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悬首江都
他将手中双锤举起,连人带锤加起来也不够三尺高,可是他形容凶狠,斗志勇猛,居然将武林顶尖高手汪文恭逼退下场,众人无不惊愕,一时竟无人应答。
又连问了三声,问到第三声时,又将手中铜锤高并举过头。话音未落,只觉脑后生风,左右手腕皆被一物击中,痛得大叫一声,铜锤顿时脱手落地。
心中暗叫:“不妙!”正要回头去看,只见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快如闪电,已然跃到自己跟前。来不及看清是谁,身上三处大穴“天突”、“膻中”、“神阙”全被封住了,全身顿时动弹不得。他手中铜锤脱手,双臂依然高举,如投降之状,样子非常滑稽。
众宾客见转眼之间,这个凶猛之极的侏儒怪杰居然被人制服,模样狼狈之极,都不禁咋舌,错愕之余,突然哄堂大笑。
尹庆畴身处尴尬之境,虽然动弹不得,可是神志清醒。翻眼向上一张,才看清了来人模样。见自己被他偷袭成功,一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你,好你个皇甫麻子!你居然如此卑鄙无耻,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偷袭尹某,算什么英雄好汉!”
只听来人哈哈一笑,说道:“你这三寸不到的毒龙矮鬼!我皇甫仁早看你不顺眼,你若不服,我再让你重新动手……”说着,伸手在尹庆畴上拍了几下,便解了他身上被封的三处穴道。众宾客才看清原来是江湖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顶尖点穴高手,江湖人称“电闪长猿”的皇甫仁。
尹庆畴手脚一能动弹,便想躬身拿起铜锤。可是不等他手碰到铜锤,皇甫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点了他身后“风府”、“灵台”、“命门”三处大穴,令他又动弹不了。才弯下腰去,便直不起身,姿势如向众人鞠躬。
“你这专靠使毒邪门的怪东西,你从西域过来,自以为胜了什么稀松风松派的三流功夫,便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你倒试试,现下还能不能到处卖弄你的狼牙毒锤?”
皇甫仁身形高瘦,双手奇长,脸上却长了麻子,因此江湖上又有个外号叫“鬼影麻子”。他出手奇快,点穴功夫之高,简直匪夷所思。群雄见他一出手便将西域怪杰尹庆畴制住了,令他全无还手之力,都大为敬佩,忍不住拍手喝彩。
皇甫仁向众宾客拱手谢道:“各位江湖道上朋友,皇甫仁并非敢打这贵宾之位的主意,只是眼见这样一个小小倭鬼,居然敢跑出来耀武扬威,蔑视我中国武林无人,因此忍不住出手,却让各位英雄见笑了。”这几句话说得堂而皇之,在情在理,滴水不漏。众人听了,也觉得此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言辞谦逊,令人大生好感。
皇甫仁说完此话,却站着不动,没有下台而去。
尹庆畴依旧躬身当场,全身麻木,狼狈之极,斜眼怒视皇甫仁,目光中全是怨毒之意。
皇甫仁转眼见尹庆畴看自己时的目光凶狠恶毒,心中顿生厌恶,飞起右脚,向他踢去。谁知这尹庆畴拼尽全身之力,见皇甫仁长脚踢向自己的脸,猛地张口一咬,居然咬住了他的脚趾。皇甫仁本想将他一脚踢飞,不料竟被他突然咬住,口中咆哮,便如狂犬噬人一般。
只觉脚趾痛入骨髓,慌忙举掌朝尹庆畴大头盖下。尹庆畴只顾张口咬人,却忘了身首受敌,头颅便被皇甫仁重重一击,身子一歪,顿时萎顿在地。
皇甫仁怒不可遏,抬起左脚,将尹庆畴踢飞而起,直往那个巨鼎落去。眼看尹庆畴身子缩成一团,就要落入鼎中,忽见人群中凭空飞出一条白影,身形修长,飘逸之极。右手伸出一扇,轻轻将尹庆畴腰带一挑,其身便被拦阻半空之中。左手一抓,倒提尹庆畴衣领,轻轻将他放在地上。
众宾客正自惊愕不定,以为这一次尹庆畴被皇甫仁踢向鼎中,一旦落入汤中,必死无疑。万不料突然有人出手,将他救下,竟捡回了一命。
只见那条白影轻轻转身,姿态挥洒,几个起落,跃至皇甫仁面前。群雄定眼看时,才见一个青年书生,身着白衣,手摇白羽扇,眉清目秀,玉树临风。
人群中忽有人大声喊道:“大师兄!”
李元霸早见他手中拿了一柄白羽扇,心中一动。只见他落地站定,微微一笑,将扇子收拢了,昂首向四面宾客拱手道:
“白牛溪白羽派门下弟子程元见过各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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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掌门信物[本章字数:5225最新更新时间:2010-04-18 14:4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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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一出场,虬髯刺客和香七公主不禁讶然,认出他一月前在苏州北城门外刘记茶肆众茶客议论苏州城赵府失窃案时出现过,后又匆匆走了。
颜萱看见程元模样清俊,举止挥洒,转头在李元霸耳边说道:“人家这位书生长得可比你俊多了!”说着抿唇一笑。
李元霸叹道:“不错,白羽派门下弟子都是俊男。”又低声道:“不过,姐姐有所不知,我也是白羽派的呢。”
颜萱故意气他道:“人家白羽派个个长得斯文英俊,偏你是个丑八怪!”
李元霸笑道:“天生我也就长成这样了,姐姐你以后只好将就些罢。”
颜萱听了,不禁一呆,道:“我、我将就甚么,你长得丑,又关我甚么事?”忽然红了脸,啐了他一口,转过身去。
李元霸脸上笑嘻嘻的,眼望程元,心想:“现下掌门人信物全在我手中,也不知我究竟算不算白羽派传人?”
只见程元转过身去,对皇甫仁拱手道:“久仰了,皇甫先生点穴功夫天下一流!适才晚辈不忍见尹大侠落入鼎中,故此才援手相救。不告而为,得罪了。”
皇甫仁先前被尹庆畴痛咬,心中恼恨之极,欲趁机将他置于死地,不料却突然有人出手干预,心中老大不快。又见是白牛溪王通座下大弟子程元,竟是自己忌惮的对头门派的人来了,心下暗惊,口上冷冷道:
“程少侠身手果然不凡,颇有乃师之风!你出来干涉,莫非受了你师父王通的指使,专要和我皇甫派作对么?”
当今江湖之上,若论点穴功夫,白羽派和皇甫派堪称双绝。一个在山西,一个在山东,各擅胜场,称誉天下。皇甫一派点穴功夫,专靠先天手长,占了先机,江湖上罕逢敌手。皇甫仁和王通是同辈,因此程元对他自称晚辈。
程元躬身答道:“不敢。”
众宾客中便有人起哄:“你两个都是点穴派高手,不如你们比划比划,让大伙儿看看究竟谁高谁下?”
皇甫仁见众人起哄,也顺势冷笑道:“嘿嘿,你既敢出手,自然有备而来。江湖道上朋友既想看看白羽皇甫两派功夫,不如你我今日便比试一下?”
程元拱手道:“晚辈岂敢与皇甫先生动手。大伙儿都为黄龙教开坛收徒喜宴而来的,彼此无冤无仇,何必为一张座位而大动干戈,伤了和气呢?晚辈出手只为救人,若有冒犯,尚请见谅!就此告退。”说着,转身要走。
众宾客听他如此一说,大觉有理,才猛然醒悟,便不再出言鼓噪。
程元正要退去,只见邴元真哈哈一笑,上前伸手一拦,道:“程少侠请留步!今日难得盛会,正是各位江湖武林朋友切磋武艺之时。你身为天下名宗白羽派门下大弟子,既上了台面,何不露一两手让大伙儿开眼开眼?”
程元见被邴元真挡去退路,只好退开两步,抱拳道:“白羽派一向与世无争,恩师也教导门下弟子轻易不与人动手。如与人争,动起手来难免死伤,因此结怨成仇。怨怨相报何时了?邴坛主此言,恕晚辈难以从命。”
皇甫仁既敢上台,便志在得入此座。他见程元出手救了尹庆畴,抢做了好人,自己反落个不仁不慈的坏名,心中早有了气。又见程元一再推辞,自己毕竟高他一辈,便以为他胆怯,更急欲与他动手。
他见邴元真也有意看他二人比试,不如自己先动手,逼程元出手,趁机收拾了他,自己好干手净脚入座,也好为皇甫派扬名立万。如此想定,欺身过去,伸手便往程元身后一处要穴点去。
程元正自躬身谦让,忽觉身后有人影闪动,料到皇甫仁已经动手,更不转身,顺势向前一跃,翻身倒转,挥出羽扇,径朝皇甫仁后颈点去。
皇甫仁想不到程元反应如此迅捷,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奋起反击,见他向自己后颈点来,忙回过身,挥掌击向他的胸口。
程元飞身凌空中挡了皇甫仁来击之势,忽地一个拧身,飞起右脚,踢向他内档。皇甫仁回手横拦,可是程元右脚踢势不减,轻轻一个转身,左脚跟着踢起。皇甫仁身后便完全暴露在他的脚力之下。不等皇甫仁反应过来,程元左脚疾如流星,噗的一声,已踢中了皇甫仁后腰一处大穴。
皇甫仁暗叫一声:“不好。”顺势飞身而出,如一只长猿一般,飞向大厅上一根圆柱。借着被踢之势,双臂环抱圆柱,人在圆柱上急速绕转了三圈才滑下。
落地之时,趔趄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才知自己后腰“关元”穴道已被封,下半身几乎麻木无感。心中大惊:“想不到程元这小子功夫如此了得,自己不出两招便着了他的道儿。”呆立当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在人群中的白羽七士,见皇甫仁一出手便偷袭,心中忿恨,见程元两招之内便占了上风,纷纷起哄:
“身为前辈,居然偷袭别人,羞也不羞?只可惜功夫太也差劲!”
“大师兄,快将他撂倒,给点颜色他瞧瞧!”
皇甫仁一时恼羞成怒,深吸一口气,暗中将被封“关元”穴道冲开了。回过身来,飞身扑向程元,出手全是杀招。
程元心想自己今日若不将皇甫仁制服,也难有个了结。当下不慌不忙与他拆招,两人风弛电掣,都是以快打快,转眼之间,便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他见皇甫仁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心下微恼,觑准了对方空档,假装转身退开。
见皇甫仁果然追击而来,他忽然一个转身,使出一招“百媚横生”,出奇不意,伸出一指,便点中了皇甫仁腋下一处大穴,令他顿时动弹不得,伸出的手,也收不回来,居然僵立当场。
李元霸暗道:“原来白羽派都喜欢使这一招。”他见程元使出“百媚横生”这一招,想起当初王通和邵正奇对决情景,历历在目。可是王通使出这一招时更显自如,游刃有余,程元便学到一半的神韵,饶是如此,也足以将对手打倒了。心中不禁对白羽派绝妙点穴功夫发出赞叹。
程元见已制住了皇甫仁,不愿与他结仇,见好便收,低声道:“得罪了。”轻轻一拍,暗中解了他的穴道,将他双手一握,顺势一推,自己也退开两步,拱手道:
“皇甫派功夫果然名不虚传,晚辈领教了。”
皇甫仁心知自己输了,可是程元居然没让自己当场出丑,心怀感激,事已至此,也只好服输。
面如死灰,抱拳惭道:“今日得识白羽派高招,皇甫仁佩服佩服!”说着,转身低头退了下去。
众宾客见皇甫仁这么早就败下阵来,都大感意外,一片唏嘘。
“哈哈,好俊功夫!白羽派果然名不虚传。”邴元真一边说,一边拍手而笑。
走到程元面前,伸手一请,笑道:“程少侠,看来今日能入此下首之座的贵宾,非你莫属了。”
程元微微一笑,拱手道:“邴坛主过奖!晚辈承皇甫前辈相让,无论如何却不敢入了此座。”
“哦,少侠如此退让,莫非嫌此座太小?”
“黄龙教今日大宴宾客,如此众多江湖前辈在前,晚辈便是有十个水缸做胆,也不敢入了此座的。”
邴元真点头道:“好,果然是位俊才!功夫既好,又知礼数。”
顿了一顿,又道:“今日宾客云集,借此机会,邴某倒要向各位英雄引见一位少年才俊。这位少年,虽名不见经传,却乃当今奇才。以邴某眼力看来,他的身手功夫也不在程少侠之下呢。”
众宾客听了,都竖起了耳朵。程元躬身道:“晚辈岂敢与当今奇才相提并论。不知邴坛主说的哪一位,可否引见引见?”
邴元真忽然高声道:“李元霸李公子何在?”
李元霸正在一边看热闹呢,忽听见邴元真叫自己名字,不禁大出意外。
颜萱推了一下他,笑道:“原来他说的那位少年才俊却是你呢。”
李元霸还未回过神来,抬头只见邴元真往这边走来,心道:“这老奸巨滑的邴元真,原来早安排好,请我来参加什么黄龙教开坛收徒宴,是想让我当众出丑呢。”
正寻思如何应对,只见邴元真已走过来,拱手作礼,笑道:“李公子,原来你却坐在这里。今日宾客众多,邴某招呼不周,真是怠慢了。请出来几步说话。”
李元霸见众人都望了过来,只好站起身来,拱手谢道:“邴坛主客气了。”
邴元真向台上一伸手,笑道:“请公子移几步上台说话。”
李元霸见他有意将自己推至众目睽睽之下,心下微恼,可是事已至此,也无可退却,倒要瞧瞧他如何摆布。一时豪气顿生,回头对颜萱轻声道:“颜兄,你只坐着不动,待我去去就来。”
颜萱见他要离座上台,也不禁替他担心,可是她见这里江湖豪客众多,李元霸既然站了出来,大家都看着他,却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分神,于是也对他报以一笑,意含鼓励,握了握他的手,轻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
李元霸点点头,将手中玄竹杖递给她,轻道:“二仙都在杖里,若有事时,你便放它们出来。”颜萱点了点头。
这才转身走上台去。程元看见他上来,不禁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年仅十六七岁,身穿锦袍,俨然一位富家公子。气宇不凡,神态自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元霸笑嘻嘻的,上前拱手道:“程大师兄好俊功夫!小弟李元霸拜见大师兄。”
程元不及搭话,只见从贵宾座中走出一人,上前向李元霸躬身作礼。恭恭敬敬道:“原来三郎在此,想不到竟于此地相逢!你兄弟可想你想得紧哪。在下刘文静,乃赤血令少令主李二郎座下左使。拜过三郎!”
李元霸见刘文静认出自己身份,望着他,微微一笑。可是自己离家得早,从未听说过二哥李世民做了什么赤血令的少令主。听刘文静自己介绍,自己也不认识他,拱手道:
“原来是刘左使,幸会,幸会!哈哈,却不知二哥几时又成了赤血令令主了?”
刘文静又躬身道:“这几年二郎人在晋阳交游,也结识了江湖上不少英雄好汉。大家意气相投,击血掌为誓,结成同盟,立令天下。大家又敬服二郎,推他为赤血令令主,刘某也忝列令主座下。”
李元霸点了点头。刘文静表面是向李元霸解释赤血令来历,实则也趁便向江湖各路英雄讲出赤血令来历。
忽听邴元真哈哈一笑,道:“诸位或对中原赤血令并不熟知,虽然赤血令才立令不过数载,可是已吸纳奇才不少,刘左使便是其中一个。原来李公子与赤血令还有渊源,难怪李公子俊逸超拔如此。”实则黄龙教早已摸清李元霸身份,知他来历不浅,因此才对他礼敬三分。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黄龙教今日开坛盛宴,在下受邀,躬逢其会,真是三生有幸。适才又见江湖道上朋友却为区区一张座位而大打出手,甚觉震惊。此事传出江湖,难道邴坛主不怕别人说黄龙教偷学古人,昔日有二桃杀三士,今日有一座害群雄么?哈哈。”
邴元真见他一开口便点破自己计谋,心中不快,脸上却笑道:“李公子说笑了。今日天下英雄云集,敝坛宴会席位有限,便是如公子这样尊贵的客人,也只好屈尊座在贵宾席外了。”
李元霸朗声道:“今日天下各路英雄到此,不过想观摩黄龙教开坛收徒仪式,却不是来争座位的。邴坛主何必将一座看得如此郑重?若各路英雄都想入坐座位,岂不引起纷争?若论武功德能,在场群雄之中岂止一人够格?依在下看来,不如将此座撤了,也好免去大家一场无谓之争!”
程元点头道:“李公子所言极是。”
刘文静也笑道:“正该如此。邴坛主,我看这张座位就免了罢。”说着,一挥手,射出一道掌风,竟凭空发力将下首木椅击得粉碎。在场宾客看见,想不到他一介文弱书生,竟身怀如此奇高功力,都不禁目瞪口呆。
邴元真脸上变色,见座椅转眼已变成一堆废木,哈哈一笑,顺水推舟,道:
“刘左使好掌力,打得好!邴某正为此座烦恼,如此将它废了,正合我意。”
又沉吟道:“不过嘛,既然已将李公子请上台来,有意向各路英雄引见,李公子身怀不世武学奇功,岂能不露一两手便可交待的。今日正好,白羽派的开山弟子和闭门弟子都在这里,不如你两个便比试一下,让大家开开眼界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更是大出意外。李元霸和程元听了,也吃了一惊。李元霸暗道:“他却如何知道我乃白羽派的闭门弟子?”程元也心道:“师父几时又收了个闭门弟子,难道便是眼前这位少年?”不住打量李元霸。
邴元真一言说出,便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自为得计,又道:“李公子,大家竟都不解邴某之意,你怎么还不将怀中白羽扇和白金戒指拿出让大家瞧瞧?”
此话一出,程元和台下的七羽士又都大吃一惊。
李元霸见邴元真居然当众揭出自己这段渊源,知道自己的底细全让黄龙教掌握去了,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承认,哈哈一笑,道:“不错!邴坛主说的是真,在下确是白羽派闭门弟子!”说着,从怀里掏出白羽扇。
程元一见,倒退几步,惊问:“师父的白玉扇怎会在你手上?”
李元霸微微一笑,又从怀里拿出白金戒指,索性带在手指上,将白羽扇摇得几下,道:“白羽派弟子见扇戒如见掌门,程兄难道不懂白羽派这个规矩么?”
程元一时懵了,但白羽派确有此规,连忙躬身作礼,道:“白羽派大弟子程元见过掌门信物。”
这时台下从四处跳出七个人,纷纷跑上台来。众宾客见突然之间,又冒出七位青年书生来,皆身着白衣,一时都感奇怪。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士却知道白牛溪白羽派的“八羽士”都到齐了。
程元不及与七位师兄弟相见,上前一步,凝视李元霸,厉声道:“我派掌门人信物如何全在你手中?我师父呢,他现在何处?速讲出来。”其他七羽士也异口同声发问。
李元霸见他八位上来,果然个个清俊潇洒,风度翩翩,暗叹:“前两日在云来客栈见他们几个在一起,文绉绉的,让人酸掉大牙,今日却如此凶巴巴的,见我拿了白羽派掌门信物,竟怀敌意,都想吃了我似的,嘴脸变得好快。”
面不改色,轻轻摇了几下白羽扇,笑道:“此中因缘,一时也难说清。总之,我手中的掌门信物却是王通亲手交给我的。”
八羽士见他轻描淡写,故弄玄虚,心中不禁狐疑。又见他提起师父王通时,略无恭敬,心下更是忿然。
“你虽拿了白羽派掌门信物,难道就成我派掌门人了么?”
“我们师父呢,他在哪里?快说!”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今日乃黄龙教开坛收徒宴会,家门之事,不宜在此明说。待今日宴会之后,我自然慢慢将其中缘故和你们说清楚。”
“你今日不将此事说出,别想下了此台。”
“对,你须得当众向我们师兄弟几个说清楚。”
白羽士纷纷出言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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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盟约太原[本章字数:6972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0 01:28: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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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李元霸回答,邴元真在旁笑道:“李公子不但是白羽派王通先生的关门弟子,且还接了白羽派衣钵。李公子果然真人不露相,邴某真是佩服佩服!”
八羽士一听,心中大惊。都想怎么师父出去才几个月,竟然收了个闭门弟子,还将掌门人信物交付给他。难道他真的选中了这个少年为白羽派的掌门人么?
程元拱手道:“若李公子果然是吾师的闭门弟子,身为大师兄,我可否问你几句话?”
李元霸笑道:“有话请说。”
程元问道:“现下师父在哪?”
李元霸沉吟道:“他已飘然远引,不知所踪。”
程元目光直视,又问道:“他可教了你白羽派武功?”
李元霸道:“看过他演示白羽扇法。”
温彦博脱口道:“身为闭门弟子,岂有未学本门看家武功的。哼,多半是冒充的罢。”
薛收也道:“师父人不在此,扇戒不知说话,咱们怎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贾琼手指李元霸道:“你说你看过白羽扇法,那么你试演示我们看看。”
李元霸笑道:“哈哈,师父白羽扇法二十四式,听说也只有大师兄一人见过。要说得学此套扇法,也只有师父的宝贝女儿学过。”王通生性多疑,没有倾囊相授,弟子中没有一人能学完他的本事。八羽士见他所说倒是事实,不由得半信半疑。
程元微微一笑,道:“不错,白羽扇法乃本门最高武功,我确实只得看过师父演示过。你既说也见过,不如我和你就比划一下,看你还记得不记得?”
其他羽士听了,都说道:“如此最好,空口无凭,比试一下便知真假。”
众宾客想看热闹,也一旁起哄,都怂恿李元霸和程元比试一下。
有的笑道:“嘿嘿,你们白羽派九大弟子,个个英俊潇洒,想来王通也不知该让谁来接他的班。”
有的调侃道:“光长的英俊潇洒又怎能做得了掌门人,依我看哪,你们谁学了王通的白羽扇法谁才有资格接他的衣钵,做得白羽派掌门人罢,哈哈。”
江湖上人都知道,白羽派点穴法乃武林一绝。王通自诩风流潇洒,对外示以专攻文学,对内则深研武功,尤以点穴之法为甚。扇子本是文人学士常以示闲之物,可在他手中,一柄白羽扇竟成利器。抖开可以掩护出指,收拢可以化扇为指,扇指合一,临敌之际,锐不可挡,精妙绝伦。先前程元一出场,三下两下便将江湖另一点穴门派高手皇甫仁制服,其手法之妙,在场江湖人物有目共睹,可惜他才露出几个招式,令人看不过瘾。如今又见冒出一个白羽派闭门弟子,身材瘦小,相貌清奇,而且手执掌门人信物,都觉稀奇。王通行事一向神出鬼没,他收的闭门弟子,自非等闲之辈。因此,都想趁机鼓动他们同门师兄弟自家比试,也好从中瞧瞧白羽扇法究竟如何神妙。
李元霸听见众人鼓噪,要他和程元交手,心下不禁打鼓:“这白羽扇法,我不过只在旁边看王邵二人比划和缠斗,从未练习过。程元身为白羽派开山弟子,自然成天便练习这个,自己仓促之间,如何能跟他对打?”
心如此想,脸上不动声色,笑道:“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今日初次相认,也不好便动手。不如这样,你先将师父的扇法演示出来,若我能说出十之五六,就算我没有说假如何?”
程元见李元霸相貌清奇,神情自若,也不知他深浅,若说比划,自己未必有胜算,见他如此说,沉吟道:“也罢,若你真是师父的闭门弟子,我们本是同门师兄弟。可是为了证明你是真是假,今日只好如此了。我将白羽扇法演示出来,你若能说出招式名称,你的话我便信一半……”
李元霸见程元看着自己,仍面带怀疑,也不再多说,微微而笑,负手而立,道:“请大师兄演示罢。”
偶一回首,只见颜萱满眼都是关切,心中大慰。又转过头去,看向香七公主坐的方向,那边居然也有一双妙目正望过来,神情中更有惊异和期待。香七公主似对此事也极为关注。心道:“想不到自己一出场,便成全场目光所聚之点,颜萱固然关切,那个丽人儿也目含嘉许,今日说甚么也不能在众人面前丢脸。”如此一想,斗志陡生。
只见程元对邴元真拱手道:“邴坛主,此中缘由事关我白羽派大事,请允我借黄龙教宝地,将敝派扇法演练一二,也好证明李公子所言虚实。”
邴元真笑道:“今日之会,能得识各路英雄绝技,正是敝教所愿。请便!”
程元对李元霸一拱手,道:“请指教。”当即演示出白羽扇法。他轻轻飘飘,舞动扇子,虽无王通的挥洒自若,也使得行云流水,颇得白羽扇法空灵飘逸之旨,转眼便演示了十二个招式。
李元霸对白羽扇法也记得个六七成,见程元演示的十二个招式,自己才能说出其中的九个招式名称,另外三招却忘了。待程元演示完毕,他也依式演练,一边说出招式名称,到最后三招时,口中却不说了,仍自演示下去,将程元未演示的其他白羽扇招式也比划出来。
其他羽士见他果然识得白羽扇法,有的招式连他们都不曾见过,不禁目瞪口呆,暗道:“他果然得了师父王通的真传。”
程元看见,也心中大异。他见李元霸演示白羽扇法,竟比自己还学得全,看来师父真的收了此人为闭门弟子,又将掌门信物交给了,显然有意让他继承衣钵。心中不禁怨忿,忽道:“很好,果然是白羽扇法。可是难道光知名称和招式,便想做得了白羽派的掌门人么?”
眼盯李元霸,冷笑道:“师父定然还教了你不少真功夫,不如今日我们师兄弟两个比划一下,看你是不是得了师父的真传……”
说未说完,已飞身过来,伸手来夺李元霸手中白羽扇。
李元霸早料到他会有此举,见他来夺扇子,微微一笑,一侧身,便避开了。他平日虽懒于练功,可毕竟得牧道人真传,又得见王邵二人比划和打斗,心中对白羽扇招式和破解之法大都胸中有数。见程元来攻,当即见招拆招。
程元身法颇快,李元霸毕竟招式生疏,虽拆解得了,却处于被动之境。转眼之间,两个便交手了四五十回合,程元已渐占上风。
程元求胜心切,见他招式不甚熟悉,手忙脚乱,一点没有白羽派挥洒自若的姿态,便生出轻视之心。以为师父简直是谬托非人,如此身手岂可为我白羽派掌门人。心中轻视,下手更快,招招便往要害处着落。
李元霸自出江湖以来,也算初次与人对打,见程元咄咄逼人,急于求胜。心道:“他见我拿了掌门信物,心中妒恨,下手如此狠辣,竟不讲同门之谊,甚为可恶。须示弱给他,令他轻敌,我再出奇制胜。”如此想定,故意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往后退走。
他模样狼狈,每与程元拆解一招,都似费了大好力气,显得不支的样子,口中喊道:“大师兄,你我毕竟有同门之谊,何必如此相逼?”
程元更不答话,出手更快。李元霸心中恼怒,口上仍笑嘻嘻,道:“大师兄,莫不是你急于想做掌门人,竟然要对我下毒手?”
程元听见他说中自己心事,心中有愧,怒道:“你胡说八道甚么?你既拿了掌门信物,便拿出你的真本事,废话少说!”跟着又是一掌击来。
李元霸侧身躲过,又故意将背后暴露在他的掌力之下,程元果然上当,挥扇击来。李元霸顺势往地上滚去,才躲过了他的一扇,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三四圈,才收得住势。
翻身坐起,模样颇为狼狈。颜萱惊得站起身来,失声叫道:“元霸,小心!”另一边香七公主也以双手捂住口,目光中流露关切之意。众宾客发出一阵嘲笑之声。
李元霸瞥见座中居然有两个美人儿关切自己,心中大动,依旧笑嘻嘻的,坐在地上,笑道:“大师兄,你跟师父学了几年,我才入门数月,怎的你出手毫不留情?你可不能以大欺小。”
程元哼的一声,冷笑道:“你既敢将掌门信物拿出来,自然须有护得了它的本事,否则,别辱没了白羽派的名声。”
李元霸哈哈大笑,一跃而起,道:“好,大师兄毕竟是大师兄,你既然定要和我比个高下,小弟我也只好奉陪。只是话说在前,你我兄弟两个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不然让江湖朋友看笑话。”
程元喝道:“废话少说,你还有什么看家本领,快拿出来吧。”
李元霸笑道:“虽然小弟我武功平平,可是白羽派向来只以苦读圣贤书为本,武功之道不过末技,何必定要以武胜为能,大师兄难道忘了师父的训导么?”
程元听他振振有辞,早不耐烦,一跃而起,挥掌又向他击来。
李元霸慌忙转身便走,程元以为他怯了,出手更急。
李元霸见他挥扇击来,猛一回身,右手挥扇而出,左手立掌来攻,使了一招“百媚横生”的变招。伸出扇子,击向程元头颅,程元想不到他会突施变招,慌忙将头一低,可是晚了一步,头冠已被击中,头发顿时散开。
李元霸又见他下盘露出破绽,当即以扇作杖,使出了一招玄竹杖法的“异峰突起”,直戳程元下档。程元头上才躲过一击,低头又见下档空虚,暗叫一声:“不好。”忙回手来挡。岂料这只是一记虚招,李元霸早回过左掌,朝他腰身一击,程元又忙回身来防。李元霸左掌未至,右脚已飞,使了一招玄竹杖法的“落花流水”,一脚便揣中了程元左腿外侧一处大穴,脚下一歪,顿时跪伏在地。
李元霸顺势而下,白羽扇骨已指至他的眼前,程元眼睛一闭,暗道:“今日休矣!”李元霸见他无力回击,扇子将击中他眼睛,却硬生生收住了。
众宾客见李元霸突然发力,数招之内,便将程元击倒在地,将胜之际,又止扇不动,放了程元一马,都不禁喝了一声采。
程元面如死灰,伏跪在地,头发散落在肩。李元霸拢扇回手,倒纵三步开外,拱手道:“大师兄承让了。”
八师兄杜淹先冲上去,将程元扶起。其他羽士也纷纷前近看视,他们见李元霸果然功夫了得,居然把本门武功最好的大师兄打败了,才信他所言不虚。大师兄输了,李元霸也没下手加害。
可是他们心中仍有敌意,心想自己师兄弟八个跟随师父多年,从不见他完全传了白羽扇给他们,岂料不到数月,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冒出,竟接了白羽派的衣钵,想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白羽七士在云来客栈见过李元霸试探香七公主,早知他狡猾机变,今见他突施奇招将大师兄制住,心中却不甚服气。
七师兄温彦博站出来,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骗得了我们师父信物,你虽侥幸胜了大师兄,可是难道以为自己真能做得了白羽派掌门人么?”
其他六羽士都围上来,对李元霸怒目而视。
不等李元霸回答,只听刘文静哈哈一笑,站了出来,挡在李元霸身前,回身拱手道:“三郎好俊功夫!果然虎门之后,难怪少令主再三叮嘱要我务必寻见公子,你兄弟阔别数载,当图早日相聚,哈哈。”
说罢,转过身去,手指八羽士,笑道:“难怪王通没将衣钵传给你们这几个不成气的顽徒,一个二个成天不好好修文习武,光想着做掌门人了。方才白羽派的新任掌门人已教训了白羽派的大弟子,你们几个若还不服,一起上来,先和我刘某比划比划……”
刘文静正说之间,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爽朗笑声。随后有众人高呼:“黄龙教教主驾到!”
话音刚落,黄龙教全体教众皆起立相迎。宾客们见了,也都不禁站起身,朝笑声传来处张望。
只见大厅后门,两队侍者分立,门里一群人簇拥着走出一个人来,口中不断说道:
“来得晚了,来得晚了!”
来人正是黄龙教教主李密。他身材不高,年约三十五六岁,气宇轩昂,面略显黑,身穿黄色锦袍,快步走过来。身边紧跟两个大汉,左为王仲伯,右为赵怀义,皆为黄龙教护教天王。
李元霸不愿与李密见礼,早回到自己座位上。八羽士虽见刘文静曾露了一手,武功卓绝,但遭他鄙视,心中忿怒,纷纷围了过来,怒视刘文静,要以多胜少。忽见李密来了,不好发作,才忍气吞声,退去一边。
李密看见刘文静,上来抱拳道:“刘左使好!”刘文静也忙躬身作礼。
李密又转身向贵宾席和周围宾客席抱拳一周,笑道:
“诸位朋友好!今日真是高朋满座,李某因忙于俗务,才从外地赶回,因此来得晚了。抱歉,抱歉!”
众宾客也忙拱手回礼。
他又说道:“我才听说江湖道上朋友却因一张座位动手,伤了和气,唉,唉,何必如此,何至于此?”
回头对邴元真皱眉道:“邴坛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如何不多设几张座位?今日大好喜庆之日,岂能让江湖道上朋友因一座而争,哈哈,真是荒唐,荒唐!”
瞥眼见柱子上挂剑而亡的郑啸天,一挥手,喝道:
“快将郑大侠抬下去,务必将他身后之事安顿好了。”便有两个侍者上去将郑啸天尸首取下,抬出去了。
李密却不入座,站在大厅正中央,环顾四周,朗声道:
“敝教今日借扬州开坛收徒之宴,诚邀天下各路英雄豪杰前来一会,却非为了敝教区区几个新徒,只因当今主上无道,天下方乱,各路豪杰竞相蜂起。敝教立教已有二三十年,一向替天行道,虽然李某不才,今日忝为一教之主,却见天下各路英豪呼啸山林,各据一方,各自为政,无有盟主。如此下去,终有一天拔刀相向,兵戎相见。我等兴兵起义,本为天下生民,如若徒自相争,实有百害而无一利。李某早为之深虑,今日各路英雄皆聚于此,敝教首倡一议,莫若大家相约于此,择日会盟,推举天下盟主,共商大计。”
众宾客听他侃侃而谈,都不作声。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想来各位已有所闻,今日江湖已传一部奇书,名曰玄武秘籍,得此书者必得天下。”
众宾客听他提到玄武秘籍,都竖起耳朵来听。虬髯刺客和香七公主蓦然听见“玄武秘籍”四字,为之一振,凝神而观。
李密沉吟道:“此书事关重大,江湖传出,天下各路英雄豪杰皆不惜一切,四处寻找,欲谋得之。不过,花开落地,书终有主……”说到这里,环顾四周,见众宾客皆瞪大眼睛看他下文,他突然哈哈大笑。
从怀里掏出一本黄皮书籍,向众人展示,上有“玄武秘籍”四个古篆金字。众宾客见了,顿时哄然,一时议论纷纷。
李密又高声说道:“敝教本无求书之志,奈何天缘凑巧,玄武秘籍已在李某手中。为示郑重,敝教将于今年金秋十月,择日举行观书会盟武林大会。今天前来参加此宴者,皆江湖道上朋友。四方贺客,不请自来,也都属江湖武林人士。所有到场宾客届时皆可前往。至于将往何地观书会盟,还请各位共议而定!”
回过头来,对贵宾席客人拱手道:
“请贵宾客人先议为是。”
只见洛阳使者秦叔宝站起身来,豪气十足,向众人拱手说道:“洛阳乃中原要地,此次参加黄龙盛会,我主王世充托秦某带来一句话,诚邀天下英雄观书会盟于洛阳,共推天下盟主。”
尉迟敬德也霍地站起来道:“哈哈,凭么便往你洛阳会盟?我主刘武周早有邀请天下英雄之意,特意托敬德在此会上发出邀请,黄龙教首倡十月会盟,我主则请各路朋友皆往马邑郡去,那里尽有马奶乳酪和美酒坐席,可供天下英雄尽兴。”
秦叔宝怒道:“你马邑有马奶乳酪,难道我洛阳便没有肥羊好酒么?哼,你马邑远在西北,道路不便,天下英雄分布各方,岂能大老远的跑到你那里吹西北风作甚?”
众宾客听了,忍不住发出笑声。
尉迟敬德将手在桌上一拍,桌子嘎嘎作响。他正与秦叔宝对面,手指秦叔宝鼻子,骂道:“马邑怎的不好?马邑有大漠千里,神骏无数,西北风吹起,可席卷天下。你洛阳不过花草繁茂之地,到处青楼曲坊,一片莺歌燕舞,脂粉遍地,哪有甚么英雄气概?各路英雄正要驰骋疆场,逐鹿天下,岂能到你那里会盟?”众宾客他容貌粗犷,说出的话居然文诌诌的,又发出赞叹之声。
秦叔宝也捋起袖子,将一边衣襟拉下,露出半身强壮肌肉,喝道:
“你敢藐视我洛阳无英雄么?哼,不如你我比划一下,看看谁是脂粉娘娘之态?”
尉迟敬德哈哈一笑,应声道:“甚好!谁又惧谁来?”跳出座位,走到大厅之上,秦叔宝也跟了走过来。两个猛士叉手而立,怒目相向。
众宾客没料想他们说不到几句便要动手相争,不禁屏息而观。
刘文静突然哈哈一笑,道:“看来两位英雄都有诚意相邀天下英雄,自请为东道主,可是邀客本为好事,却又何必为此动粗?”
回过头来,向李密拱手道:“李教主,刘某有一言将进,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密微笑道:“刘左使但说无妨。”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听见刘文静有话要说,也都看着他,不曾动手。
刘文静缓缓而道:“马邑和洛阳,各居南北,皆属天下名都豪郡。只是各路英雄分布四面八方,若会盟之地或偏南偏北,便有一大半人须长途跋涉,时经旬月,方能到会。大家择地会盟,不过共推天下盟主。李教主天生斯人,雄才大略,今已获玄武秘籍,又名应符录,天下盟主之分,非黄龙教而谁?若天下英雄不嫌,莫如选在中原之地,会盟天下,我少令主李世民必于太原恭候,不知李教主及各位意下若何?”
李密听了,哈哈一笑,道:“此议甚好!中原赤血令一向英雄少年,行侠仗义,喜交天下英雄,李某对李少令主早有结交之意。太原地处中州,各路英雄金秋十月同往此地会盟,最为适宜。马邑洛阳之议,以后再论罢了。”
秦叔宝听见李密一言为定,心甚不快,说道:“我主有意邀请各位,你们却说往太原而去,秦某有辱使命,无颜以对,告辞了!”说着一拱手,转身便往大厅外走。
他走到大厅门外,两名侍者上前阻拦,秦叔宝双手一推,两名使者顿时被震飞两边,直碰门柱之上,摔落在地,生死未明。一时宾客耸动。
又有几名侍者欲上前,李密举手阻止。他知秦叔宝乃猛士,再多人拦,也是送死。
尉迟敬德见秦叔宝走人,自己也觉没趣,愤愤道:“洒家也去也。”说罢,一声招呼不打,大刺刺往外便走。他形貌勇猛,更无人敢上前阻拦,几步便走出大厅。
李密冷眼看他们走了,哈哈一笑,道:“敝教一向以义气为先,朋友来去自便,不敢勉强。李某今日在此宣布,定于今秋十月十六日,各路英雄于太原观书会盟。至于会聚之所何在,近期而定,届时将通知各路英雄。各位还有何议?”环顾四周。
贵宾席上便有几个起立,窦建德拱手道:“唯黄龙教马首是瞻!”众宾客见情势如此,也无异议,纷纷出言表态。
李密见众人应合,向邴元真打了个眼色,邴元真站出来朗声道:“今日之宴开始!请黄龙教教主入座,请各位贵宾及朋友慢用酒菜茶点。”
李密欣然走向主座,刘文静、窦建德等贵宾皆起立相让,待他入座后才坐下。早有侍者抬出七八张桌子,摆在大厅中央,原来站着的七八十个宾客才有座位入坐。侍者们纷纷捧上酒菜,摆到宴席上。席地而坐的,也有一盘酒菜茶点享用。
李元霸回到颜萱身边,趁大厅上侍者上菜忙乱,大家也都忙着吃菜喝酒,拉起颜萱便走。刘文静站起身来,正要来寻李元霸,回首之间,他二人早出了大厅,不禁愕然。
李颜二人出了大厅,左弯右转,几经回廊,才走到周公馆门口。家丁见他们要走,也未敢阻拦,引他们从侧门出去。
本书首发
第十四卷 认母
第七十三章 曲枕乐居[本章字数:5206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0 17:3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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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颜二人出了周公馆,径往云来客栈走回。
李元霸寻思,黄龙教主李密于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拿出一书,说是江湖风传的绝世奇书“玄武秘笈”,那书封面虽有玄武秘笈四字,可却无从求证真伪。玄武秘籍究竟记载什么,世间无人知晓,因此自传言出来,一直仁智不一,众说纷纭。据恩师牧道人说来,总之此书事关重大,江湖武林人士无不欲得在手。
他自从出了玄竹谷,心中牢记恩师牧道人所嘱五件事,自己以后行走江湖,必以此为念,视为己任。恩师牧道人要他做的五件事,一则切不可让玄武秘笈落入恶人之手。二则黄龙教行事残忍,祸害不浅,或得其便,必铲除之。三则高丽刺客潜伏四出,欲乱中华,须防其阴谋得逞。四则父兄于晋阳谋划,有志天下,自己可相机行事,义则为之,不义则去之。五则明年春代恩师往中原访杨玄感,转告一语。
五事之中,犹以寻获玄武秘笈最为紧要。李密宣告天下,玄武秘笈已在黄龙教手中,无论其言是真是假,此举势必引起江湖豪客窥觑,眼下自己也须设法弄清此事。高丽刺客乃虬髯大汉无疑,今日他和高丽公主也来参加黄龙宴会,其心叵测。虬髯客武功深不可测,心冷如铁,自己在云来客栈试探高丽公主,若非公主阻止,他早对自己动手。黄龙宴会之上,他一直怒目相向,以后见到此人,须得小心提防。又想到二哥李世民竟成中原赤血令令主,恩师说父兄有志天下,想来非虚。刘左使武功卓绝,相貌俊雅,却有豪杰气概,今日黄龙宴会他以赤血令名义邀请天下各路英雄会盟太原,已获李密等各路豪杰响应,此事当是黄龙教与赤血令预谋在前,往后须得密切关注。
果如恩师所言,黄龙教行事残忍,其清理门户,自诛叛徒,竟然祸及无辜,令叛徒全家老少十四口身首异处,又复投入鼎镬,食之入口,直是灭绝人性。扬州设宴,既邀天下各路英雄到来,又故设一座,诱使天下英雄相争结怨,南海郑啸天因之而亡。若非及早点破,不知还有多少江湖人物上当受骗,相争不已,黄龙教果然邪门得紧。他们无孔不入,对江湖恩怨隐私了如指掌,邴元真居然知自己已拜王通为师,自己身上带有白羽派掌门人扇戒,他竟也知晓。宴会上,邴元真不遗余力,意在挑拨群雄相斗,他邀自己参加宴会,突然说出自己与白羽派渊源,又挑拨白羽士程元与自己比拼,所幸自己身怀玄竹杖法,出奇制胜,才不至在天下江湖武林人士面前丢脸。种种事端,黄龙教皆不怀好意。
李密年纪不大,却身为黄龙教主,看他一副文士模样,竟是乱世奸雄,野心勃勃。他亲口对江湖说玄武秘籍已在他手中,又让儿童唱《桃李章》,暗示黄龙教天命在身,无非想要江湖各路豪杰死心。黄龙教已获玄武秘笈之言,即便是假,亦可乱真,迷惑天下,如此设谋,真是一箭双雕,居心叵测。
眼下自己首要之务,便是探知李密手中玄武秘笈是真是假,恩师牧道人所嘱其它之事,以后慢慢处置不迟。
李元霸见颜萱和自己出了周公馆,神情疲惫,显得心事重重,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其实他不知颜萱心中正想一直说要到扬州城打听张二哥消息,可是两人一起去曲坊,消息没打听到,反而惹出事来,那扬州太守少衙内真是可恶。又见黄龙教行事残忍,深觉江湖凶险,风波不断,料想即便在扬州逗留十天半月,也难打听到什么确切消息。张二哥服役江北山东,生死吉凶,一切只有听天由命罢了。她向喜清静,颇不惯大都市喧闹繁华,心想不如早些回双桥镇去。
走出周公馆不远,颜萱见李元霸只往回云来客栈的路走,便道:
“元霸,还要去哪里?不如咱们别回客栈了,我、我想回家去。”
李元霸早料到她会这样说,笑道:“姐姐既然出来了,何不在扬州逛几天再回呢?”
颜萱叹道:“又有甚么好逛的,你带我去了曲坊,打听不到消息也就罢了,谁知却惹出事来了。唉,现下说去哪里我都没心思呢。”顿了一顿,沉吟道:“怎么你居然就成了白羽派掌门人,究竟怎么回事,你总要和我说实话才好。”一双妙目,看着李元霸,似笑非笑。
李元霸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却非存心瞒你。”又道:“总之因缘巧合,让我遇见了白羽派掌门人。他因故远行,特托我将扇戒带回转交她女儿。”
颜萱奇道:“你又怎识得白羽派掌门人,他女儿是谁,又在哪里?”
李元霸摇头道:“白羽派掌门人与姐姐外公大有渊源,一时也说不清楚。至于他来自何处,听说在一个叫做白牛溪的地方,却在山西境内。我也不知如何找见他的女儿。”
颜萱又问:“那么你几时才把扇戒转交给人家?”
李元霸笑答:“也不忙在一时。”
颜萱叹道:“你不忙不打紧,可是人家白羽士可着急呢。我瞧他们见你拿了人家师父的扇戒,对你大有敌意。那个什么大师兄程元和你比武,总想将你这个小师弟手中扇戒夺去了呢,下手半点情面不讲。看他人长的蛮英俊的,谁知心胸却如此狭窄。”
李元霸笑道:“嘻嘻,姐姐也瞧出来了。你倒嫌我长的难看呢,我虽长的丑些,可是心地良善……”
颜萱笑道:“嗯,总算你良心还好,没将他的眼睛刺瞎。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无故又结冤家。”
李元霸道:“姐姐是菩萨心肠,因此待人总是与人为善。可是你不知江湖险恶,我今日虽放他一马,他也未必领情。总是他们见我手中有白羽派掌门信物,便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全不讲同门之谊了。”
颜萱点点头,叹道:“你说你入门数月,其实才几天不到,可是你竟得了他们日思夜想的掌门人扇戒,他们自然气愤不过的,哪里还顾得上同门之谊呢。唉,你去玄竹谷十几天,究竟都发生了何事?”
李元霸见颜萱有此一问,假装没听见,忽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说道:“今日咱们赴黄龙宴会,挨到午宴之时,居然舍了大餐不吃,早早跑出来。神仙难修,俗人好做。现下我的肚子也饿了。”
颜萱听了,皱眉道:“谁又稀罕他们的午宴。你别再提什么黄龙教罢,我心里一直堵得慌,听见这几个字就想吐呢。”她见黄龙教竟然残忍将范忠良一家人头颅投入鼎镬,煮成汤来新入教徒喝下,心中难受之极。又听见李元霸说到“吃”字,她半点胃口都不起。不过,她见李元霸说饿了,忽见路边一家食肆,门前摆卖全是素菜,便笑道:“你要说肚子饿,便找些东西来吃罢,可是不许你当我面吃肉。”
李元霸也看见那家素食馆了,笑道:“好,只要你答应陪我在扬州城里玩玩,我便三天都吃素也成。”
颜萱瞪了他一眼,笑道:“还说是修行人呢,才吃三天素就那么难了。你、你又想要我陪你怎么玩?”
李元霸道:“也不定要怎么玩的,只要姐姐肯陪我到处逛逛就行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起走进那家素食馆,见馆中客人稀少,便找了一张靠窗的桌位坐下。颜萱什么都不想吃,李元霸胡乱点了两菜一汤,便嚷着快上饭来。
忽然回首,只见一群人经过素食馆门外,张眼望去,却是八羽士。李元霸忙转过脸去,避免与八羽士照面,他不想招惹他们,八个人若一起齐上来,自己却不知如何对付呢。又听他们议论。
“四哥,你说那姓李的小子却怎么讨得了师父欢心,竟将掌门信物交给了他?”
“听说他还是侯门之后,将帅之子。”
“哼,看他鬼头鬼脑的,不肯将师父行踪告诉咱们,刚才又跑得快,故意躲开。今日咱们定要找见这小子,逼他说清……”
“咱们弟兄八个跟师父学习,多的有七八年,少的也有三五年了,可是连他的扇戒碰也不曾得碰。这小子误打误撞,居然不到三个月,便得到手。若是他使什么奸谋害死了师父……”说到这里,后面的话便不说了。
大师兄程元低头走路,一语不发。姚义忍不住说道:“大师兄,你倒是说一句话呀。”程元仍不作声。
李元霸侧脸背对着八羽士,听他们一边议论,一边人从窗旁经过。
颜萱见八羽士走远了,回眸看了李元霸一眼,抿唇一笑,道:“噢,原来你竟是个大公子呀。只是委屈你了,在听竹居里还要你帮我劈柴禾呢。”
李元霸笑道:“姐姐若不嫌我,便是要我帮你劈一辈子的柴禾,也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的。”
颜萱见他说的真诚,不禁心中一动,咬唇道:“唉,你又胡说了。你怎么帮我劈一辈子的柴禾,难道你不去修行了么,你、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劈一辈子的柴禾?”说到这里,脸上便红了。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我便当你是观音娘娘,我是你座下的‘散财童子’,每天在你身边服侍,讨你喜欢,却是我的本分呢。”
颜萱望着他,目光中全是柔情,道:“我、我又怎承受得起,你可是堂堂的王侯公子,我不过一个山野乡村的小女子……”
李元霸叹道:“姐姐不用提这些也罢。我从小被父母嫌弃,送出家门,我早就不是什么侯门公子了。你就当我是个浪迹天涯、无家可归的修行道士罢了。”
颜萱掩口道:“可是你一点都不象个修行人呢,倒似俗话说的,僧不僧、道不道、俗不俗的,嘻嘻。”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元霸听她这样说,也不禁笑了。两人不时说笑,不知不觉,李元霸将饭菜吃完了,付账后和颜萱走出素食馆。
颜萱忽道:“元霸,现下若回客栈,那八羽士多半会找你麻烦,不如咱们现下就回双桥镇去罢。”
李元霸笑道:“客栈还有朱粲管崇那几个盗贼送给咱们的神骏和绸缎呢,我可舍不得扔了它们。现下暂不回客栈也罢,待得夜晚我再回去牵马拿绸缎。”
实则云来客栈便在附近,两人走不多远,便看见了客栈。李元霸手拉颜萱,远远躲在一处街道口,观看客栈动静,果然见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在客栈附近游走,装作兜售杂货的小贩。这些小贩,前两日却没见过,李元霸心中狐疑,猜不透究竟是黄龙教的偻罗还是挨他揍过的扬州少衙内涂公子派来的盯梢。
拉过颜萱,转入一条街坊,只往幽僻处寻去。他想起在苏州时,自己曾带着褒姒躲入春香茶舍,茶舍既隐蔽难寻又舒适安全。不住细观街坊上悬挂的招牌字幡和墙壁上涂写的路标告示。忽然看见一面墙壁上写着“须弥坊浮云街二十三号,有幽静旅舍出租。”旁边又画有指示路标。颜萱问要去哪里,他微微一笑,只道:“竟是别有天地,姐姐你只跟我来,一会便知了。”
又几经曲折,便行至一个院落门前,只见门上写有“曲枕乐居”四个朱字,门户两边各挂一个小红灯笼。李元霸上前敲门,不一会,门口打开,里面跑出个小子来。看见李颜二人,也不问来意,躬身堆笑,早趋前引导。二人随他进了院落,居然曲径通幽。问起房价,竟以时辰计费。昼贵夜廉,租一时辰,白日六十铢钱,夜晚五十铢钱。李元霸心知此乃专供男女幽会之所,颜萱不知什么地方,进了房间看时,见里面明窗净几,摆设温馨,幽香阵阵。窗帘枕席,皆为淡紫粉红,仅设一张小床榻,别致悠闲。每间房皆独立庭院,互不相通,四周幽静。颜萱想不到这繁华都市之中,还有此幽僻之所,心中惊讶,又隐隐觉得似有什么不妥。吃吃一笑,问道:
“你、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李元霸只好直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男女幽会之所……”
不待他说完,颜萱心里咯噔一下,脸腾的红了,直红到了耳根。
心下微恼,面含娇嗔,伸过手去,正要拧李元霸耳朵,忽见一个丫头掀帘进来,手捧一盘,上有茶点水果,笑盈盈走近,对李颜二人躬身道:“相公,娘子,二位请用茶。”说着将茶点水果放在床榻边桌上,转身退出,将门带上。
颜萱嗔道:“好呀,你、你居然将我带到这样地方,赶快退房出去……”她瞥眼见小小床榻之上,摆设两个小枕头,更羞了,转身便往外走。
李元霸拉过她的手,笑道:“姐姐别走,你听我说。你不见云来客栈外面有人形迹可疑么,我猜多半是扬州少衙内寻见咱们的行踪了,何况八羽士也定在客栈里侯我。事急从权,今晚只好将就住这里了。”
颜萱听他这样说,才舒一口气,仍红着脸,咬唇道:“可是这样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如何睡、睡得下……”
李元霸道:“你便放心歇息罢,我待到夜晚,便回客栈牵马拿绸缎,回来我在桌上睡就可以了。”
颜萱听了,沉吟道:“你一个人回客栈么?他们那么多人,你又何必冒险?那马匹和绸缎不过半路捡来之物,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顿了一顿,叹道:“也罢,既然住进来了,房间小就小罢。只是今晚你哪里也别去,就留在房里陪我。你睡床上,我伏桌上打个盹就好了。”
李元霸笑道:“姐姐放心,我应付得了。绸缎倒也罢了,可是那匹青葱马还是设法牵回来的。”
两个又说了一会子话,已至未时。李元霸说要出去走走,颜萱却不愿动,也不许他离开,只催他上床躺下歇息。
见李元霸不肯睡,她便说自己也乏了,须得歇息一会。李元霸只好躺下,闭眼睡去。颜萱则坐一边,伏在桌上,也睡去了。待李元霸醒来时,已是夜间戍时。见颜萱伏在桌上睡着了,轻轻起身,将龟蛇放出透气,又坐在床上盘膝而坐,微微闭目,吐纳练功。
颜萱一时醒来,李元霸也睁开眼,两人照面,相视一笑。
颜萱揉揉眼睛,奇道:“都到亥时了,你既说要去牵马,怎么还不去呢?”
李元霸起身下了床,抬头看窗外夜空,笑道:“等你上床歇息了,我才出去呢。”
颜萱叹道:“好罢,我若不睡到床上,你也不肯的。你可千万小心,快去快回!”目光中满是关切之意。
李元霸点点头,看到颜萱已躺在床上,这才起身出了曲枕乐居。却不往云来客栈方向行走,径往周公馆而去。原来他想先潜入周公馆看看究竟,然后才回客栈察看。他不跟颜萱说要去周公馆,却怕她担心。
走了半盏茶功夫,潜至周公馆东边外墙下。见馆门紧闭,墙内寂静无声。转至后院墙下,施展壁虎功,爬上墙头,又顺着墙壁滑下。
他白天来时,早把周公馆内院落房间门径暗记在心。因此一进入馆内,便直奔东边最里面的主厢房。将走近时,只听里间传出声音,贴耳在壁,辨音识位,竟似众人相搏之声,激烈异常,不禁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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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援手公主[本章字数:4339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1 09:12: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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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透过窗棂往里一张,只见厢房宽敞,灯光昏暗之中,一个蒙面大汉正与两个黄衣人对剑,利器相击,声尖入耳。
两个黄衣人剑招虽比不上对手高明,但二人出剑有度,上下左右,你进我退,居然配合默契,天衣无缝。蒙面大汉剑招精妙至极,两个黄衣人仗着合力才勉强与他打成平手。一见蒙面大汉形貌,李元霸心中闪过一念:“高丽刺客!”
他猜得不错,蒙面大汉果然是虬髯刺客。再看与虬髯刺客对剑的两个黄衣人,却是白天在黄龙宴会上站在邴元真身后的两名侍者。
虬髯刺客挥动手中一柄剑,却比寻常之剑要长,隐现紫光。其剑式雄浑奇诡,剑气凌厉无比。两个黄龙侍者虽然合力相拼,但相持得半个时辰,便已左支右拙,渐显败象。李元霸见虬髯刺客身法高妙,剑挟风雷,如魔似狂,暗惊:“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紫光魔剑?”
两个黄龙侍者武功也甚了得,意在相拼,出剑狠辣,两把剑只往虬髯刺客身上要害招呼,不时攻其下盘。原来虬髯刺客右腿已然受伤,动作稍显迟滞。若非他脚上有伤,黄龙教侍者岂是他对手,饶是如此,也将两名黄龙侍者打得手忙脚乱,汗流浃背。
两个黄龙侍者拼命抵抗,突然斜刺里飞出一个身影,从虬髯刺客身后左侧跃出,挥刀袭击,又是一个黄龙侍者。他见虬髯刺客以一对二,从房间西北角退步过来,趁他身后空虚之际,突施杀手。
虬髯刺客不慌不忙,也不回头,右手回剑一挡,左脚飞起,踢向对面一个黄龙侍者。那黄龙侍者见他突然发招,一时措手不及,嘭的一声,手腕被踢中,一把剑顿时被震脱出手,痛哼一声,往后退开。
虬髯刺客左脚踢中,紧接着又飞出右脚,踢向另一个黄龙侍者心口。另一个黄龙侍者见同伴手中剑被踢飞,不勉心慌,正错愕间,虬髯刺客右脚已至,来势甚猛,不及挥剑来砍,忙倒纵开去。虬髯刺客见两个黄龙侍者已被逼退,转身攻向偷袭者,紫光剑直刺而出。偷袭的黄龙侍者早知他厉害,一袭不能得手,便即退避。虬髯刺客那肯放过他,一跃而起,空中转身,突施奇招,回剑指向他后颈。偷袭的黄龙侍者毕竟老于江湖,见机甚快,就势往地上一滚,才避开了虬髯刺客一招索命之剑,可是后背衣领早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身背已然受伤。
虬髯刺客正要上前补上一剑,又有一个黄龙侍者大喝一声,出手拦截其剑,滚地受伤的黄龙侍者才捡回了一条命。虬髯刺客见他四人都已出手,不愿缠斗,见与黄龙侍者拦截之剑相接之际,借其之力,倒纵起身,撞向西边窗棂,哗啦一声,破窗而出。
李元霸隐身南窗之下,见虬髯刺客破窗而出,又听一个声音喝道:“你们快追!他中了埋伏,脚已受伤,不可放走了他!”四个黄龙侍者听了,不敢退却,也跃窗而出,追出庭院之外,缠着虬髯刺客,以四对一,顿时剑器相击之声又起。
说话之人却是邴元真。他一直站在一边观战,见虬髯刺客竟于黄龙宴会当夜潜入周公馆,欲盗玄武秘笈,其来路不明,而剑法奇高。若非自己早有预料,事先布设陷阱,令他中了埋伏,右腿受了箭伤,否则清风坛四名侍者也奈何不了他,让他为所欲为。今见他窘于狭窄之地,不肯恋战,杀出重围,忙喝令黄龙侍者追击,心想若能趁势将他擒下,也算一场大功。
李元霸来得迟了,未见虬髯刺客之前,已有三位江湖武林高手潜入,皆遭黄龙教暗算,被关入地牢。
冲出厢房的虬髯刺客如虎归山,施展空间增大,腾挪无忌,出剑更快。四个黄龙侍者一齐出手,双剑双刀对一剑,虬髯刺客居然以一对四,仍斗了个平手,一时难见分晓。
李元霸正要潜至西边廊檐石柱后观斗,耳听得一个娇斥之声,从东边院墙上隐隐传来。心中一动,转身闻声而去。
行至主厢房东侧,只见两个身影正站在东院墙头上对峙。一见之下,便猜娇斥之声是从一个纤小人影口中发出,定神细看,月色微茫之下,但见一双明眸,澄澈如水,原来竟是香七公主。
她身着玄色衣衫,也作蒙面打扮。右手持一把匕首,金光闪闪,横挡在胸前。与她对立的乃是一个黄衣男子,手中之剑已然断了半截。
公主俏立墙头,步履灵动,飘飘若仙,黄衣人手中之剑被她匕首削断,心中忌惮,不敢与她对剑,直往她脚下斜刺,可是半点都碰不着她。她毕竟手持匕首,对敌之际,未免被动,因此身处防守之势。
李元霸料想不到她纤纤一个美人儿,居然身负武功,足下步法高妙之极。正自惊叹,突然从墙角下飞出一物,正冲公主脚下直射而去。李元霸眼见得快,脱口喊了一声:“小心了!”
公主听见喊声,正想回头来看,不料退步之际,脚下一滑,顿时站立不稳,嘤咛一声,仰身倒下。恰在此时,飞镖已从她脸上飞掠而过,呼呼有声,劲疾非常。
眼看公主身子从两丈高的墙头上直坠而下,李元霸飞身过去,赶在公主身子着地之前,伸出双手,从右侧硬生生接住了她。公主双足还未着地,见自己腰身已落他人手中,慌忙回过右肘撞去,李元霸慌忙仰面避开,口中道:“是我!美人儿别打。”
公主更不搭话,又举起左掌扇来,蓦然回首,认出是他,咦的一声,不禁一呆,挥出的左手掌打到他嘴上便止住了。李元霸嘴巴便被公主的手掌捂住了,触口温软,鼻中又闻到一股淡淡异香,不禁心神一荡。
只在这一瞬间,公主双足已然落地,只是身子摇晃。李元霸双手一直揽住她的腰身,见她站立不稳,又伸手去扶她的肩头。公主见他嘴巴仍在自己手掌之中,他一双眼睛正灼灼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忙将左手缩回来。
正在这时,李元霸只觉眼前一道剑光,疾如闪电,刺向自己。李元霸将公主轻轻一推,自己倒纵而去,避开这一剑。若是反应慢了半点,自己的半边脑袋便被削去,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是虬髯刺客听见公主呼叫声后,心中关切,奋起神威,出手将黄龙教两个侍者刺伤,另两个侍者见他暴狂如魔,不敢逼近,上前抢回受伤同伴退去。邴元真见势难取胜,一摆手,示意撤退,自己先转身走了。四个黄龙侍者彼此相搀相护,往后退走。
虬髯刺客也不追赶,忙过来救援公主,见李元霸正半抱半扶着公主,以为他意欲不轨,心中大怒,不问青红皂白,一剑出击,见他居然能够躲避,不等他站定,又“唰唰唰”连出三剑,直刺得李元霸手忙脚乱,狼狈之极,只好远远避开。
虬髯刺客也不追赶,转身用异域之语关切问道:“公主,怎么你也来了?那小子对你怎样?你没事罢。”
公主咬着嘴唇,看着李元霸,摇了摇头,也用异域之语说道:“你不要为难这人,刚才多亏了他……”
虬髯刺客不及回答,见墙头上跳下一人,又仗剑而前。那人正是为难公主的黄龙侍者,他见虬髯刺客武功了得,一跳落地,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虬髯刺客这才对公主说道:“公主,他们早有防备。我们走吧。”公主点点头,当下虬髯刺客携起她的手臂,走到墙脚下,轻轻一纵,二人一起跃上了墙头。
公主跃上墙头,忽然回过头,似在寻找李元霸,不见李元霸人影,表情中似含失望之意。李元霸躲在黑暗中,见公主回头张望,跑出来时,她已和虬髯刺客转身跳下院墙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元霸见周公馆四周,静悄悄的,似空无一人,料想今晚黄龙教早有防备,才有虬髯刺客与四名侍者对剑相搏之事。心想李密岂是等闲之辈,他若已获玄武秘笈,必然严加防备,岂有轻易让人盗去之理。正自寻思,只听一阵脚步声,远远从西边庭院传来,又听有人说道:
“那蒙面客武功甚为了得,不像先前那几个如此不济……”
“我教清风坛下四大金刚,居然有两个受伤,若非蒙面客先中我教暗箭,后果不敢设想。”
李元霸远远听见,确信黄龙教早有防备,估计之前已有江湖人物着了道。隐身走到院墙脚下,施展壁虎功,爬上了墙头,跳出周公馆去了。
他担心颜萱,也不去客栈,先回曲枕乐居。不从大门进去,跃上墙头,跳入院子,上前敲门道:“姐姐,我回来了。请开开门。”
房里应了一声,烛光亮起,颜萱开门让他进去。
颜萱见他安然回来,道:“你可回来了。”面露欢喜之色。又见他身后无马,奇道:“你不去牵马么,怎又不见马?”
李元霸笑道:“我没去客栈,才去了一趟周公馆回来。”
颜萱听了,颇觉意外,忙问怎样,李元霸当下把自己所见情形大略说出,提到虬髯刺客武功,对他居然以一对四,赞叹不已,却没说出自己相救高丽公主一幕。
颜萱叹道:“唉,我悬了一夜的心,原来有此事发生。他们都有防备了,你再不去客栈也罢了。”原来她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一直等到李元霸回来。
李元霸笑道:“姐姐不用担心,你快睡罢。今夜不去客栈了,明日再说。”
转头见龟蛇安伏窗台上,也轻轻跃在桌子,盘膝而坐。颜萱见他这样,不再多说什么,将灯吹灭,自己躺在床上睡去。她担惊受怕了一天,一直未曾合眼,见有李元霸在身边,心渐安宁,躺下之后,不一会便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是辰时。李元霸要回客栈拿行李和牵马,让颜萱仍在房中等候。
颜萱嗔道:“哼,你又想将我搁下不管,我偏要跟你一起去。”她想若李元霸不在身边,更难放心,须得时时看见他,心才踏实。
李元霸只好由她,洗漱完毕,两个退房出门。
一起走到云来客栈前一条街道口,李元霸不放心,让颜萱在附近等他。
颜萱道:“既跟你到了这里,何必又让我这里等候,我们一起进去,便是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李元霸见她神情坚毅,点点头,携起她的手,两个并肩从后门进了云来客栈。他先去马厩看马,见青骢马在槽中吃草,四下无人,心中暗喜。
两个一起上了楼道,直登会仙阁。到了会仙阁前,见四面静悄悄的,隔壁的扶风阁也无动静,想来虬髯客和香七公主已然人去阁空。
李元霸左右察看,似无异常,这才和颜萱开门进去,回身将门关上。
正要收拾行李,忽听一声呼啸,四处有人呐喊响应。
“弟兄们,快围上!拿了那小子,好替少爷报仇!”
“他娘的,咱哥几个等了一天一夜,却不见他冒头,今日总算出来了,哈哈。”
李元霸听得清楚,暗道:“不好!果然有埋伏!”
颜萱也听见嘈杂人声,向李元霸靠近过来,道:“元霸,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双手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李元霸也笑道:“只要姐姐在身边,便是龙潭虎穴,我亦何惧。外面几个蟊贼,岂奈我何?”
说着走近窗户,看见窗下正对着客栈后院,心生一计。
只听外面有人喊道:“臭小子,快出来罢。四面都是咱们的人,你小子能躲哪里去,别做缩头乌龟,哈哈。”
又听见一阵奸笑之声,却是涂公子的声音,说道:
“嘿嘿,敢在太岁爷头上动手,活不耐烦了。扬州城里,谁不知我涂大爷的厉害!小的们,男的死伤无论,女的可千万别伤着,定要捉个活的,抓住了,少爷我重重有赏!”外面众人嘻嘻哈哈,轰然而应。
李元霸乍见此话,心中勃然大怒。正想冲出去,一个个撂倒,却见颜萱亭亭玉立,容色如花正看着自己。他从门缝往外看去,竟见有二三十人之多。心道:“姐姐纤弱,全无武功,那涂公子人多势众,若有个闪失,却如何是好。今日只好忍一口气。”
张口骂道:“你们几个臭蟊贼,想死的就快滚进来!”说着索性将门打开,抓过一个茶杯掷出,击中了一人的鼻子。
那人痛的大叫一声,双手捂住鼻子,顿时血流满面,歪倒在地,不住打滚,外面发出一片唏嘘,便有人大惊小呼。
李元霸却不现身,右手执玄竹杖,左手拉着颜萱,侧身守在门口边。涂公子等众见他居然打开了阁门,以为他要强行冲出,心中忌惮,不住叫嚷着,虚张声势,却纷纷往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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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悬绸而下[本章字数:5204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1 17:3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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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料定涂公子等众一时半晌不敢进来,哈哈一笑,大声道:“什么臭蟊贼!我将门打开,有胆的便进来吧!”
颜萱见他将门打开,不禁惊慌,李元霸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怕,姐姐,谅他们也没胆进来的。”
又扬声道:“没胆的东西,你们既不进来,那么我数到十声,我若出去,看见一个便收拾一个……”
说着,快步走到窗前,对颜萱道:“姐姐,快将那匹绸缎拿来。”
外面传来喊话:“喂,你小子有本事自个出来!别让咱哥几个等得不耐烦,一把火烧了你俩个狗男女!”
又有一阵急促脚步声和交头接耳声,李元霸高声喊了一声:“一!……”
李元霸把玄竹杖倒插身后,接过颜萱抱来的那匹绸缎,将绸缎一头缠绕窗边一根木柱上,又绞了几圈,打上两个死结,试拉几下,绸缎牢固之极。
颜萱奇道:“你要干嘛?”
李元霸笑道:“哈哈,今日咱们试做一回飞人。”将绸缎往窗外抛出,绸缎色作紫红,散落下去,宛如一道彩虹飘带。
颜萱已知其意,不禁捂住了嘴。李元霸又道:“姐姐别怕,等会你只须闭上眼睛,数到三声,咱们便可安然落地。嘻嘻,我说过自有法子脱险不是。”又转头朝门外喊道:“二!……”
阁楼门外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可是颜萱不敢自己滑下,往窗外下面看去,便觉一阵眩晕,几乎要哭出声,道:“可是,我、我不敢滑下,楼层好高……”
李元霸往窗外看,见客栈后院并无异常,低声在颜萱耳边道:“姐姐不能自己滑下,难道咱们不可一齐下去么?”回头又高声喊道:“三!……”
外面又有声音喊道:“臭小子!数什么数,别磨磨蹭蹭的拖延时辰,再不滚出来,待会叫你们死无全尸……”
李元霸查看绸缎已然拴紧,又用手试拉一下,点头道:“牢固之极,只可惜了这样好的绸缎,若拿去布行卖了,定会得好价钱。不过今天它也算派上了大用场。”
说着将一张椅子拿起,向外扔出,砸在阁楼外面地上,哗啦一声,顿时散架。一瞥眼,又见客厅上有一个大衣柜,过去将衣柜推倒。只听轰隆一声,衣柜倒地,顿时堵在房子中间。外面众人发出一片惊呼声,似又后退几步。
李元霸高声喊道:“四!……”回身拉过颜萱,跃上了窗台。他右手连转几下,紧紧绞住了绸缎,向颜萱伸出左掌,笑道:“姐姐请过来,你只须闭上眼数数便好了。”
颜萱知道他要抱着自己一齐滑下,脸上一红,不禁踌躇。可是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依言上前,靠近了李元霸。李元霸一把揽住她的腰身,两人身子贴到一起,颜萱慌忙闭上眼睛,双手抱住他的肩头。
她知要从六层高的楼滑下,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不敢睁眼看他。
李元霸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抱紧了,闭上眼!”
颜萱依言紧抱住他,忽觉身子往下一坠,已然顺着绸缎滑下,只听耳边有风声掠过。半空之中,想到自己和元霸两个相识不久,如今居然命悬一布之上,又相拥而对,心中大异。
忍不住睁开眼,只见李元霸右手揽她,手足缠绕绸缎,正向下疾速而滑。
颜萱吓得将脸埋在他怀里,双手半点不敢松开。心中虽然害怕,却有莫名的欢喜,私下似盼自己和他永远这样依偎相拥,无有尽时。
正自遐思,忽然双脚已然着地,只听李元霸说道:“姐姐快走。”颜萱睁开眼来,顾盼之际,才知自己和李元霸已经滑落客栈后院的地上,李元霸又拉着她跑向马厩。
只见一个小子正在槽边喂马,李元霸上前将他推开,牵过青骢马,三下两下套上缰绳,也不及套上马鞍,将颜萱推上马背,自己一跃而上,双腿一夹,纵马往外便走。
正在客栈后院做事的杂役以为有人盗马,都吓得叫嚷开了。李颜二人冲出马厩,将出客栈后院大门,忽见一群人拦在前头,却是八羽士。
那青骢马突然受阻惊起,顿时高声喧嘶,前踢扬起,几乎将李颜二人摔下马来。
只听八羽士纷纷喝道:
“姓李的,你要往哪里逃?”
“先把扇戒留下,或可放你们走。”
“快说,我们师父在哪里,是不是你小子把师父害死了?”
八羽士并排而立,挡在前头。李元霸将马勒住,拱手笑道:“众位师兄弟,为何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住口!谁是你师兄弟,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出了这门。”却是温彦博发言。
正在这时,六楼之上有人大声喊道:“楼下的听着,别放跑了那两个男女,他们是官府要抓的要犯,放跑了同罪,抓住了重赏!”
八羽士听若罔闻,李元霸头也不抬,看着八羽士,哈哈一笑,道:“同为师兄弟,你们既不肯相认,言多无益,有本事你们便上来夺便了。”将玄竹杖从腰后拔出。
程元面色冷静,拱手道:“师父不在,扇戒无语。李公子是否本门弟子却无法确认,我兄弟几个怀疑也是情有可原,此间过节尚请见谅。李公子不能明示,可将我们带去见师父,也好弄个水落石出。”
李元霸道:“师父早云游去了,又哪里去找他?”
董常道:“你说过师父要你将本门扇戒转交给小师妹,你既不去找小师妹,便先将扇戒给我们,我们代为转交。”
李元霸笑道:“师父却没说过要将扇戒给你们,至于扇戒转交小师妹么,也不忙在一时……”
薛收道:“难道师父岂能将本派如此关系重大之物,轻易交给了你,又无半句交待之语?”
李元霸冷冷道:“当然有。”
仇璋喝道:“快说!”
李元霸冷笑道:“师父说了,本派扇戒,你们这八个没一个不朝思暮想的,可惜又没一个是师父看得上的。你们趁早死了心罢。”
八羽士面面相觑,仇璋忽道:“他不留下扇戒,不可放走了他。弟兄们,摆八卦阵法……”
正在这里,涂公子等众也从楼上下来,大声喊道:“快拦住那小子,不可放走了他!”
李元霸忽低声对颜萱道:“姐姐,坐稳了。”两腿一夹,那青骢马顿时往后一坐,撒开四踢,一跃而起,竟从八羽士头顶跃过。
八羽士想不到这马如此神骏,一时措手不及,见马越过自己头上,纷纷躲避开去。涂公子等众赶到,见李颜二人骑马逃了,捕快们连忙搭弓射箭。
瞬时间,十几根利箭飞射而出,李颜二人纵马不远,一根箭劲道不减,从李元霸耳边呼呼掠过,多亏青骢马飞快而驰,不然早被飞箭所伤。他一低头,暗道:“好险!”腿下纵马,离云来客栈远远去了。
二人骑着青骢马,直奔城门,逃至扬州南城门。守门士兵见他二人神色慌张,形迹可疑,便拦住去路,要检查行囊。
李元霸伸手一点近身盘问士兵的身上穴道,挥出玄竹杖,将另一个士兵击倒。一纵马,便越过栏杆,闯出城门去。一出城门,便往双桥镇方向奔去。
奔驰半个多时辰,见颜萱坐在马背,身子不住摇晃,体力显然不支。李元霸勒住了马,关切道:“姐姐累了,咱们歇息一会。”
颜萱喘息道:“你说,他、他们会追过来么?”
李元霸沉吟道:“难说。不过那八羽士定然不肯轻易放过我的。”
颜萱点点头,咬牙道:“我也这样想,咱们还是不下马的为好。再走得远些,他们便追上来,一时也难找见咱们的。”
于是两人马不停蹄,又继续奔行。行出半个多时辰,李元霸见颜萱面色苍白,一拉缰绳,将马带入路边一条岔道上。
李元霸笑道:“姐姐,马儿也累了。现下咱们先得找个地方歇歇脚,也让马吃些青草再走。”颜萱也见青骢马浑身湿透,只得点头同意。
行至一个岔路口,见路边附近突兀一块大石,便拍马过去。绕至大石背后,回头见来路已看不见,正好躲避。
二人下马站定,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李元霸隐伏石头背后,只见一队人马,远远从道上过来。定神细看,却不是八羽士是谁。他们八人都骑了马,急匆匆的,往前赶路。李元霸早知自己身上带了白羽派掌门信物,八羽士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追踪而来。
颜萱也看见了,惊道:“元霸,想不到他们追咱们竟追得好紧。”
李元霸笑道:“多亏咱们有青骢马,它驮咱两个,居然还跑得飞快,真是神骏!”
颜萱才想起自己一直和李元霸两个同骑一乘,纵马而行。他一路都坐背后抱着自己,自己一心只想快点奔逃,浑似不觉,如今下了马,反觉难为情了,不禁红了脸,咬唇不语。
“姐姐,那边有草地,咱们先放马吃草,歇息一下,让他们追去罢。”
颜萱点点头,应了声:“好。”
其时已至申时,日已斜照,两人便在大石背后坐下歇息。
颜萱拿出水葫芦,递到李元霸跟前。李元霸见了,才觉口渴,猜知定然不是酒,嘻嘻一笑,接过葫芦,仰脖灌了一大口。颜萱看他喝了,自己拿过来也喝了一小口。
两个并肩而坐,转首之际,相顾一笑。
李元霸轻声道:“姐姐,让你受累了。”
颜萱叹道:“唉,也罢了。想不到才跟你出来两日,竟受了许多惊吓,今日又被人追赶,现下总算安然无事。你也辛苦了。”
李元霸笑道:“江湖风波不断,吉人自有天相。姐姐本是观音菩萨转世,便是遭遇再多凶险,最终都会化险为夷的。”
颜萱咬唇道:“什么观音菩萨,观音菩萨法力大得很呢,却哪里有像我这样要吊着绸缎下楼的观音菩萨?”说着抿嘴一笑。
“哈哈,姐姐若非菩萨,咱们身处高楼,四处包围,哪里又能飞身而下,骑马而走呢?”
“唉,如此倒还要谢谢那些强盗送来的好马和绸缎呢。”
李元霸点头笑道:“正是。”
顿了一顿,又道:“刚才八羽士追过去,到时寻不见咱们,多半会转回来,这里不可耽搁太久。”
颜萱点头称是,又歇了一会,两个便站起身。李元霸过去牵马,两个又骑了上路。
行出不远,颜萱忽道:“元霸,咱们若这样依旧路而行,若八羽士寻回来,定然很快找见咱们。”
李元霸笑道:“姐姐所虑极是,咱们须得另辟蹊径而走。”
当下两个拍马只往山间偏僻处行去,直至回头不见来路,又信马由缰走了半个多时辰,天色渐渐向晚。
来到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一座山,山腰上有一棵茂密矮树,树后隐隐有一个洞口。
李元霸道:“姐姐,夜间不宜走马,天快黑了,咱们须找个地方避风,待明日才好走路。”
颜萱笑道:“听你就是了。”
纵马过去,果见树后有洞。只是山洞仅可容两三人,洞口北开,平时日光照射不到,洞中居然干爽清凉。
李元霸心中欢喜,先跳下马,将颜萱扶下,一起走到山洞边,让她坐下。青骢马拴在树干上,站立一旁,自嚼树下青草。
因走得匆忙,他们不及带得食物,颜萱一路颠簸,走了半天,早觉又饿又累,浑身乏力。
是夜,山上居然下起雨来,凉风一吹,颜萱竟受了风寒,又发起烧来。
两个倚石壁而坐,颜萱侧头靠在李元霸肩上,昏昏睡去。李元霸将自己衣袍解下,裹在她身上,她犹觉寒冷。李元霸只好将她拥入怀中,自己背对北面,用身子为她遮挡风雨。这雨下得虽不甚大,倒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两个紧挨着靠在石壁上,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之时,已见晨曦。李元霸见颜萱依然沉睡不醒,浑身发烫。心想须得找见驿站,得些食物补养。他功力不深,虽以手对手,欲将真气输入颜萱体内,却收效不大。
挨至天明,将她抱上马背,继续骑马,只往官道寻去。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到大路之上。又行出半个时辰,才见一家驿站。忙赶过去,进了驿站,扶颜萱下马,让小二的煮了一碗生姜蛋汤,喂她喝下。颜萱喝下了汤,出了一身汗,才略显好些。
只是再不能骑马,李元霸拿出山东采买官贿赂的一片金叶,向掌柜的买了一辆残旧官车,让颜萱躺在车上,又买了些干粮和酒水,以青骢马拉车,继续上路。
李元霸自驾马车,一路往双桥镇方向赶路。行出一个多时辰,他见颜萱呼吸渐转平稳,心中稍定。又想自己这样带着颜萱往双桥镇而去,若不将真相告诉了她,却如何了结。她如知了真相,又不知心中如何承受。若跟她说不须再回双桥镇,自己又要带她往何处去?人海茫茫,自己竟不知所适,想来想去,也理不出个头绪,一直闷闷的驭马而行。
忽然听见车中颜萱坐起说话:“元霸,我们要回双桥镇么?怎么换了马车?”语声温柔,似方睡醒起来。
李元霸回头笑道:“姐姐可醒来了。你再睡一会儿,恐怕咱们便到家了呢。”便将她发烧之后自己喂汤买车经过告诉了她。
颜萱叹道:“多亏你了。唉,我却不争气,跟你出来几天,反成了你的累赘。”
李元霸笑道:“有姐姐陪我,再怎么我都不觉其苦呢。若每天咱们都这么过,我也开心得很呢。”
颜萱嗔道:“你又说傻话了。难道你倒咒我天天病了,这样躺在车上,跟你到处乱走么?”
李元霸道:“却不是乱走,咱们这不是往双桥镇赶路么?”
颜萱掩口笑道:“究竟是不是往双桥镇走,也说不定呢。我也知你早嫌我是个累赘,正寻思着半道上将我扔了,这样你就省心多了。”
李元霸急道:“姐姐,我又怎舍得将你扔下不管呢。”
两人正说笑间,忽见前方道路右侧站了一个人,向这边招手。待马车经过,李元霸看清了,却是个中年女尼。只见她头戴雨笠,薄纱蒙面,隐隐现出清秀容颜。
李元霸自从在念佛庵遭沐智师姊妹俩揶揄嘲笑后,便对尼姑无甚好感,心想何必搭理这陌生女尼,因此竟不停车搭话,仍然驭马前行。
这时颜萱掀开帘子,忽然开口叫李元霸停车。
李元霸只好吁马停下,颜萱又要他询问尼姑何事。他只好对着路边女尼合十问道:“请问师傅,何事招手?”
女尼也合十道:“贫尼走得久了,足已乏力,却想借搭施主便车,结个善缘,不知可否?”
李元霸淡淡的道:“我们行程无定,不知师傅欲往何处?”
女尼微微一笑,道:“贫尼一路挂单行脚,随遇而安,既搭便车,施主行到何处,贫尼便在何处落脚好了。”
颜萱伸出头来,笑道:“元霸,你别再问人家师傅闲话了,快让她上车就罢。”她在车中瞧见女尼容貌清秀,语言和蔼,早心生好感。一见之下,便觉可亲可近。
那女尼和李元霸搭话,一直朝车厢张望,忽见颜萱说话,请她上车,心中欢喜,连声道谢。眼睛又盯着颜萱,怔怔的看。
李元霸将马车靠边停好,下车走到车厢后面,放下脚踏,颜萱也推开车门,下来微笑作礼,扶过女尼,一起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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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母女相认[本章字数:4284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2 15:06: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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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萱将女尼扶上车,安顿她对面坐好,自己才坐下。
女尼将头上的雨笠拿下,面上薄纱也顺手掀开。颜萱见她风尘仆仆,面容可亲,貌若观音,早拿出那个装水的葫芦,递到女尼面前,恭敬道:
“师太,你行脚辛苦了,请喝些水罢。”
女尼接过葫芦,笑道:“多谢姑娘!”看看葫芦,捧在手中,却没有喝,又看看颜萱,目光中满是怜爱之意。
颜萱笑盈盈的,又道:“师太,我们往东南而去,你是顺路么?你若想去哪里,我们也可带你一程。”
女尼柔声道:“姑娘有心了。本来贫尼行脚不定,信步所之,不过今日却往吴郡双桥镇去。”
颜萱听她说也要往双桥镇,心中大奇,拍手笑道:“那么巧呢,师太,我们也回双桥镇的。这下可好了。”她不知女尼要到哪里,既让她上了车,正愁如何搭载她一程呢,谁知她竟和自己同路,心道如此最好不过。
又见她面目和善,年纪和念佛庵的净如法师相仿,她本来敬信佛菩萨,每见出家修行人,总是心怀敬意。
颜萱看着女尼,道:“师太好面善,敢问法号尊称?却从哪里来?”
女尼微笑道:“贫尼法号佛生,今在南京栖霞山功德寺出家。”
颜萱眼睛一亮,笑道:“噢,原来你从栖霞山来,我曾听沐慧师姊说过,那可是修行的好道场。”
女尼自一上车,早目不转晴的打量起颜萱,这时见她赞叹栖霞道场,便奇道:“贫尼看姑娘心慈面善,莫非也敬信菩萨?”
颜萱点头道:“是,我最信观音菩萨了。我们双桥镇也有一个尼姑修行的寺庵,名叫念佛庵。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常去念佛庵和沐慧师姊妹俩说话,听闻有人称颂佛号和唱念经文,心中便生出许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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