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三月初十,夜。
张公公府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宾朋往来,贺客云集,这其中不乏高官显贵,王子皇孙,富商巨贾,文人墨客,人人锦罗玉衣,光鲜亮丽。
花吟赋带着常天策,唐二,来到张公公府前,府前的接待见常天策一身破戎装,上面还有血污,心里便有七分轻视,皱了皱眉,伸手指着他道:“诶诶诶,那个人,别看了,就说你呢,你不能进去。”
常天策一愣,“我?那你说说老子他娘的为什么不能进去?”
接待道:“嘿哟,不让进就是不让进,你瞧瞧你那德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要再多说一句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常天策怒从心头起,心想,我打仗这么些年,冲锋陷阵,纵横沙场,生死边上都不知走过几遭了,还没人敢和我这么说话。
眼看就要动手,花吟赋赶紧拦在身前,“诶,常兄,常兄,诶,消消气,消消气,莫动手,且莫动手........接待大哥,你看,我这个表兄就是个臭脾气,他虽然脾气暴,但是有心,粗中有细,喂喂,唐二,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接待大哥打开看看呀。”
唐二轻轻打开随身带来的盒子,只瞧得里面宝光耀眼,原来是一颗一尺来长的红珊瑚树,树杈上还挂着两串夜光珠,实在是光彩夺目,华贵至极,看的接待都呆了。
花吟赋续道:“这颗红珊瑚树,可是我这位常大哥费尽千辛万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塞外满人的手中抢过来的,常大哥还说了,这种宝物自己舍不得用,所以专门拿过来孝敬张公公,啧啧啧,你说说我常大哥这,这一片心意,天地可鉴啊.......”
接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罪了大人物了,于是一脸讨好:“常大哥,诶不,常大爷,刚刚小的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荆镶玉,不知道您是大手笔,该打,该打”说着使劲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小人这种奴才一般计较了,您请,您里边请啊。”
常天策哼了一声,心里寻思,这花公子,别的本事没见着,溜须拍马的的本事倒是一流,白瞎了自己的一身好皮囊,真他妈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花吟赋带着常天策,唐二往里走去,前边这院房子与寻常富贵人家并无分别,青砖白瓦,石阶竹林,往主房后边走去是一片后花园,树木繁茂,郁郁葱葱,再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假山鱼塘,奇花异草,恍如画中,一旁树木掩映中还藏着间雕梁画栋的大屋子,往来的客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原来这里才是张公公招待客人的屋子。
这件屋子极为宽大,屋里摆着几百张桌子,一旁的贺礼堆积如山,张公公还在不停应酬,与客人们攀谈,官场上的人们互相客套着,忽然有人喊道:“亥时已到,请张公公入座。”张公公坐在最靠前的一张桌子上,宾客们也纷纷落座入席。
常天策向张公公看去,只见这老太监头发半白,獐头鼠目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琴瑟音动,笛箫声起,大厅正中袅袅婷婷上来三排舞姬,委委佗佗美也,皆佳丽美艳之貌,她们随着琴瑟笛箫而舞,千娇百媚,绰约多姿,把下边的客人们看的桥舌不下,举箸不食,目不转睛,魂不守舍。
花吟赋笑道:“嘿,可真没想到,这张公公金屋藏娇,不简单,不简单呐。”
常天策道:“喂,花公子,我,我这什么时候和张公公说那事情呢?”
花吟赋正看的眉飞色舞,摆手道:“不急,不急。”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张公公也不住地鼓掌,“好哇,跳得好,跳的好哇。”
在张公公身旁坐着的应天巡抚站了起来,“这舞确实优雅婀娜,实属宫廷歌舞之佳品,今日张公公大寿,如此大喜之日,我也有一场歌舞相送。”说着拍了拍手,大厅内进来了八位美人,众人吃了一惊,原来这八位美人都是异域胡人,金发碧眼,明眸皓齿,又是另外一种风流,加之香肩**,把底下的宾客们看的直咽口水。
应天巡抚拍拍手,“来,给张公公舞一个。”
异域舞蹈较之大明宫廷舞更显得振奋开放,热情洋溢,底下宾客只觉得异香扑鼻,四散流溢,也不知是香气陪衬得舞蹈美不胜收,还是舞蹈点缀得香气馥郁芬芳,实在是沁人心脾,动人心弦。
花吟赋看的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口中吟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芙蓉如面柳如眉,妙哉,妙哉啊。”
常天策看着花吟赋和众宾客,心想,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抛颅洒血,常常饥不择食,饿腹度日,军饷更是耗损严重,亏欠已久,这群人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寻欢作乐,花天酒地,实在是混混噩噩,荒淫无度,至于这位花公子就更不是什么好人了。
歌舞终了,陆续有人上去给张公公进献宝物,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双手捧着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观音,这玉观音长约三尺,通体晶莹无瑕,色泽明亮柔和,算得上是稀世宝物了。
张公公看得眉开眼笑,吩咐手下的人道“有什么事情,去给他办妥喽。”
那人高兴地跪在地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小人永生永世不忘张公公的仁德。”说完便退了下去。
紧接着又上来一人,这人身材高瘦,一脸谄笑,“嘿嘿,我有一件宝物,这大厅光太亮,不好往出拿,劳烦张公公关灯。”
张公公斜眼,道:“哼,破事还不少。”说着摆了摆手,让手下人把灯关掉。
大厅里漆黑一片,那人便从盒子里拿出一颗珠子,登时光彩四溢,璀璨夺目,大厅内亮如白昼,宾客惊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原来是一颗翡翠明月珠,据说这种珠子价值连城,华贵至极,就算是当今世上那也屈指可数。
大厅又重新亮了起来,张公公接过珠子来在手中把玩,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哇,这个好哇,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咱家给你办妥喽。”
那高瘦的人跪在地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张公公德重恩弘,小人没齿难忘。”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献礼献宝,其中不乏稀世珍奇,前人的书画墨宝,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镶金战鼓,据说是成吉思汗统一蒙古时用过的战鼓,张公公看着这满屋子的宝贝,喜笑颜开。
常天策道:“花公子,花.........”
转头一瞧,只见花吟赋喝的醉意醺醺,四仰八叉,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心想,嘿,这人真靠不住。
宾客们还在献宝,只听得有人大叫一声,“且慢。”众人转过头盯着常天策看,连张公公也看向了他,常天策脸不红,心不跳,昂首阔步地走到张公公近前,张公公瞧得此人须髯如戟,虎背熊腰,面色坚毅,目光如炬,端得是一表非俗,加之一身满是血污的戎装,在身着锦绣的众宾客格外扎眼。
张公公到底是看过不少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不由得赞了一声:“好个龙行虎步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