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舞和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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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舞和预言

    (31+)

    帝巡狩,东至海,登桓山,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因问天下妖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

    《大荒七鉴.帝蜗本记》

    从北安城出发,善于长途奔跑的阿哈马也要大概半个月才能到达托木尔峰山脚下,这就是人族俗称的北荒。这里土地贫瘠,气候恶劣,人类和魔族已经在这片荒原上拉锯了上千年。至于继续往北,深入逐天山脉,里面到底有什么,人族并不清楚。

    而很诡异的是:人族和魔族在北荒打生打死,你退我进,我进我退,反复拉锯上千年。而人族最高层,即便是当年人皇轩辕,在将魔族逐到荒原上以后,就似乎完全失去了进击的念头。即使在优势最大的时候,似乎也从来没有想过越过托木尔峰,进入逐天山脉,将魔族赶尽杀绝,斩草除根。除了完全不了解地形,不适合战部大规模作战以外,似乎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逐天山脉蜿蜒五千余里,分割南北。如果顺着山脉南下,翻越无数高低的山峰,待到走出群山,就会进入一个巨大的盆地。这里四季如春,雨量充沛,土地肥沃,这里是南疆,这里是妖族聚居地。

    和魔族是被人族驱逐到北荒不同,妖族扎根南疆,完全是自己的选择。据说,是万年以前,妖族的领袖和守护者帝蜗同人族的领袖人皇轩辕协商,给妖族选择了这块肥沃的土地。让他们远离了中原的纷争,在这片差不多等于世外桃源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就在夏启有些紧张地握紧手里的刀柄,正面对上巫屠的时候,远来千里外的南疆,商羊舞轻松的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簪,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而在她的对面,是一只巨大的荒兽。

    商羊一脉的本体是青色的一足鸟,据说与凤凰一族颇有渊源。商羊舞容貌艳丽,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丝织长袍,那只有着淡淡光芒的青玉簪在她小手上来回转着圈。她在那只荒兽身前不足三丈的地方来回踱着步,丝毫不在意荒兽张着大嘴,凶狠的看着她。

    “退回蛮荒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商羊舞的语气并不如何凶狠,但语意却很坚决。

    荒兽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怒吼。

    “执迷不悟”青玉簪从商羊舞的手里飞起,它开始缓缓变大,淡青色的光芒更加耀眼。它临空飞起,飞到荒兽头顶,仿佛开始绣描锦缎,又如在一个瓷胎上描绘图案,轻盈的绕着荒兽飞舞,不时在荒兽身上某个位置轻点几下。

    刚开始荒兽不停怒吼,浑身的黑色兽皮发出黝黑的光芒,明显在用自己厚实的兽皮抵抗青玉簪的戳刺;随即两只硕大的眼球盯着商羊所在位置,它低下头,明显想直接冲撞过来。

    荒兽微微曲膝,这是它要开始野蛮冲撞的前奏。只是还没等它起步冲出,青玉簪就飞到了它的膝盖前,在荒兽微微弯曲的膝盖上,看似不经意的快速连续刺了两下。荒兽起步之势已成,整个庞大的身躯已经往前,奈何前面两个膝盖一软,整个身躯一下子跪了下来,激起尘土飞扬。

    虽然两只前蹄已经跪了下来,可是它的势头并没有停,而是对着商羊舞所站的位置滑了过去,由快到慢,快要贴着商羊舞的时候,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商羊舞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一路滑过来的荒兽双膝弯曲的跪在自己面前,纤细的小脚抬起,踩在荒兽的鼻子上,“叫你退回蛮荒去过你的自由日子你不要。现在你没得选了,得去帮我们做段时间的苦力才会再放你回去”

    荒兽起先还想挣扎,可感觉变大的青玉簪那尖锐的簪头像一柄利剑一样,紧紧的抵在自己咽喉处,在继续挣扎血溅五步和暂时屈服去卖力气中,它那个尚未开启灵智,简单的小脑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低声的呜咽了一下,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整个下颚贴在地上。

    看着它做出蛮荒里的荒兽表示臣服的动作,商羊舞伸出手,在它头顶一蓬乱发中随意拍了拍。青玉簪嗖的飞了回来,变成了她刚开始把玩时的模样,温柔的插入了她的秀发中。

    就在商羊舞轻拍荒兽的头顶,表示安抚的时候,远处飞来一只符纸鹤,很快飞到她的身边,轻轻的停在了手里。

    对着手里的符纸鹤吹了一口气,这只外表有着她最喜欢的颜色青色的符纸鹤就自动在商羊舞面前展开了。

    符纸鹤只有一句话:“舞,速归,族老白泽召见。”

    夏启怀着复杂的心情从狮鹫上跳了下来。一方面,从此时正骑在另外一只狮鹫身上的魔族的巫口中得知,他们似乎知道一些有关于他的身世来历,让夏启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期盼;另一方面,对方为什么莫名的愿意帮助他找寻来历,并且很是热心,让夏启的心理同样有疑虑。更何况,陈世锋死在巫手上,虽非私仇,乃是国恨,但夏启心理依然有深深的芥蒂,他仍希望等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寻找合适的机会,能帮陈世锋讨回一些公道。

    离开了那个接近山巅的供狮鹫停留的平台,巫屠并没有随他一起往上,而是伸出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上面,有我们九黎一族的神殿,所以连同整座山峰,都是不允许族人随意攀登的禁区。说实话,自这个平台以上,到目前为止,连我也没有上去过。算算近百年间,也仅仅只有我的前任巫蒙召上去过。”

    “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上面,就在我们族的神殿里。至于上面有什么,会看到什么,我真的也没办法告诉你。所有的一切,要靠你自己去寻找。如同两年前我们在荒原上寻找你一样,这次我们能找到你,带你到此,都是神殿的谕旨。所以,你的来历身世,我想,你应该和我们九黎族有些渊源。”

    “渊源?和你们魔族?”

    “神殿给我谕旨,让我带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有些疑惑,我怎么知道谁才是神殿想要寻找的人呢?可是在那个营地里,我远远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人。”

    “为什么?”

    巫屠笑了,他修长的眼睛里闪耀着光:“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和九黎族未来命运的交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因果”。

    “命运的交集?因果?”夏启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随即又释然了,讥诮的语气,而且一幅我懂你的神情;“以前一直以为我们人族才有神棍,真是没想到,原来魔族也有啊。”随即同情的看了屠一眼,“人族的占卜师,往往都是靠一些深奥的,让人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别人。你倒是和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巫屠魁梧的身躯明显一个趔趄,随即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发怒,又克制住了,又似乎想笑,可却没笑出来。过了半晌,方才微微叹了口气:“是,我目前的能力也仅能看到一些很模糊的将来。我相信你所说那些占卜师,当然,我们要除开那些打着占卜师幌子的骗子,他们的能力也不足以看到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清晰的未来。所以他们的对人和事的语言往往模棱两可……”

    “更何况,不管是作为我们九黎族的巫或者人族的占卜师,想要看到未来,也会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代价?运用你们自己的能力去看,也需要付出代价?那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夏启很好奇。

    “这和能力有关,也和你需要看到的人和事物有关。如果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或许透过莫测的时光去看他的将来,并不需要付出很多。但如果你是想要去预测一个注定命运不凡的人,或许想去透露某些未来将来发生的大事,就是俗称的天机,那么,可能代价会超出你想象的大。”

    “既然如此,你们去看未来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而且还未必看得清楚,要这样的能力有什么用?”

    “可以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可以趋吉避凶,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一件事,一个族的命运。”巫屠看着夏启,神情很严肃,“比如,我在营地中看到你,看到你身上和我们九黎族有因果。所以,你没有被在营地里被杀死,而且,你即将去我们的神殿。不可否认,现在,你的命运就已经在开始改写了。”

    “我说过,我在预言占卜方面的能力距大成还差得很远,没办法准确的预言和占卜。这些是我目前能做到的。”

    “那真正在预言占卜方面的大能,他们可以做到哪种程度呢?”夏启好奇之心更甚。

    “言出法随。他们的预言,就是真理,就是铁律,就是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他们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将来”

    “有过这样的人?”

    “有过”巫屠的回答斩钉截铁,“至少我们九黎族的记载里,有个这样一个人。”

    “谁?这个人我听过吗?”

    “其他人或许你没有听过,但她的名字,你肯定听过”随即,巫屠说出了那个名字:“帝蜗”

    “或许,你对帝蜗这个名字还有点陌生。那么,换成在人族的史书记载里所记录的名字,你应该就会觉得熟悉。她叫女蜗。妖族的第一任妖王,也是那个在人族书写的史书里,我们九黎族十二柱神之一的共工,撞到不周山后,炼五彩石补天,拯救天下苍生的女蜗。”巫屠在提到人族书写的史书时,语言明显很是不屑,但提到女蜗,言语之间,却满是崇敬和尊重。

    “这么说,作为妖族第一任妖王的女蜗,除了有炼石补天的壮举,同时还是一个神……”夏启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把女蜗称为神棍的话,在自己对面,明显对女蜗怀有崇拜之情的巫,会不会有当场翻脸的冲动,“她同时还是一个超越了所有人的大预言师?”

    巫屠打断了他:“到达她那种境界,大预言师已经不足以彰显她的能力。我们基本都会称这样的人叫做先知。”

    “她有些什么预言成为现实了吗?”

    “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可以看到吧。”巫屠的语气很肯定,仿佛笃定夏启一定会看到似的。说完这句,巫屠仿佛不愿意再多透露一些什么。他伸了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巅,转变了话题:“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走上去了,去寻找你想要的答案。”

    夏启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巅,冲巫屠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迈步离开了平台。在山顶呼啸的风雪里,继续沿着山脉,往上爬去。

    巫屠看着他慢慢往山巅的背影,仿佛有些松懈下来,一直坚定而睿智的眼神也有些涣散和迷茫:“真的是他吗?我们已经等了几千年了。”

    山巅一阵风刮过来,卷起积雪,也将巫屠的呢喃吹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