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公元一六一九年三月初九,应天,夜。
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灯火辉煌,很是热闹,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突然,城门里闪出一骑快马,马上乘者面带风尘,一身戎装,上面满是血污,大声喝到:“军情紧急,借道借道。”行人纷纷避让。
这人一直到了镇守太监府前,翻身下马,对门前的侍卫道:“我有紧急军情要禀告张公公,烦请两位老哥进去知会一声。”话还未说完,那匹马便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这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神色轻蔑,不紧不慢地道:“喔,这样啊,那你又是何人呢?”
“小人常天策,也就是前线的一个普通军士,有劳两位老哥进去知会一声,军情紧急,实在是刻不容缓啊。”常天策一脸赔笑,从怀里摸出几个碎银子塞入侍卫手中。
这两个侍卫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把手里的银子劈面砸来,破口大骂“就你这点银子,还不够大爷们喝一壶的,瞧你那穷酸相。”
常天策听了,面带怒容,双拳紧握,喝道“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
两名侍卫拔出刀来,指着常天策,“好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张公公府前闹事,活的不耐烦了吧。”
一旁看热闹的渐渐围拢了过来,常天策欲要再说,边上一人道:“诶,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侍卫大哥,快把你那刀给收起来,我看着怪吓人的,这人是我一远方亲戚,第一次来应天城,初来乍到的也不懂些规矩,你看,”说着在怀里抓了一把珠子放入侍卫的口袋里,一脸谄笑,“侍卫大哥,你看看,这谁也不容易啊,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下不为例。”
这两个侍卫神色稍缓,收刀入鞘,“唔,这样啊,这人原来是花公子的亲戚啊,好说,好说。”
常天策不明就里,“两位,边境军情紧急,劳烦通报......”话还未说完,那位花公子便拖拽着他走进了小巷。
一入小巷,这位花公子便对着常天策一揖,“常兄,适才唐突,还请见谅,在下姓花,双名吟赋,有事想请教常兄。”
常天策细一端详,只觉得这位花公子顾盼有神,爽朗清举,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不由得另眼相看,“不知花公子要请教在下何事?”
花吟赋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还请常兄随我来。”
二人走进一家酒楼,花吟赋点了一桌子菜,常天策才想起,自己这五天来也不曾吃过一顿饱饭,当下也不客气,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花吟赋询问道:“常兄,你说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莫不是北边边境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天策长叹了一声,神色黯然,“唉,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输了,在萨尔浒让鞑子给打败了。”
花吟赋一脸惊愕,“不,不太可能吧,我们不是号称四十七万大军么,怎,怎么........”
常天策苦笑“呵,四十七万,那是虚张声势,算上援军,也不过才十二万,倒是鞑子军,虽有六万人,但个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皆为精锐,花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否,‘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一万女真人便如此厉害,更何况是六万人。”
花吟赋续道:“哪有那么厉害?这毕竟是传言,如果照常兄这样讲,那大明军不也是从天下百万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么?”
常天策道:“哼,屁的精锐,咱们的精锐那都是东拼西凑的,除了杜松杜总兵和刘綎刘总兵的几路军,其他部的战斗力都不值一提。”
花吟赋道:“那不是还有杜太师和刘大刀么,这,这不都是大明数一数二的猛将么。”
常天策道:“花公子,恕我直言,这两人空有一腔勇烈,却无半点谋略,这一仗打的,若不是杜太师轻敌冒进,我们也不会输的这么快。最可恨的还不是杜太师,他妈的,那个经略使杨镐,屁的本事没有,朝廷却让他指挥三军,真他妈的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常天策说到这里顿时怒不可遏,疾言厉色道:“这位狗屁经略使还没开战将自己的出征时间、出征地点、进攻方向写成一封信,并托人送了出去,还反复叮嘱,必定要保证送到。花公子,你猜猜,这封信究竟送给谁了?”
花吟赋迟疑道:“总,总不能是送给鞑子吧?”
常天策气的把桌子拍的震天响,“诶,这个狗屁经略使竟然把这封信送给了贼酋努尔哈赤,我当兵打仗三年五载,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能有这么一号猪脑子统帅。”
周围的客人看向常天策和花吟赋两人,常天策又一拍桌子,“看什么看,小心把你们眼珠子全挖出来。”
花吟赋道:“常兄息怒,那常兄此来应天所谓何事啊?”
常天策道:“这......嗐,与你说了也无妨,我这次来,就是想禀明皇上,萨尔浒之战鞑子虽然胜了,但也军力疲困,缺少修养,如若这时再派一支劲旅出战,谁胜谁负还不成定数呢。”
花吟赋道:“那你怎么会来张公公府上呢?”
常天策道:“花公子,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这官场上的道道总还明白点,张公公是老阉贼魏忠贤的亲信,要想在皇上面前说句话,那得魏忠贤点头,所以.......”花吟赋顿时全明白了。
“可是现在我连张公公的府上都进不去,这可不太好办。”
花吟赋呵呵笑道“这有何难?我把常兄带进去就是了。”
常天策一脸疑惑,“此话当真?”
花吟赋道:“红口白牙,这还能有假?”
常天策还是不放心,道“敢问花公子,怎么个带法?”
花吟赋道:“明日三月初十,是张公公的诞辰,”
常天策哼了一声,“太监还过诞辰?”
花吟赋道:“你别看他是个太监,那可是魏忠贤,魏大公公身边的红人,多少人想巴结都未必能巴结得上呢,明日他府上必定贺客众多,人满为患,咱们就趁着那时候混进去。”
“这倒也是个办法。”
花吟赋一招手,“唐二,给常兄安排一间上房。”
楼门口闪出一位笑眯眯的老者,“好嘞,少爷”这老者身长不足六尺,头发半白,腰背略驼,眼中虽然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常天策道“这位是?”
花吟赋道:“我的老仆,唐二。”
常天策究竟是战场上下来的,眼光犀利,“花公子,你这位老仆可不像是一般人呐。”
花吟赋笑道:“哦?是么,我倒没怎么注意,八岁那年随父亲游华山时救了他一命,从此以后,唐二就一直在我身边伺候我了。”
这时,唐二下了楼,“常大爷,您的上房安排好了。”
常天策目光如电,忽地看向唐二,“有劳唐二爷。”
唐二也看了一眼常天策,“嘿,客气”,随即低下头去,微笑不语。
“花公子,我们明日见。”
花吟赋点头,“好。”
等到常天策上楼后,唐二凑到花吟赋身边,低着头道:“少爷要当心喽。”
花吟赋一脸疑惑:“嗯?我好好的当心什么?”
唐二道:“这位常大爷可不像是一般人哟,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可见过不少跑江湖的人,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这一来花吟赋倒乐了,“嘿,唐二,我说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都说对方不像是一般人,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个不一般呐?”
唐二没想到常天策也这么说自己,他微微一笑,心下已经了然,“嗐,这人可真有意思,少爷,你莫要着急,耐心地等着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