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气。毕竟,他其实并不喜欢杀人。
六点刚过,她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校园内高大的古榕树,浓绿繁茂的枝叶在轻风里涌动着,发出悉悉索索的沙沙声。前一夜的静谧仿佛仍未褪去,四周的一切都还徘徊在凌晨时分迷人的幽深里。
她步履轻盈地在一顶又一顶浓密的树冠下行走,纯白色的裙摆微微拂动着,没有扬起一丝声响,与这片灵动而无声的景色融为一体。
瞿夜站在原地,就这么注视着她缓缓朝自己走来。
“早上好,你是来换药的吗?”凌夕在离他几米处顿住了脚步。她不习惯与陌生的异性靠得太近。
“是的。”瞿夜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紧张,心里面反而掠过一丝高兴。这说明她不曾被任何男人拥有过,不是吗?
他故意挡在门前,心情愉悦地看着她挣扎了一会儿才无计可施地走到他身边开门。而他则强忍着想要贴近她身体的冲动,紧绷着身子,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粉白的侧脸和那双让他难以忘记的眸子。
他不想吓着她,更不想以现在的身份走入她的生活,所以他只能压抑着对她的渴望。
“伤口恢复的情况很好,只是一个晚上,已经结痂了。”凌夕在伤口上涂上一层药水,又重新换上新的纱布,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瞿夜看了一眼掌心的疤,不太在意。叶钦曾经开玩笑说他的自我愈合能力是属于野兽级别的,看来不是没有道理。他伸手抚摸着她亲手为他敷上的纱布,紧抿着的双唇逐渐有了弯度——如果他想见她,只需要再划自己一刀就好了。
他很满意这个方法。
凌夕开始清点着今天一天要用的急救药物,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工作。
看着她小巧的身影在眼底转来转去,瞿夜突然不想那么快离开,尽管他知道接下来要完成的事情很重要。考虑了片刻,他给叶钦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会晚一点到,就走到校医室的病床前躺了上去。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好好合眼休息,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忙碌的背影,才终于有了疲惫的感觉,不知不觉沉沉地睡去。
第五章
太阳升上中天,这是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校医楼内的空调很安静,所以外面知了的鸣叫声还是会偶尔透过紧闭的玻璃窗传到室内,带来一丝丝炎夏的气息。
在档案室里整理病例的凌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把手里的文件放回原处,准备去把自己带来的便当热一热。刚走进诊室,就看见仍躺在病床上的瞿夜。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投落出窗外古榕树枝叶斑斑点点的影子,一波一波随风而动。光影交错,熟睡中的瞿夜,有一种柔和到极致的宁静。
凌夕想起昨天下午史校医离开前对她的嘱咐——他说如果有四个学生深夜来访,她只需要按他们的要求去做就行,然后就当他们没来过。
在越天私高工作了半年多,她已经逐渐了解这所学校的运行机制,也听说过一些所谓的“地下规则”,比如其中就有这么一条:想要守住自己的秘密,就要学会守住别人的秘密。她没有什么秘密,但是校医室或许有,史校医也或许有,而她是校医室的一员,必须要顾及到这些。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诊室里的温度偏低,她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床前,披在瞿夜身上,才拿着便当盒子走出诊室。
床上的瞿夜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睁开了双眼。
其实她走进诊室的瞬间,他就已经醒了。那是一种如猎豹般敏锐的感知,如果不是它,他绝对不可能成为瞿家这一代孙子辈中最后存活下来的三个人之一。
小小的针织毛衣外套盖在他上身,只勉强覆盖到他胃部下方,柔软的绒质残留着几丝她身上的味道……
是什么呢?
瞿夜忍不住伸手牵过毛衣的一角贴到自己脸上——
他分辨不出那是一种什么香味,可脑中却浮现出她褪去衣物后,底下那细腻柔滑的肌肤和那娇小诱人的曲线。
“叮咚——”,外面候诊室的门铃声打断了他脱缰的思绪。
这个时候,所有学生和教师都到学校餐厅去了,还有谁会来这里?
“越先生,有事吗?”凌夕的声音回答了瞿夜心里的问题。
他皱了皱眉,潜意识里不喜欢她接触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
“怎么不去餐厅?”越阳说着,拿走凌夕手里的便当盒子放在一边,上前一步邀请道:“你愿意陪我吃顿午饭吗?”
凌夕跟着向后退了一步:“我……我自己准备了午饭。”
越阳的笑容黯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我做得还不够?”他真的不明白,半年来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难道她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他直白的问话方式,让凌夕更加不知所措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面对他柔软的目光,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她的胆小让她选择了逃避和敷衍:“越先生,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越阳不想再跟她继续兜圈子。
诊室里,瞿夜的眼色嗖地沉了下去,绑着纱布的左手缓缓紧握起来——他不碰她,不代表别人可以无视他对她的所有权!
“明天高中部要组织去参观新落成的海洋博物馆,我已经和史校医谈过了,由你担任随行校医。”越阳伸手捧起凌夕低着的脸,让她看着他,放柔了声音再次开口:“我喜欢你做的鸡蛋卷,如果明天你带的便当里有鸡蛋卷,就代表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咔嚓”一声,诊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凌夕迅速挣脱他的手,躲到一旁,垂落的短发遮不住她微红的脸颊。
瞿夜站在门的另外一边,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原本包裹在他左手上的白色纱布不知何时被鲜血浸透了,松夸夸地拖在地上。
“又流血了。”他盯着她的脸,说出的话语简单明了。
凌夕很快反应过来,仍旧低着头,对越阳说道:“现在是上班时间,越先生还是先回去吧。”
越阳远远地看了一眼瞿夜的伤,点点头,最后轻声重复道:“那我们说定了,明天告诉我你的答案。”说完,转身离开。他并不知道瞿夜是那个黑道上赫赫有名的瞿家的人,只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候诊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瞿夜不疾不徐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朝凌夕伸出左掌。原本只有一道伤疤的掌心处,竟凭空多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怎么会这样?”凌夕匆忙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撕开被血水浸透后贴在伤口上的纱布,脸上尽是讶异和焦急的神色。
她靠他那么近,他又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那种能轻易引起他情-欲的香味……
有人说过动物就是靠气味寻找自己喜欢的异性,那么既然他喜欢她的气味,是否代表了至少在上,他们天生契合?
原本,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以等一切计划都完成后才拥有她,可现在,他有了危机感,就像一头正在窥伺猎物的野兽发现了潜伏在暗中的争夺者,体内嗜血好斗的暴力分子勃然而发,不顾一切,用最直接、最快速的手段夺取自己的领地,占有自己的猎物。
那是兽类最原始的本能,也是他的本能。
瞿夜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自己的伤势上,而全部凝聚在她水润的粉唇上,眸光变得益发黑沉。完好无损的右手猛地用力一勾,将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儿拽入怀中,他不再压制焚烧在胸中的渴望,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她的唇,一如他想象的那般青涩和甘甜,而她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着,那么惹他怜惜。带血的手掌似乎失了痛觉,却能异常清晰地感受到包裹着她娇躯的护士服下那腻死人的触感。
凌夕被吓坏了,下意识地推搪着紧贴在她身上的高大身躯,可是越挣扎肺里的氧气就越稀薄,身体逐渐软了下去,只能无助地被他肆意蹂躏。
“后天之前……这个城市将不会有人敢出售鸡蛋……”瞿夜刚松开她的唇,说了一句话,又忍不住再次吻了下去,直到她的唇被他挤破,舌尖传来丝丝血腥味才作罢。“明天的学校活动我也会去……我不希望看见你的便当盒子里有鸡蛋卷……听清楚了吗?”
对于凌夕来说,瞿夜只是个陌生人,更甚者,她还算是他半个老师,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缺氧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的双臂有力地禁锢着她,她无法挣脱。校医楼里主校区距离很远,即使她用力呼喊也不会有人听见,所以她只能埋首躲进他怀中,害怕他会继续对她做什么。
他不满意她的沉默,那让他觉得她在排斥他,右手熟练地拉开她背上护士服的拉链,滑了进去。秀美的背部曲线让他不禁闭上眼睛去好好感受。
凌夕顿时全身变得僵硬,开始挣扎着想推开他。
“回答我……听清楚了吗?”瞿夜又问了一次。
凌夕只是咬着唇,出不了声音。
瞿夜低头咬住她的耳垂,直到她疼得呼出声来才松开。左手扣住她的腰,右手顺着她背后敞开的链子一路向下来到她饱满小巧的臀部,微微用力揉捏,声音又沉了几分:“……听清楚了吗?”
“听……”凌夕呜咽着,眼泪在他校服的衬衫上落下点点湿意,“听……清楚……了……”
第六章
海湾区的明珠湾外滩是这两年刚刚完工的填海工程,耗资两亿的海洋博物馆就建在湾边。
博物馆由陆地展馆和水下展馆组成,其中水下展馆展出的是活生生的海洋动物,而且还有许多珍奇物种,吸引着无数本国、乃至外国游人前来参观。
各个高校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出外旅行学习,公立学校一般都安排学生参观市内的烈士陵园或者名人故居,只有像越天这样财力雄厚的私立学校才有能力安排学生出国旅行,比如前两年,越天就组织了两次为期一个多星期的巴黎罗浮宫和大英博物馆之行。不过,越天这么做不是为了炫耀资本,而是为了增加学生的阅历见闻,既然如此,出国就不是唯一途径,所以当明珠湾海洋博物馆开幕后,今年的旅行地点就定在了那里。
今天,博物馆只对越天开放,因为越家是海洋博物馆的投资商之一,有这个权利。
一切准备妥当后,学生们开始了自由活动,展馆里,许多穿着越天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
水下展馆内,越阳正与博物馆馆长交谈着,偶尔看一眼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凌夕,脸上不禁浮现出隐约的笑意。她一向与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上司和下属关系,今天却突然对自己寸步不离,虽然想不通为什么,可他喜欢被她依赖的感觉。
他想,或许今天她给他的答案,就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个?
他不知道凌夕只是因为害怕遇见瞿夜,所以不敢单独行动。
水下展馆其实就是一个内部结构复杂的人造玻璃水族箱,曲折的长廊两边是高高耸立的玻璃墙,玻璃的另一边是一片清澈的水底世界。
为了让游人更容易看清水里的动物,展馆里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了,水波的光纹在低迷的光线下莹莹流转,走在廊间,仍人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鱼儿好像就在每个人身边自由自在地游弋着。它们瞪着胀鼓鼓的眼睛,用人类观赏它们的目光,反过来打量着他们。一时之间,倒真让人分不清,到底鱼儿是展览品,还是游客是展览品了。
“哇——!”人群突然发出一声惊叹,只见许多人围在一面玻璃墙前指指点点。
越阳终于处理完公事,转向凌夕,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柔声道:“我们过去看看。”
他的手心很温暖,力道也很轻,身上有一种亚麻布清淡的香味,柔软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凌夕不好拒绝,而且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气味,便顺从地跟着他靠近人群。
原来,吸引众人的并不是什么珍奇物种,而是一群个头十分巨大的鱼。当饲养师把肥美的鲑鱼和金枪鱼扔进水里时,它们就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人们眼前,一张嘴就吞下几条甚至十几条小鱼。领头的那只大鱼足足有十米长,背部呈黑色,腹部为灰白色,弯曲的背鳍足足有1米长!
进食中的鱼,露出锋利参差的白牙,许多学生尽管明知道这些大鱼威胁不到自己的安全,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动脚步。
越阳担心凌夕看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低声解说道:“不用害怕,这是一群虎鲸。它们从不主动向人类进攻,而且聪明伶俐,乐于跟人相处,稍加训练,还可以做各种表演。”
他的话为她消除了虎鲸捕食带给她的不适,可是却无法让她从昨夜受惊后就一直持续的紧张状态中解脱出来。
她根本没有心思观看这些珍奇的动物,明亮的大眼睛充满了忧虑,不时四处张望着。她总有种感觉,那个人已经来了,而且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
她的直觉是正确的。
瞿夜确实来了,甚至来得比任何人都早。
前几天,越天将海湾区收入帐下,代表了高校地盘分邦而治的时代结束,正式确立了越天的独霸地位,也因此引发了瞿深和瞿蓝两兄妹想要入主越天的念头。为了处理接踵而来的问题,瞿夜昨晚根本没有离开过海湾区半步。
此刻,他正靠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阴影下,一双黑眸深处一片冽寒。
一旁的叶钦斜睨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他目光的落点——
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姿色平庸、毫不起眼的女人。
叶钦记得她,就是那个叫凌夕的校医助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懂得瞿夜,这个人就是叶钦,所以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得出,现在看上去一片平静的瞿夜,其实已频临爆发的边缘。而这一切,都因这个女人而起。
在他们的家族里,14岁是男子成年的年纪。从他们14岁生日那天起,他们就被允许拥有一定数量的床-伴。学会享受女人的身体却不为之所困,是他们每人的必修课之一。由于这个原因,除了发泄生理需要,他们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
叶钦习惯性地托了托眼镜,目光再次掠过瞿夜沉冷的脸色,忽然发现,自己认识他这么久,到了此刻才觉得他终于有了点“人”的温度。曾几何时,叶钦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影响瞿夜的情绪,这个问题一直是他心底的隐忧。
一个人有多强大,他的破坏力就能有多恐怖。为了生存,瞿夜必须从小练就比任何人都残忍和冷漠的心性,在他的认知里,是非对错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法律、道德、人性,对他完全没有约束力。
如果他们的计划能顺利完成,那自然是好的,可万一有意外,失去唯一生命寄托的瞿夜会变成如何?当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
叶钦不敢细想下去。
这么看来,或许凌夕的出现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想了想,走到一旁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回瞿夜身边,说道:“瞿蓝那边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越阳一会儿就会收到消息,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的。”瞿蓝想要控制越天,派人上门闹事,越家为了维护学校的安定和学生的安全,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叶钦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把瞿深和瞿蓝派来监视你的人清理掉,暂时不会有人注意到凌夕和你的关系……”
不需要再多说下去,他们对彼此的想法都有了默契——如果让对手知道凌夕在瞿夜心中的地位,她就会有危险。
这就是为什么瞿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靠在别人的怀中,还一直竭力压制自己。
瞿夜没有动,过了很久,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被笼罩在水蓝色的波光里,波澜不惊的眸子看上去比这海水还要温和纯净。收回定在凌夕背上的视线,他站直身子,对叶钦交代道:“今天晚饭前,你叫郭林和耿谦顺便把旧城区那一带清理干净。”说完,不等叶钦回答,就大步朝凌夕所在的人群走去。
凌夕不知道那个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已经来到自己身后,仍旧自顾自地考虑着是否应该把昨天的事情告诉身边的越阳。越天的学生都有很强的家世背景,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抗衡的,越阳或许有这个能力,可她又不希望给他带来麻烦。
“越先生……我……”她嗫嚅着,心中犹豫不决:“昨天……我被……”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铃声打断了她的话,越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抱歉地对她笑了笑,接通了电话:“我是越阳……”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说道:“我现在立刻回去。”
他挂上电话,对凌夕说道:“学校那边出了些事情,我必须去处理。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凌夕看出他神色中的焦急,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好,等我回来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他伸手为她撩起挂在脸上的发丝,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想知道答案……”
凌夕低着头,白净的小耳垂染上了剔透的粉色,落在她身后的瞿夜眼里,是一种美丽的诱惑,却同时让他怒火骤起——她这一刻的美丽,竟是为别的男人而绽放!
越阳将她的羞涩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忍不住靠上前去,在她头顶的发梢上印了一个吻,才放开她转身离开。
第七章
越阳的吻让凌夕一时愣在了原地,心里有点暖暖的感觉。
“看来我昨天忘了提醒你……”鬼魅般低沉地男声蓦然从她耳后幽幽响起,“我不喜欢别人碰触属于我的东西……”
凌夕猛地惊醒。
是他!
她迅速回头,发现自己害怕遇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后,近得几乎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而他眼底蔓延着的愠怒是那么炽热!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转身就跑!
可是周围的人太密集,她只能一点点在人群的缝隙里往外移动。她可以感到那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却完全没有回头看他的勇气,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就拼命朝女厕所的方向跑。
看着前方那个处于极度惊慌的娇小身影在人堆中跌跌撞撞地前行,瞿夜却并不着急把她抓回来,而是踱着悠闲的步子跟在她身后,黑眸中漾点温寒不明的笑意,似乎很享受这种另类的、将猎物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过程。
空无一人的女厕所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凌夕紧张地靠在洗手池边,一瞬不瞬地盯着闭合着的大门。
这里随时都有其他女生进来。他不会进来的。他不敢。
她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咔嚓——”,不锈钢的门把应声转动一圈,缓缓展开的门缝后,是瞿夜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走了进来,将门从内反锁。
第八章
水下展馆的后门外,停着一辆重型机车,叶钦低着头靠在车旁。他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瞿夜和他怀中的凌夕,愉悦地勾起嘴角,走了过去。
“你的钥匙。”他递给瞿夜车钥匙,接着转向凌夕,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叶钦。”
虽然那天晚上已经见过面,可是凌夕并不知道他们几人的名字。不过,这不代表她没听说过“叶钦”这个名字,在越天,甚至整个岭南地区的高校势力范围内,这两个字代表的是最高的权利。
不可违抗的强权。
凌夕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瞿夜,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如果叶钦是瞿夜的人,那瞿夜的背景就更加深不可测了。
她的颤抖引来了瞿夜的注意。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儿发白的脸色和眼睛里的恐惧,强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下来,低声安慰着:“你可以害怕任何人,唯独不必害怕我。”他在她的耳际边上吻了吻,又补充道:“但是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凌夕不敢反抗,只能窝在他胸前任他亲吻。
看到这一幕,叶钦眼里的深意更甚。他估计得没错,瞿夜对这个女人是认真的。他上前一步,说道:“旧城区已经清理干净了,你们现在去应该会很安全。”
“嗯。”瞿夜应了声,抱着凌夕跨上机车,回头问道:“昨晚我没有去,结果怎样了?”
“你说呢?”叶钦轻笑一声,扶了扶眼镜。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瞿夜不再说话。
越天独霸高校联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要的,是让分散已久的高校势力全面屈服,在自己手上统一起来。权利能和平交接固然是好的,但那几乎不可能。昨晚的一场恶仗不可避免,恐怕只有叶钦才能这么轻松地一句话带过吧。
不过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在毕业前,必须让所有的棋子各就各位。
瞿夜眯起眼睛,看向远方被赤红色的夕阳逐渐染成血色的天际,搂着凌夕的双臂不禁又紧了紧——从前他是孤身一人,失败最多是身死,可现在,他有了她。那些人或许以为他终于有了一个致命弱点,却不知为了保护她,为了得到她,为了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他只会不断地不断地……变得更强!
瞿夜发动引擎,一阵加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呼啸的风从耳旁飞驰而过,掩盖了周围的所有声音。急速中,凌夕觉得自己快要被抛到半空中,下意识地死死抱着瞿夜的腰。
瞿夜故意将速度加到极致,才抿唇微笑着用下巴在她发顶上摩挲,享受着她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对自己表现出的依赖。
旧城区离海洋博物馆所在的新城区很远,就在凌夕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机车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凌夕被风吹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站稳了,睁开眼睛,发现这里竟是自己家的公寓楼下。
瞿夜牵起她的手,熟路地走上楼梯,找到她家的房门,然后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凌夕怔怔地僵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不单知道自己的住址,还有自己家里的钥匙!他这么做很明显是在警告她,她的决定直接影响到她和她家人的安危!她可以不担心自己,却不能不考虑母亲。
“小夕,今天回来得真早……这位是……?”凌妈妈听见声音,从屋内出来。
“您好,伯母,我姓瞿,单名夜。这是我的名片。”瞿夜笑容可掬地双手递上一张白色的名片,仿佛他本来就是一个很亲切随和的人。
凌妈妈接过来一看,吃惊地脱口而出道:“深蓝生物科技公司人事部总经理?就是那个‘深蓝科技’?”
这个城市的人,可以不知道现任市长是谁,但却无人不晓得这个披着高科技神秘面纱的公司。
瞿夜还是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耐心回答:“是的。就是在海湾区的深蓝生物科技公司。”其实瞿夜根本没有在“深蓝”任职,这个人事部经理的头衔也只是瞿深还没想杀他之前,为了拉拢他而给的空头职称。不过他倒不介意利用一下这个干净的身份,反正他脱下了越天制服的外套,根本就没有人能猜到他的真实年龄。
这是凌夕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背景。只是没想到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他来自跟叶钦一样的黑道世家。
正当思绪有些乱的时候,她听见头顶再次传来瞿夜的声音:“凌夕可能还没告诉您我们两人的关系。第一次来拜访,礼数不周还请伯母见谅。”
凌妈妈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将眼底的疑惑掩了下去,招呼瞿夜坐到一旁,并开口留他吃晚饭。
瞿夜看见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神色,没有推辞。
凌妈妈在厨房做饭,凌夕回到自己的小阁楼换好衣服,明明不敢面对厅里的男人却又不想母亲一个人做饭劳累,站在阁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下楼梯。
旧式的铁架玻璃窗外,夕阳半落,失了亮度的红,洋洋洒洒地爬过旧城区一片片矮旧的楼房,逐渐蔓延到凌家窄小的屋子里,落在凌夕的白净的脸庞上。换了一件宽松的居家两件套睡衣,让她看起来更加娇小无害,明亮的眼瞳里跳跃着夕阳暗红色的光芒,似乎很温暖。
她一心只想快速越过坐在藤椅上的瞿夜,走进厨房,却被突然站起来的他拦腰抱住,紧接着就感到一只大掌伸进上衣底下,轻而易举地握住自己胸前的柔软。
“为什么……”刚刚面对凌妈妈时的温和笑意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黑色炽热,“为什么你无论穿什么……都会让我那么想占有你……”
凌夕怕母亲听见所以不敢呼喊,只是紧咬着下唇用眼神恳求他停下来,但她不知道她这种害怕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对瞿夜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瞿夜的眼光变得更加迷离,掌中充满弹性的触感让他几乎溺毙在其中,长指缓缓收拢,夹起那枚微微发硬的小凸起拉扯玩弄,另一只手放开她的腰肢,转而轻柔却强硬地托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他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感受她口腔里细致的纹理,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下身那未经开发过的檀口,是否也如此的湿润和紧致?
只是这么想着,他的呼吸就顿时变得急促——
没有一个女人……
从他14岁成年礼过后,没有一个女人能引起他如此强烈的。
而她,只需要用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或是衣服上残留的气味,就足以摧毁他多年生死一线下磨练出来的坚强意志。对于瞿夜来说,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并不困难,他唯一没有办法完全掌控的是自己的心。这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对她的迷恋已经不仅仅是男人对女人的生理需要。
她的身体很温暖,就如这一屋子的夕阳余温,笼罩着他。他松开了她的唇,却不愿放她离开,想要在感受多一秒停留在他身上的暖意,从未有过的暖意。
凌夕却觉得浑身冰凉,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正静静地望着他们。
相较于凌夕的后知后觉,瞿夜从凌妈妈走出来的那一刻就觉察到了,他是故意让她看到刚才那一幕。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微微挣扎起来,他顺势放开她,转身面对凌母,表情无比自然地道:“伯母,凌夕说有点不舒服,我可以代替她到厨房帮忙。”
凌妈妈还没回答,反而是凌夕急忙说道:“我……我去就好。”她到现在都不明白瞿夜来她家的目的,所以不放心母亲和他独处。
“乖乖上楼休息。”瞿夜回头俯身凑到她脸前,从凌母的角度看去,就像他亲昵地在凌夕的脸颊印了一个吻,只有正对着他的凌夕才听见瞿夜后面的那一句低不可闻的话语:“没有我的允许不能下来,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违背我命令的后果是什么……”
凌夕不敢反抗却又十分担心,一双眸子几乎要憋出水来,无助地望着他,细声道:“求你不要伤害她……”
瞿夜沉默了片刻,放柔了声音:“放心,我只是想跟她聊聊天。”他从来没有向别人解释自己行为的习惯,今天却破例了。
虽然他只是口头承诺,但毫无理由地,凌夕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竟放下心来,终于听话地走上阁楼。
窄小的厨房里,头顶吊着的灯泡瓦数很低,再加上长期油烟蒸熏,表面似被裹了一层油膜,光线更加昏暗模糊。旧式的煤气炉和厨台看起来有人经常擦拭,倒很干净,只是墙壁的霉斑无法去除,散发着几丝霉味。
凌妈妈走到炉前,用汤勺搅和着锅里的汤,没有说话。
瞿夜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冷漠,但并不介怀,径自拿起砧板上洗净的黄瓜,举刀切了起来。虽然他对烹饪不在行,但用刀绝对难不倒他。很快,就把剩下的两条黄瓜都切好了,这才开口说道:“下个月这片旧城区就要拆迁了,凌夕可以搬到我在越天附近购置的公寓里。东帝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随时可以入住。”
凌妈妈一怔,手里的汤勺跌落在锅里。她的子宫癌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中期,医生说只有做手术才有痊愈的机会,可是她们家根本拿不出巨额的手术费,所以一拖再拖。她怕小夕担心,一直瞒着她,这个陌生男人是如何得知的?
“小夕她知道吗……”凌妈妈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了,她一直很着急自己走后,就剩下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我暂时不打算告诉她。”他想等到凌母的病情有了好转或者真正确定无法根治的情况下再告诉凌夕。此时此刻让她知道也只是徒增她的担心而已。
凌妈妈点点头,安心了不少,这才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瞿夜来,发现他的眼中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沉稳和坚毅,仿佛一池无波的深潭,无论你投入什么,都引不起一丝波澜,反被它所吞噬。
这样的男人,是可以让女人托付终身的。
这时,她想起了常来接女儿上班的男人,又犹豫起来。那位越先生也很出色,而且看起来家境更好。更重要的是,在凌妈妈的心目中早就把越阳看做女儿的男朋友。她的观念很传统,不希望自己女儿始乱终弃。她认为女人一生最幸福不过的事情就是从一而终,毕竟如果跟对了人,又何苦去受那分分合合之苦呢?
“小夕她……似乎已经有男朋友了……恐怕……”凌妈妈的表情有些遗憾。
“伯母说的人我也认识。他和凌夕没有任何关系。”瞿夜的笑容里多了几丝难以觉察的冰冷,但转瞬即逝,笑容似乎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