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正式回归
有人惊叫着逃窜了起来,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报警,有人在叫救护车。但言兮却只看得见云幕齐一张一合的嘴唇和微弱的话音。
“姐,回云家吧。我一个人撑得好累。”
已经不知道能够说什么,言兮只能一直点着头,得了她的应允后,云幕齐便无力地和上了眼。
她心里突然很后悔,如果怀中的人就这么离开,叫她后半生怎么面对自己。
云天看着已经昏迷的云幕齐,手不可自抑地颤抖了起来。他指着云青岩说了句:“查!”然后脸色苍白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拄着拐。
商少尘很合适宜地上前,将云天扶住:“云叔,您得先撑住。”
云天点点头,在商少尘的掺扶下蹲了下去,他伸手拍了拍言兮的肩。然后看见她泪流满面地回过头来,轻声说着:“爸,对不起,对不起!”
医院急救室的门口,云天坐在凳子上,墨殇和云响一左一右地陪着。言兮抱着肩,粉色的礼服上是斑驳的血迹,商少尘搂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身上。
过道两旁站着的全是云家的手下,一个个都神情肃穆。
手术很漫长,没人能看见那闭合的门后会是怎样的情景。她闭着眼,想着云幕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眼眶又开始发涩。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商少尘抓住她的手,柔声劝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目光却冷然地盯着手术室。
刚才她冲过去,他就知道坏事了。按柳沁确认的消息,每年的“初月慈善拍卖会”,是唯一一次云家不会大肆戒备的晚宴,而这一次如果没有成功,云家的戒备自然就严了,再想除掉云幕齐,估计会很费事。
而且——
商少尘一双眼眯缝了起来,他和裴洛都估错了一件事。言兮虽然失忆,但却知道自己就是云幕雅,并且显然对云家的人很有感情,那她为什么没有回云家?
“雅儿,你过来坐会儿,幕齐会没事的。”云天的声音一时间竟像苍老了许多。
言兮强打精神,摇了摇头。目光对上一旁神色不定的墨殇,她又迅速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急救室的门。
又是一段长长的静默,门上的灯终于熄灭。云响和墨殇扶起云天,商少尘掺着言兮都凑到门口。
主治医生走出来,取下口罩,露出了一个安慰性的笑容:“手术很成功,云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要转去重症监护室。”
心头一块巨石总算沉沉地落了地。言兮回头看着一旁的云天,然后看见他也吐了口气,她鼻头一酸,然后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没事了,没事了!”云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雅儿,回云家吧!如今云城局势不定,我怕你会有危险。”
“爸……”言兮从他怀里撑了起来,然后看了眼商少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大伯父,她真的雅姐?”云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言兮扫向她,目色冷淡。她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很记仇,所以云响做的那些事,她没打算忘,她勾勾嘴角凝出一丝冷笑:“云响妹妹,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
那一丝冷笑,寒气刺骨,云响突然想起荣玉对这个堂姐的描述,顿时嘴唇哆嗦了几下:“我……大伯父……幕齐没事,我……我先回去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连墨殇都没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你们几个去跟上!”云天指了指静默站在两旁的人,“把云响平安送回家。”
“是!”几个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在黑夜的医院,显得异常清晰。
商少尘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等平复一阵后,他才走上前来:“云叔,您该去休息会儿了。我和言兮在这守着就好,幕齐也不希望您熬坏了身体。”
“爸,少尘哥哥说得对!您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她掺着他的胳膊,然后看向墨殇,“麻烦你了。”
“放心。”墨殇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应道,心口却阵阵发麻。他多想,留下来陪着她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商少尘!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也一直在查商少尘,却查不出来什么情况?只希望,只希望,商少尘不要伤害小兮。
云天和墨殇离开后,走廊上越发安静了起来。言兮歪在商少尘怀里:“是不是有很多要问的?”
“如果累了,就先不要说了。”商少尘理了理她长长了不少的头发,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不累,一点也不累!”她挣了挣,从她怀里坐了起来,“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那想到哪,就说哪?”
“嗯。”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条海之蓝的钻石项链,“帮我带上。”
商少尘依言接过,举着项链饶过她的头顶,接着听见她娓娓地说了起来。
“我没有13岁之前的记忆,哥肯定告诉过你。我也不知道我是谁,直到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才告诉我,我曾经叫云幕雅,是云家的大小姐。”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没想过回云家?”商少尘搂过她的肩头,下颔抵着她的头顶,
“回去?那时候真的没想过,关于云家,关于云家的人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在我所有能想起来的过去,只有两个人的参与,就是妈妈和哥。”
她说着,摸了摸胸口的坠子:“我本来真的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和云家有交集了,可没想到幕齐居然找到了我。”
商少尘闻言,桃花眼里露出了危险的光,他和裴洛竟然从来不知道云家的人在找她,而且云幕齐居然早已经找到了她。
“现在想起来,幕齐能找到我,也许真的是天意。那会儿,我参加建筑新锐设计大赛时,拿了冠军。刚接管云氏的他派人来和我接洽,我一看是云家自然就拒绝了。我想,我都记不起他们,也不宜再多多接触。谁知道因为我的拒绝,倒让幕齐上了心,他派了人来查我,然后发现了我的身份。”
“后来,他来了湘城,见到了我,还让我和他一起回云家……不过……”说道后面,又想起他中枪昏迷的样子,言兮捂住胸口,觉得闷闷的。
“为什么不回去,你对他们不像是全无感情。”看见她眼里有泪溢出,他连忙伸手帮她擦去。那股矛盾的情绪又涌了出来,看着她在自己怀里落泪,商少尘竟生出一丝庆幸,还好云幕齐没有死,否则若有一天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会不会恨死他。
一想到言兮会恨他,他的心也搅了起来,手中的力道加重,弄得言兮轻呼了一声。
“小兮,我弄疼你了?”商少尘作势要去看她的肩头,但是却见言兮冲他一笑,摇了摇头。
“对了,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回云家呢?”商少尘继续,却在她看不见得位置,自嘲地一笑。他和裴洛做了这么多,无非想让她回云家,那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云家的势力中心,而她,居然不想回去。
言兮眼里有犹疑的光一闪而过,但随后,她还是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其实,其实哥和云家……有些……可能永远解不开的仇恨。妈临死前和我说过,虽然哥现在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未必永远都不记得。而如果我选择回云家,不管为了哥还是为了云家的人,我都要彻彻底底和哥断了关系。”话音落下,她又埋下了头:“可刚才,刚才幕齐的状况那么危急,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了他,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哥说呢,他真的真的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
“我帮你和他说……”商少尘将她重新搂进怀里,眸光亮得吓人。
“但是……”
“小兮,不管怎样,至少现在裴洛还想不起来他和云家的仇恨。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往好的方面想。你可以回到云家,也不必和裴洛划清界限。其实很多事,比我们想得要简单很多不是么?”商少尘说完,轻轻呼了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裴洛无耻得可怕。言兮不愿回云家是为了裴洛,而她一心维护的哥哥,却也是一手把她推上浪尖的人。
听着商少尘“怦怦”的心跳,言兮突然觉得安心了起来。哎,她在心里叹着气,让她也自私一次吧。正如商少尘所说,裴洛未必想得起从前,只要他记不起云家和裴家的恩怨,那一切应该都会好好的。
天色放亮,云天赶来医院后,商少尘坚持把言兮带回家休息。看着她沉沉睡去,他才走了出去,跟裴洛联系。
电话一通,裴洛就着急地问道:“云幕齐死了没?”
一夜未睡,加上心事重重,他先是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声音低声说:“手术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
“啪——”的一下,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商少尘心里一震,随后看向了窗外,天地正是复苏之际,但偏偏觉得眼前都是灰蒙蒙的:“裴洛,言兮一直知道自己就是云幕雅。”
“什么?”裴洛惊讶出声,“不可能,言言一点记不起从前。”
“幕初月临死前告诉她的,而且,云幕齐三年前就找到她了。”
“怎么可能?言言从来没有提过,而且她如果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回去?”裴洛的话语越发大声,满是震惊。
“她不回去,是为了……你……”
电话的两头都安静了下来,又过了数秒,才听见裴洛断断续续的笑声。那笑声夹着冷,夹着嘲讽:“为了我?商少尘,她怎么可能为了我?哈,哈哈……”他的笑得疯狂而偏执,“当年,你可知道当年……总之,这些年对着她扮好哥哥是不得已……可是她,她真的以为她是我的谁么?”
“裴洛,不论如何,你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哥哥!”商少尘看了眼楼上,有些不忍心。房间里,她在安睡,也许还在为裴洛和云家的事而担忧,只可惜……
“少尘,够了!在我心里,她从来不是我的妹妹,她只是云家的长女,云幕雅!”
商少尘沉沉地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他都搞不懂为什么要对裴洛说这些,事情走到这步,谁也回不了头。重新整理了心绪,他平静而略带残忍的开口:“云幕齐这次出事后,估计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下手了,必要的时候,让柳沁动手吧。”
“但是……”
“裴洛,当舍即舍,她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
“好!”
云城北城的诱春小区。
裴洛刚挂下电话,身后就有香甜的气息扑来,而后,一个软弱无骨的手缠在了他的腰上。
“阁,怎么样?云幕齐死了么?”柳沁甜甜糯糯的声音夹着热气都打在他的背上。
裴洛闭目,再张开眼时脸上又带了轻笑只是一向温润的眸子中有股邪肆的气息。他转过身,手滑进她敞开的睡袍,轻轻握住她的柔软:“你想他死还是不死?”
“你想的,就是我想的。”柳沁呻吟了一声,戳着他的胸口,画着圈,一头长长的卷发香气宜人。
“阿沁就一点都不心痛,一夜夫妻百日恩 ,你和云幕齐……”
裴洛的话还没说完,一根白嫩修长的手指就按住了他张开的唇瓣:“你懂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爱的人也只有你。”柳沁边说,边伸手去解他腰间系着的睡衣带子,“云幕齐死了就好,我再也不想把身体给你之外的人。”
宽大的卧室中,一时间温香弥漫,床上的两人极致缠绵。
一番**过后,柳沁脸色绯红地躺在他的臂弯之中。裴洛捋开她被汗濡湿的长发:“阿沁,他还没死。你愿不愿为了我……”一双星目中,温情脉脉,似无限深情。
“阁,我说过,我愿意做任何事!”柳沁低头,掩去嘴角的一抹酸涩。
言兮醒过来时,已经12点多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走下楼,就看见裴洛和商少尘正站在楼下。
“哥,我……”一时间,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云家的事。
“言言,你过来!”裴洛领着她走到后面的花园。
三月的花园里,只见得到点点嫩绿,裴洛拉着她坐到了园子里的长凳上。
“为什么发生这些事,你都没有告诉我?”他眼神柔和,却有些责怪的意思。
“我……”言兮绞着手指,妈妈告诉过她,裴氏是云家弄垮的,裴洛的父亲裴奇骏也是云家逼死的。如果她回了云家,而他却记起了从前,以后他们还怎么做兄妹。
“言言。”裴洛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真是傻,不管你是云幕雅还是言兮,你都是我的妹妹呀。”
“哥!”言兮听了他的话,终是笑出了声,她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你也永远是我的哥哥。”
淡淡的甜香味再次从鼻尖传来,言兮的身体不自觉地一震,心里有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一闪而过,等她想细细琢磨却又了无踪迹。
下一刻,裴洛扶着她的双肩,将她带出怀抱:“对了,言言,妈临终前除了告诉你,你是云幕雅之外,还提过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啊?”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赶紧摇摇头,“没有,妈妈没有提关于你的事,只叫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
“是吗?”裴洛展颜笑了起来,“快去医院看看云幕齐吧,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弟弟。哎……”他说着,露出一副吃醋的表情,“想到要把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分人一半,心里头酸酸的。”
一周后,云幕齐转出了重症监护室。特护病房中,言兮正坐在床边给他说云氏近几天的情况,云幕齐则笑眯眯地听着。
言兮无语,从他醒过来,看见她守在一边开始,就一直扬着嘴。害得她一度怀疑这场枪击事件是他自导自演来着。
病房的门被拉开,云青岩和严炯一起走了进来。
“二叔,你和炯叔怎么一起过来了?”
云青岩走过来朝着言兮的肩头就是一掌:“休学手续我帮你处理好了,以后安心到云氏上班。”
言兮闻言,笑了笑,点点头。云幕齐仍昏迷的那一段,云天告诉她,如今云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凶险,所以他希望她能回云氏帮手。当时,她也犹豫过,不过后来一看见云幕齐昏迷的样子,她就狠下心来同意了。
其实念研究院,不过为了实现到云大的梦想。可走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很远。也许,叶小水说得对,从到云城开始,她就在变,但又或许,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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