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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的那一夜,她在祁哥哥的酒中放入了药剂,故意引长平前来,本来是为了破坏祁哥哥在长平心中的美好形象,而激起长平对皇上的彻底不屑甚至仇恨。却不料事情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那个女人却好似就在这皇宫扎了根一般,死赖着不走,而且整天冷着一张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本想着让皇上误会,借着怀孕之事,唤醒皇上对自己的怜爱之心。可是孩子?疼惜?宠爱?她到底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被心爱的男人遗忘的可怜的女人,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仰仗着丞相父亲的权势,空顶了一个皇后的头衔。在天下人眼中,她是万人敬仰,不可一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后娘娘。在世人眼中她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她的哥哥手握重兵,她更是陪王伴驾,不可一世的皇后娘娘,这天底下所有的殊荣,几乎都被姬氏一族占光。可是有谁能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她到底有多尴尬?她的心中究竟有多苦?
“呵呵?孩子?你不是怀了孩子,就可以挽回皇上的心了么?可他为什么不来看你?连看你一眼都不肯!姬嫣,你活的也够窝囊的!你连那个女人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姬嫣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你还要活着?你去死啊!”御花园中,姬嫣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一个人缩在角落了,低声呢喃着,这话虽然是说给自己听的,却更像是在说给某个地方,深深刺痛她心的那个人说的。
说完,泪水再次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顿时湿透了一大片衣袍。
欧阳祁急匆匆的赶去凤栖宫,经过御花园,正好经过姬嫣躲藏的角落,这里平日鲜少有人来,欧阳祁今夜也正好心中一片混乱,不想过于招摇,就一个人寻了僻静的路,前往凤栖宫。却不料经过此地,一阵阵低低的啜泣声,就那样毫无征兆的闯进了耳中。他顿时双眉紧皱,实在想不通会是什么人趁如此夜深人静,在此啼哭。
四下寻找之下,才在一大簇被修剪的很齐整的万年青中,找到了那个哭泣的女子。只是让欧阳祁更想不到的事情却是,这女子竟然会是姬嫣!她不是有孕在身吗?此刻她不是应该好好在寝宫休息的么?怎会独自在此?如此浓重的寒气,若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办?那些奴才,到底是怎么服侍皇后的?如此不尽忠职守的奴才,是不是不想活了?
顿时欧阳祁一阵怒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
“嫣儿!你怎么在这?”欧阳祁一阵心痛,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关切的问道。那关心和焦急,此刻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就在姬嫣低声啜泣之时,一个关切的男声闯进了耳中,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让她魂牵梦绕,缠绕在她的心头,几度梦回,都希望可以听到如此美妙的声音,可是却突然发现,醒来之后,什么都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姬嫣如受雷击一般,全身猛地一颤,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讽刺的一笑,低声喃喃道:“姬嫣啊姬嫣,你还是那么放不下他,你的脑子里居然还是他的影子,他的声音,你的心中除了他,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了是么?呵呵,姬嫣,没有了他,你是否也已经活不下去了呢?呵呵!”姬嫣讽刺的笑着说道,那笑声清脆悦耳,偏偏内力却含有如此浓厚的讽刺,或许是在讽刺自己的无能,也或许是在讽刺自己的堕落美出息吧。这声音听在欧阳祁的耳中,让他的心中不由得在此一颤。他知道姬嫣爱自己很深,只是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之深。或许这边是人们常说的情债难了。
欧阳祁心中在此一痛,同时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失声唤道:“嫣儿,你别再哭了,朕就在你身后,你没有做梦!”顿时儿时的那些记忆隐约间尽数涌上心头,让他的心中一阵怜惜。如今那个时刻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现在是自己的皇后,自己的妻子。可自己真的有将她当做妻子看待吗?可是心中装着她人,她要怎样才能对当年那个快乐的小姑娘好一点,让她不要一直这样痛苦下去?
姬嫣闻言,全身一颤,如遇到什么特别可怕的事一般,豁然回头,双眼睁的很大,似乎是因为不信,而故意赌气的回头,可偏偏看到了那不含置信的一幕。她心心念念的祁哥哥,此刻真的就站在她的身后,她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她也只要一站起身,便能扑进他的怀中,如小时候那般,尽情的撒娇,哭个天昏地暗。
可姬嫣的整个人却似乎在这一刻石化了一般,仍然蜷缩在那对被修剪齐整的万年青中,双眼睁得大大的,直视着身后的欧阳祁,一动不动,不知道此刻她的心中又是怎样的感想。她的心中此刻究竟是爱?是恨?是欢喜,还是悲伤?抑或是不可置信呢?
这些只有姬嫣自己知道,但是这呆若木鸡的反映,却让欧阳祁心中的愧疚,顿时又重了几分。毕竟今生,他欠姬嫣的,太多太多。
第二百五十章 好嫣儿,不相负
忽然姬嫣如梦初醒般,慢慢的起身,面对着欧阳祁,眼角的泪珠,依然挂在脸上不曾消失。眼中那抹哀伤,此刻看上去便是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引得欧阳祁的心一阵阵刺痛。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或许他真的好好补偿补偿眼前的女子了。
“祁哥哥……”姬嫣终于失声叫出了这三个字,这是她一直苦苦追寻,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天啊!那更是她魂牵梦绕的人啊,她心痛,她流泪。如今那个人明明就那样站在眼前,近在咫尺,可她却偏偏更想大哭一场。
今日她的祁哥哥看她的眼神不似平日那样的平淡,更没有半点急着离开的意思。今日的祁哥哥异常温柔,静静的站在姬嫣的面前,与之四目相望。
恍惚间,仿佛时光也在这一刻停滞不前。此刻或许是姬嫣嫁给她心中的祁哥哥后,最美好的时刻。若时光真的就此不要再悄悄溜走,若是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两两相望该多好?他们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作,只是这样看着就好。此刻他们才真正只属于彼此。
“嫣儿,外面寒气重,你有了身孕,怎么也不在宫中好好休息?”欧阳祁颤声道。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却总是感觉面对那些来自内心最真实的感觉,他还是感觉到一阵阵的不安烦躁。而此刻,与他从小青梅竹马,此刻又一往情深的嫣儿,无疑便是触动他内心最深处最好的港湾。
“你在关心我吗?”姬嫣颤声道,或许是悲伤过后,柳暗花明的转机,或许只是难以置信的质问。
“是!嫣儿,以前朕负了你!”欧阳祁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开始发干,甚至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吐之不出,咽之不下。明明没有任何重物,却仿佛心中压着万斤磐石,只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祁哥哥,你终于还是记得嫣儿的!”姬嫣一头撞进欧阳祁的怀中,紧紧搂着那个从小就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祁哥哥,失声痛哭,直哭的昏天暗地。这个怀抱究竟已经有多久不属于她,记不清了。这温柔的嘘寒问暖,和那不住所错的愧疚,究竟已经有多久不曾再听见,她也已经想不起来。自从听见长孙长平这四个个,她姬嫣便一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日日夜夜忍受着煎熬。她感受不到这世间半点的温暖,即使夏日炎炎,她依然感觉她的人生了无生趣。她唯一想做的,便是等着慢慢的老去,然后孤独的死去。
她的快乐,她的悲伤,她的烦恼,她的忧愁,都只是来源于一个人的看法。那便是她整个的世界。
“是,一直都记得!嫣儿,外面冷,我们回宫!”姬嫣的呢喃,停在欧阳祁的耳中,一片刺痛。现在回头,方始惊觉,原来他们二人,才是这世间的伤心人和断肠人,他二人都是这世上最可怜可悲之人。
姬嫣一心想得到的,只是欧阳祁的爱,求而不得,备受冷落。欧阳祁追求的是什么呢?无非就是长平的一次回眸,依然求而不得。不仅如此,却反而如今再次出现,腹中却已经有了他人的骨血。这让他身为一国帝王君临天下,当如何自处?
长平啊长平,难道朕在你的眼中,就这样不值一提吗?难得朕对你的情意,你就真的毫不在意么?你究竟要朕怎样,你才能开心?
开心?还能怎样?如今你已经是别人孩子的母亲,难得朕还要强行拆散你们一家不成?朕不是一个暴君,朕做不到以权势要压,可你却将朕的怜惜当成了向朕挑衅的筹码么?朕究竟要怎样对你才好?
欧阳祁今日将姬嫣搂的很紧,或者此刻他二人似乎是要将彼此融化,永不分离。同时却又是各怀心事。
姬嫣闻声或许只是习惯性的答应着欧阳祁所说的任何事,她双目含泪,抽泣着点头,表示同意欧阳祁的提议。
欧阳祁抬头望一眼早已经被夜幕笼罩的黑夜,夜空中黑暗一片,唯有点点星辰,稀疏的挂在天空,时暗时明,便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长长的叹息一声,欧阳祁轻轻推开依偎在怀中的一直在哭泣的姬嫣,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姬嫣慢慢向凤栖宫方向而去。同时低声哄着她道:“嫣儿乖,我们现在就回宫,你现在已经是孩子的母亲,要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知道么?祁哥哥现在就带你回宫!今夜朕就留在凤栖宫陪你好不好?”此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快乐的童年,只可惜再也找不到儿时的感觉。
“祁哥哥是说今夜会留下来陪嫣儿吗?”姬嫣忽的回头,忽闪着那双在黑夜中异常清澈明亮,却泪痕未干的双眼,似乎很是兴奋的问道
“是!”欧阳祁异常肯定的回答。
“祁哥哥,你可知道嫣儿盼这一天,早已经是望眼欲穿,可惜从未在凤栖宫见到过祁哥哥的影子,嫣儿的心好痛!”姬嫣在此扑到欧阳祁的怀中哭了个昏天暗地。或许是积郁多日的怨气,怕是今日不尽数吐出,以后便不会再有机会,于是今夜,她的话问的很多,尽管如此,可依然是那么的不确定。
“好了,嫣儿,你的祁哥哥这就带你回宫,朕发誓再也不会如此的委屈于你!以前都是朕的错!”闻听姬嫣的哭声,欧阳祁只觉得心如刀绞,这是遇到长平之后,第一次不是因为愧疚,而如此对他的嫣儿如此动容。越是想到此,他心中那份愧疚就愈加的加重。
“不会再让嫣儿委屈?是真的?”
“是,是真的!”欧阳祁毫不犹豫便吐出这四个字,听得出他此刻的动容和真切。
姬嫣闻言,猛地抬头,双目中泪花闪闪,凝视着这个让她苦苦追寻的心尖上的人,这答案虽然是她一直期盼的肯定,可真的得打这承诺,却突然让她一时难以相信,竟似乎感觉似梦非梦,竟然有了那梦幻般的不真实。
第二百五十一章 忘不了的前尘往事
“可是,长孙长平那个女人呢?祁哥哥不会再让嫣儿委屈,那岂不是要让那个女人委屈了么?祁哥哥你是不是在哄嫣儿开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嫣儿?嫣儿到底有什么错?你要这样惩罚嫣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一提到长平,姬嫣便如芒刺在背,立刻变得怀疑起来。一开始听到从欧阳祁口中说出“是真的”三个字时,她的心中还满是甜蜜。
只是或许老天根本就没有想要给她好好的活的机会,却在这时,让长孙长平的那张脸,适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于是前一刻的甜蜜瞬间崩塌,变成了那日日折磨于她,夜夜吞噬着她整个人的噩梦。而这一切的痛苦,或许只有她的死亡,方可真正结束。
如今的姬嫣,无论怎样的满心欢喜,只要一提到长孙长平,便立刻如芒刺在背,那满心的欢喜,瞬间便化为了满腔的恐惧和恨意。她恨长孙长平的出现,夺走了那原本属于她的美丽,恨长孙长平可以什么都不做,便让与她一起青梅竹马的祁哥哥,从此淡忘了还有她这个嫣儿的存在。
“不,嫣儿,朕今日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不要再提起任何人好么?”提起长孙长平,欧阳祁心中一痛,双眼不禁感觉有些微的湿润,他抬头看一眼夜空中稀疏星辰,酸涩的说道。
然后,欧阳祁低头,转过姬嫣的身子,紧紧凝视着眼前这个哭的泪人一样的姬嫣,很认真的说道:“嫣儿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提那四个字,我们的生活,不能一直被别人打扰,对吗?”他近乎是祈求了,那种失而复得,却突然发现被背叛的彻底的心灰意冷。这其中的滋味,那种愤怒,那种酸涩,那种心被撕碎 ,一阵阵绞痛的感觉,并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的清楚的。
“是因为在那里被刺痛了,所以才想起我这个不必要的人来了么?”姬嫣却似乎故意不合作一般,执拗的扭过头,满是不甘和质疑的问道。没错她是期盼这一天期盼了很久很久,可是她却并不需要这种 施舍,她不是一件物品,想起来的时候便可以捡起来,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将之随意的搁置在角落里不闻不问。她是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丈夫的关爱的女人。他可以在受伤的时候来找自己,可是自己受伤的时候该去找谁寻求慰藉?自己心痛求死之时,这个本该在自己身边安慰的人,他又在哪里?
“嫣儿”欧阳祁简直难以相信,这会是从姬嫣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一直在愧疚自己对姬嫣过于冷漠,他一直以为这 不应该就是嫣儿想要的结果么?为什么她竟会如此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难得自己真的已经将她伤的如此之深了么?一丝痛苦和愧疚,瞬间爬上欧阳祁的脸庞。原来因为自己的执着,已经让本来毫无芥蒂的两人,伤的如此之深。
“皇上,嫣儿觉得很累,心中很乱,今夜,就请您让嫣儿一个人静一静吧!”姬嫣无力的轻声说道,言语间满是疲惫不堪。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为什么会如此疼痛了?那痛究竟是因为太爱祁哥哥,还是因为长孙长平的突然介入,所以才让她突然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为了这些看不透,也辨不明的结果,她已经满心伤痕,却无人能够体谅她的苦。所有人都只道她是皇后,就应该忍受屈辱,识得大体。
皇后?全天下最让人嫉妒和羡慕的女人?呵呵?现在她坐在这个位置,可是满心嫉妒的人,却依然是自己。这也算是老天故意的捉弄么?为什么世间的事总是无法真正完美?为什么总是如此的讽刺?
“嫣儿,你如今有孕在身,夜里外面寒气重,要好好调理身子才是!”欧阳祁愧疚的看着嫣儿,同样的疲惫不堪,同样的痛苦不堪。既然无法解除嫣儿心中的伤,那么让她自己冷静思考一下,也会让她感到好受一些。
“呵呵,你关心的人终究不是我!你心里始终都没有我姬嫣的位置对吗?”姬嫣深深的吸了下鼻息,抬眼望天,稍微平复下那满是疼痛的心境,似乎是叹息的反问道。她的心已经被伤的体无完肤,已经不在乎再被伤害一次。
天空中黑暗一片,只有稀疏的几颗星辰,如黑夜中忽闪着的眼睛般,静静的俯视着整个大地,看着这对伤心的断肠人。
姬嫣痴痴的笑着,慢慢向着远处行去,那笑似乎是在讽刺自己的天真,似乎是心如死灰后的失望。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到哪里,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那凤栖宫虽然华丽,可那终究只是一个牢笼,与其说牢笼,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座坟墓,一座埋葬自己的坟墓。自己所有的梦想和渴望,都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被尽数埋葬,她的人生也在这里变得了无生趣。
“哼哼,出来走走?我能走去哪?世界这么大,可我能走去哪?走来走去,我始终还是走不出这个皇宫!哈哈哈哈!”道路越来越僻静,也越来越清冷,似乎是行人罕至。但伤心欲绝的姬嫣,怎会注意这些?只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终点始终都无法逃脱这皇宫,开始变得急躁,于是随手,狠狠的折断手边一根树枝,轻笑着说道。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听着,格外的凄厉。虽然声音并不大,可却能清晰的听见。
“谁?”
突然一声惊呼自身后传来,姬嫣浑身不由得一僵,警戒的回头,不等看清来人,便大声怒斥道:“大胆的奴才,见了本宫不快快行礼,竟还敢如此大呼小叫,看本宫不砍了你的脑袋!”被此人一声惊问,姬嫣本来只是心中痛楚,不能自已。而此刻却变得满腔怒火,瞬间如风中的干草,忽然碰到一些火星,瞬间便开始旺盛的燃烧。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冷宫遇月牙
来人提着灯笼,似乎刚刚外出回来一般,姬嫣的怒斥声传来之时,她也正好提高灯笼,凑近姬嫣的脸,欲看清这深更半夜,竟会是何许人也,还会有兴致来光顾她这从来不会有人前来的鬼地方。
怒斥声响起,吓的她浑身一哆嗦,手中一个不稳,慌忙中手中的灯笼应声落地,瞬间燃烧了起来,也照亮了身前方寸的光亮,让她们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是你!”
“是你!”
二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很显然是双方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对方。或者她二人根本就认为彼此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才对。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奴婢不知皇后娘娘深夜来访,惊扰了娘娘凤驾,还请娘娘责罚!”受到惊吓的女子见到姬嫣,立刻跪下叩头,祈求着皇后娘娘的宽恕。
那一袭月白,依然穿在身上,只是平日高高挽起的发鬓,此刻却是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有一些脏乱,甚至是挡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楚面容。若是在漆黑的夜里,突然遇见此人,或许还会以为自己遇见了索命的厉鬼!
“月牙?”姬嫣惊呼出声。
“奴婢在!”月牙颤声回答。这宫里最了解姬嫣的恐怕也就是月牙了,最能忍受姬嫣的人,恐怕也只有月牙了。
“你不是应该在冷宫吗?怎么会在这里?”姬嫣不解的问道。按道理,月牙不应该出现在此地才是,除非她不想活了,才会私自离开禁地。
“是!”
“那怎会在此?”
“因为此地便是冷宫,奴婢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此地,除了娘娘今日驾临,再没有第三个人来过此地。奴婢便是这世上被遗忘的人,在此苦苦挣扎,自求多福,只求心安罢了。”月牙毫不回避的回答。今日她的回答少了往日的恐惧和慌张,而多了一份沉静和镇定。
姬嫣看着眼前那个曾经见过无数次,也恨过无数次的脸,此刻有些苍白,无一丝血色,多的却是那似乎看透世事的深沉。连月牙都已经看穿了,而自己呢?自己还在这个本就苦难重重的人世里挣扎,这个宫殿,看似庄严,看似富丽堂皇,是人间最美丽的天堂,可有多少人会知道,这里才是这人间地域,是这世间最受煎熬的坟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看穿这红尘琐事?
忽然间,姬嫣那本来满腔的怒火,似乎也瞬间烟消云散,留下的,也只是满腔的酸涩。原来这冷宫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可怕,原来这冷宫便是这宫中女子能得以解脱的天堂。可是,又有几人能够有机会明了?
“看来,这冷宫,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你在这里过的还不错。”姬嫣回身,不去看地上跪着的月牙,向着黑暗前进几步,低声叹息着说道。言语中竟是唏嘘不已,或者说她已经有几分羡慕月牙的幸运了吧。
“是的!多谢娘娘将奴婢送来这里,至少不会再有人在意奴婢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存在。若是有一日,奴婢就算是在这里静静的死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月牙敌手,轻声的回答,声音出奇的平静。显然这些日子,她已经将一切都看淡了,生死与她而言,早已经不再是那么的重要,如今她只是为了活着而活。
“你倒是看的开了,可是本宫呢?可是本宫却还要继续备受煎熬!”说完姬嫣苦笑一声,抬头仰望一眼黑暗中天空里悬挂的几颗稀疏的闪亮,然后静静的闭上双眼,咀嚼着心中那异常清晰的苦涩。
“您跟奴婢不一样!您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您的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天下人关注,皇上即使再不爱娘娘,可皇上为了顾全颜面,却一定不会抛弃娘娘,只要娘娘活着一天,这皇后的位子也永远都是娘娘的!可奴婢不一样,奴婢只是皇上随意便封的月妃。虽为妃,可奴婢知道,皇上的心中并没有奴婢的位置。奴婢得封,也只是巧合罢了。可娘娘却视作奴婢的背叛,在您的心中,始终对皇上的爱有增无减。娘娘,我说的对吗?”月牙说着,也走到姬嫣的身边,和她一起扬手,仰望着那漆黑一片的苍穹。
夜空中什么也没有,除了那几颗稀疏的,偶尔会忽闪一下的稀星,便如她们此刻的心境一般,死寂,空旷,却不知究竟该何去何从?
“是这样吗? ”感觉到月牙的靠近,姬嫣没有回头,仍然仰头望着星空,轻声的反问。那根本就不是问,或许只是弄不清澈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之后,心中的一种无所适从,终于听到别人说了出来,所以还想再确认一次罢了。
“是!”月牙毫不犹豫,淡淡的吐出这个肯定的字。而月牙不知道的是,她这淡淡的回答,却让姬嫣的心,突然之间安静了许多,那本来异常慌乱的心境,竟然开始慢慢恢复平静。或许她终于知道,自己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自己至少至始至终,都一定会是祁哥哥的女人。不管什么原因,祁哥哥都一定不会不要自己。
“哦”姬嫣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这根本就不能算是回答,顶多只能说明她还知道对方的话已经说完,需要她做出回应。
“因为你还有个丞相父亲,皇上就算不为别的,至少也会顾忌下丞相大人的颜面,所以娘娘,你本无需如此烦恼。作了皇帝的女人,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自然不愁,。自从决定要作皇上的女人的那天,其实娘娘就应该明白,皇上的身边一定会出现许多女人,自己也只不过是她们中间的一个罢了!所以娘娘,根本无需为了长平公主的事太过烦忧,虽然公主此刻是皇上心中的挚爱,可是人的一生如此漫长,难道娘娘就认为皇上一定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吗?”月牙不理姬嫣的失神,继续着自己淡淡的回答。这些她早就知道的,更知道皇上会封她会月妃,也根本就不是因为真的看上她,而是另有原因。但是既然她已经作了贵妃,她便一定要在后宫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方才能活下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间炼狱
这宫中除了踩着别人的尸体出人头地,便只有作别人脚下的尸体。以前月牙她只不过是舍不得让自己年轻的生命就此死去,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加入后宫争斗。而现在,她既然已经全身而退,而这冷宫,更是一个不错的栖身之所,没有任何人愿意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她为什么还要去争去斗?去作那些毫无意义的事?
这些日子在这冷宫,月牙作的最多的除了外出挖些野菜回来改善生活,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那便是一个人坐下来静静的沉思了,所以她已经看透了这世间一切的名利。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权势地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便如那昙花一现,难以恒久。唯有好好的活下去,便是人生最大的课题。
出人头地,其实也只不过是过去的奢望罢了,其实从进宫的那日她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到了尽头。后宫佳丽三千,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同时齐聚后宫,她又怎会碰巧就是那个最幸运的人?只是她不甘心,她想要搏一搏。
是的,上天对她不薄,居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如愿以偿,荣升月贵妃。一夜之间,身份已经是非比寻常,她的心如吃了蜜糖一般的甜蜜,窃喜。她想,自己终于是没有白费这些年的苦等。可是同样的,在她的梦还没有进入最期待的那一刻之时,她的梦便毫无征兆的破碎,碎的一塌糊涂。甚至连给她适应的机会都不给,她便已经被投入这无人问津的冷宫。这里什么也没有,有的便只是那破烂的几乎要坍塌的宫墙,满地的藤蔓,还有那一地的狼藉。
如今这冷宫的冰冷,月牙已经不再害怕,她害怕的只是自己连这样的宁静都会有朝一日突然失去。她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她也已经经受不起那残酷的讽刺。
冷宫的日子是一种煎熬,因为时时刻刻都只有自己一人,看任何消息都不会传进这里,也不会有人会记得她这个获罪之人。但是冷宫的日子也是一种享受,她可以一个人静静的沉思,沉思这世间所有的利弊得失,沉思这世间的一切看似美丽,实则荒唐的真实,那不过都只是梦一场罢了。可惜去总有人为了那些本就难以留住的真实,不惜一切,前仆后继。冷宫的日子虽清冷,可也是智慧的沉淀。
这一切姬嫣不会知道,她从来不会想到冷宫,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冷宫只是破旧,只是失去了喧嚣,失去了那些本就不真实的华丽罢了。在她的印象中,冷宫便是这人生的终点,她势必要活在万众瞩目的赞叹之中,活在祁哥哥的心中。若不然,她宁愿选择去死。
姬嫣惊讶的抬头,今夜的月牙似乎真的已经与往日不同,简直已经陌生的不像是印象中那个总是害怕自己发怒的月牙了,似乎比之前又充满了智慧。
“是这样吗?”出奇的,姬嫣听到月牙说出此番话,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映,不哭不闹,不赞同,跟不表示反对。仅仅只是轻轻的反问处此句,不知所以的问话。虽是在问,可那语气中竟听不出有半点疑问的意思,反倒更像这本就只是个事实,只不过是不想承认这事实,所以在作这垂死挣扎,苦苦支撑一般的无助之感。
“是!”月牙肯定的回答,没有半点的闪避,没有半点的迟疑,肯定的回答。她的眼神更是一闪不闪的紧紧盯着姬嫣的双眸,不曾有半点的畏惧和退却。这些日子,果然她已经是脱胎换骨。
“难得就要本宫将这口气往肚子里咽下么?”姬嫣悠悠的说道,语气中竟是凄凉,无奈和不甘。这是事实,可是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事实。她只是爱上了她的祁哥哥,为什么就要逼得她如此痛苦?这不公平!更不甘心。
“是!”又是肯定的一个“是”字,重重的敲击在姬嫣的新房,如同朗朗晴空,忽然一记闷雷,震的姬嫣全身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就不能告诉她一个更好的结果么?就算是谎言,让她开心的谎言,难道连骗骗自己她都已经不愿意了么?
姬嫣一个踉跄,几乎晕倒,幸亏她扶住了身边那可最近的树干,一刻很细很小的树干。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或者说此刻她的脑海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任何思想,任何情感都已经消失殆尽,她只是一个被抽空的躯壳,她的灵魂,早已经随着那一记闷雷的响起,而彻底被带走。
“皇后娘娘,天色已晚,您还是请回吧,这冷宫,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奴婢也该回去了!”眼见今日姬嫣已经被自己那些本是事实,却对姬嫣异常残忍的事实锁震慑,月牙适时的提醒道。
依照今夜姬嫣的精神状态,若是今夜她在这里出事,或许那些不知名的罪名便会凭空飞到自己身边,月牙还不会笨到把什么危险都留在自己身边。再者姬嫣喜怒无常,虽然现在她精神低落,似乎连情绪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看起来便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看着让人心痛怜惜。可是依照她往日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说不定下一刻便已经是一个危险之极的猛兽。月牙当然不希望当日那些惊心动魄的情景会在此重演,于是适时的抽身而退。
月牙说完,对这姬嫣微微一福身子,便向着那已经栖息多日的冷冷清清的宫殿走去,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可是似乎今夜的麻烦便是找定了她一般,就在她向前走出五步之远的距离时,身后那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的皇后娘娘,竟然如梦惊醒一般的叫住了她、
“不!本宫不想回去,本宫不想回去!”想起回去那富丽堂皇的凤栖宫,姬嫣用力的摇头抗议。似乎那个往日让她无比依恋的地方,如今竟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一般的让她恐惧。
第二百五十四章 自寻烦恼
“本宫今夜就住在你这里好不好,就让本宫留下来吧!本宫好怕!本宫好怕,你就让本宫流下来吧!”姬嫣也忽然转身,向着月牙站立的位置小跑过来,拉这月牙的手臂说道,满脸的恐惧,依然不曾消退半分。
然后姬嫣接着说道:“月牙你知道吗?自从你走了之后本宫才知道,原来这宫中就算有再多的人此后,可却依然比不上你一个,本宫好悔,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对你!你知道吗?现在本宫生气的时候没有人敢站出来劝劝本宫,本宫发怒的时候,更没有人敢告诉本宫不要生气!平日里连个敢跟本宫说话的人都没有!月牙你原谅本宫好不好?你原谅本宫,本宫以后会好好对你,本宫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好不好?好不好月牙?你原谅本宫吧?本宫知道自己错了,本宫以后再也不无理取闹了!“说着她竟然如一个孩子一般的拉着月牙的手,哭的跟个孩子似得,撒起娇来了。
喜怒无常的皇后娘娘,月牙见过。愁肠百转的皇后娘娘月牙也见过。阴狠毒辣的姬嫣,月牙更是不只一次的见过。刁蛮任性的姬嫣,月牙也见过无数次。那一次次的威胁,惊心动魄,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惊险,至今想起,仍是让月牙心惊胆寒。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