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枪击
言兮在衣帽间换上礼服出来时,商少尘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神游,他的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辉,明明是暖暖的色调,却显得异常孤寂。
她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走上去,然后一把从身侧抱住他:“不行了,不行了,我家老公真是帅得不可救药。”
商少尘闻言,反身搂住她将她放在膝上:“我家老婆也是美到人神共愤。”他说着,拿脸去蹭她的脸。
那种温温热热的感觉,让言兮从心里甜了起来,她窝在他怀里,觉得这样,幸福才真实了一些。
“时间过得真快,去年刚遇见你时还是秋天,这么快居然就到春天了。”言兮靠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
“小兮,你想再换一次衣服?”商少尘的声音摹地变得暗哑了起来。
“嗯?”她疑问间,他拉着她的腰,轻轻往下一压。她这才惊觉,他某个部位很不老实地顶着他。
没好气地瞪了商少尘一眼,言兮推开他站了起来,对他做了个鬼脸。他最近越来越不老实,每次那个的时候都不戴套套,她抱怨了好几次,他才给她买了药。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商少尘皱了皱眉,言兮知道他的心思,恨恨地指了指里间:“你快去换衣服,我先下楼,肯定是司机过来了。”带上房门时,她还是嘟着嘴骂了他一句“大色狼”。
门关上的瞬间,就像事先约好似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少尘,都准备好了!”裴洛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以往温柔的声线有些不一样的起伏。
“云天那边,确认下来了么?”
“嗯。他已经查到小兮是谁了。”
“好,今晚咱们就看戏吧!”电话挂断,他抬起头来,看向远处市中心若隐若现的云氏大楼,“小兮,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真相,永远!”
言兮站在楼下又催了好几次,商少尘才换了一身白色礼服走了出来,配着那一套镶金边的钻石袖扣,很有王者的风度。
开车一路直奔初月酒店,到的时候,已经不少人陆续地往会场走。商少尘挽着言兮刚要进场,突然听到有媒体吵嚷,回过头去,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徐徐开了过来。
车子停下时,闪光灯闪成了一片,言兮扯了扯商少尘让他进去,但是却被他反手握住:“很久没见过云叔了,等我打个招呼。”
无奈之下,她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少尘,言兮!”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言兮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云天的脸上正带着笑容,似乎心情很好。
“云叔!”商少尘颔首示礼,然后又惊讶地问道,“您认识小兮?”
“嗯,之前和言小姐见过两次。”他的目光紧紧地放在言兮身上,那目光悠远灼热似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谁一般。
“云总。”言兮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赶紧出声喊道。
云天这才回神,眉目间带了丝怅然:“以后言小姐和少尘一样,唤我云叔就好。”
言兮点点头,三人朝酒店会场里走去。
“云少爷来了……”后面的记者又开始热闹起来,云天的步子顿下,连带着商少尘和言兮也停了下来,一起看向身后。
云幕齐是自己驾车过来的,车停下,他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走了下来。他本来就身形挺拔,此时更添了贵族的气质。
“爸。”云幕齐快步赶上三人,最先扫了一眼言兮,眸光有些狡黠的味道,而后他又看向商少尘,伸出手来,“商少,好久不见。”
商少尘笑着回握住他,客套地说了几句话。
一行四人继续往里面去,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跑过来打招呼。云家作为主办方自然坐在主桌上,而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偶然,商少尘和言兮的座位也被安排在和他们一起。
他们刚坐下,墨殇便挽着一身及地长裙的云响,走了过来。
“你们过来了,快坐下。”云天指了指自己右侧,墨殇点头携了云响入座。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商少尘搂着言兮肩头的手,随后又收回视线。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云响从看见言兮开始,脸色就开始发黑。言兮也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看向前方的拍卖台。
“言小姐最近有出什么新作么?”云天突然开口,看向言兮,他嘴角挂着笑,脸上有深深的皱纹。
纵然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也终究老了,言兮抿抿嘴,心口有些酸涩。
“最近课业比较忙,没写新的东西。”想起云幕齐那次对她说的话,她扯出一抹笑来,如果不能陪在他膝下,那至少每次见面时,她对他多笑笑也好。
“嗯,王老师的身体怎样?可还好。”云天完全把周遭的人当了空气,一个劲地和言兮攀谈,言兮也一一耐心地作答。
坐在一旁的云响终于耐不住了,将手中的拿着的茶杯重重一放,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大伯。”
但云天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却带了肃杀之色,吓得她立时噤了声。
“云响,你又做什么惹大哥生气了?”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没事。来了,就过来坐下。”
云天指了指身旁空出的位置,云青岩一扯凳子就坐了过去,一身匪气慑人,尤其看向言兮时还带了丝怒气。
“老公,我想去厕所。”面对一桌子诡异的眼神,言兮找了个借口,她扒拉在商少尘耳边说了一句,然后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去卫生间。
酒店很大,卫生间离晚宴厅也有一段距离,她按着上方的路标左拐右拐。却在转到一条走廊上时,看见了裴洛。
“哥……”她话还没出口,那个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提着裙子小跑上前,她疑惑地站在走廊尽头,左右望望。
“难道是看错了?”言兮揉了揉眼,疑惑地皱了眉头。
她按上心口,能感觉到心跳得很快。今天从出门就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言言。”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言兮回身,elaine正拿着一个小巧的镶钻的晚宴包站在后面。她的头发高高地束了起来,显得很庄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言兮走上前拉着她的手。
“对不起!”elaine答非所问,抱住言兮将头枕在她的肩上。
言兮的唇角扬了起来,接着电话一言不发然后就挂断了,接着,她就换了号码,她们将近半年断了联系。
“没什么对不起的。”言兮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将她扶了起来。
elaine背身擦了擦眼角,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以为你会生气呢。刚才看见裴洛本来想叫他问问,结果他走得很快。对了,你看见他了么,好像是往你那个方向去的?”
“真的是哥?”言兮眉头皱了起来,他明明说今天要去工厂,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言言?”elaine在她面前招了招手。
回过神,言兮莞尔,摇头说没事,但不知道为何,心跳得更加快了起来。强作镇定,她拉着elaine又说了几句,然后elaine因为准备走秀而先走了。
神思恍惚地去了卫生间出来,却看见一个没想到的人站在门口。
“幕齐,你怎么在这?”言兮觉得心跳更快,那些不安再看见云幕齐时,变得更加的浓重。
“看你是不是掉厕所了?”云幕齐用了很凶的语气说话,但唇角却溢出一丝笑。
言兮觉得莫名,今天好像很多事都怪怪的,开心的云天,开心的云幕齐,还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裴洛:“你今天很开心?”
“嗯,很开心。”
没想到他的回答,言兮愣了愣,她刚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云幕齐竟然上前两步将她抱住:“雅,不是我不守信,而是……”
“等等!”被拥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花的味道,她凑得近了些又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刚才你去见谁了?”
云幕齐被她冷冷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像极了从前,顾不上回答,他摇着她的肩:“雅,你是不是雅?”
本来就很淡的味道,被他这么一晃,等言兮再去捉摸时却闻不到了。
“我不是云幕雅,我是言兮!”她拍下他的手,然后追问,“你刚才干嘛去了?干了什么?”
云幕齐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但很快恢复正常:“我从自己公寓过来的,哪里都没有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心口又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她揉揉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上次在裴洛身上她也闻到了这股香味,而这次是幕齐,但是无论如何她没法将他们三人联系起来。也许,只是她想得太多。
“回去吧,晚宴是不是要开始了?”她理了理被弄皱的裙子,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却被云幕齐拉住了胳膊。
“爸知道你的身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愉悦,“不是我不守信,是他那天回来后叫了炯叔去查你,然后炯叔抖出来的。”
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言兮回身看向笑着的云幕齐,难怪今天云天那么怪,原来是这样。
“我不会回去,你知道的,幕齐。”
“言兮,这话你当着爸说去,你就为了那个裴洛是么?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找人干掉他!”云幕齐发了狠话,方才还明净的脸覆上了阴影。
“如果他出了事,你就顺便帮我收尸好了!”她心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云幕雅!”云幕齐是真的气急了,他一手拉着她的胳膊,一手狠狠拍在她身后的墙上,“我才是你的亲弟弟,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为了他这么对待我们?”
“幕齐,我……”心口的不安夹着痛楚,她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行了!言兮……”他无力地放下手,脸上是还未消退的愠色,“既然你这么不想回云家,那你永远也别回来了。”
他说完,怒气冲冲地回了前厅。
言兮回来时,晚宴已经正式开始了,云天正在上面致辞。这个慈善拍卖会本来就是为了纪念幕初月举办的。言兮看见云天念到“初月”两个字时,目光柔和地看向了她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妈妈,你说过,选择权在我手里。我现在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她在心里自言自语,另一只手却被商少尘牢牢抓在了手心。
“小兮,不舒服么?”商少尘轻声耳语,脸色带了担忧。
言兮摇了摇头,看到他满脸的关切之色,才觉得心里的不安降了稍许。
晚宴有条不紊地进行,云天致辞坐下后,端起手中的香槟举了起来:“坐在这桌的,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言兮捏着商少尘的手一颤,她看了眼云天,又垂下头去。
云天把一切看在眼里,原本笑着嘴角慢慢地沉了下去,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他看着言兮低着的头,捏着杯脚的手紧了紧。然后只说了两个字——“干杯”。
一桌的数人都各怀心思喝下了杯中的酒,坐了下来。
商少尘目光流连在言兮和云天的身上,眉心露出了深深浅浅的纹路。根据裴洛的资料,云家已经知晓了言兮的身份,怎么还会这么无动于衷?
不一会儿,拍卖正式开始,各家都意思性地拍下了不少东西。一众的首饰都有了归宿后,晚宴终于接近了尾声。
同样的两个小时,对言兮来说过得太慢,但对商少尘来说过得太快。他眉心的纹路越来越深,难道云幕雅对云天来说,真的是可有可无的女儿?左手的拳头攥紧,他埋了四年的棋,难不成会成了废棋。
视线扫过云幕齐,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就算是废棋,他也会让她活过来。
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退场,言兮也拉了拉商少尘,示意他该离开了。不过,他却没有照她的话做,而是拍了拍她的手,和云天聊了起来。
而后,还随着云家一众一起步出了酒店。
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峭,言兮裹紧了身上的皮草往商少尘怀里缩了缩。又是一阵风起,司机开了车过来。
终于能走了,她的心里一松,随后又是一紧。转过身,她冲云天的方向,颔首点头:“云叔,我们先走了。”
“走吧!”云天挥挥手,然后又转向商少尘,“言兮是个好姑娘,你这小子真是有福呀。”
商少尘也不答话,只是笑,笑得很幸福。
车停下,司机下来拉门。言兮最后看了眼云家的众人,正要上车,却猛地回过头去。云幕齐的额心赫然有一枚红点。虽然第一次见到,她也猜出了那是什么。
她一下子推开司机,冲了过去,一伸手将他拉开原地。
众人都在茫然之中,然后就听见很细微的“嘭”的一声。云幕齐的胸口溅起了一朵血色的花朵。
“幕齐,幕齐……”她瘫坐在地上,抱着云幕齐的头,“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那一声声竭斯底里的呼喊终于惊醒了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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