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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欲》

    第一章

    夏日的午后,天气最是闷热,偶尔几丝有气无力的微风残喘而过,也没有半点清凉之意,反而让人觉得浑身又热了几分。

    一阵鼓噪的机车引擎声呼啸而到,在越天私立高中偏门的小巷子里蓦然止住。骑在车上的男子随手脱下头盔,熄火下车。抬眼朝空无一人的昏暗小道两头看了看,再次确定没有人,才长腿一蹬,轻松跃上墙沿。他转脸对安置在墙头的闭路电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双臂一撑,翻了过去。

    越天私立高中是由岭南首富越家以私人资金成立的贵族学校,师资雄厚,硬件的优势更是其他公、私立学校望尘莫及的。虽然入读的学费不是一般人家可以负担得起,可学校却向成绩优异的贫困生提供极其丰厚的助学金,因此,在学校成立的短短五年里,不仅凭借越家在上流社会的名声吸引了无数名流富豪的公子千金不惜万金前来就读,更是笼络了许多出身平民家庭的顶尖学子来此深造。

    外界早已盛传,在越天警戒森严的高耸围墙之内,只有两种人,贵族和天才。

    最后一堂课的上课铃刚刚停下,那名男子缓缓走入教室。

    “难得啊,竟然有空回来?”坐在最后一排的叶钦托了托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视线没有离开过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一秒,却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薄薄的双唇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打趣般地问了句。

    进来的男子没说什么,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跨起长腿,闭目养神。

    除了叶钦,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了过来。

    同一个班三年了,这个人出现在学校的时间加起来估计连一个月都不够,每次回来也多半是在期中、期末考的几天。但奇怪的是,每个人对他的印象一点都不模糊,知道他姓瞿,单名一个夜字,甚至还知道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为止,他每次考试的成绩全部是同一个分数——所有科目,清一色六十分整。

    大家都私下猜测,像他这种常年不读书的人却能每次幸运地顺利升级,一定是他家里出钱摆平了阅卷的老师。反正这种事情在越天私高早已见怪不怪。因为长期以来,越天只看重学生的两样东西,家势和才学,就连越天的校志铭也只有四个字——

    “不择手段”。

    意思就是,从入学的那一刻开始,学生可以不择手段地让自己顺利毕业;从离开学校的那天起,可以不择手段地让自己获得世界的瞩目。

    在越天,你有钱,可以重金贿赂;你有权,可以以权谋私;你有美貌,可以出卖色相……总之,只要行得通,只要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只要你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就成功了。当然,你也可以保持清高廉洁,靠实力毕业。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么运转的吗?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观,当人与人之间的观念行为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么,“狭路相逢,勇者胜”。

    道德的底线,在人类不断前进的脚步中,已日渐模糊。当一个人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时候,就应先学会适应它的规则,再去试图改变。

    越天私高不想成为“祖国花朵”的温床,它敬重中国古老传统的礼仪,崇尚圣贤高雅脱俗的人格,但同时坚信,要培养一个真正的“人”,必须把他暴露在残酷的现实中。所以,越天是一所人人向往的高等学府,也是一个大染缸,一个以1:1复制出来的真实社会的雏形。

    瞿夜微眯着双眸,毫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实际上,他的心思没有一刻是停止的。

    其实今天他能有空来学校,不是因为无聊而回来打发时间,而是因为他碰上了一点棘手的事情,暂时需要借助越天私高那能媲美关押重刑犯监狱的保安系统来避开一些追着他不放的人。

    身上传来的疼痛与疲惫,在身体放松下来后,变得异常明显,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时,一抹白色的娇小身影飘入他的眼底,接着他听见一个清浅干净的女音:“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校医助理……”说话的人,声音很小,低柔的音色纯得没有一点杂质,尽管隐约夹着些许颤抖,但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温暖。

    瞿夜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看见一名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站在讲坛前。她略微低着头,柔顺整齐的黑色短发垂落在两颊,白净的小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粉晕。她好像很紧张,有点手足无措地僵立在那里,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说着话:“今……的生理教……课……由我……代……史……讲……”

    一个连看着学生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的人,怎么讲课?而且讲的还是有关性-教育的生理教育课?

    瞿夜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瞳里,逐渐盈出浅浅的笑意,一双墨黑的眸子不自觉地定在她身上,竟暂时忘却了几秒前还困扰着他的心事。

    台上的女子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像突然记得自己手上有教材,赶紧翻开,微微吸了口气,一字不改地照着课本读了起来:“人类作为地球上所知的最高级的生物,其实与其他物种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性别就是其中一点。为了保证物种繁衍,许多物种都必须经过……”她顿了顿,抿了抿小嘴,“经过……经过……”

    坐在离讲坛最近的一个女生很好心地提醒道:“老师,是‘经过交-配’。”

    那女生的话音刚落,瞿夜就清楚地看见台上的女子从刚才就红扑扑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看着她几乎热得能冒出蒸汽的脸,他嘴角的笑纹不禁又加深了。

    全班一阵静默,面对这个纯情过头的代课老师,都有些无语。动物的“交-配”都说不出口,那后面关于人类的“性-交”之类的学术名词,就更没指望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

    “老师,其实这一课我们可以自习的。”班长终于忍不住,轻声向她提议道。

    “自习?”她微微抬起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一点也不懂得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那……就自习吧。”说完,快速收拾好讲台上的教材,抱起书本像是逃跑似地埋头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想发笑却被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

    “呃……那个……”去而复返的代课老师站在门边,只露出半边身,仍是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史校医下次上课不知道会不会抽查课文内容……你们……一定要百~万\小!说……”她用愧疚担心的眼神扫了一眼所有学生,又在门前踌躇了一阵,才转身离开。

    其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越天私高的学生若是连一门简单的生理课都搞不定,那这门生理课一定可以被编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深奥难懂的生理课。不过,大家都能看出来,她对他们的关心是发自真心的,所以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前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那原本带有讥笑成分的笑容竟都变成了善意温暖的微笑。

    瞿夜也不例外,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情经过刚才的十几分钟,竟奇迹般地变好了,脑子里的思路也清晰了不少。敛眉细想了片刻,他转向一旁的叶钦,低声交代道:“叶子,放学前我要‘深蓝’的资料。”

    叶钦愣了愣,终于把目光从桌上的苹果电脑移到他身上,问了句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俩才懂的话:“你确定这么快对‘海湾区’动手?我担心这次‘他’不一定会继续袖手旁观了……”

    可是,瞿夜已经再次合上双眼,脸上也回复了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极富立体感的明暗面,本来就强势的存在感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忽略。每当这个时候,叶钦就会觉得,若不是瞿夜穿着深蓝色的越天制服,估计没有人会猜他只有十八岁。

    叶钦自嘲地笑了笑,他刚才竟为了这个男人担心?这人可是瞿夜啊。

    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公平的。绝大部分的人努力一辈子仍是平凡无为,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可偏偏有些人,天生就拥有能轻易影响他人的魅力,让围绕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他靠拢,心甘情愿的追随他。

    叶钦又看了瞿夜一眼,不得不承认,王者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收回视线,他熟练地运行自己编写的电脑程序,入侵对方的资料库,开始窃取“深蓝”的资料。

    第二章

    海湾区是政府投下大笔资金新开发的的商业区。享誉东南亚的深蓝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就矗立在这个区域的中心地带。由于它的名字与十几年前名噪一时的超级电脑同名,所以业内人士都干脆简称它为“深蓝”。没有多少人知道它的幕后操纵者是表面上行事低调的黑道豪门瞿家,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深蓝”这个名字的真正来源。

    夜幕降临,耸入云端的高楼顶层里,充斥着汗水和精-液的腥味,又混合了迷幻药和酒精的甜香。低迷的光线,摇曳的轻纱,纠缠的肉-体,女人销-魂的呻-吟,男人压抑的低吼,酒精的醇烈,药物的欢愉……

    这才是真正的“深蓝”。

    一个地上天堂,一个人间地狱。

    掀开层层垂地的深蓝色帷幔,瞿夜不疾不徐地穿行在满地扭动着的白色躯体之间。

    “……嗯……求求你……”一个全身赤-裸女人紧紧地抓住他的裤腿,用布满红潮的丰腴肉-体摩擦着他的长腿,一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私-处,一边恳求着:“……这里快要坏掉了……我想要……嗯……好想要……”

    她的声音很快引来周围同样在欲-火和幻觉里煎熬的男女,一个个急不可耐地向这里蠕动着爬来。

    瞿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垂着眼,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哈哈,夜少爷……”尽头的檀木雕花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后面走出来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原本脸色冰冷的瞿夜,眸光一沉,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幅戏谑不羁的表情,唇角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那人一脚踢开试图贴到他身上的女人,大步走到瞿夜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就往里走:“怎么这么晚才到?大少爷早就都等不及开始了。”

    “是吗……”瞿夜的语气让对方觉得他兴致不高。

    “啧,这次是好货色!”那人伸出中指,摆出一个下流的“刺穿”动作,“全是处!跟外面这些畜生不一样,干得爷爷我真他妈爽!”

    他们肩并肩走进雕花大门后,里面早就挤满了十几名年轻的女孩和几对疯狂交合着的男女。瞿夜一眼就能看出,几乎所有女孩都明显被下过药,而剩下清醒的那几个,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某人变态的强-暴欲。

    “哥。”他轻笑着走到一名正在女人身体里奋力冲刺着的男人身边,姿态悠闲地坐了下来。

    这名被他唤作哥哥的男人,是他父亲大哥的长子,瞿深。在瞿家,辈分向来都被看得很轻,只有凭实力在所有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的人,才能登上权力的王座。而这一代的子孙里,有资格与瞿深一争高低的,除了他的同胞妹妹瞿蓝,还有一个在瞿家众人眼里毫不起眼的人,瞿夜。

    瞿深和瞿蓝两兄妹的名字就是以“深蓝”命名的,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瞿夜在瞿家的地位与他这两位哥哥姐姐没有任何可比性。原因只有一个,瞿夜的母亲太过平凡,而偏偏瞿夜的父亲又太过不平凡,所以他的母亲就成为他父亲这颗耀眼钻石上的一个污点,连带的,她的儿子也一样。

    “不要!啊!不要!”瞿深身下压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她嘶哑地哭喊着,一道道被鞭打过的淤痕和血口子遍布全身,处-女之血粘在男人抽动的性-器上,凝结成暗红色。

    瞿深猛地加快了摆动的速度,“啊”的一声,完了事,才喘着粗气扭头看他:“哦,是小夜啊……”他拿过一条浴巾围在自己下身,点了根烟,放松身体坐在沙发上。

    瞿夜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一脸陶醉的瞿深,一丝寒意飞快窜过眼底,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女孩呜呜的哭泣声还没停歇,就被瞿深一巴掌扇晕了过去:“臭婊-子!暴她的时候哭得越大声我越兴奋,干完了还哭,何笙,拖她出去给兄弟们下菜!”

    那名刚才带瞿夜进来的男子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深少爷,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给她打上一支‘深蓝’就会乖了,何必为她动气。”

    “‘深蓝’什么价,这什么价?”瞿深斜了他一眼,吼了回去:“你精虫上脑了?”

    “是是是……我立刻去办!”何笙点头如捣蒜,连忙扛起人往外走。

    叼着烟,缓缓呼出一口白雾,瞿深脸上又有了笑容:“小夜,以前的那些货都玩腻了吧?”说着,手指一勾,跪在一旁的女孩就颤巍巍地爬了过来。“这是给你留的,”他放低了声音,眼里又升起一股yin-秽之气:“没打药的……”

    “女人,不都一样。”瞿夜对他露出一个了然的邪笑,揪起爬到他脚边的女孩,摸了两把,一用力,撕碎了她的上衣。

    “不!”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挣扎着要跑,却被他长腿一伸,绊倒在地上。

    他站起来,一把拽住她的长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右手熟练地侵入她下身隐秘地带,长指一捅,只看那女孩浑身一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似乎是疼得失了声。

    “怎么用手的,浪费了!”瞿深冷眼看着他的动作,貌似可惜地嚷了句。

    “大哥忘了我有洁癖?先放干净血了再上。”瞿夜板开女孩的大腿,拿起桌上的白兰地“咚咚咚”地倒在她的私-处上,晶亮的液体混合着鲜血滚淌而下,引得那女孩一阵颤抖。

    “好!”瞿深站了起来,大笑着往外走:“所有人清场!谁敢留在这里妨碍夜少爷爽快的,全他妈给我阉了!”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合。

    在门外等候已久的何笙收起了流里流气的样子,上前一步靠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深少爷,真的要这么做?夜少爷这么爱玩,多给他几个女人不就行了。而且不管怎样,他也是你的弟弟,更是瞿家的人,老爷子那关怎么过得去?”

    瞿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冷笑着问了一句:“蓝丫头不也对我这个亲哥哥下手了?”

    何笙愣住了,看了一眼禁闭的大门,心里不禁叨咕着,要做瞿家的人,首先就一定要不是人!

    木门的另一边,两具年轻男女的身体已经紧紧贴合在一起,诱人的呻-吟声从女孩的嘴里倾泻而出。撞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剧烈,就在两人快要到达顶峰之时,原本看上去脆弱无助的女孩猛然抬起手,接着,银光一闪——

    “啊——!”她惊呼一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可能,他明明沉浸在欲-望里,为什么还能发现她手里的针筒?他们不是说,这个男人只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毫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吗?

    瞿夜毫不留恋的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握住她的手抽出插在她锁骨下静脉里的针筒,瞥了一眼里面剩余不多的深蓝色液体,才低头问她:“‘深蓝’的滋味怎么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一次性被注射大量最高纯度的毒品,女孩的瞳孔已经逐渐变得涣散,死亡离她越来越近了,可她却憋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弄清楚自己失败的原因。

    “你的处-女-膜修复手术做得很好,你的眼泪也很真实,只可惜你身体的反应却告诉我,你对男人的碰触并不陌生……”恢复了独有的冷漠表情,瞿夜拾起她掉在地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最后说道:“而我对你这样的女人,没有兴趣……”

    女孩艰难地支起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一眼他为她披上的衣服,竟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还……真不走运……要到死……才遇到……”后面的话,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完了。

    瞿夜不再看她,拿出手机,给叶钦发了个短信:

    “1、2、7、36、78。”

    第三章

    昏暗的黄丨色街灯点缀着在黑夜里被所有人遗忘的城市角落。

    一辆私人改装过的纯黑色旧式越野跑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这台老机器是叶钦自己动手装焊的移动电脑终端机的早期试验品。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yq-1,意思是叶钦-第一代。

    坐在后座上的叶钦收到瞿夜的信息,微微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扣上耳机,双手飞快地在电脑上键盘上输入行动指令。车内繁复的电路在黑暗中跳跃着荧蓝色的光芒,映在他透明的眼镜片上,将背后那双看似温和无争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冷意。

    宽大的液晶屏幕上,偌大的海湾区地图被分割成10个区域,每个区域上方都标上了一个数字。从叶钦手指碰触键盘的那一刻开始,标记着1、2、7、36和78的五大区域就被一片电脑模拟出来的黑雾逐渐蚕食。

    “叶钦、叶执事大人,你知道吗?跟你一起行动无聊死我了……”坐在叶钦旁边的郭林扫了一眼宽大的液晶屏幕,本来他还以为要一个晚上拿下雄踞一方的五大高校地下组织不是件容易的事,到时候肯定会有自己活动筋骨的机会,这会儿看起来,估计是没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襟,缩起身子打算小睡一会儿。

    很明显,他这句话深得前排驾驶座上的耿谦的认同,只不过耿谦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行动的时候决不允许自己出小差,所以他只能拼命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

    叶钦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专注地听着下面的人通过无线网络汇报上来的情况,听到一半,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对着话筒问道:“你刚刚说公立一高放弃抵抗,自愿归顺?”

    “公立一高?是刘唯圣的势力吧?叶子,刘唯圣这人是个两面人,信不过。”郭林一下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慎重。他一向油嘴滑舌的,在各处都混得很开,自然对各高校的派系了如指掌。

    叶钦朝他点点头,对下面的人吩咐道:“直接挑了公立一高,刘唯圣若是想跑,就派人围堵他,把他赶到我们这边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漂浮在空气中的所有黑色元素都逐渐向下沉淀,像堆积成山的沙粒密不透风地朝地上的一切压来,夜的静谧随之笼罩了整个世界。

    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搅乱了四周凝固的空气,一个人影出现巷子的拐角处,离他们的车子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砰”的一声,看似空无一人的越野车,车门被猛然推开,狠狠地撞飞了奔跑中的那人。郭林一跃而出,一个横踢扫在那人的腹部上。

    “唯圣哥好!”郭林笑嘻嘻地摆摆手,像个懂礼貌的乖小孩一样,跟跌倒在地上的人打招呼。

    刘唯圣疼得捂住肚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阴沉着声音道:“你们越天私高他娘的反了?叶钦毛都没长齐,竟敢碰海湾区?”

    “碰了又如何?我们还直接上了呢!”郭林的性格本来就很容易冲动,说变脸就变脸,抬起腿就往刘唯圣身上踩去,怎知对方早有预备,抱住他的腿一拉,他就摔在了地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这时,又一个人影从拐角处窜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西瓜刀,举手就往郭林背后劈去。只是几秒钟的事,车里的耿谦和叶钦根本来不及出去救他。

    “啊——呃——!”郭林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惨叫,接着立刻又沉寂了下去,以为是车里的两人出了事,立刻收起玩玩的心情,一击重拳将刘唯圣打倒在地上,连忙回头查看。

    只见迷蒙不清的月色底下,瞿夜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那把挂着血丝的瑞士军刀,明亮的刀锋在指尖旋转着,却没有一滴鲜血溅在他的长指上,脚边躺着一个被割断了颈动脉的男人,汹涌而出的血液让那人呼吸变得困难,死亡的恐惧已经漫过了他的瞳孔,他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瞿……夜……?”首先发出声音的是坐在地上的刘唯圣。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随即又似恍然大悟般地大笑不已,指着瞿夜嚷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越天私高的首领根本不是叶钦,是你,对不对?你夺取海湾区就是为了控制深蓝,对不对?你的目的是瞿家的继承权,对不对?没想到啊,瞿家手下的四大执行家族中的三个,叶家、郭家和耿家,三家的继承人竟然都是你的人!哈哈哈……瞿深瞿蓝那对变态兄妹这回估计要栽了……”

    瞿夜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挺拔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觉得,杀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对方的脖子上轻轻一抹,而且不知从何时起,刀刃划过皮肤时的触感,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教他难以接受了,是因为他习惯了?还是他本性就如此?他无从得知。

    从他六岁第一次杀人的那一刻起,他就与光明隔绝了,就如他的名字那样。

    掠夺与杀戮是他能存活下去的唯一方式。这个世界只教会了他这些。即便他渴望得到的东西与这些背道而驰,他却只懂得用这些方式去追逐。

    他没有看刘唯圣,走到车门前,把刀子递给车里的耿谦清理干净,才侧过脸对郭林说道:“以后要时刻小心自己背后。”说完,跨进车里,在叶钦身旁坐下。

    短暂的安静过后,车外传来一声闷哼,接着,郭林打开辅驾驶的门,上了车。

    耿谦看了眼郭林垂头丧气的样子,明白他是在为脏了瞿夜的手而自责。虽然他们这种人没有资格说什么纯洁高尚,可是在他们心中,瞿夜是不同的。

    他曾对他们说过:“世上没有天生的罪人,我们的姓氏不能决定我们的选择。”

    于是,他们选择了跟随他的脚步。

    只要看着他走在前方坚定的身影,他们就再也无所畏惧。

    耿谦与后座的叶钦交换了一个眼神,叹了口气,安慰性地拍拍郭林的肩膀,才启动引擎。

    车头灯闪了闪,车子缓缓驶出。

    空无一人的巷子深处,只留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

    城市的灯景经过车窗上的黑色玻璃过滤后,被蒙上了一层墨灰。

    高校的地下组织一直都是黑道组织吸收新生力量的地方,更是一个潜力巨大的黑市交易市场,毕竟向境外出口大量高纯度毒品风险很高,如果能在本地倾销,何乐而不为?

    由于这个原因,黑道对高校地盘的争夺从未停歇过。

    瞿深和瞿蓝有瞿家老一代势力的支持,瞿夜却没有。

    龙困浅滩,仍旧是龙。

    早在两年半前,瞿夜就肃清了越天私高内部混乱的各个派系,然后开始着手吞并其他辖区的高校组织。今晚,海湾区的五大高校势力也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有了夜色的掩护,他们的车子悄然驶入越天私高的后门,停在两层高的校医楼门前。

    “嘶……疼死我了……”郭林揉着身上新增的瘀伤,大喊大叫地推开校医室的大门:“史校医,史校医!”

    回答他的是一个清柔的女声:“对不起……史校医……不在,今晚是我值班。”

    熟悉的声音让瞿夜愣了一下。

    他记得她。

    那天偶然回校听一次课,正巧碰上是她代的课。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记住陌生人,却独独记住了她。

    瞿夜坐在她背后的椅子上,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的骨架很小,纯白色护士连衣裙罩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裙摆下露出一双纤细得不可思议的小腿,纯白色的小棉鞋遮不住脚踝外侧那微微凸起的小骨头,白净而小巧。

    她用沾了红药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在郭林破了的嘴角上涂抹,断断续续的话语里透露着关心:“还好……伤口并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瞿夜感到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想要再靠近她一点。

    “我的伤口也要上药。”他突然开口道。

    “夜,你也受伤了?”叶钦取下一边耳机,疑惑地问道。

    瞿夜不回答,摊开左手,掌心中央竟横着一条深深的刀痕,红色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伤口边缘很平整,没有一点凝固的血痂。

    这是一个很新的伤口,新得就像是几秒钟前才割开的一样。

    止不住的血让那女孩慌了手脚,用力地拿包裹着棉花的纱布压着那道伤口,希望能减低血流量。

    “这个伤口不能湿水,还要定时换药。”她微微拧紧了眉头,脸上尽是焦急。

    这么近距离地看她,瞿夜惊讶于她并不太出色的五官,却有着能轻易吸引自己注意力的魅力,特别是那弹指可破的细腻肌肤,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碰触的欲-望。而她的眼睛,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纯净的事物。

    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小牌子上,上面写着她的职位和名字——校医助理,凌夕。

    瞿夜的眸光柔和了下来。

    凌夕。

    她的名字叫凌夕。

    第四章

    晨曦微露,无论是新城区的高楼广厦还是旧城区的破棚老房,都无一例外沉浸在柔和的暖阳里,昨夜的一场小雨洗褪了夏日的热气,清爽的晨风在城市的缝隙里嬉戏穿梭,连空气也好像变得轻盈欢快起来。

    凌夕习惯早起,因为从她家所在的旧城区到越天私高要转两趟公车,再步行15分钟才到。

    她熟练地准备好早餐和午餐,才叫醒母亲,然后舀出一小碗白粥,撒了点葱花,放到父亲的灵位前,对着照片里笑得很开怀的男人轻声说道:“爸爸,我今天做了白粥,你尝尝,对肠胃好。”

    五年前,凌夕的父亲因公去世,留下她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靠政府微薄的补助金度日。如果不是父亲的单位赔偿了一笔钱,她们家根本没有能力负担她高中和大学的学费。虽然父亲离开那么久了,她仍旧习惯每天陪他说说话,她总觉得他能听见。

    “小夕,今天就不用陪妈妈吃早饭了,早点去上班吧。”母亲走了过来,略带着急地催促道。

    其实时间还早,可是淩夕知道母亲这么做的原因,估计是那个人来了。

    她顺着母亲的意思,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和午餐放进便当盒里,微微笑道:“妈妈,我走了。”

    “好、好。快去吧。”凌妈妈的眼里有了笑意。

    走出公寓大门,凌夕就看到了停在巷子口的那辆银色的布加迪,流线型的反光外壳和独具一格的车身设计吸引着路人频频回首。这一带的楼房都是六、七十年代兴建的,政府一直缺乏资金翻修,两层高的旧式公寓楼从外面看来还可以,只是里面的墙壁和木板上早就布满霉迹,走廊的铁栏杆上也是锈迹斑斑。住在这里的房客都来自社会底层,哪里见过这么贵的跑车?

    “凌夕。”靠在车门上的男人朝她走来,接过她手里的黑底小百花帆布袋子。一身剪裁合身的灰色西服,加上温和入微的笑容,有礼而不失风度。

    “越先生。”她应了声,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因为她知道,母亲正从二楼的小窗户看着自己,而她不想让母亲失望。

    车子几乎无声地穿过曲折的小巷,很快就平稳地跑在公路上。凌夕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有些拘谨。

    “怎么还叫我越先生?不是说了可以叫我越阳吗?”男子侧眼看了看她,率先打破车里的安静。

    “我……习惯了。在学校里,还是称呼越先生比较合适。”凌夕轻声解释道。

    越阳是岭南首富越家的继承人,也是越天私高的行政校董,等于是凌夕的上司兼老板,所以她才这么说。他们曾经念同一所大学,他比她大两届。本来以他的背景,不应该会与凌夕这样的平困生有任何交集。但世事总是难以预料,在毕业典礼上,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的深陷,她自己或许不知道,她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轻易地占据了他的心。

    于是,他向她提供到越天私高的工作机会,让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希望她能逐渐了解自己的心意。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越阳知道她不善于交际,也就不再勉强她。他很享受与她一起的时间。从他们认识那一天开始,她就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

    凌夕低下头,看着自己揪在一起的手指。

    其实她能感觉出他对自己不同于别人的态度,只是她不敢奢求什么。她也看得出母亲的期望,可是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嫁入豪门的幸运女孩。她只是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普通女孩中的一个。她没有出色的头脑,没有动人的姿色,也没有过人的家势,如果说她唯一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异于常人的细心和清醒。

    她很平凡,也很甘于这种平凡。

    这一点她很清楚。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还有另一个人比她更清楚。

    瞿夜靠在校医楼紧闭的大门前,脸色如往常般平静。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手下的人查清楚凌夕简单得几乎空白的成长经历。一些就连她自己可能都忘记的过去,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一个晚上的时间太过充裕,所以他还弄清楚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被她吸引了。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太过干净,而他,太过污浊。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没有资格玷污她的纯洁。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在这里等待,只是为了在下一场硬仗之前,能再看看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洗去他心上的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