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致最可敬的人

    呆在新校园的两年时光里，对我后来的整个人生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转变。不仅在感情上开始学着举重若轻，倘若未从与刘小蓓分离开了，不曾闻到她与别的男生相交甚欢的言论，我也许会在沉迷于她的世界里越陷越深，对于在那样的一个年纪里的我，最后走向的定然是疯狂的道路。于自身的生活而言，因为没了以前在刘小蓓面前表现静雅的拘束，那些潜藏在体内的激情因子便开始爆发出来，渐渐的开始合群，虽然不似当年那么有孩子王的气概，但换种地位身份，却使我更能融入到与他们的玩乐中，享受这种亲身参与的乐趣。

    记忆中最深刻的那时候玩得最火的便是，弹玻璃球的游戏。我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发家的，白手起家自然是没这么夸张，我只知道到小学毕业后，我已经攒下了近两千颗各色弹珠，对于那时候对它的疯狂热爱程度，连上晨读课时都和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男生在过道里竞技，当然不是每次都能躲过老师的眼光，在被抓到的时候，我俩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班主任从地上迅速抓起我俩的弹珠，隔着六七个小组便怒火中烧的把弹珠从窗户甩出去，哪想到竟然在窗户的玻璃击穿了两个圆孔，非常惊奇的是玻璃除了那两个圆孔之外，其他地方一点事都没有，倒是把坐在窗户底下的同学吓得不轻。或许是因为班主任也被自己的功力吓一跳，尔后便去细细品味修炼了，并没有对我们处罚。

    当时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凶狠，如果说当初在刘家小学时的体罚是比较骇人听闻的话，那在丰稼希望小学所遇到的体罚，那绝对是不可预知的，因为班主任不会说因为作业没做，或者玩闹过火，然后放学后留下来进行体罚，基本上，如果有什么事当场就解决了。为数最多的体罚就是因为玩闹过火造成了，当然，这种事是轮不到我身上的，如果连玩闹这个度我都把握不了，那我绝对是不够资格痴恋刘小蓓的。

    当时班上有几个学习成绩很不好，却又经常闹事。有一个叫刘杰龙的男生受到的体罚最多。好几次因为在自习课堂上玩闹被班主任抓住，因为坐在后排，又离门较近，所以每次闹事被班主任逮住之后，班主任就直接拽着他的头发往门框上撞。门框被多次经他的头颅撞击之后，便变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的了，好像随时会倒下来罢工了。

    用这么淡然的语气讲这种现在听来骇人听闻的事情，似乎问题全在工程质量的问题，但也不全是，可以想象头脑跟木质门框比硬度是何等的场景，好在那时少不更事，这种事也因为见多了便不觉得有什么该与不该的，好像哪天若是因为被逮到玩闹过火而没受到比较重的责罚，倒是件稀奇事了。当然这种好事，也并不是没有，只是这样的好事通常只会是成绩好的学生的个人福利，但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好学生是不会有可能去挑战老师的忍耐极限的。

    记忆里最深的两次亲眼所见的体罚，当然除了撞门框，因为见多了，现在印象反而不怎么深刻了。有一次是因为我在黑板在抄习题，所谓抄习题，当时都是班主任从外地买来一套试卷，然后就叫个学生在黑板上把题目抄上去，我们就在底下把题目抄在本子上。基本上是一天张试卷，因为是语文试卷，加上阅读题，基本上一个下午要用两到三节的课来抄这个作业，然后再带回去做好，第二天班主任检查讲解。而那个下午两到三节的时间里，班主任是基本上都是不在场的，他只是吩咐叫一个同学管一下纪律，就不知去向。同学自然是管不住这纪律的，尽管把违反纪律的同学记上了名，但只要不当场被班主任抓住，最多也是被训斥一顿，这对于已经训斥了很多次脸皮都麻木的同学来说根本就不足为惧，所以除了不能跑出教室被其他老师看到之外，还算是一段比较自由的时光。

    那次就在大家都在认真的奋笔疾书抄黑板上的作业时，突然就听到异常刺耳的声音。当时的我正好在讲台上抄完了试卷的一面，手有点酸便停下来想歇一会，循着声音回过头去便看到刘杰龙摇摇晃晃的随着桌子倒了下去，身边站着火冒三丈的班主任，等到刘杰亮站起身时，左脸颊上清晰手掌印，估计刚才那么响亮刺耳的声音就来自他的左脸颊和班主任手掌的接触声。也不知道他刚才在做什么被班主任抓住了，才会有此惊人的效果。事后我才知，是因为他欺负坐在他前排的女同学引起的，而这效果，甚至影响到了隔我们一个办公室两堵墙的隔壁班级，也就是刘小蓓所在的班级。当时，他们也是在做作业，由于他们有老师在讲台上备课守着纪律，所以基本上鸦雀无声，但经由我们班级传来的这一声清脆的响声，据闻他们班有少数女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连笔都掉在了地上。事后下课，刘小蓓班级便有不少人来我们班打探具体情况，当然刘小蓓也来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来打听这响声的事，因为刘茜华就坐在我前面，或许是为了避开与我见面，所以很少见刘小蓓来我们班级，所以刘小蓓来和刘茜华说悄悄话时，我基本上都听得见，但正因为听得见，心里才觉得不好意思，索性就走出去了。天知道，我是多么的不情愿，但碍于要在刘小蓓面前表现出正人君子的一面，不得不昧着良心在教室外的走廊里一直待到上课铃响。

    小学时记忆深刻的另一次体罚，是有着身临其境般的感觉，当时是在临近要放学的自习课上，班主任安排我们在各自在组长那里背诵课文，因为是寒冬，天寒地冻，老师便去食堂和其他一些老师玩纸牌烤火去了，于是剩下的我们就自由了，这远比抄作业自由多了，因为背诵课文免不了的要出声，所以闹哄哄的也不会遭到纪律委员登记名字，也不必担心会有别班的老师来查看，基本上就跟放羊没什么区别，唯一有限制的就是不能走出教室。那次刘杰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也是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打起架来，当时我也坐在后排，好多男生都上去劝架都没能劝的开。然后班主任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脚就踹开了教室的门，我估计班主任其实早就在教室外的窗户边查看了良久，我们几个劝架的同学，一见到班主任来了便作了鸟散，但刘杰龙和另外一个同学都打红了眼，根本就没有松手的意思，班主任的火就跟他手里铁钳上夹着的烧的旺旺的煤球一样，见风便长。

    怒不可斥的班主任的把手里的煤球一甩，煤球一下子便摔在墙上粉碎了，火星四溅。刘杰龙和另外那个男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就松开了，但已经晚了。班主任一脚就把刘杰龙踹飞，飞过了两排桌椅，然后一屁股就正好坐在了他本来的座位上。另一个同学就更倒霉了，刚转身想逃回自己的座位上，被班主任直接用手里的铁钳狠甩在他的脊背上，由于铁钳之前夹着烧的很旺的煤球，所以前端都还可以见到烧得通透的红色。但见那男生的后背“吱”的一声就起了青烟，好在因为天气寒冷，穿的衣服多，只是烫坏了衣服，没有烫到皮肉。后来没过几天那男生还把后背的衣服撩起来叫我们看他后背上被打出的一条血瘀痕，因为年纪小，并没有觉得这是一种委屈，倒觉得好像是一种可供炫耀的资本一样，大伙也都是嘻嘻笑笑，因为不在自己身上都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当时真是不知所惧，常常顶风作案。记得最远的便是小学二年级时，因为有同学编造儿歌侮辱老师，被老师罚拿鞋拔子抽嘴巴，直到嘴唇流血不止才罢休。或许不畏强权这才是一个孩子真正的天性，非暴力所能扼杀得了的。而这样的天性一旦遭到镇压后，事主便成了众人内心敬仰的“英雄人物”，好像随时都在向人展示：你看，连老师都奈何不了我，你们还不怕我吗？

    这样的心理，我不知道时有多少人热衷，但至少在刘杰龙身上是体现得非常完美了。在小学毕业升进初中时跟我也是跟刘杰龙一个班级，初一那会由于学习成绩差，又爱玩闹，有次小考他跟同桌的女生闹矛盾，考试时心不在焉，卷面被涂涂改改，最后几乎所有的空格里全被涂改得黑坨坨的一片，因为是小考，当时只是班长监考，老师并不在场，等老师回来，正好碰见他和女同桌在对骂，老师当时就怒气冲冲的跑上前扇了他一个耳光，制止了他的行为，而当老师顺手拿着他的试卷一看，更是火冒三丈，一手便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另一手便左右开挂的打了他十来个耳光。当然，当时的刘杰龙还是个愣头青，只有挨打的份，并没有胆量反抗。后来在第二学期，这个老师再想对刘杰龙动手动脚的时候，刘杰龙便和这个老师对干了起来，两个人一直从讲台上打到后排空旷的场地，一直到班主任从闻声从办公室里出来帮忙，刘杰龙才被制服。至此以后，刘杰龙就在班里充当老大的角色了，气焰嚣张到就差没守保护费了，老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他了，也算是刘杰龙多年来的备受欺负打的一次翻身仗了。

    对于我个人来说，要说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自然是说不过去的，因为我不仅也是个男生，而且还是个在玩闹上绝不输于他们的男生，但由于成绩还说的过去，老师基本上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另一方我总是小心翼翼，不做特别过火的事去挑战老师忍耐的底线，所以小学还也算过的太平。

    我一直痛心疾首的一件事，就是关于我英语成绩，在历经两次高考，次次都败在这个上面，其中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初中那会受到的责罚。那会小升初刚接触英语这门新课程，学校分派教我们的老师一心想着考研，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教学上，所以课堂气氛很差，每次老师都是照着课本念一下，也不管我们是否懂没有就走了。有次英语课上，我在看底下，同桌因为无聊便来抢我的，于是两个人就在课桌下面争抢。当时也是因为课堂已经乱得没了底线，于是那老师便逮着我俩杀鸡儆猴，叫我们俩站起来，我们自然只能乖乖地站起来。他从讲台上走下来，把手递到我面前，我很不情愿的把放到他手里，没料到，他二话没说就把甩到脸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在我脸上狠甩了一个耳光，从小到大，我何从受过这种委屈？即便是父母，也不曾打过我耳光。当时内心那种被羞辱的感觉，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于是一手便拿起桌上的课本，甩到讲台上，破口大骂道：“以后我他妈的要是再碰英语书，我他妈的就不是人养的！”也许是那英语老师也觉得刚才做的过分了点，便理都没理正在气头上我，便快步走回到讲台上，一脚踩着我的英语书，权当没事一样冷冷的说：“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于是我便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他一发火跟我打一架，即便是最后我输了受点处分，倒也落得心里舒爽，但偏偏碰到个软柿子，让我根本找不着理由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于是只好走出了教室。之后，我就真的再也没有认真对待过英语这门课程了，每次只要一捧起英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来的便是这位英语老师一脸不屑的表情，还有自己当时在全班同学面前放出的话，于是再多的激情都熄灭了。

    后来，在我和刘小蓓的关系逐渐明朗之时，她曾无数次的挖苦我的英语成绩，我因为忍受不住被自己心爱的女孩看不起，便把那段屈辱的事情向她说明了，本来想得到她的一点认同或者鼓励，即便不认同我不作为的心理，至少也对我的遭遇表示点同情，可是正如九把刀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所讲述的一样，我得到的是更加不屑的态度，这样幼稚不成熟的表现在女孩看来，好像比不爱她还要难以接受。在年少的时光里，男孩子总在跟自己较劲，而女孩却先一步的走向了成熟，这或许是年少时期里的爱情总难以长久的原因吧。

    其实，在我年少求学的道路上遇到的那么多老师里，也并非都是这样不近人情。在小学时刚般到新学校时，学区教委从镇上调来一个女老师到我们学校，刚大学毕业，美丽优雅，上课也很有有趣，非常受同学的喜欢，我甚至一度觉得，在看不到刘小蓓后的那些时日里，我能继续把学习成绩维持在班上前三名，应该全归功于这么老师的栽培，因为回家路不方便，所以这位女老师是唯一住在学校的老师，我每次都早早地来到学校，就为了第一个到达校门口，然后叫她开门，看她睡眼朦胧披头散发的模样，我都觉得我有师生恋的情结了。这样的心境，现在想来，自然是有点不可思议。

    这位老师只教了我们一年就走了，离开的原因很多，条件艰苦是其中之一，但关键是当时的学生过于的调皮，听说好几次有学生晚上溜进学校闹事，甚至把蛇塞进她的房间里，但最终使得她下决心走的，却是在她上课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有个男同学用弹弓打了一小截粉笔在她身上，致使她当场就扔下粉笔，课都没教完就义愤填膺的离开了课堂，并且再也没回来。

    这位女老师长得美丽清新，个性温柔大方，我从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模样，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好欺负。平时她也不怎么计较，但日积月累，失望的情绪最终转化成了绝望，故而才会因为那么一件小事而奋而离去，这就是所谓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之后，我因为实在是舍不得这个老师，还特地在她将要离去之际，写了封信去她房间里塞给了她，并托大的代表全部她教过的学生为我们的顽皮道歉，请求她留下来。那是我自寄给刘小蓓明信片后，再一次鼓起的最大的勇气，因为知道这位老师一旦离开，我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当然最终她还是离开了，而在她离开时，特地把我叫到她房间里，语重心长地跟我谈了很多，具体谈了些什么，现在早已经不复记忆，除了希望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也就是些会永远记得我们这群孩子了，在我返回教室时她又塞给我一封信，娟秀的字体处处散发着魅力，字里行间满是无奈与深情，信纸估计是由于匆忙直接从平时备课用的本子上撕下来的，所以后来在渐渐流逝的岁月里，字迹变得非常模糊，很多语句已经难以辨认了，但那两页纸张却至今仍留在我的抽屉里，连同那些年生里的记忆一起鲜活的存在着。

    纸会发黄，但它是一个物证，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东西却会慢慢的加深。

    之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这样的老师了，或者说我再也没遇到过这样令我敬爱的老师了。

    .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最新章节第十章 致最可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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