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7 章
第五章
转眼间,胡嘉在美国联邦银行bj代表处当秘书,已经快三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仅熟练地掌握了初期的手动打字、收发电传、英文速记、档案管理以及处理来往通讯等文秘工作,还从频繁的社交中,学会了不少外交礼仪和举行重大活动的常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利用大量业余时间,阅读银行与金融学书籍,并且在实践工作中,研究各种银行信贷和金融产品。
天道酬勤。胡嘉勤奋好学的工作态度和卓有成效的办事能力,引起了老板对他的赏识,第二年便开始派他到海外多个分行实习,随后又送他去美国总部专业部门培训。人勤天地两相扶。命运终于送来了祝福,让他登上了一艘承载时代宠儿的大洋船。
1983年,在联邦银行老板们的赏识和举荐下,胡嘉成为了第一个被外国银行认命为驻华副代表的中国人。一时间,他在国内中外金融界名声鹊起,包括港澳和新加坡的金融媒体,也报道了这一消息。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职务升迁,不仅给他的生活工作带来了质的变化,更为他走进中国上流社会,打开了通道。
在随后的日月中,进进出出乘坐着耀眼的外商牌照高级轿车的他,一个带着金丝眼镜、身着洋装、面颊清瘦的年轻中国人,开始频频出现在人民大会堂的各种大型宴会上,出现在多国大使馆的酒会上,出现在形形色色的开幕和剪彩仪式的主席台上,出现在中国十里洋场各种大舞台上。
“kerry,有一位叫高铁军的先生,多次来过电话,想核实您是不是他早年的朋友,还留了电话,想让您……”
“应该是。把号码给我吧!”胡嘉没有等秘书说完就打断了她。
“你是高铁军吗?我是胡嘉。”
“胡嘉!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和刘天葵通话,说可能是你,他说不见得,同名的多了。没想到你小子还真行,成了名人了!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回到bj来的,怎么进了外国银行啊?”高铁军兴奋的声音中充满了好奇。
“说来话长了。哎,十几年后还能联系到你和刘天葵,真不容易!咱们一定得好好聚聚。这个周末,约上老刘和你们二位的夫人,我请大家在bj饭店吃饭。到时,我还要带来一位你们俩认识的人呢!”
“谁啊?”高铁军追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保证吓你们一跳!”
“对了,你还记得罗伦和李红梅吗?咱们去yn时,一个火车上的,后来留在坝东农场场部和卫生所的?”
“记得。罗伦,是那个外号叫“假华侨”的吧?”胡嘉隐约想起了这俩人的样子。
“没错!李红梅后来以病退的名义回了bj。罗伦因为他叔叔的关系,最后去了香港,现在也不得了啦!他刚好也来了bj,我把他们一起叫上好不好?”高铁军又问。
“当然好呀!把他们的夫人和先生都一起请来吧!周六晚上六点,我在bj饭店东大厅恭候你们!”胡嘉爽快地回道。
晚上回到家里,胡嘉兴奋地把与高铁军通话,以及周末一起吃饭的事告诉了春妹。她听了平淡地说道:
“我对他们没有什么感觉,我只记得那会儿高铁军的眼睛,看人总有点怪怪的。他们走后,连封信也没给你写过,现在听说你出了点名,就打听着找来了。”
“哎,不管怎么说,还是在一起共患难过的知青嘛!原来场部卫生所的李红梅,你也认识吧?她也来。”
“认识倒是认识,可那时并没什么来往。”
“还有一个叫罗伦的,原来场部小学校的,后来去了香港,周六也来。”
“不认识。请他们那么多人,还在bj饭店吃饭,多费钱哪!换个普通的地方不好么?”春妹皱起了眉头。
“嗨,都说好了!”胡嘉不以为然地答道。其实,他是有意想在这些老相识们面前摆一下谱。
“对了,我想问你,咱们能不能把每月给寨子里修铁桥的钱,从三百元增加到五百元?”春妹问道。
去年,春妹和胡嘉商量好,要为寨子做一件大事,把玉兰涧上的竹桥,换成铁桥。这座用竹子与藤条合建的桥,近二十米长,一米多宽,是进入瑶寨最重要的通道。寨子里的人,每年都要花不少时间劳力,来维修和加固这座竹桥。前年夏天,一场罕见的暴雨,使玉兰涧出现十年不遇的山洪,结果把整个竹桥彻底冲掉了。盘队长带领全寨子人,整整忙了半个月,才把新的竹桥搭建起来。可没想到,去年八月十余天的大雨,把新的竹桥再次被冲毁了。
为此,胡嘉与春妹决定自筹资金,为寨子建造一座钢筋水泥的铁桥,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建这座铁桥的投资,不算寨子的劳力,需要二万余元,预计两年半建成。胡嘉和春妹拿出一万二千元的积蓄,随后,每月再从胡嘉工资中拿出三百元继续投入,直至铁桥建成。
“行,你决定吧!哎,铁桥近期建到什么程度了?”
“听我阿爸说,钢筋水泥桩建得差不多了,个个像比腰还粗的树似的。还多亏了城里请来的工程师,不然,寨子里的人肯定造不出来。”
周六晚上,在bj饭店大厅里,当刘天葵和高铁军看到胡嘉旁边站着身穿汉装的春妹时,两个人都呆住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年他们整天念叨的梦中情人,竟然会和胡嘉成了一对。
“世情难料,人情难料呀!胡嘉,真有你的!把当年山寨里的大美人,给娶到bj来了!”刘天葵连连惊叹道。
“春妹,我是李红梅。记得我吧?你来场部卫生所实习的时候,我们见过面。”
“春妹,你还是那么漂亮!真没有想到啊!你们会结为夫妻!”高铁军感慨万分地说完,便开始主动介绍带来的几个人.
“胡嘉,春妹,这是我爱人孙美玲,这位是天葵的爱人黄晓燕,这位是李红梅的爱人孟荣华。对了,罗伦你们自然认识吧。”
“罗伦,我们当时分到坝东农场后,你和李红梅算是最幸运的了,留在了场部。所以可能没见过我爱人盘春妹吧?”胡嘉把春妹介绍给了罗伦。
这一群衣着土气的老知青久别重逢,兴奋激动的寒暄场面,在bj饭店大堂显得有些另类和闹腾,引来了不少来往外宾们好奇的目光。胡嘉赶忙打断了他们的大声说笑,带着他们来到了二楼餐厅一间包房。
落座后,从客人们的表情言谈中看得出来,除了罗伦之外,他们都是第一次在这样高级的场所用餐。几个人先是对餐桌上的花坛和瓜果雕刻产生了兴趣,接着开始猜测筷子上端的镶嵌,是否是真金丝的,随后又猜测起这餐饭,是否要花掉他们一年的工资……问起胡嘉的工资收入……总之,几个人七嘴八舌,诸如此类的好奇和一连串该问不该问的问题,成为了饭桌上初次聚会的开场白。
在随后的交谈中,胡嘉得知,刘天葵在工厂入了党,当过干部,77年恢复高考后,考上了人大中文系,去年调到了bj市政府综合处当秘书。高铁军当兵后,也入了党,并很快提了干,复原前已经到了副团级。他的妻子孙美玲,是赫赫有名十四野副军长孙武林的女儿,而孙军长曾是高铁军父亲的老上司。胡嘉后来从刘天葵那得知,高铁军和孙美玲的婚姻,就是两家老人给撮合的。高铁军之所以能升至副团级,并在去年复员后,直接分配到国家联合储备局物资公司业务部当副经理,全都是靠孙军长的关系。
饭桌上,胡嘉发现几个女人里,就属孙美玲长得难看。一张面包似的胖脸,本身就有点困难,两只眼睛还细得要命。她的鼻子和嘴唇,尽管配合得还算可以,但仍无法改变过胖的面颊与过窄的眼睑,对整体和谐的破坏。
刘天葵的妻子黄晓燕,显然比高铁军的老婆长得好看多了。一双丹凤眼虽算不上漂亮,却有一副高鼻梁和小嘴,而且眸子还闪烁出那种会说话的光芒。她的瓜子脸上有了少许蝴蝶斑,但这并没有吞没她肤色的红润,而正是这种血色的红润,让这张脸仍保持了不少昔日的姿色。她比刘天葵小半岁,是原来的校友,现在bj市建委工作。
再看李红梅,一个典型的一般人,那种就是见了几面,也很难让人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但平凡的长相,多与幸运的女人为伍。她出身于领导干部家庭,从下乡插队当卫生员,到返城进入国家机关工作,几乎就没受过多少苦。她现在煤炭部一家科研所里当科员。
李红梅的丈夫孟荣华,长得远比她精神和耐看,身材修长,一脸儒气,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了思维的敏捷,眉宇间带着几分温良恭俭让的秀气,有点女人相。按高铁军后来的话说,如今像他这种女人相的男人,最容易飞黄腾达。他之所以能在自己的上属单位当上副处长,与他这女人相的运气,绝对有关系。
罗伦算是男人中帅哥的那一类,一米八左右的个头,高鼻梁,略有点凹进的眼睛,的确有那么一点‘假华侨’的味道,而且言谈举止中还带着一点港商的派头。罗伦靠他叔叔从农场去了香港,后来被他叔叔老板的女儿看上了,成了倒插门女婿。现在是香港环宇集团下属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太太是他的顶头上司。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这些年各自的变化和现况之后,李红梅忽然好奇地问:
“春妹,你在哪儿工作啊?”
“一个机关幼儿园。”
“幼儿园?当阿姨?”李红梅与几个妻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追问道。
“是的。”春妹淡淡地回道。
“现在没人叫阿姨了,都叫老师。我就挺喜欢在幼儿园当老师的,老跟孩子们在一块,自己也能年轻。”黄晓燕说道。
“哎,我看着春妹好像比胡嘉大吧?”孙美玲捡起了这个让春妹最敏感的问题。
“是的。”春妹边说边低头喝着汤。
“其实,女的比男的大一点,没什么不好的。没听人说么,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赛老母。更会照顾男的。”李红梅似乎更不会说话。
“你们不知道,春妹可是当年瑶族姑娘中最难求的美女。另外,对胡嘉还有过救命之恩呢……”高铁军愣乎乎地说到这里,被刘天葵使的一个眼色打住了。
“真的吗?什么救命之恩哪?”李红梅追问道。
“别听高铁军瞎说!”胡嘉岔开了这个话题。他也不愿意重提那段历史,担心外人误会自己与春妹的结合有报恩的成分。
“看看,人家胡嘉够感情,也够本事,能把一个少数民族姑娘娶回了bj。你们谁行呀!”孙美玲感叹的口气似褒又有点似贬。
“要我说,能娶个少数民族媳妇,比找城市里的媳妇强。现在城里的女人多厉害,尤其是那些当领导干部的女儿,一嫁进门来就要当领导。”孟荣华的话里似乎有话。
“没错!当官的女儿一嫁进来就是爷,而且官越大的,女儿摆的谱越大。”高铁军跟着说道。
“还别说,现在去亲戚朋友家做客,你看吧,负责接待客人说话聊天的,大多数是女主人,负责买菜和在厨房做饭的,基本上都是男的。”刘天葵也跟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时代早就变了。现在就时兴男人当户主,女人当管家,孩子当家长。没听顺口溜说么,孩子要啥就给啥,老婆说啥就是啥,男人听啥就干啥!哈哈哈……”孙美玲说着,与李红梅、黄晓燕一起笑了起来。
“我真弄不明白,不少男人在单位里,是响当当的领导,说话绝对好使,可不知为什么回了家,就都蔫巴了!这老婆们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一个个挺有本事的老公,变成了自认的妻管严啊?”孟荣华感慨道。
“那我告诉你吧。现在女人结婚前,都有人给上课。男人不听话,女人这辈子那就苦了。所以婚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男人搞定,而且最初决战的胜负,最重要!女人要是输了,能输一辈子。只有男人输了,女人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孙美龄笑嘻嘻地说完,见李红梅和黄晓燕也笑着点头,又得意地说道:
“结婚前,我姐就给我上过课。对付丈夫要恩威并用。威,就是他跟你较劲,不听你的,给他上冷战决不能心软,还和他睡在一个床上,但让他两三个月别想沾你的身子。另外,该来横的时候,该跟他大哭大闹的时候,千万不能太斯文。必要时,给他来个一两次寻死觅活的震慑,看看他到底在乎不在乎你。最后还不行,可以到他单位去跟他闹,让他里外不得安宁,直到他顺从为止。恩,就是要让男人感到,听你的话,所有温柔体贴关心照顾都能得到满足。”
“哎哟,我的老天!孙美玲,你姐姐这套‘训夫经’简直太厉害了!你学会了几招啊?”罗伦笑着问。
“我说高铁军啊,你可真不容易呀!”刘天葵也笑道。
“哎——哎!你们问问高铁军,在我们家是这么回事吗?我姐姐那套,在他这儿不好使!打冷战,他比我能挺。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回家说不了三句话,就困得像吃了安眠药似的。再不然,就给你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让你一点没辙!”孙美玲回道。
“其实男人让着点女人,家里的民主气氛会正常一些。让女人厉害点,总不至于出现家庭暴力吧。”黄晓燕说道。
“精神折磨,尊严摧残和个性压抑,算不算家庭暴力?”高铁军像深有体会似的问道。
“铁军,我特能理解你在说什么,这叫精神暴力。那种被老婆精神暴力折磨的感觉,像是整天被一个大锁链套在那儿,捆着一起发木,吊着一起发麻。想走又走不了,想解开又没法。”罗伦似有同感地说道。
“哈哈哈……婚姻本来就是个大锁链,把两个想要它的人绑在了一块。绑上可能不费什么劲,可是要想再从上面脱绑,尤其是又绑上了孩子和其它更多东西以后,再想脱绑,那可就费大劲喽!”刘天葵又笑道。
随后,几对夫妇又把话题扯到了他们的结婚时间和各自孩子的状况。胡嘉得知,除了罗伦因在香港有两个孩子之外,其他人都是独子家庭。而孟荣华和李红梅的女儿娟娟,恰好与他们的女儿芳芳,是同年同月出生的。李红梅开玩笑说,她俩都是双子座的,属性里面有结伴异国远行的命数……
春妹第一次听到人有星座的说法,回家的路上还在问胡嘉这事。可哪里想到,十五年后,李红梅的笑语竟成真了!
第六章
时光荏苒,命运和机会再次偏爱了胡嘉,就像银行老板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西方名言:
andmishapgoverntheorld.(上帝创造天宇,幸运成就明星;有幸和不幸主宰着世界。)此时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应验。1986年,联邦银行老板们经过三年对他的考察,再次破格提拔他为美国联邦银行驻bj代表。次年,这个眉宇间不带任何紫气的年轻中国人,更获得了名列世界前茅大银行驻华首席代表的任命,使他在国内金融界和商界一时名声大噪。
在此期间,幸运之神也同样把时代宠儿的花环,戴给了刘天葵、孟荣华和高铁军,笑嘻嘻地把他们推上了官场的新舞台。刘天葵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职务接连上升,最近刚刚升任市政府秘书处副处长。孟荣华在这两年更是官运亨通,连升两级,当上了国家联合储备局党委委员、局长助理,成为了局里盛传的接班人。高铁军也当上了国联储物资进出口公司的副总经理,自称属于正处级,享受准副局待遇。
此外,刘天葵的妻子黄晓燕混得也算不错,在市建委综合处里当了科长。李红梅也当了主任科员。要说混得比较差的,就算是孙美玲了。她依然在市卫生局医政处工作,说几个领导都跟她过不去,所以整天到处找关系,闹着要调走。
春妹在幼儿园里干得很舒心,因为她喜欢小孩,并且还可以天天带着女儿芳芳一起上班。但近期让她最舒心的事,是玉兰涧上的铁桥几个月前,终于正式建成了。由于玉兰涧地势比预期的复杂,铁桥建设期延长了一年多,费用也增加了不少。但是,最终建好的铁桥,雄伟、敦实而漂亮,不仅成为了全寨人的骄傲,也成为了远近很多瑶寨广传的佳话。
铁桥快建好时,寨子里的人为纪念春妹和胡嘉的贡献,曾提出要给这铁桥起名为“嘉春桥”,但遭到了春妹和胡嘉的反对。最后,由盘队长拍板,像玉兰涧一样,仍用瑶寨流传的女英雄玉兰的名字,起名为“玉兰桥”。
周日晚上,罗伦和他的大老板兼大舅哥来到bj,在华侨饭店大摆酒席,宴请罗伦在bj的老朋友,尤其是在业务上给了他们很大帮助的高铁军和孟荣华。罗伦的大舅哥叫托尼,是香港环宇集团的掌门人,一开口说普通话,就知道是个地道的香港人。罗伦所主管的贸易公司,专门负责大陆进出口代理生意,最近刚刚又开办了期货代理业务。这一年多来,罗伦通过与高铁军和孟荣华的关系,从国联储物资公司拿到了不少大宗商品进口订单。
宴席不胜丰盛,罗伦他们还带来了一整箱洋烟、洋酒、巧克力之类的礼品,每家一份。饭桌上,罗伦向他的大舅子吹嘘,说今天在座的他几位朋友,都是当今国内的成功精英,栋梁之材,前途不可估量……胡嘉看得出来,他是有意借自己在京城这几个特殊关系,来提高自己在托尼眼中的分量。
“听罗伦说,几位成功的精英,都是从做秘书开始的。这让我感到很惊奇,相信你们一定都有超人的才干和能力噢!”托尼带着浓重的港腔奉承道。
“除了我,他们三位都是。”高铁军指了指刘天葵、孟荣华和胡嘉。
“你没当过秘书,可当过书记的心腹呀!秘书和心腹我看没什么区别。”孙美玲为丈夫托了一把。
“在香港和国外,不管是在政府还是在公司,秘书做的都是日常杂务,大部分都是女性的工作。在大陆,好像情况完全不同噢。”托尼说道。
“在大陆的商界也是这样,只是在政府里不同。”高铁军说道。
“我前不久在香港看过一家杂志报道,说现在大陆的重要领导,不论是中央的,还是地方的,有一半以上是秘书出身。这是真的吗?”托尼问道。
“差不太多。”刘天葵答道。
“那么,在国内要想坐直升飞机升官,就得先当秘书,这种说法没错吧?”罗伦接着问道。
“有这个说法。可当了秘书,要想坐上直升飞机,并没有那么简单。”刘天葵答道。
“政府里的秘书多了去了,要看你给哪位领导当秘书,而且能否变秘书为心腹。另外,还要看这位领导,之后能否搭上自己领导的直升飞机,如果他没搭上,你也不可能搭上。”孟荣华说着,看了一眼孙美玲,那眼神像是赞同她刚才的说法。
“当领导的秘书和心腹,要怎样的资格呢?”托尼用生硬的普通话问。
“谈不上资格,应该说特点。比如说吧,要做一个领导看得上的秘书,必须要保持三无和三有这两种特点。三无就是,无独立人格,无个人主见,无自身立场。三有就是,有灵性,有物性,有政治头脑。”刘天葵答道。
“这三无的特点,怎么听起来像当太监的啊!”李红梅语气里带着讽刺。
“像不像太监我不说。可我知道,凡是在官场里混的,不管您是当领导的,还是当秘书的,没有点依附的品性,在上司面前不装点孙子,要想混好,肯定没戏!”高铁军回道。
“不过,我看这三有,倒也没什么。灵性、悟性人皆有之,政治头脑也不难学。”罗伦说道。
“不一样啊!秘书的灵性,除了秉性要机灵聪明,反应敏捷和感觉细腻之外,还得能懂领导的习性和心路,触类旁通,通权达变,能达到与领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至于秘书的悟性,那要求就更高了。不仅要能准确领会领导的意图,思考问题细致缜密,具备政治思维能力,还能对领导的虚实态度和明暗旨意,心领神会,融会贯通。除此之外,秘书的头脑必须复杂,政治修养和眼光,要保持与领导一样的深邃。所有这些,一般人在书本里肯定学不到。”刘天葵瞟了一眼罗伦之后,不紧不慢地回道。
“我就从来没搞懂过!这政治、政治头脑、政治修养,政治眼光之类的词,听了几十年了,到底是什么呀?”孙美玲看着刘天葵问道。
“政治是什么?这个词可深喽,特别是中国的政治,那就更深!简单点说吧,政治就是权、谋、术。政治头脑、修养和眼光,就是对权、谋、术的抽象思维,运用和判断能力。”刘天葵答道。
“嗨,还是让我来用大白话解释吧!政治,就是孙子兵法。政治头脑,就是王熙凤‘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上面一脸笑,下面使绊子’的脑子。政治修养,就是鲁迅说的‘静默三分钟,各自想拳经’的修养。政治眼光,就是‘吃着自己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的眼光。”
高铁军似笑非笑地说道。
“哈哈哈……还是高铁军说得生动!老孟,你当过局长的秘书,经历经验都比我多,谈谈你的看法。”刘天葵哈哈笑着,把话题交给了孟荣华。
“要我看,除了老刘刚说的那几个重要素质外,当秘书,首先得让领导觉得你绝对忠实可靠,有肯为领导保驾护航和一损俱损的意识。所谓忠实,就是对领导的绝对忠诚,和领导有着唇亡齿寒,成败与共,义无反顾的默契。所谓可靠,就是要心口严密,打碎了牙,也要咽在肚子里。”孟荣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还有,作为秘书和心腹,要能够替领导做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处理好他不想干,而又不得不干的事,而且处理的方式和手段,要让领导感到安全妥当。另外,要知道什么是领导心里想做,而表面上说不能做的事。”
“太深奥了!快给咱们说说,一般什么事,是领导想做而又不能做,不想干又不得不干的呢?”罗伦插话问。
“老婆孩子,亲戚朋友,在工作、生意和社会上要办的事,为自己宣传表功的事,不能得罪的更高领导要办的麻烦事,等等要里子还得保面子的事,多了!”
“那一般什么事,是领导心里想做,而表面上却说不能做的事呢?”罗仑又问。
“一般跟领导久了,都能心领神会。在这里,我只能说,对领导在公开场合提出的一些口号性说法和指示,一定得清楚,哪些是形式上需要做做的,哪些是绝对不能当成令箭来执行的。也就是老刘刚才说的,对领导的虚实明暗的旨意,把握要准确。”
孟荣华说着,自嘲似的一笑。
“老孟显然比我说得更具体、更深!”刘天葵赞赏道。
“客气。你们市政府领导的秘书,肯定要比我们这些部局领导的秘书厉害多了。肯为领导赴汤蹈火,舍身忘己的秘书心腹,比我们那里多!”孟荣华回道。
“我不明白。如今什么情况,还需要去赴汤蹈火,舍身忘己啊?”胡嘉不解地问。
“这种情况不多,不过存在。举个例子说吧,为领导办的事出了麻烦,怎么办?这个时候秘书和心腹,就要设法舍车保帅,制造领导不知情的可信证据,为领导承接屎盆子,甚至当替罪羊。为什么?很简单,领导倒了,你当秘书肯定好不了。你舍命把领导保住了,你的麻烦也大不了哪里去。大不了给你换个地方,甚至帮你去从商发财。总之,领导能有很多方法来保你。”孟荣华答道。
“其实,要说当官,先从秘书做起,也有一定科学的道理。没有跟着领导受过训练,没有良好的官场经验、复杂的政治头脑和过硬的人脉关系,怎么能当得了领导和领导别人?领导一群人,可跟当羊倌牛倌,领导一群没脑子的羊和牛,完全不是一回事。除了会用鞭子,还得会用权、谋、术。没有领导手腕和上下关系后台,弄不好,就被手下给领导了!所以培养秘书当领导,是有科学基础的,是巩固领导地位的基石。”刘天葵接过来说道。
“没错!秘书帮着领导坐稳了,高升了,等于同时也帮了自己。正如红顶商人胡雪岩说的,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把领导抬上去了,领导到时也会把你抬上去。如此循环,不论是老领导,还是从当秘书上来的新领导,都会遵循这个规矩,这就是古往今来的官场。”孟荣华说道。
“另一方面,当秘书的,运气也非常重要。要有运气碰上一个能青云直上的领导,最好也是秘书出身的领导。否则,所跟的领导没有根基和人脉,始终上不去,你再有百般的本事和忠诚,也很难上得去。”刘天葵与孟荣华一唱一和,把他俩的亲身体会说了出来。
“佩服,佩服!香港人说,凡立功名,必有所具。你们的确不愧为是中国的精英!佩服之至啊!来,我敬二位一杯,祝二位今后官运亨通,飞黄腾达!”托尼说着,拿起了酒杯。
“哼!说来说去,把秘书工作说得那么复杂。不就是怎么给领导打溜须,拍马屁的么?”孙美玲在他们三位寒暄碰杯之际,小声嘟囔着,被胡嘉和黄晓燕、李红梅听到了。
“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现在官场里全是裙带关系,哪一位大领导倒台,都跟拔红薯秧似的,能拽出一大帮子人,秘书们跟着一起遭殃。”李红梅也低声附和道。
“哼,经历了特殊时期洗礼的中国人,尤其是那些搞政治的人,普遍具有难以想象的复杂性和多面性!”黄晓燕说道。
“哎,对了!趁着诸位都在,我这有件事,看看谁能帮上忙。”胡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了话题,接着说道:
“上星期,咱们坝东农场小学的汪校长,通过春妹的父亲找到我,说他的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大女儿汪虹三年前,考上了tj财经学院的财会专业。儿子汪强,今年考上了bj化工学院。汪虹明年毕业,汪校长希望她毕业后能进bj,问问咱们这些老知青,谁能帮上忙。我这外国机构不行,解决不了户口问题。”
“那么偏僻的地方,孩子能考进tj和bj的大学,真不容易呀!只是,进我们市府工作不好办。看看老高、老孟,你们那里呢?”刘天葵说道。
“行,明年他女儿毕业后,我看能不能把她弄到我们公司财务部。如果需要,到时请老孟在局里也帮帮忙。怎么样,老孟?”高铁军开口答应了。
“行吧,到时侯看。”孟荣华说道。
晚宴结束后回家的路上,胡嘉见春妹像是有心事似的,一直沉闷不语,问道:
“今晚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好像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是不高兴吗?”
“倒也不是,因为无话可说。听了刘天葵他们说的话,觉得这些人和这个社会一样,都变得更陌生了。我在幼儿园里整天教孩子们做好人的道理,可这社会却在教大人做坏人的本事,真不知这些孩子将来走入社会后,会不会也变得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啊!”
“嗨,你别杞人忧天了!人只要走出了‘性本善’,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七章
八十年代后期,中国在引进外资与技术设备方面,达到了新的高氵朝。在轰轰烈烈的出国考察热潮中,孟荣华、高铁军和国联储的领导们,几乎走遍了欧美日及东南亚大部分国家。封闭与隔绝了数十年之后,他们作为中国新一代干部和官商,走出了国门,打开了思维和见识上的窗户,不约而同地被西方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所深深震撼,被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搞得心神离异,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颠三倒四。
高铁军刚从国外考察回来第三天的下午,便约胡嘉和刘天葵吃晚饭,说是就三个男人一起聚聚,不请夫人。胡嘉从刘天葵那里得知,高铁军昨晚与孙美玲吵了一大架,今天下班没地方去,想找他俩聊天散散心。胡嘉与刘天葵也很久未见了,正好晚上没有重要活动,于是,三个人约在了大三元酒家。
“你不是常说,好男不跟女斗吗?怎么又和老婆干起来了?”三人落座后,刘天葵笑着问。
“妈的,整个一个母夜叉!非说我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大吵大闹,非让我说出那个女人是谁。我说没有,不成!没完没了跟你闹,不让你睡觉,还怀疑上我们办公室的李燕了,说要到我班上找人家去。操!整个一个疯子!”高铁军带着血丝的眼睛,证明了昨晚确实没睡好觉。
“那你外面到底有人没有呀?”刘天葵问道。
“别说没有,就是有,能让她知道吗?”高铁军答道。
“嗨,还是和为贵吧!你现在事业蒸蒸日上,闹大幅了,不利于你的发展。”刘天葵劝道。
“当初双边父母安排我俩结婚,我就从心眼里不愿意。可是,那会儿当兵,她爸是大首长,不听话,弄不好我得脱军装。再加上考虑到不靠在部队里入党提干,今后哪有出路?只好一闭眼,同意了,长得丑也就忍了。谁能想到,娶进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母老虎投的胎,整个他妈的比梁山上的母夜叉孙二娘还厉害!”高铁军气哼哼地骂道。
胡嘉和刘天葵听了,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早就听高铁军抱怨过,说孙美玲本来就丑,满嘴土腥子味不说,生了孩子后管不住嘴,长了一身赘肉还带着腋臭,他在她身上已经找不到丝毫的“性”感了……
“你们说,这年轻夫妻之间如果没了性,还得必须在一起,是不是一种折磨,一种精神和**的双重折磨?”高铁军怏怏地问道。
“嗯,应该算!怎么,你俩彻底没了?”刘天葵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早就没了,已经好几年了。不瞒你们说,我的老二就是见到她光着身子的时候,也决不肯抬头看上一秒。腻透了!”高铁军的口气带着厌恶,但不带半点难为情。
“看来你小子在外面肯定有人了。”刘天葵说道。
“唉!再没有,就成太监了!”高铁军坦率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离婚算了。”胡嘉说道。
“离婚?她要是肯离,我愿意给她祖宗磕头去!以前我提过几次,她明跟我说了,签了合同想毁约,没有个千八百万赔偿金,根本别想!你们对她不了解,这女人从小在军队家庭熏陶,不止性格泼辣,身上更有一种军人式的蛮横。跟她姐姐一样,一打架,跟个假小子似的,跟你玩命,而且报复心态那叫一个可怕。唉!都说跳井容易爬上来难。想跟她离婚,远比从井底爬上来更难!”高铁军说着,声音也上去了。
“嗯,听孙美玲这人说话,劲头是挺冲的。”刘天葵点了点头。
“没辙!跟她的婚姻,就像给我套上了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根本找不到能打开的钥匙!”
“看来你是挺难的。”胡嘉明白高铁军的意思。根据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就孙美玲的亲属势力来看,自己强行打开与她婚姻这个铁枷锁,很可能会被折腾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甚至身败名裂。
“怎么?你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也到外面去玩那些放荡不羁的游戏啦?”刘天葵带着笑问。
“嗨,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一场从头到尾,没个真正输赢的游戏!你不觉得现在整个社会都在玩吗?不论是在官场、在商场,还是在文化娱乐场,所有的人,不是都在玩着不同的游戏吗?玩政治,玩权力,玩金钱,玩名利,玩交易,玩感情,玩女人,玩男人,玩感觉……总之,不论是在台上玩的,还是在台下玩的,不论是高档的,还是低挡的,追求目的结果,不都是一样吗?都不外乎是今天赢,明天输,后天开场接着玩吗?所以说啊,人生如戏,只看演技!”高铁军说出了自己玩世不恭的真实心态。
“还别说,你这套说法,还真有点现实基础呢!”刘天葵似有几分感触地说道。
“本来就是如此!你说,人对生命追求的真谛是什么?不就是满足人自身的**和感受吗?游戏人生也好,人生的游戏也好,不就是去享受游的乐,戏的趣。就是最大限度地满足人一切快乐的需要吗?所谓事业、功名、爱情、婚姻、家庭等等,本质上都是一场游戏。只是说白了,大家听着不习惯罢了。”高铁军接着说道。
“看不出来呀,老高,还带点哲学呢!”胡嘉觉着他这番话挺经琢磨的。
“说真的,我骨子里是一个很自由化的人。我从来不愿隐瞒自己的感受,也不愿委屈自己的兴趣,更不愿压制自己的**。我最讨厌国内官员们那种心口不一的毛病,而且越受重用,假话越多!明明喜欢的,想要的,还要在那里装说不喜欢,不想要。然后背地里偷着要,悄着干,闷着骚!”高铁军又说道。
“我看你这两三年老往国外跑,好像思想西化了不少嘛!”刘天葵说道。
“不是西化了不少,是解放了不少,真实了不少!”
“真实了不少?”胡嘉扬起眉毛问。
“没错!我觉得到了外面,最突出的感觉,就是人在那种自由气氛环境里,可以不用像在国内这样,老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真实感受包裹起来,然后成天在那里装,在那里玩虚的。我感到在外面,你喜欢谁,还是不喜欢谁,想干什么,还是不想干什么,对事情有任何看法,等等所有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真实感受和想法去表达,去干。用不着总是担心这个,防着那个,恐怕领导知道你的真实想法。”高铁军又说道。
“哎,其实在国内现在也可以啦,尤其是改革开放后这几年。”刘天葵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这就是不真实。我问你,你敢在领导面前,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看法吗?你敢在会议上,公开表示你的观点吗?就说闹个离婚吧,能不考虑组织上的意见吗?能不担心违背了组织上的意思,会直接影响你的政治前途和工作地位吗?”高铁军一脸认真地问。
“这当然。不过,你只要不从政,不入党,还是可以的。”刘天葵迟疑了一下,答道。
“可你说,我不从政,不入党,能有现在的地位和条件吗?有了再失去,能有我的好吗?”
“老高啊,我看你老出国,受到的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不浅呐!”刘天葵没有正面回答。
“要说不受资产阶级思想腐蚀,确实不容易。从局里到公司,但凡是出去考察过的,没有不受腐蚀的,思想没有不波动的。我保证,你多出去走几次,照样!”高铁军回道。
“要说受资产阶级思想腐蚀,我整天跟外国人打交道,肯定比老高严重啊!”胡嘉开玩笑道。
“其实,人的识别能力,都差不了多少。哪个好,哪个不好,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心里面都有定数。打个比方说吧,你让一个乡下的女孩,看到各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衣服,她能不怦然心动?你让一个没有女人的汉子,看见一个光着屁股洗澡的美女,他晚上躺在床上能不想入非非?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自打进过大观园后,回到自己乡下就再也不能安心了。这种腐蚀,谁能拦得住?”高铁军似问非问地说。
“嗯,说得挺形象的!”胡嘉听完又止不住笑了。
“要我说,人的本性和需求,基本是相同的。就拿我们局长来说吧,一个三八式的老革命,政治思想极好、党性极强、立场极坚定的老干部,在巴黎红磨坊看艳舞团**洋妞们的大腿和**时,眼睛比我还要发直。看了洛杉矶富人区那些超级豪华的花园别墅,照样走不动道!”高铁军一脸率真率直的样子。
“喔——,老高啊,今儿你说的这番话,可和你现在的身份不符呀!你在班上可千万搂着点,过于真实,那就意味着危险!”刘天葵感叹道。
“我这不是刚从国外考察回来,跟你们这两个老哥们真实一把么。过两天,我替全团写出国总结汇报,肯定要另说一套。肯定要按照局长的旨意,用批判的眼光去写。”高铁军说完,脸上露出了坏笑。
“哎,老高,上次我听你说,汪校长的大女儿在你们那儿上班了。怎么样,她的户口也落上了吧?”胡嘉想起春妹昨天还问这事,转了话题。
“噢,刚落上。这事还真亏孟荣华帮忙。汪虹这女孩不错,长得也好,还懂一点外语。我现在让她负责银行结汇这一块。另外,听说她弟弟汪强,明年也要大学毕业了,正琢磨着找奖学金去美国留学呢。”高铁军答道。
“现在发展变化不得了啊!连边疆农场的孩子,都想着要去美国留学了!”刘天葵感慨道。
晚饭结束后,高铁军自己打车走了,胡嘉开车顺道送刘天葵回家。路上,刘天葵说他感觉高铁军迟早会出事,而且不是出在女人身上,就是出在经济方面。胡嘉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说高铁军身上有几个做官致命的弱点。一个是他胆子过大,考虑问题简单,自由的思想和言谈太多。二是太外露,得了势后,神思混乱。他问胡嘉是否注意到高铁军手上戴的那块表了,胡嘉说没有。他说那块瑞士伯爵金表应该值几万,根本就不是他这种身份的官员应该戴出来的。最后说到女人问题,他讲了一个高铁军亲口告诉他的故事。
去年夏天,高铁军经历了一段饱受伤害的婚外恋情。一天,他的办公室来了位让他无法拒绝的女推销员。无法拒绝的原因是,这个女孩不只长得绝了,还配了一个极会说话的口才。按高铁军形容,那张充满了稚气和清纯的脸蛋,是他所见过的女孩中最耐看最有味的……那种眉宇间流露的温柔、恳求和娇媚的眼神,绝对能够动摇任何男人的拒绝和冷漠!
未经任何人介绍,一见如故地直呼他高总。说自己是xx保险公司的,听人说高总事业成功,特地上门为他推荐一个健康安全保险。交谈中,她那一低头的柔情,一抬望眼的媚态,以及她转身离去时,那美妙的身段和留下的余香,让高铁军不禁神魂颠倒,理智辨别能力尽失。
在随后短暂的来往中,高铁军不仅通过她购买了自己的保险,还帮她在公司及局机关卖了十几份保险,甚至忽悠着把公司部分固定资产的保险,也通过她来购买。而且影响着他身边的经理们,也把这位“保险美女”那张清纯秀丽的脸,视为了保险公司的标识。把她看似高雅的举止,视为了保险公司的资质。
末了,高铁军还没来得及占到这女人半点便宜,便突然失去了和她的联系,包括保险公司的电话也没人接听了。起初,他还没有完全回过味来,可通过xx保险公司总部询问,才发现所买的一份份累计二十多万元的保险单,全是伪造的!她提供的xx保险公司所有的证明文件,也都是假的!这时,高铁军才如梦乍醒,原来他所深深迷恋的“保险美女”,竟然是一个骗子!好在半年后,这个保险骗案终于破了。这个年轻女人,不过是一个保险诈骗团伙主犯的妻子,来自hen某农村,并且还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刘天葵说,这事过去一年多了,可高铁军至今提起来,还在为自己这样一个高智商的人,竟被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哄骗的事实,有点难以接受。说从来都是他把别的女人玩了,没想到自己这次,竟被这么个农村的丫头片子给玩了,并且被玩得那么心甘情愿和彻头彻尾!
晚上回到家里,胡嘉跟春妹聊起来高铁军这个故事时,引得她也不住咯咯笑出了声。随后,春妹告诉他,两年前他们为寨子里请的老师,最近结婚回县城了。盘队长托人又请了一位退休小学老师,但工资每月要五十元,春妹同意了。
1988年初“玉兰桥”建成不久,春妹和胡嘉决定为寨子办第二件大事,把胡嘉十余年前住过的小屋,改建成了一个小学,更准确地说,一间寨子里唯一用砖墙瓦顶建造的房子当教室。之后,他们又出资购买黑板、桌椅、学生的书本等等,并聘请了位从县城师范学校毕业的女生当老师。从此,寨子有了自己的小学,几十户瑶族新一代子女,再不用寄宿到其他有小学的瑶寨读书了。
在为小学起名时,胡嘉为了纪念有救命之恩的春妹前夫李二男,提议叫二男小学。但是,春妹不同意,担心会产生误会。最后,还是依照了盘队长的意见,起名为“玉兰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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