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黄金阶不是已经是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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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启并不知道，自己在东南蛮荒第一次尽全力去驱动轩辕剑，竟然会在万里之外引起巨大的震动。

    轩辕聚落里，族长轩辕观镜站在一片花圃中，眉头皱起又放平，手里水壶给下面的花盆里浇水已经溢出来了仍旧不知。他有些迟疑，有些疑惑，不禁有些喃喃自语：“轩辕剑出世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在谁手里？”在他袍子遮盖的手腕上，一个金色手环仿佛在呼应万里之外被夏启驱动的轩辕剑般，开始变得微微有些发烫，并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轩辕观镜放下了手中的水壶。伸出左手，隔着袍子握住了隐隐发烫的手环，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个男子：“查，轩辕氏族第一要务。”

    当轩辕观镜说出第一要务时，就意味着势力遍布神州的轩辕氏族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起来了。而且，整族将以此为优先方向，其他再紧急的事情都要让位于第一要务。北至人族和魔族对峙的前沿，南至蛮荒，西接幽族，东临大海，所有有人族活动的地方，轩辕氏族的网都将要撒开去。

    角落里的男人躬身应诺，转身而去。

    轩辕观镜看着被打落的几片花瓣，叹了口气：“看来，要不太平了。”

    夏启举起右臂，周围的血雾开始越来越粘稠，他也感觉那种如山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双方都在蓄势，不过血雾的势在不断增加，他的势却在逐渐下降。凭他现在的能力，想要驱动右臂里的那柄剑还是过于勉强。

    他原本以为，作为当年可以克制魔神霸体的神剑，震慑住魔神血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境界，低估了这万年来，魔神血产生了混沌的意识，并且通过吞噬靠近鼎湖的人和荒兽，变得嗜血和残暴。

    他现在右臂里的剑就像一根燃烧的蜡烛，马上就会燃烧殆尽。到那时，如何克制身边已经快要暴走的血雾？

    光线外的众人看着他，似乎也发现了刚才的欢呼雀跃似乎有些高兴过早了。看着他的右臂光芒逐渐暗淡，大家又开始紧张起来。他们大声的开始呼喊，让里面的夏启先退出了。毕竟，钩蛇尸骨无存的样子依旧让大家心有余悸。

    可里面的夏启似乎完全无法听到他们的呼喊，他慢慢放下了自己的右臂。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嘟囔着什么。轩辕拓从他的嘴型来看，好像在说着：真不应该装……后面紧跟的一个字或者词轩辕拓没有看懂，他接着在念叨，这下玩大了，要被雷劈了。

    轩辕拓虽然不太明白他在念叨什么，但也知道现在情况似乎变糟了。在夏启放下自己的右臂那一刹那，周围血雾凝结的人形凶兽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凶性，它狰狞地发出无声的咆哮，张狂着扑了上去。

    那一刻，夏启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似乎在犹豫。

    随即他的手又放了下来，因为风苍芒走了进来，就那样平静地，宛如在自家花园散步般走了进来。

    血雾凝结的凶兽正要作势欲扑，却发现一个人就这样施施然走进了它所构筑的血海中，不禁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原本扑向夏启的身形一顿，扭身向风苍芒扑了过去。漫天血雾如同海中的巨浪，而此刻的风苍芒站在那里却是如同飘在海中的一叶扁舟。高达几丈的巨浪带着磅礴力量，带着猩红的浪花，向着那一叶扁舟拍了下去。

    风苍芒抬头，看着那个血雾凝结的凶兽，看着它周围翻涌着的猩红浪花。她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白净而细嫩，在这只手的尾指上戴着一枚红色指环。

    “放肆”面对高大的血兽，风苍芒平静地轻声斥道。她黑色秀发无风自舞，银色的小电弧在她发丝间跳跃，逐渐将她满头黑丝辉映成了银色。她的脸上与其说是平静，更不如说是一片冷漠，她原本灵动晶莹的双眸间似乎藏着万年冰雪。

    银色的小电弧逐渐萦绕着她伸出的白皙手掌，尾指上红色指环在被电弧包围的刹那，一柄红色长戈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的手里。就在那只灵巧白皙的手掌握住长戈的那一刻，面色冷漠的风苍芒周围萦绕着的已经不再是小段电弧，巨大的闪电环绕在她和她手中的长戈上。这一刻，她是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她是天地间最有破坏力的光与电的掌控者。

    血雾凝结的血兽有着混沌意识，更有着趋避威胁的本能。它们并不惧怕普通的武器，也不惧怕各种伤害，它们本就无形。打散了，再凝结在一起，无数次的伤害对它们来说，不过只是无数次的重组而已。

    它们就这样遍布在天地间。从封印松动那一刻开始，就开始吞噬各种靠近的荒兽人族来壮大自己。它们在等待，等待本体从鼎的封印脱困而出。

    可是今天，对面这两个人族让它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前面进来的那个似乎还很孱弱，可他手臂里那柄武器让它们如此的忌惮，如此的恨意深刻，而且，它们在怕，他身上似乎还有更另它们畏惧的，甚至，可以伤害到本体；至于后面踏入分界线的那个人族，它们从一开始就觉得她是威胁，她的强大是它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它们却不能退。而且，也退无可退，它们只能扑上去，试图吞噬点眼前这两个人族。如果成功，它们的实力将得到几何级数的增长。

    夏启看着风苍芒手中的红色长戈，眼睛里冒着光，嘴里啧啧有声：“玄天戈呢！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遇到了。”到底是谁和谁再次遇到了，夏启并未说出来。风苍芒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却并没有说什么，冰冷的眼神注视了他一下就随即移开去，注视着对面扑上来的血兽。

    自上古以来，神州征战不休，各种神兵利器涌现。于是，自人皇代天帝巡守神州开始，天下间就有博文广知者开始做神器榜。逐渐的，这些博文广知者成立了一个专司研究神州英豪和各种神器，神兽的组织，由于最初这些东西都是记录在羊皮上，所以，这个组织就被命名为羊皮卷。

    在羊皮卷的神器榜排行上，自然是那柄对于人族最具有象征意义的轩辕剑，万年以来一直霸占着神器榜的榜首位置。而天帝伏羲所用的玄天戈，天弦琴此前却一直并未入榜，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名声显赫于天下却无人见识过，一切都似乎笼罩于迷雾中，明知存在却虚无缥缈。

    直到万年之后，无怀氏天才少女风苍芒横空出世，而玄天戈和天炫琴这两柄传说中的神器才掀开了神秘的面纱，以令人惊艳地姿态真正出现在世人面前。天炫琴只拉动了三根琴弦，玄天戈也仅仅是一招，就让对方几员主将齐齐毙命。

    于是，羊皮卷第一次将玄天戈和天弦琴收入排行榜中。暂时将二者并列排在了第三十三位。羊皮卷给出的理由是：名声显赫，据说乃是天帝曾经使用的神器，但几乎不曾现世，现掌握在无怀氏风苍芒之手，偶露峥嵘。鉴于其深厚的来历和目前部分显露的威力，暂时将其列在第三十三位。但是，未来强势进入前十之日可期。

    对于羊皮卷做出这样的预期，神州皆无异议。要知道，神器榜前一百位的每一次变动，对神州来说都是大事。而神器榜的上一次变动，还是在三十几年前，幽族的月残痕获得了上古幽督罗的戒玺，凭借这枚戒玺的横空出世，一举挤进了神器榜的前一百位，入榜以后被排在了六十七位。

    这样一件传说中的神器今天再次出现在世间，当风苍芒握住长戈的那一刹那，她是如此的冷漠高傲，宛如女皇。仿佛手持长戈，所有的巧笑兮兮，所有的晶莹温润都离她而去，剩下的，只是俯视苍生的冷漠，君临天下的霸气和威严。

    血兽扑了上来，没有任何的花哨。它们不怕武器，任凭你砍，刺，劈，完全对它们无法构成伤害，它们本就是无数的血雾构成的。它们可以凝结在一起，也自然可以化身千万，然后附着在人和荒兽的身上，吞噬血肉夺取生机。

    风苍芒的玄天戈同样毫无花哨的劈了下去。没有意外，血兽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它们想像往日一样，分裂开来，再组合在一起。

    可是，血兽百试不爽的手段却完全失去了作用。玄天戈劈开了血兽，玄天戈上萦绕的闪电却化身成无数小电弧，从被玄天戈劈开的地方传到了血兽身上。

    风苍芒手中的玄天戈在不停挥舞，于空中留下无数轨迹的虚影。这些虚影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让血兽整个兜在了电网之中。

    旁边的夏启看得目眩神迷。同样是使用神器，人家用玄天戈是如此的写意，收放自如，；再看看自己，明明有着天下第一神器的轩辕剑，却是完全无法操控，用起来的威力也是让人贻笑大方。如果在汉腾格里峰山巅悬空岛上的老头看到自己如此使用，恐怕会立马翻脸收回吧。

    电网兜住了血兽。风苍芒手中的玄天戈轻轻一挥，仿佛点燃了什么，无数织成电网的小电弧开始在组成血雾的一颗颗肉眼难辨的小血滴间被点燃，爆炸。那一刻，仿佛于空中炸开了一个大炮仗，银色的电，红色的雾，无数的闪光，皆化作了点点青烟弥漫在空中，随即被风吹散。

    巨大的血兽消失，风苍芒和夏启身边的血雾为之一空。

    分界线外的众人看得也是神情各异。像流苏文泉和淳骨乃至包括玄，面色上都没有什么惊讶之色，毕竟他们都是或者曾经是无怀氏战部的将领，自然多少见识过族长的手段；而商羊舞同样面色平静，可眼睛里却是异彩连连，被称作妖族天才少女的商羊舞第一次见识了人族里曾经的天才少女风苍芒的光芒，自然会在心里默默立下一个目标。

    脸色夸张的是轩辕拓。他张着嘴，嘴里似乎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他扭头看着商羊舞，仿佛急切地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噩梦啊，这个女人……以前在上京尽管知道她比大家要强一点，可大家都觉得也只是略有不如而已。现在真正看到她的手段，才知道哪里是略有不如，是连人家的边都沾不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以后真的离她远远的。”

    妖族天才少女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即便知道她强，你以后躲着就好了。又没有谁逼你天天去面对她，和她朝夕相处。”

    轩辕拓哭丧着脸：“还真有人。”

    “嗯？”商羊舞倒是来了兴趣，八卦之火在天才妖族少女身上冒出了火苗。

    “我们轩辕氏族的族长”轩辕拓压低了声音，自己也仿佛有些受惊的样子，“在风苍芒没有加入族长议事会，还是无怀氏里被称作天才少女的时候。族长曾经动过念头，想轩辕氏族和无怀氏联姻……”

    商羊舞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指了指轩辕拓，又指了指分界线那头手持天玄戈的风苍芒：“你们？”

    轩辕拓叹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妖族少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半晌方才停住。惹得周围的几人纷纷向他们俩看过来，商羊舞笑得微微有点喘气，她好不容易屏住笑意：“真是乱点鸳鸯谱啊！非得给小绵羊配一只母狮子，还是特别凶残的母狮子。”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特别欢快：“据我说知，她比你大啊。”

    轩辕拓扭捏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那是她还没有到上京来，完全没见过面，更何况那时我已经认识季赢了，所以也以这一点来回绝过族长。可是族长说，女大三，抱金砖。”

    商羊舞又笑了，感叹道：“好大一块砖啊！你是真抱不动的。”

    轩辕拓点点头，“我是一丝念头都不敢有，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夏启看着风苍芒出手，翻手之间就灭掉了血兽。不禁轻轻吁了一口气：“风族长，风闻你十六岁就已经破境入黄金阶，或者至少已经摸到了黄金阶的门槛。那么，你现在已经是黄金阶了吗？”

    风苍芒回头凝视着他，玄天戈瞬间从她手中消失，化作了她尾指上的红色指环。她手指摩挲着那枚指环，脸上的冷漠高傲开始消融，逐渐有了淡淡的笑意：“黄金阶，不是已经，是曾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