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那些逝去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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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那些逝去的荣耀

    (31+)

    生存,可以让温顺的猎犬变成择人而噬的猛兽;可以让最绅士的人变成凶残的暴徒。当我们一次又一次被掠夺杀戮的时候,生存,对我们来说就变成一件最简单的事情:握紧手中的武器,战斗,努力活着。

    九黎族巫.屠《光与暗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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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第一场雪刚降下来,北安城内的内线就传来消息:最近城内各个战部已经在准备粮草和备足马匹,而且,各个哨兵小队都补充了新的兵员。看来,今年冬天人族又不打算让他们安心越冬了。于是,荒原上魔族男女老少动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前进,而是后退,趁大雪还没有覆盖逐天山脉山腰上那些崎岖难行的小道之前,退到群山里去。放弃他们的帐篷,毡房,放弃那些坚强长在贫瘠土地上的庄稼,草料。等来年春天再从山里出来的时候,一起,又要重新开始。

    冬天,不是适合他们战斗的季节。失去了魔狼的机动和冲击力,他们没办法在雪地上对抗骑着高大阿哈马的人族骑兵战部。千百年前他们也曾经拥有战马,可是恶劣的环境和匮乏的草料让战马根本得不到及时的补充。于是,被驯服的魔狼逐渐取代了战马。

    魔狼生性凶残,喜群居,极易在刺激和饥饿的情形下,对主人发动攻击,驯养及其不易。刚开始,族里的驯养全以失败告终。后来,终于魔族里有人发现以狼王血涂在身体上,可以震慑狼群,慢慢驯化,以此历经数代,魔狼才得以取代马匹,成为了新的坐骑。

    原来以为魔狼取代了马匹,就可以在贫瘠的北荒安顿下来,至少可以抵抗人族重甲骑兵的冲击,可随之而来的是魔狼在冬季战斗中的缺陷很快暴露出来。魔族在冬季往往只能对人族的进攻采取退避三舍的策略,只有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无数魔族战士再骑着膘肥体壮的魔狼从群山中蜂拥而出。

    为了弥补这个致命的缺陷,魔族有人想到了驯养更加凶猛的狮鹫。它们冲击力更强,比魔狼的速度更快,最关键的是,它们能在任何天气战斗飞行,是北荒极寒天气时的终极坐骑。不过,要让狮鹫成为飞行坐骑,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首先要捕获幼年的狮鹫。雏鸟需要在未到三个月大,还未长出第一根羽毛时,就和某个指定的战士相处;而且,对待狮鹫和对待魔狼,战马完全不一样,关进笼子,栓起来,打烙印,套笼头,系缰绳,这些对狮鹫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骑士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和韧性,驯服它们,让它们产生和同类在一起的安全感和认同感。

    听起来似乎已经不可实现,实际比听起来更是艰难。

    首先要捕获幼年的狮鹫。狮鹫是群居动物,他们的巢往往筑在悬崖峭壁上。每到每年的繁育季节,成年狮鹫都会守在巢穴附近。为了捕获幼年的狮鹫,往往需要好几个部族同时出动,付出很大的牺牲才能侥幸捕获几只符合要求的幼年狮鹫。

    后面的培育过程更是困难重重。挑选的战士和狮鹫在相处过程中,往往获得它们认可的十之一二。

    幸好有神殿,他们从圣山上传下来的一道道谕旨指导着族人驯养狮鹫。族人按照圣山上的指导,通过近几十年的驯养所积累的经验,现在族里已经拥有了近百的狮鹫骑士。这是目前整个魔族最为精锐的力量,只是受制于族里目前的资源,拥有这些数量的狮鹫骑士,已经是族里一笔很沉重的负担了。

    神殿一直是整个族的守护者。据说,从万年以前的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彼时,整个族强大无比,有着一个英明而且无敌的领袖,那时的神殿共有十二位大巫,人称十二柱神。他们分别是:金之神蓐收;木之神句芒;水之神共工;火之神祝融;土之神后土;空间与速度之神帝江;时间之神烛九阴;雷之神强良;天气之神奢比尸;风之神天吴;电之神龠兹;雨神玄冥。

    十二柱神在那位领袖的带领下,开荒拓地,铸铁,明天道,理教化,击退了上古很多荒兽,建立城池,占据了神州最肥沃的土地。

    而那个时候,天下各族也不敢不屑地称他们为魔族。提到的时候,都会尊称一声上族,而他们则会躬身低头,谦卑的自称为下族。

    那个时候,他们天下无敌;那个时候,他们繁荣无比;那个时候,他们是九黎上族。

    九黎族,曾经多么辉煌。现在那些人族口口声声说天下黎民百姓,不过是说天下所有的种族都是九黎的子民而已!!

    可是,整个九黎族的辉煌如同一场华丽的焰火,如同昙花。在最绚烂的时刻突然失去了光彩,匆匆谢幕。因为。。。。那个领导他们天下无敌,战无不胜的领袖,那个神,在那场决定神州命运的战事之前,突然失去了踪迹!而失去了信仰,群龙无首的九黎族在随后的战事中,自然节节败退。

    整个神州各族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场巨变,都在注视着这场决定神州命运的战事:他们关注着那位战无不胜的领袖和他的十二位柱神的一举一动。谁都没有想到决战来临的时候,那位领袖根本就没有出现。

    整个情势开始陡转之下,昔日高高在上战无不胜的九黎族突然从云端开始跌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于是九黎族开始衰败,他们不再高高在上,不再被尊称为九黎上族。为了整个族的存亡断续,他们甚至开始用上一些为其他各族所不齿的手段。这个时候,神州开始称呼他们为魔族,同样,从那个时候开始,神殿的十二柱神被天下各族称为十二柱魔神。

    在后来漫长而艰苦的战斗里,噩耗不停传来:金神蓐收战死,时间之神烛九阴战死,雷神强良战死,天气之神奢比尸战死,风神天吴战死,电神龠兹战死;而木神句芒,火神祝融,土之神后土则投降了九黎的世代血仇人族;帝江和雨神玄冥下落不明。

    而独木难支的水神共工犯下了那个天下震惊的弥天大罪,怒撞了不周山,天崩地裂,共工被诛。

    十二柱魔神死的死,降的降,有的销声匿迹躲藏,强盛一时的九黎族神殿名存实亡。

    而整个九黎族失去了神殿的庇佑,族人们只好咬紧牙,昂着头,带着昔日的荣光,一次一次同死敌人族,落井下石的其他族血战,直至绝望……他们的祖辈,从最肥沃繁华的土地被一次次的驱逐,杀戮,一次次的迁徙,直到来到最贫瘠的北荒。

    他们曾不止一次的祈求:希望那位带领他们战无不胜的领袖能够归来,那些神殿里曾经强大无比的魔神能够再次站在他们身前,替他们抵挡天灾和兵祸,这一等,就是几千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种默默的承受感动了上苍:数千年前,有飞来峰降落逐天山脉,落于汉腾格里峰上。不久,族里的祭司们突然接到了来自那座飞来峰上神殿的谕旨。

    整个九黎族欣喜如狂,他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殿又重新出现,但至少有了神殿的庇佑,他们可以在北荒和逐天山脉站住脚跟,不再被人肆意屠戮,被逼继续往生存环境更恶劣的地方迁徙。于是,汉腾格里峰被他们尊为圣峰。

    而九黎族族内每一代负责侍奉神殿,听从神殿谕旨教化族人的祭司叫巫。巫是整个九黎族在现实中的精神领袖,他甚至比族长拥有更大的权威。在九黎族最鼎盛的时候,族内拥有十二位巫,每一位族内的巫都会在自己生命终结的时候,将巫这个称号传下去。而时至今日,九黎族实力大衰,人才凋敝,族内只有三位巫还在位。

    巫屠行走在山谷间的小道上,巫是他在九黎族内的地位,屠才是他本来的名字。一身白色的法袍穿在他健硕的身体上,没有一丝飘逸出尘的感觉,反倒更像是一名战士。他是三年前从逝去的上一代巫手上接过族巫的,还记得那位生活了几百后土年的老人临终之时带着苦笑看着他,嘴里轻轻说道:“孩子,苦差事啊!”

    万年以前,当九黎族各部族纵横天下的时候,作为族里的巫是极尊崇的,受天下人敬仰。而现在,九黎经过万年的杀戮,驱赶,迁移,龟缩在极北的荒原和逐天山脉中,族巫却是一个苦差事。整个族的生存延续时刻在考验着屠,即便是越冬这种看似简单的问题,都要操碎了心。

    环视整个巨大的山谷,注视着山谷间一幢幢巨石垒成的房舍,房舍间小孩儿在奔跑嬉闹,自雪山上融化的冰雪变成小河在山谷间流动,屠嘴角有了一丝笑容。他抬头,望着远方峰顶白雪皑皑的汉腾格里峰:峰顶的积雪被风吹起,形成巨大的白色旗云。在白色旗云笼罩的朦胧中,整个九黎族的族人都知道,那里,存在着一座飞来峰,还有一座传说中的……九黎族神殿。

    巫缓步走进了山谷最边缘一座单独远离其他房舍的巨大大厅里,有人迎了上来。巫开口,声音很阴柔,和他如同战士一样壮硕的体型极不相称:“让我们的狮鹫准备好,我们去山外看看。这么久了,总该让人族见识一下,别让他们以为一到冬季,北荒就可以由得他们自由进出了。而且……”

    迎上来的随从低头等待了片刻,巫却没有再说出下半句。

    巫稍微沉吟了一下,轻轻吩咐:“去吧。”看着随从转身去安排,巫想着神殿刚才传下来的谕旨:去山外看看,带他回来。

    今晚的北荒没有下雪。虽然依旧冷的彻骨,但好在今晚没什么风,算得上月朗星稀,在托木尔峰山脚下一片平坦的雪地里,十几顶大小不一的帐篷已经搭了起来。北安城第九猎魔小队和随后赶到的另外两个小队今晚在这里扎营,明天,他们将调头折返,返回没有冰天雪地,没有冻伤,更没有从隐蔽处突然杀出魔族的北安城。结束这个冬季艰苦到让人绝望的作战,而且这个暂别战事的日子至少可以持续到明年春天,所以今晚整个营地的气氛相对放松。

    除了今晚负责警戒的守夜人。按照惯例,他们会设置四个警戒点,以营地为中心由近到远散出去。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以冲天箭示警。

    夏启今晚主动申请了负责守夜。而且在外围的四个警戒点中,他主动申请了守卫距离营地最远的一个。离开营地的时候,陈世锋递给他一个皮囊,里面是暖好的酒。这个马上要离开猎魔队刀口舔血日子的男人看来心情不错,拍了拍夏启的肩膀:“今晚小心一点,明天我们就折返回城。营地外面实在冷,就喝上一口暖暖。”

    夏启笑笑,接过了皮囊,挂在腰间,转身走出了营地。

    他骑着阿哈马,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慢慢的越来越靠近托木尔峰。夏启在一片连绵的山峰中选了一座不太高孤峰的峰顶。把白色兽毛皮铺在一个搭好的架子上,做成一个简易的帐篷。白色的兽皮在一片白茫茫的峰顶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天地成了最好的伪装色。

    夏启钻进狭小的帐篷里,只把戴着皮帽的头露在外面,警惕的注视着远方。

    一片寂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当周围环境特别安静的时候,人的思绪总是容易发散开来。一些平日不愿想起的东西总会莫名的出现在脑海。

    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原上?为什么会对以前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这些问题一直被夏启埋在心底。自从被陈世锋在托木尔峰附近的荒原上捡到,不久便顺其自然的加入了猎魔队,这两年一直在北荒拼杀。这次冬季的行动是他第一次重返托木尔峰附近的荒原,心里的疑问就越发强烈: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