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追寻的和寻找的

    (31+)

    上京是整个神州第一雄城。

    上京之雄，在于它高大巍峨的城墙，宽阔的街道，繁荣的商业；也在于它是整个人族部落联盟的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几乎每个人族大的部落都在上京设有议政机构，上京城里上三区地段的豪宅更是让各部落的权贵们趋之若鹜。上京之雄，所有能容纳所有的野心，力量，欲望和信仰。上京之雄，更在于它的历史。

    上京城原名涿鹿，也被人族称为轩辕城。因为，它是第一代天下共主姬轩辕统一天下建都的地方。万年以前，人皇姬轩辕于逆境中率领人族从这里开始征讨天下，打败九黎，慑服妖族，幽族，和其他各种上古荒兽。据史书上记载，在将九黎族驱逐到北荒以后，姬轩辕率人族大军与其他各族会盟与泰山之巅，人族和其他各族部落首领纷纷上表，尊姬轩辕为天下共主，并举行了隆重的封禅仪式，得天帝承认，人皇尊于其他各族首领，代天帝治理人间。

    在人皇治下，原来的涿鹿现在的上京，逐渐成为人族的中心。人皇轩辕的后代，将姬姓更改，都直接以轩辕为姓。如今，轩辕这个姓氏，是天下一等一贵重的姓氏。除了北荒，在天下任何地方，只要姓轩辕，总会得到特别的尊重和礼遇。

    轩辕拓站在摘星楼最顶上一层，看着上京城的夜景，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小石斋的清酒。上京城谁都不知道一向自律的拓公子居然会喜欢小酌几杯。可今天，拓公子明显已经不是小酌，而是已经有了深深的醉意：眼神迷离，面色通红。作为第一代人皇轩辕的嫡系后代，轩辕拓一直是上京公子哥们的典范，少女春闺梦的主角，看到他今天的样子，不知道又有多少深苑贵妇，春闺少女想要肆意的怜爱他了。

    有轩辕这个姓氏自带的光环加成，俊逸的面容，加之又遗传到了第一代人皇那头阳光般金色的长发，每每走在上京的街道上，轩辕拓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就更别提他自小天资卓越，勤奋努力，以不及弱冠的年龄，已经于去年迈过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跨过的青铜阶，成为了一名白银阶的战将。

    青铜阶到白银阶，看似只是一阶的跨越，却是对灵力认识和运用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有可能会觉醒上古血脉。白银阶的战将已经是各部族战斗力的中坚力量。考虑到轩辕拓的身份和年龄，他很有资格和潜力去冲击未来轩辕氏族最尊贵的位置。

    抓起桌上的酒，狠狠的喝了一口。酒从嘴角流下来，湿了胸前的衣衫。按理说，有着显赫的家世，超凡的天资和实力，轩辕拓在其他任何人看来，都不应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惜，拓公子真的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且，他真的快愁死了。今晚小石斋的酒自斟自饮，心事就着酒，不知不觉，已是醉眼朦胧。

    能让轩辕拓愁成这样的事情，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他的第三次剖白心意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看起来，家世出众外貌帅气实力不凡的轩辕拓在情场似乎应该是无往而不利的。可惜，他的屡次剖白心意都被一个家世普通外貌凑合性格更不温柔的商贾女给拒绝了。而且，拒绝的那样斩钉截铁，不留余地：“你们这些世家子不过都是靠着家族的余荫，即使你是姓轩辕的。我告诉你，轩辕拓小弟弟，你也不过是比那些世家子稍微好一点，更别提所谓的什么上京四公子了。我呸，上京四蝗虫还差不多。我季赢的未来郎君要是盖世英雄，要像你的祖辈一样，能建立不朽功业的。”

    轩辕拓回想着季赢在说这话时两只眼睛都闪着光，语气很坚定，于是又是一阵头痛。要像祖辈一样建立不朽功业，祖辈？功业？对于轩辕一族祖辈最大的功业，莫过于消灭了魔族的绝大部分力量，并将他们逐到北荒。

    对了，北荒，那里还有魔族。。。。。。摘星楼上，轩辕拓的目光穿越无数的城池，无数的部落，投向了遥远的北方荒原。

    夏启站在这个接近山巅的平台上，他茫然四下张望，完全不知身处何方。

    狮鹫载着他在群山中已经飞行了好几个时辰，这是一片人族从来没有深入过的土地。就夏启所知，目前人族在北安城的战部，深入北荒最多也就是到达托木尔峰下。整个逐天山脉里面是什么状况，最厉害的人族斥候都不清楚。

    “这里是我们的圣峰。你们人族肯定也听过它的名字，你们应该是叫它汗腾格里峰。”巫从另外一只狮鹫上迈步下来。他的动作轻盈，看不出几个时辰的飞行对他有什么影响。看着巫屠健硕的身体，那身白色法袍穿在他身上略显紧绷的情形，古雷心里不禁暗暗腹诽：不是说术士都是身体很柔弱的吗？这样的体型居然是术师，真是让人情何以堪啊！

    在神州各族之间，有这么一小部分人，他们身体不如战士那么强壮，不善于使用武器进行战斗，却精擅于运用天地间元素相克之理，用他们特殊的法将这些天地间蕴含的元素抽取使用，迸发出惊人的能量，可以瞬间移山倒海。

    这一小部分人，人们称他们为术士，而他们所运用的法，自然就是术法。上古时代，魔族的十二柱魔神里面：火神祝融，时间之神烛九阴，和闯下弥天大祸的水神共工，都是纯粹的元素术士。

    当巫屠这个体型有点另类的术师给古雷介绍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时，夏启心里的诧异更甚：汗腾格里峰，这里竟然是汗腾格里峰！那个即使在北安城里，也屡有耳闻的传奇山峰。它是逐天山脉众多山峰里最高的一座，更为传说的是在这座汗腾格里峰山巅之上，听闻有一座飞来峰，飞来峰上有座魔殿，于是这座山峰被魔族尊为圣峰。

    当然，这些传说仅仅是那些往来于魔族和北安城之间的商队私下里听闻的。传到北安城里也成为酒肆客栈的茶余饭后谈资而已。

    听巫说这里是他们的圣峰。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那么，那座飞来峰呢，上面真的有座魔殿？

    夏启抬目远眺，天色已经逐渐明亮起来，从平台上望出去，绯红色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汗腾格里峰的半山腰，金色中带点红的阳光已经照遍了整个半山腰以下，以及周围那些比汗腾格里峰低矮的群山，

    环顾四下，全是皑皑的积雪和一些裸露出来的黑色岩石。山巅的风刮地很猛烈，卷着白色的雪花漫天。夏启耳朵里全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可这个直径约十三四尺的平台却一片雪花都没有，就那么突兀地坐落在接近山巅的一片空地上。

    “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走上去了。请。。。。。。”话虽然说的很礼貌，但语气里却是不容拒绝的。

    夏启看着旁边带着微笑，做了一个请手势的巫，心里充满了疑问和茫然。

    时光倒回前半夜的那场突袭。

    夏启从距离营地最远的警戒哨开始往营地狂奔，看到魔族士兵从那些翼展概有二十尺的巨大飞禽上跳入营地，心里就已经知道营地肯定凶多吉少了。可他丝毫没有停顿，没有反身逃得越远越好的打算，像向着火焰奋不顾身的飞蛾，用尽全力奔向或许是终点的营地。

    当夏启跑到营地边缘，恰好看到的是巫屠用巫力释放出的小剑鱼撞在陈世锋胸口，然后像是在陈世锋胸口开出一朵红色的花，绽放，凋谢。

    一股悲凉从夏启身体涌起，直到感觉身体到手脚都有些冰凉。那个就在这托木尔峰附近捡到他，将他带回北安城，让他加入猎魔队；那个进阶青铜战师，尽管没有流露出来，但还是心怀喜悦，可以离开猎魔队，可以将家人安置在北安城的中年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荒原上。

    夏启说不上愤怒，也谈不上仇恨。这是战争，并不是私仇，每一个人都会做好迟早死在战场上的准备，死在某个小卒手里和死在某个军将手上并没有不同。在战场千军万马的混战中，很多时候，你连死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与其终结在远处的一支箭矢或者混战中伸出的一柄剑，一支矛下，这样面对面对决，技不如人，死在对方剑下，未必不是一种更加体面的死法。

    战争带来的死亡，仇恨的，应该是战争本身和那些躲在重重帷幕后面，挑起战争的人。在战场上，不管是幸存者还是阵亡者，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是输家，都是棋子。

    夏启想冲过去，却已经被早就发现他的魔族狮鹫骑士拦住。他拔出朴刀，脑子里却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队长死了，尸体或许会被后面看见冲天火箭后赶来的其他猎魔小队发现，带回北安城，归葬于青州。墓碑上说不定还会刻上：青州陈世峰战殁于北荒。

    可今天我战殁于此，却是连我是谁，真名叫什么，生于何地都无法知道了。

    或许墓碑上会刻上：夏启，不知何方人士，殁于北荒。甚至连夏启这个名字，不过是陈世锋在荒原上捡到他带回北安城以后，为了方便他入籍，让他顶替了和他年龄体型差不多的，就在那次查探任务中死去的某个小队队员而已。

    夏启横刀而立，眼睛在打量拦在他面前的两个魔族士兵。看着他们所占的方位和他们手里的武器，脑子里在设想着等下动起手来，应该先对上哪个魔族，用一个什么样的招式迎上去会有更大的胜算。

    就在夏启握紧刀柄，准备有所行动；两个魔族士兵也一步一步迫上来的时候，营地中央传来一声简短但清晰的命令：“放他过来。”

    两个魔族士兵听到命令，虽然毫不迟疑的立刻让开了路，但也紧紧地握紧手里的武器，眼神凶狠地盯着夏启，仿佛随时可以扑上来把他撕碎。

    夏启抬眼望去，是站在营地中间那个顶着一个光头，身形魁梧的高阶魔族发话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夏启，似乎看到了什么他极感兴趣却又有些理解不了事情，他的嘴里一直在低声嘟哝着什么，表情严肃而神圣。

    夏启收回目光，身旁两个魔族握着武器盯着他，示意他赶紧过去。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现在撤可还来得及？脑子里在胡思乱想，脚步却是没有停留，握着刀柄，慢慢走了过去。

    站在营地中央的巫屠看着夏启慢慢走过来，走到他不远处站定。蹲下身，将手搭在倒在地上的陈世锋脖子上，稍微的持续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对上。

    “原来是你。。。。”很流利的人族语，巫屠的第一句话就让夏启整个人懵住了。

    “你认识我？我们见过吗？”巫屠的话音未落，夏启就直接问到。他有种感觉，对面这个高阶魔族似乎知道一些关于他身世来历的线索。

    “我们没有见过，我更不认识你。”巫屠看着对面这个一脸迫切，随即转为一脸失望的年轻人，轻轻笑了，“但我们知道你两年前出现在托木尔峰附近。当时，我们动用族里很大的力量来寻找你，这几年，我们一直秘密地和北安城通商，就希望能打听到前两年，人族的巡逻小队有没有从托木尔峰附近的荒原上带人回北安城。”

    夏启听陈世锋说过，两年前在荒原上捡到他那次，原本就是北安城察觉到荒原上的魔族战部频繁调动，似乎是想在荒原上寻找什么东西，所以才派出他们前去查探的。没想到的是，魔族大规模的寻找，却一无所获，反而陈世锋几个人误打误撞的发现了昏迷的夏启，将他带回了北安城。

    至于通过和北安私下通商打听，能打听到才叫见鬼呢！因为陈世锋将他带回北安城，为了入籍方便，避免北安城军法官的审查，让他冒名顶替了小队里战死的夏启。在猎魔队那种人员死亡率高，流动性大的炮灰队伍里，除了那次和陈世锋一起发现他的几个人以外，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去的小炮灰。

    “我两年出现在北荒，你们。。。。。你们找我干嘛？难道，我是你们逃跑的矿奴？”夏启随即否定了直接的想法：一个矿奴，魔族才不会大动干戈的派出大量战部搜寻呢。

    看着巫屠有些疑惑的眼神，夏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忘记了，以前的所有都统统想不起来。我的记忆是从两年前的北荒开始，所以你说你们魔族一直在搜寻我，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你们逃跑的矿奴或者俘虏了。”

    “跟我去一个地方，那里，应该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巫屠露齿一笑，很简单，简单到让夏启无法拒绝，而且，他也不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