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死去
第三章:死去
(31+)
夏启静静的趴在自己搭建的观察哨位里,月光如水,天地一片安静。他目光远眺,注视着一片朦胧的天际线:如果魔族的狼骑出现,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总能抢先发现对方的火把,然后射出冲天箭,警示宿营地的人有敌袭。至于该准备应敌还是应该准备撤退,都是可以根据冲天箭的颜色来警示的。
夜渐深了,远处灯光明亮的宿营地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营地中间那个巨大的篝火在熊熊燃烧,偶尔有一两个守夜军士的身影略过。
夏启觉得有些冷,北荒的冬天,即使不下雪也分外的阴冷,更何况他现在还处在野外。他从腰间把装酒的皮囊举到嘴边,仰头,小小的喝了一口。
装酒的皮囊还没有放下,在月光的辉耀下,他似乎觉得有一片黑色的阴影很快速的从北方的天际飘了过来。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片阴影已经笼罩在了宿营地的上空。借着营地的篝火,夏启看到一道道身影从阴影上跳了下来,极快的时间,营地内值夜的军士就被放倒在地。那一道道身影开始逐个帐篷的搜寻。
夏启从观察哨位里跳了起来,感觉血一下冲到了头上。尽管这个距离营地根本听不到,而现在这种情形,即使听到也已经完全没有用,可他依旧大喊出来:“敌袭!”。拧起哨位里那柄朴刀,快速的从孤峰峰顶跳跃而下,直奔营地而去。这个时候,远处才有第一道示警的火焰冲天而起。
因为这次冬季猎捕并没有遭遇魔族,而这次返回北安城自己就会离开危险程度极高猎魔队,而且很快就可以把家人安排到北安城,陈世锋今晚心情是放松的。和另外两个一起扎营的小队队长闲聊了一会儿,和自己的队员们开了几个带点颜色的小玩笑,他进了自己的帐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把最爱的小儿子高高地举起,儿子咯咯的笑着,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让这个在北荒的荒野里浴血的硬汉心里软软的。可是,接下来,画面变化了,儿子被几个满身血污的魔族抓在手里。他恐惧,他大叫,他张开手,希望爸爸能救他,可是陈世锋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愤怒,绝望充斥着他的心,他咬紧了牙,红了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已经全是汗滴。还好,只是一场梦,他的世界并没有崩塌。
陈世锋抬起手,想擦擦额头的汗水。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巨大的翅膀煽动的声音,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一个,两个,三个。。。。。。。陈世锋拔出了床头陪伴他出生入死的破魔,从帐篷里冲了出去。
破魔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好剑。不过就是普通的精钢加入了少量的火曜铸造而成,在战斗的时候自然附带一些火焰伤害。可此刻这柄剑在一个青铜战师用起来,宛如手里挥舞着一柄燃烧的火把,一个企图冲入陈世锋帐篷的魔族战士瞬间身首异处,伤口处并没有鲜血喷溅,而是如同被烙铁烙过的一片炭黑。
陈世锋冲出帐篷,借着营地中央的篝火,发现营地已经是一片混乱。营地内到处是猎魔小队的队员在四下奔逃,大部分已经押到了营地边缘,三三两两跪在地上。
陈世锋苦笑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剑柄,他已经不想去细究到底为什么魔族会凭空出现在营地里。他只知道人族和魔族作为世代血仇,在今天这样的情形下,或许,这片托木尔峰下的平坦的雪地,就将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不会再回到北安城,不会再被战部吸纳然后有机会把家人迁到北安城来。只是,有些不甘心,原本进阶青铜战师,以后日子会更好,结果,一切只是一场空而已。
忽然,他想起了儿子的脸。
几个魔族的战士突然发现了手持破魔,站在营帐前面的陈世锋。对于这个明显是头目一样的男人,几个魔族显得很兴奋,他们相互呼呵了几句,慢慢围了上来。
陈世锋久在猎魔队,常年在北荒和魔族打交道,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魔族语言。几个魔族战士呼呵的,他大概能听懂,他们似乎在说要留活口。而魔族和人族的战斗,什么时候魔族会主动要留下活口了?他抬眼四下观看,果然,营地里除了几个依旧在抵抗的,其余都被魔族活擒了。营地里留下几具尸体,几乎都是不肯投降,拼死抵抗留下的。
容不得他多想,三四个魔族士兵已经挥舞着武器围了上来。
陈世锋一捏剑柄,抢上一步,破魔平举胸前,剑尖轻颤,一个剑花随着他手臂前伸以极快的速度指向那个冲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战斧的魔族。
看似极慢,其实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剑花已经透胸而过,手里挥舞着战斧的魔族狰狞地表情凝结在了那张纹着许多奇异花纹的年轻的脸上。陈世锋并没有停留,破魔如同风中飘舞的羽毛,不规则的在魔族中上下翻飞,轻柔却坚定,每一次飞舞,都能实时挡住刺向他的武器,偶尔一两次,还能在魔族的身上留下一些伤痕。
很快,眼前一下又空荡起来。短短一瞬间,他已经凿穿了几个魔族士兵的小队,看似很短很轻松,却是整个人精气神凝结到巅峰的状态,在这种搏命的坏境下,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结果就可想而知。
虽然看似他从几个魔族士兵的包围中杀出,可他的心去沉了下去,这些明显不是普通魔族士兵。他已经搏命了,而且对方明显轻敌了,除了第一击以外,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大的伤亡。
营地中央这场瞬间就结束的厮杀很快吸引了其他魔族的注意。看着这个身材高大,手握破魔,从几个魔族士兵包围中冲杀出来的人族,一个明显也是小头目的魔族队长低喝一声,满眼怒火,他狠狠的注视着陈世锋,就要准备迈步冲过来。
一头狮鹫从天而降,拦在了他的身前。
小头目明显一愣,随即暴怒。在魔族,当士兵决定冲击对手,迎战敌人的时候,任何企图挡在他身前的,都是他的敌人。在魔族看来,这是对他的侮辱。
狮鹫上一个壮硕的身影轻轻迈步跨下,声音很阴柔:“退下吧,我有些话想问他……而且,用人族的标准,他已经是中阶的青铜战师。杀掉他,或许你付出一些代价可以办到;想要活捉他,你不行。”
小头目看着从狮鹫上走下来的身影,原本暴怒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躬身,破锣般的嗓子恭敬地低声:“屠,您亲自来了。”
陈世锋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从狮鹫背上下来的男子。他的目光被狮鹫吸引住了:这是一种混合了狮子和鹰特点的,能飞行的巨大猛禽。魔族现在有了这种坐骑,他们的机动性将完全不守地域的限制,北安城的城墙对这种巨大的猛禽完全没有抵御作用。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猛禽越过北安城的城墙,然后魔族从天而降,将整个北安城撕裂的画面。
想着这样的画面,陈世锋不禁暗暗的抽了一口凉气。
屠看着陈世锋的眼睛,轻轻的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做到这样,不过,老实说,能驯养和培育这些狮鹫,已经是我们整个族的极限了。”屠叹了一口气,“它们的食量真的很大,对于我们来说,有时候族人尚且需要饿肚子。。。。。。”
哦,原来这种动物叫狮鹫,魔族也没法大规模的驯养和培育。陈世锋心下稍安,随即他注意到了从狮鹫上下来的男子:光头,身形壮硕,声音和身形完全不搭的阴柔。当屠微笑着注视他的时候,他瞬间被屠那双细长的眼睛所吸引:不像其他魔族注视人族的时候,眼睛所发出的凶狠残暴的光,屠的目光很平静,在那深邃的目光后面,却似大海一样,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和野心。
陈世锋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对方是高阶魔族,自己完全没有机会。
“你们今年冬天这样不顾一起的深入荒原,北安城里可是有什么变故?”屠轻声问道。
“你们在北安城来往那些商队中有些人应该很乐意将消息传递给你们吧?何须来问我一个低阶的小小队长”。
虽然人族和魔族是世代血仇,可是北安城里的权贵们需要一些荒原和雪山上的特产,而魔族需要一些生活必需品,既然有了需要,自然就有利益;而有了利益,自然就会有人甘冒风险来争取利益。
于是,有些被双方默许的地下交易,通过一些商会,会低调的在北荒和北安城之间进行。当中间有人流动的时候,总会有些人为了利益,放弃自己人族的立场,为在荒原里的魔族提供一些北安城内的消息。
陈世锋并非北安城的权贵。他知道有这种地下交易,是因为猎魔队有两次北荒巡逻的时候,都撞见过前往魔族部落或者满载物品,从魔族部落返回北安城的商队。而这些商队,无一例外,都有权限极高的允许。而且,当他带领队伍回城的时候,都会受到来自他所难以企及的北安城高层的警告:有些事情,事关北安城安全,不得泄露。
“你也知道我们双方的情况。那些商队能给我们提供的消息很有限。而且,自从你们的禁边令发出,我们就完全一无所知了。”屠苦笑了一下。虽然作为魔族的巫,承认一无所知有些丢脸,可屠还是说了出来。
“那……我就更无可奉告了。”陈世锋握紧了破魔的剑柄。
屠叹了口气:“非要如此么?”
破魔的剑身开始绽放着红色的火焰,在黑夜里分外的耀眼,这是持剑人将自身体内灵力燃烧到极致的体现。陈世锋知道要拼命了,如果等对方先出手,自己恐怕连出一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屠细长的眼睛微微收缩,他似乎很期待对面的猎物在将死之前所发出地石破天惊的一击。
陈世锋握紧了破魔,脚步虚踏,他和屠之间几十尺的距离宛如只隔了一层纸的厚度。迎面而来的风被剑划开,一道残影直奔屠而去。人未到,剑影先至,剑锋形成的红色剑花笼罩了屠,远远望去,仿佛荒原上有一个熊熊火焰形成的火茧。
这是陈世锋破镜入青铜以来,第一次使用自己全部的能力。平时的战斗,他都会留下三分力用于应付战斗以后可能的突发战况。可今日,一上来,他就用出了全力。看着红色的剑花笼罩了屠,他心里有一丝喜悦,但又有些不可置信。
在以往的战斗中,只要被他破魔的剑花罩住,还没有人能逃出去过。他这一式杀招,有个很普通的名字‘织茧’。如同昆虫吐丝织茧,而困在中间的,却不是自己,而是猎物。可是,对方可以高阶魔族,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似乎身份很高,会这样容易就得手?
仿佛辉映他心中所想:他快速的抖动手里的破魔,打算破茧的时候,茧中间那个应该被剑气所形成的元气带切割受困的光头男人轻轻挥了挥手,就仿佛轻轻拂掉沾在衣服的微尘,他的织茧所形成的剑阵顿时破裂。
“有点意思,可惜。。。。”屠微微摇了摇头,“看你的剑火元素充沛,想来你对火灵力的感知力强于其他灵力。可惜你现在还没有破境入白银阶,不能体会灵力实质化,更没有觉醒血脉,否则。。。。我会比现在稍微费力一点点。”
屠举起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在他的指尖,出现了一缕红光。他的手慢慢合拢,将小火苗攥在手心里。渐渐的,他的左手指缝里开始发出火红的光,慢慢的,整个左手似乎开始燃烧,接着是整个左臂。
屠看着陈世锋,手指摊开,那朵小火苗已经均匀分布在他的掌心,变得犹如实质一般:“你现在还是感知天地间的灵力,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容器,储存再释放出来。当你明白这天地间的力量都可以为你所用,你就是天地,你可以创造的时候,你就会强大起来。可惜,你没有这样的时间和机会了。”
听着屠的话,陈世锋眼神一闪,拔剑再刺。
屠摇摇头,手掌一挥。顷刻间,宛若实质般的小火苗似乎瞬间化成无数在空中游动的小鱼,直奔陈世锋而去。陈世锋回身,手中剑舞开始在瞬间在身前刺下上百次,构成一道厚实的剑幕。
可就像在阳光下迅速融化的积雪,厚实的剑幕在遇到涌上来的小鱼,迅速的消失退却。
陈世锋开始后退,手中的破魔依旧不停挥舞,不停在身前构筑剑幕。可是,一只小游鱼就这样轻飘飘的,撞上了他的胸口,随即融化在了他的胸口。
破镜而进阶青铜战师,回城后加入战部,离开朝不保夕的猎魔队,然后可以把家人安置在北安城。所有的美好,如同七彩斑斓的泡沫,手一触,就直接破灭了。那一刻,儿子的笑脸仿佛渐渐离他而去,随后,变成一片黑暗。
于是,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