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曾经和那个人

    (31+)

    我不想去纠结于自己的出身，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自怨自艾，伤春悲秋。心若向阳，无谓悲伤。我只是想因为我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夏启《启示录》

    夏启顶着风雪，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去。这里是汗腾格里峰接近山巅的地方，已经并不陡峭难行，只需沿着山脊爬上一条长长的，但是坡度并不大的斜坡，登上山巅。

    夏启走得并不快。山顶的风在呼啸，夹着雪，他走了一段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清那个山间平台上的巫屠，不知道他还在那里抬头仰望着还是已经骑上狮鹫离开了。巫屠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夏启还是可以从他望向山巅的眼神，看出那其中透露出的一丝羡慕：羡慕自己可以登上汗腾格里峰的山顶，看到那块传说中自天外飞来，落于山顶的飞来峰；然后进入那个对于九黎族来说，最为神圣的神殿。

    可惜的是，即使在族里身份尊崇如巫屠一样，未蒙召，一样不能登上九黎族的圣地，更别说进入神殿。

    夏启翻越了最后一个小坡，整个山巅的景象尽收眼底。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定自己是不是视线模糊了。夏启在往上爬的时候，想象过很多山巅的景象，最平常的最诡异的，可是等他真正看到，还是让他愕然：整个山巅地方并不怎么宽阔，所以整个的景象一览无遗，那座传说中的飞来峰，那座被九黎族顶礼膜拜的神殿，没有！整个汗腾格里峰的山巅，空！空！如！也！

    这一刻，夏启感觉自己整个懵掉了。说好的飞来峰，说好的神殿，说好的能在这里知道自己的来历身世呢？这算什么，魔族的巫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玩这样的恶作剧了，夏启感到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他走到山巅空地的中间，有些颓废的坐了下来。夏启发现这里的岩石很多都裸露了出来，和整个山峰飘飞的雪花，皑皑的积雪相比，这里没有呼啸的山风，厚厚的积雪。这是好像不是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顶，倒像某个平原地方的小山丘。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些干干的饼开始嚼了起来。从昨晚值夜一直到现在，紧张，恐惧，兴奋，再一路奔波，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现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山巅，心中积攒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饥饿感顿时涌了上来。

    吃了大半块饼，喝了些水，夏启感觉身体又恢复过来，他环顾四周，倒是发现一个奇异之处：刚才在狮鹫降落平台上，看到那照耀在山峰半山腰的绯红阳光已经慢慢升到了高处，太阳的光芒逐渐超过了汗腾格里峰的山巅。可是，峰顶这片地方似乎被什么遮盖了，阳光并没有射下来，整个顶峰都处在阴影里。

    夏启抬头，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在山巅的上方，被雪花雾气笼罩的地方，金黄的阳光开始直射上去，像一双有力的手掀开了外面的面纱，一座巨大的悬空岛露出了它的真容。

    原来。。。。。。真的有飞来峰。它真的落在汗腾格里峰山巅之上，却并非落于真正的山巅，而是悬于山巅之上的空中，一座真正的悬空岛。

    就在他抬头仰望悬空岛时，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傻小子到现在才发觉，上来吧”

    顷刻，在他的面前，一座亮光闪闪，中间荡漾着水一样波纹的门徐徐展开。夏启犹豫了一下，再想想，似乎魔族犯不着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糊弄自己，略微自嘲的一笑，迈步踏入了那扇门内。

    等到他再从门里走出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那座浮在空中的悬空岛上。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青铜筑基白玉为底。在这个巨大的悬空岛四周，各种着一株巨树，每株巨树从树干往上，都分成两棵。一棵特别茂盛，枝繁叶茂，另一棵则枯败不堪，但枯树干却顽强的伸展，并没有腐朽断裂。在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四层的青铜塔，塔基宽阔，扎根于青铜广场，塔尖却细长而尖锐，笔直的指向天空，仿佛一柄即将射向苍穹的箭，顷刻能撕裂天空。

    望着这个巨大的广场，望着四周一荣一枯的双树，夏启莫名的感到有些熟悉，好像他曾经来过。但他相信这不过是他的一种错觉，人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某个地方自己似曾来过，或者某个场景自己似曾经历过。但是这里，怎么可能？这座飞来峰悬空岛据说已经出现在汗腾格里峰山巅上千年，随即又成为魔族的圣峰，连魔族的巫这么显赫地位未蒙召都不能上来，何况是他一个人族。

    整个广场很寂静，看不出有人的迹象，似乎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座青铜塔里。夏启慢慢的走过去，靴子踩在青铜白玉基座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青铜塔的正面有一扇门。他走过去，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抬头望着门上三个龙飞凤舞的篆字，轻轻念了出来：“通天塔”

    “你觉得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很突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夏启耳边。长期生活在猎魔队养成的警觉性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坏境，被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如此近的距离却没有丝毫察觉，夏启有些暗暗自责，幸好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他扭头，看着这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刚好悬空岛外面清晨的阳关射进来，金色的头发虽然用发带束好，自然的垂在腰间，却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接下来，夏启对上了他的眼睛。夏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一双眼睛，他的外貌接近中年，可是他深邃的眼神里却满是沧桑，夹杂着一丝疲惫。看一个人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有故事的人，所以夏启摸了摸腰间，那是在托木尔峰下值夜之前，陈世锋递给他的那个装酒的皮囊。

    他心里莫名想到：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那人问了他觉得那三个字写得如何，似乎也没有打算让他回答。而是走到大门前那高高的青铜台阶上坐了下来，“年轻人，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夏启楞了楞，把腰间装酒的皮囊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并没有如夏启所料的，狠狠的喝上一口，然后大呼痛快，而是轻轻抿上一小口，似乎只是单纯怀念喝酒的感觉。他拍了身下的青铜台阶：“这座铜雀台，乃是天帝，人皇，魔神王，幽督，这几位神历之前的上古纪元最有权势的人，为了庆贺一个小名叫青雀儿的女子，命人炼天下精铜，采西山白玉铸造而成。”

    原来这座悬空岛的名字叫铜雀台。夏启忽然想到有可能还在山间平台之上，一脸崇拜的望着山巅，希望有朝一日能蒙召上山拜谒的巫屠：“铜雀台？这座飞来峰悬空岛不应该是魔族的神殿吗？”

    “哦，你是说九黎吧。称他们为魔族也没错，毕竟。。。。。那个人，一直都被称为魔神王”那个人说到这里，明显语气有些惆怅。显然察觉到自己的有些低落惆怅，那个人迅速转变了语气，“九黎的神殿？早就没有了，万年以前那场大战，九黎被打得支离破碎，哪里还会有神殿留下来。”

    夏启明显感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既然神殿早就没有了，据我所知，这座飞来峰在数千年以前就已经落在这座汗腾格里峰的山巅。就是说，你一直在这里，一直在帮助魔族对抗人族。。。。。你应该是个人族吧，这些，又为了什么呢？”

    那个人看了夏启一眼：“不是对抗，是为了让他们生存下来。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或许，只是为了度过漫长的时光而做的一点百无聊赖之举吧。”

    看出了那个人话里的言不由衷，看得出，他似乎不想坦诚他庇佑魔族的真正理由。

    那人再喝了一口酒，“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铜雀台，为了庆贺一个小名叫青雀儿的女子铸造而成。青雀啊青雀。。。。。。”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仰头看着身后的高塔，“你有听说过妖族的第一代妖王吗？”

    夏启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说着说着怎么又提到妖族了，嘴里却还是应了：“知道，我们都称她女蜗，好像魔族这边称她为帝蜗，”

    “是啊，她是女蜗，也是帝蜗，身边的人都会叫她的本名凤里栖。但那个时候，我们都会叫她的小名，她叫青雀儿。那个时候的她，聪明美丽善良，是个爱笑的小姑娘，每次我们几个要开始争吵的时候，她都会从中化解。毫无疑问，后来我们几个合力做的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她从中协调，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做成。”那个人嘴角带着笑，好像陷入了回忆了。

    原来这座铜雀台是上古纪元几位超级大佬送给妖王的礼物啊！大八卦啊，然而，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那个人的一句话就让他呆住了.

    “你应该好好听我所说。今天，你能站在这里听我讲故事，全是仰赖她……”那个人显然看出了夏启心中所想，突兀的一句话，却并没有继续解释，自顾的继续说着，“造这个铜雀台的时候，人族，九黎族，幽族，和整个神州那些已经化形的神兽异怪都纷纷贡献自己的力量，炼精铜，采白玉，铸炼炉，采火精。因为，那个时候神州各族都崇敬和爱戴她。她是妖王，却博爱各族，一视同仁。她是身形娇小的女生，却有着改天换地的青云之志。”

    “后来呢？不是魔族的水神共工撞到了撑天之柱不周山，使得天崩地裂，女蜗娘娘炼五彩石补天吗？”

    “后来？后来大家都变了。”

    那个人指了指身后的青铜塔，“刚开始这个铜雀台上，是没有这座通天塔的。我们几个一起用天下各族送来的精铜，白玉，炼成了这座铜雀台。然后，亲手在这四周种下了这几株取自异界的异种婆罗双树。作为礼物，送给了青雀儿。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开心”

    “这座青雀台，见证了我们当初的友谊，也见证了我们后来的分歧，更见证最后落幕。”他回身指着身后的青铜塔，“这座塔，是后来天帝自己铸的，原本也不叫通天塔，他自己取名叫做羲皇塔。”

    “不过，后来我抢来了这座铜雀台，每每看到羲皇塔三字都觉得碍眼。于是，我就把它改成了通天塔。而当初他造这座塔，不过是为了镇压；如今这座塔在我手里，却是放逐和保护而已。”

    “塔里有什么？”

    “你应该自己去看看。看过了，或许你就会逐渐明白自己的来历身世了。”

    于是夏启迈步走上了第一阶的青铜台阶，却突然回过头来：“其实你说了这么多，我大概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很奇怪，像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看到你这样的大人物，这样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应该很好奇才对。可是，我却莫名感觉我们很熟悉，甚至有些亲近。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帮助魔族。毕竟。。。。。。”

    那个人笑了，“所以我才说，我们都变了。或许，我尤其变得厉害，也许到最后，唯一没变的，就是青雀儿吧。”

    “你真的是他吗？”

    那个人笑得很开心，原本被阻挡在这座悬空岛外的阳光在他笑的时候也温柔地照耀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小子，你应该没有猜错。是的，我就是那个人。”

    “是我带领人族消灭驱逐了九黎，是我在这铜雀台上肢解了魔神蚩尤，是我这数千来呆在这里，帮助九黎能生存下来。我是人皇姬轩辕，我想，人族的记载里，应该都称为我轩辕黄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