色之马远远飞驰而来。只见马上之人身穿白衣,一转眼,纵马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

    心道:“好神骏的马,却和青骢马不相上下。”不禁停步而望。这时插在腰后的玄竹杖中有异动,他却未察觉。

    正自望尘而叹,忽然身边又驰过几匹快马,惊得他往道旁闪开。一个趔趄,退后几步,摔倒在地。坐在地上,忍不住骂了几句。

    又见四五匹马从道上驰过,也朝赤色之马后尘奔去,似在追赶赤色之马。见这后面追来的马上之人皆蒙面黑衣,心中疑惑。摔了一交,酒醒了一半,一跃而起,快步追去。

    他脚下加快,用了半柱香功夫才追上了那些马匹。只见赤色之马远远跑在前头,只往北面而去。他心中好奇,也跟了过去。不一会,眼前出现一片空旷之地,原来到了一处荒原之上。他潜近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只见骑在赤色马上的白衣人,跳下鞍来,缓步走到一块空地之上。其时明月之夜,凉风拂拂,吹起白衣人的头巾。月光之下,只见长发之下,一张俏脸罩了面纱,露出一双大眼睛,黑亮有神。原来白衣人竟是一个蒙面女郎。

    那些追赶她的马匹,足有九骑之多。九个蒙面黑衣人见女郎下马,却不敢贸然走近,远远的勒马散开,将白衣女郎团团围住。

    只听白衣女郎,一转身,顾盼有时,咯咯一笑,忽然娇声道:

    “哎哟,你们都不可过来!我先问一句,你们这几天一路老是跟在我后头,究竟想做甚么?”回眸之际,伴着笑声,更兼语气媚丝入骨,令人听了不禁心神摇动。

    九个蒙面黑衣人骑在马上,都不作声。

    白衣女郎又道:“你们都哑巴了麽?我问你们呢,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几个老跟着人家作甚么!”一跺脚,两手叉腰,一副天真娇憨的样子。

    蒙面黑衣人中,每人手中皆持有兵器,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冷笑,缓缓道:

    “王蝉儿,这一路来,我们也知你跟你那惯会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父亲一样诡计多端,你也不用这样装模作样了,趁早将你身上的半部玄武秘笈拿出,也省得我们动手。”

    又有一黑衣人喊道:“你这心狠手辣的鬼丫头!我们兄弟几个跟踪你七天七夜,已有四个兄弟死在你手上。如今你还想逃往哪里?快把秘笈拿出,待会再和你算算这一笔血账!”

    李元霸一听到这些话,不禁大吃一惊。心道:“原来这个白衣女郎竟是王蝉儿。”心中又惊又喜。又想自己不用再去找她了,等会便将白羽扇戒给了她了事。她也算自己的小师妹,现下孤身受敌,须得暗中相助她。

    王蝉儿又是咯咯一笑,娇道:“你们追我又有甚么用,我都说了,我没有什么秘笈在身,你们偏偏不信!难道定要我将身上衣裳全脱了,让你们瞧清楚了,你们才肯信么?”

    忽然叹了一口气,咬唇道:“好罢,你们既不信我,我便一件件脱了衣裳给你们看……”说着双手高举过头,将顶上的头簪一把拔出,一头长发顿时散开,飘垂肩上。

    九个蒙面黑衣人听她竟如此说,大出意外,一阵骚动,都拿眼望她。

    王蝉儿俏立风中,一袭白衣,连着黑发,飘飘若仙。只见她缓缓转过身去,低下头去,动手将衣带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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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天女散花[本章字数:4941最新更新时间:2010-04-30 13:08: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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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见王蝉儿背对九个蒙面黑衣人,当真脱了裙裳,心中惊奇,不禁探头朝那边张望。

    只见王蝉儿缓缓将身上一件白纱外裙解下,一面扭动转身,一面将裙袂掀开,说道:“你们可看清了?人家身上哪里藏了甚么秘笈?”语含娇嗔,媚眼如丝,说话之间,已脱下一件,里面露出粉色衣衫。两条细长白臂便露出来,月光透过白纱,照射下来,黑发在风中飘荡,令人眩目。

    双臂曼举,将裙裳轻轻振起,顿时荡起一阵香风,从北面吹向九个蒙面黑衣人。李元霸隐隐闻到一股沁入心脾的异香。

    她一身粉色薄衫,原地转了几个圈,似让环伺的九个蒙面黑衣人都能看清。月光之下,目光流转,面纱仍未掀开。

    蒙面黑衣人中,忽然有人喊道:“喂,俏丫头,你才脱了一件,里面的怎么又不脱?”

    王蝉儿听了,回眸对说话人媚眼一瞥,娇滴滴的道:“哎哟,你不见北风吹得紧么,要是再脱的话,人家会着凉的。”说着双臂环抱交错,如水蛇般扭动腰身,作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美人儿,你既说要脱了衣裳让我们兄弟几个看清楚,可是你不将身上裙衫全脱下来,我们难道有透视眼看你么?哈哈,哈哈。”

    “对呀,你不将衣裳全脱了,我们怎么看清你身上究竟藏了秘笈没有?”一时间,蒙面黑衣人中发出阵阵哄笑,有人口中咂咂有声,颇含邪淫之意。

    王蝉儿惊道:“你、你们真的要人家将身上衣裳都脱下来才罢么?”

    “正是,快脱!”

    “嘿嘿,小娘皮,废话少说!快让老子饱饱眼福……”

    王蝉儿浑似未听见调笑之语,表情天真烂漫,忽地叹道:“好罢,便依了你们!我若是全脱了衣裳让你们看清,你们别再缠我了……”

    说着转过身去,背对蒙面黑衣人,伸手去解腰间缠带,摸索片刻,那一件粉色薄衫也解开了。回过身来,身前赫然露出一抹红色肚兜,肚兜薄如蝉翼,上面绣了几只金蝉。在月光下,但见她身材苗条,轻纱蔓裹,曲线分明,任是哪个男子见了都不禁怦然心跳,面红耳赤。

    九个蒙面黑衣人正看得目瞪口呆,王蝉儿忽然将那件粉色薄衫脱下来,右手一扬,抛向九个蒙面黑衣人。李元霸又闻到一股甜香,脑袋蓦感一阵晕眩,隐隐觉出有些古怪,忙将鼻子捂住,暗道:“迷魂香!”

    这时只听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喊道:“不好!着了这臭丫头的道了!快闪……”才喊到一个“闪”字,但见王蝉儿突然一个转身,双手同时挥出,众人眼前银光一闪,“梭梭”有声,如天女散花一般,疾如闪电,射向九个蒙面黑衣人眼睛。只听得“哎哟”、“妈呀”的叫喊声不断,蒙面黑衣人纷纷捂住眼,更有一个倒头栽下马来,顿时乱作一团。

    原来王蝉儿突施手段,向蒙面黑衣人发射飞针。飞针细如发丝,利似蜂刺,名曰“天女散花针”。飞针喂了西域斑狼毒蜂的毒液,沾者轻则肌骨噬烂,重则毒发三日而亡。

    九个蒙面黑衣人中,竟有八个中了毒针,只有一个先喊“不好”的人站得靠后,又见机得快,事先低头躲过,才侥幸逃过一劫,但是肩头被飞针划破衣布,皮肤挨了一下,也是痛入骨髓。

    原来这九个蒙面黑衣人乃是从西海郡过来的青海黑蛟帮十三位高手,江湖上人称“十三太保”,平日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江湖上人罕有知他们真面目者,他们出来皆身着黑衣,面戴黑罩,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他们连续七天七夜,一路从黄河上游追踪王蝉儿而来,只为夺她身上的半部《玄武秘籍》,好不容易将她逼得走投无路,来到这荒原之上,谁知她竟以美色媚术,假装脱衣之际,施放迷魂香,令人头晕目眩,趁机射出飞针,突如其来,转眼居然得手。青海“十三太保”几乎无人幸免,眼睛竟被刺瞎,满面流血,心中大惧。

    幸好老大夏凯民老于江湖,见机得快,唯独他免受飞针刺眼,他知黑蛟帮今日中了王蝉儿毒计,眼下形势绝讨不了好去,慌忙大声喊道:“弟兄们!今日让这小妖女得了手,大家快撤罢!日后再图报仇!”

    其他六七个被刺瞎眼睛的黑衣人纷纷将手中兵器横挡在前,如临大敌,神情异常恐怖。老大夏凯民纵马过去将那个倒地的黑衣人拉上马来,喊道:“大伙儿快随我来!”拨转马头,向南奔跑,其余黑衣人也纷纷转头,落荒而逃。

    王蝉儿见他们狼狈逃跑模样,忍不住格格大笑,冲着“十三太保”的背影喊道:“哎呦,怎的一个个都跑了,我不是让你们看么,你们可看清了,我身上可有什么玄武秘籍没有?”

    见黑衣人转眼跑了个无影无踪,单留下一匹马,突然冷笑道:“什么青海黑蛟帮,黑不溜秋,装神弄鬼,竟跟踪我多日,讨厌得紧了,若不是本姑娘我过几天要过生日,不能大开杀戒,不然管叫你们全都有来无回。”

    李元霸正寻思如何助她逃脱九个蒙面黑衣人的包围,谁知她转眼之间,竟飞针得手,将黑衣人赶跑,心中震惊。这时手中玄竹杖又动起来,他心念一动,将盖子打开。一开盖子,只见冰蛇一蹿而出,跳下地上,直往王蝉儿那边游窜而去,疾如闪电。

    王蝉儿听见这边有动静,正要挥手射出飞针,一转身,见冰蛇朝自己奔来,失声惊道:

    “冰儿,原来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爹爹呢?”迎着冰蛇跑过来。冰蛇一见到她,当即跃至她的肩头,在她肩背上下前后游窜,情态欢然,如见主人。

    李元霸隐身树干后面,正寻思如何出去和王蝉儿相认,只听“唆”的一声,一枚飞针劲射过来,直插自己身边树干之中,距离自己仅剩半寸,转眼一看,被针插的树干周围顿时变成深黑之色,不禁咂舌。

    他慌忙大声喊道:“王姑娘请住手!是自己人。”说着站了出来,还未站稳,眼前一花,一条红影疾闪过来,不及后退,只见两只纤指,分点自己身上四处大穴。自己居然反应迟钝,不禁大惊失色,暗道:“这鬼丫头出手忒快,今日恐怕栽在她手上。”

    顿时浑身麻软,动弹不得,身子歪在树上,忙用玄竹杖支撑在地,才不至摔倒。

    原来王蝉儿趁他中了迷香,头昏目眩之际,抢先出手,将他制住。

    大声喝问:“你是什么人?竟敢躲在一边偷看……”心中大怒,挥起右手朝李元霸脸上打去。李元霸身子虽然动弹不了,脑袋倒还灵活,居然躲过了她打来的耳光。

    谁知她左手又跟着扇出,这一巴掌李元霸却未能躲开。只听“啪”的一声,顿时眼冒金星,暗叫:“苦也,这鬼丫头下手好重!”心中大怒,口中喊道:“你这鬼丫头,为何打人?”

    王蝉儿斥道:“谁叫你鬼鬼祟祟,偷看本姑娘脱……”,忽觉后面的话不便再说,挥起右手又要朝李元霸脸上扇过去。这时冰蛇从她肩上跃起,窜至李元霸肩头,对着王蝉儿不住摇摆身子,似在劝阻王蝉儿。

    王蝉儿见冰蛇如此,似明白了它的意思,奇道:“什么,冰儿,你说他是友非敌?”冰蛇连连点头,不住在李元霸身上来回游动,态度亲昵。又跳回王蝉儿手掌之上,一会看看李元霸,一会又瞧瞧王蝉儿,不住扭动身子。

    王蝉儿瞥眼见李元霸右脸被自己打得红肿起来,气犹未消,轻哼一声,道:“哪里跑来的臭小子,今日看在冰儿面上,便饶你一次……”忽然低头一看,才想起自己衣衫单薄,不禁红了脸。见李元霸一双眼睛犹自滴溜溜盯着自己看,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跺脚,大声叫道:“臭小子!再不把你眼闭上,本姑娘不刺你成个瞎子才怪!”

    这时冰蛇已飞窜过去,将王蝉儿抛落地上的粉色薄衫衔起,又转疾奔回来,送至她手中,王蝉儿接过来,迅即将衣衫穿好。又去衔来白裙子,也给王蝉儿披上。

    李元霸才转过脸去,忽听王蝉儿在跟前问道:“臭小子,我问你,你怎么和冰儿在一起,我爹爹现在哪里?”

    李元霸见她语言无状,更兼被她打了一巴掌,心中有气。心想不能将真相骤然告诉她,她若听说其父已死,悲伤震惊之下,也不知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说不定会将自己杀了。可是,他心有怨气,脱口道:

    “你是王蝉儿对么?唉,告诉你罢,你爹爹于上月已死去了。”

    他以为自己一说出口,王蝉儿定然震惊已极,又复伤心欲绝,谁知她听了这话,竟然撇嘴道:“呸,你居然敢咒我爹爹死?”举手又要打过去。

    李元霸慌忙避开,心中诧异,暗中运气想冲开被点穴道,急道:“我亲眼所见,却不是咒你爹爹死!你爹爹寻见二十年的仇家,两个决斗,他退身而去之时,不幸摔倒深潭之中……”

    王蝉儿似笑非笑,问道:“摔倒深潭之中又怎样?”

    李元霸眼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他摔倒深潭之中,被鳄鱼吃了。”

    王蝉儿听了,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碎的白牙齿,笑道:“什么被鳄鱼吃了,你看清是我爹爹没有?嘻嘻,我爹爹早死过一次了,只有傻子才信他死了呢。”

    忽然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他,张口问道:“对了,你是谁,你再哪里见过我爹爹的?快老实给本姑娘说出来。”见李元霸神色异样,知道他在暗中运气,又伸出右手食指往他膻中穴上轻轻一戳,他顿时痛得张开了口。

    王蝉儿左手不知几时已拿出一物,塞入李元霸口中,右手跟着拍了一下他后背,那物便被他吞入腹中。他不知何物,才一咽下,心中不禁大惊,喊道:“你、你干甚么?你给我吃下什么东西?”

    王蝉儿更不答话,伸出手来,去搜他身。两只白嫩如笋的纤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竟毫无顾忌。不一时,李元霸藏在怀里的那本《周易》书籍便被她搜了出来。

    她拿过来瞧了一下,奇道:“你也懂得看这样的书么?”

    不等李元霸回答,她的手又摸出了白羽扇和白金戒指。她一见这两样东西,大吃一惊,心中狐疑,喝道:“爹爹的扇戒怎么会在你身上,你快说?”揪住李元霸的衣襟,将脸凑近他。

    李元霸说道:“小师妹,别激动,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如今已是白羽派的弟子。这扇戒是你爹爹亲手交到我手上的,他嘱我找见你后转交给你……”

    “你叫我什么,谁又是你小师妹?”

    “嘻嘻,我知八位师兄都喜欢叫你小师妹,我也只好这样叫你了。在江南玄竹谷中,你爹爹已将我收为白羽派的闭门弟子……”

    “胡说!看你长的瘦不啦叽的,我爹爹怎会看得上你?他几时又收你为闭门弟子?”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爹爹他寻见仇家,彼此决斗多时,最后同归于尽,当时我在旁观战……”

    “你既是我爹爹的闭门弟子,你又怎么只在旁观战?啊,难道我爹爹他、他真的身遭不测……”说到这里,不敢相信,又连连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我爹爹绝不会死的,以他的武功,仇家再怎么厉害,他至少也能自保,全身而退的。”

    瞪了李元霸一眼,喝道:“不许你胡说!我、我再听见你说我爹爹死了,瞧我不把你嘴巴撕了,再把你眼睛刺瞎!”又去搜他身上其他地方,在他腰囊中掏出一个盒子,原来是在扬州时山东谭采买送给他的金叶,还剩下八张金叶。王蝉儿瞪大了眼睛,惊道:“你又哪里弄来这许多金叶,哼,我瞧多半是偷来的。”

    “这是朋友送的,小师妹若喜欢,便拿去罢。”

    “看不出,你小子倒挺大方。谁又稀罕你的臭钱?”一扬手,将装着金叶的盒子扔回给他。

    “嘻嘻,小师妹既不喜欢,那么我只好先收着。”

    王蝉儿见李元霸嬉皮笑脸的,怒道:“臭小子,你快老实点儿,你才吃了天下至毒之药‘七生九死丸',你若敢说一句谎话,定叫你从此想死不得,要生不能!”

    李元霸正为腹中药丸担心,听她如此说,不禁半信半疑。

    王蝉儿面露得意之色,笑道:“你若不信,且试吞下口水看看,腹中是不是忽冷忽热又忽酸忽麻?”李元霸依言吞下一口口水,果然像王蝉儿说的那样,不由得不信,暗暗叫苦:“这鬼丫头行事刁钻古怪,一上来便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王蝉儿忽然打了一个哈欠,手指前方,道:“前面不远,有家旅店,你去将那匹马牵来骑了,乖乖随我来。”

    又道:“那九个什么黑蛟帮蹩脚太保追了本姑娘七天七夜,害我不能睡觉,困都要困死了,现下也懒得再问你。等我先去旅店睡上一觉,明日再好好审你。冰儿,我们走。”将冰蛇放入腰间一个精致木盒中,一跃上马,往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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