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争锋(一)
“对了炯叔,事情有没有什么眉目?”云幕齐歪在枕头上,声音还是有些有些无力,但是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
“提起来就生气!”严炯还没回话,云青岩就抢先说到,一副很郁闷的样子。他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嘭”的一声倒在上面。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了想吃人的表情,“动用了差不多所有的人,愣是没查到一星半点有用的东西。”
言兮听罢,眉宇也拧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文件,伸手无意识地敲着床沿:“做一件事,无非是看谁从中获利最大。二叔,你再想想,除掉幕齐,对谁最有利?”
房间里的四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严炯才缓缓出声:“雅小姐,我之前也想过。云家目前最大的敌家,很明显是城北兴起的势力。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如果要动摇云家的根基,他们直接射杀老爷不是更有利。可那天的人,他的目的显然是少爷……关于这点,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言兮抬首,看了眼依旧歪在靠枕上,笑眯眯的云幕齐,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不会是你惹的什么桃花债吧?嗯?”
云幕齐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似想起什么脸色又是一红,末了才讷讷地开口:“这一群公子哥里,我是最洁身自爱的好不好?”
言兮看着眼前的人,他在外人面前的冷漠和强势都被稳妥地收了起来,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撒娇的弟弟的模样,不禁一笑。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转向严炯:“听说城北那边在建第三个赌场了,还没查出背后的人是谁么?”
严炯点点头,面露难色:“那人很谨慎,也很信任季元东。出面交接的事,几乎全是季元东过的手。”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还有,需要值得警惕的是,咱们派过去的人送回来的消息说,城北的势力,除了季元东掌了大半外,还有小半都听令于一个叫阿阁的人。他们两个人都是那人的手下。不过见过阿阁的人很少,咱们手上也没什么他的信息,这个人和他们背后那人都需要防范。”
言兮听罢,颔首,而后看着云幕齐仍旧苍白的脸色,她觉得心里有些恨意被激发了出来。究竟是谁想伤害他?一想起他中枪后频死的样子,她脸色沉了下来,但还是笑着对他说:“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找出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传来两声叩门的轻响,然后就被人推开了。四人一起看向门口,商少尘浅笑着走了进来:“时间不早了,我来接你!”
云幕齐“扑哧”笑出了声:“雅,你老公粘你粘得真紧!”
言兮回头也做了个鬼脸:“羡慕了?羡慕也没用,有本事快快给我找个弟媳妇儿。”她边说着,边收拾东西,“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去了公司,下午过来看你。你注意安全,知道么?”
“嗯!”云幕齐很享受这久违的关爱,笑着目送他们出门。
坐在车上,言兮伸了个懒腰,然后学着云幕齐的样子舒服地歪在椅背上。
“累了?”商少尘回头,眸色里有些心痛。
“嗯,一下子从学校到公司,有些不太适应。”她抱着靠垫,转头望向商少尘好看的侧脸。
“对了,枪击的事情,查出什么来了么?”商少尘盯着前方,语气平和,但目光微闪。
言兮闭了眼,捏了捏眉心:“什么都没查出来!”她说着,语气低沉了下来,“那人最好保佑自己不要被我查出来,否则……”
车身突然一晃,言兮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商少尘:“老公,怎么了?”
“没事。”商少尘回头,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拾起方才那一抹心慌,改用调笑的口吻问,“否则,我们的云大小姐要怎么样?”
“否则……哼哼……”言兮摸摸头,手上比划着一个大叉叉,“千刀万剐。”她本来只是应和着商少尘开个玩笑,但是说到“剐”字时,竟说出了丝丝的寒意。
那刺骨的冷漠传入商少尘的心底,他抓着方向盘的手苍白了两分,嘴里重复地念叨:“千刀万剐么?”
转瞬又是一月。春意已越来越浓重,别墅外的花园里,桃花已经开得很好,小区里的垂柳也嫩绿娇柔。
“呼——”言兮从堆积的文件里抬起头来,伸了一个懒腰。面带倦容地看向窗外,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细如牛毛的春雨,悄然无息地滋润着万物。
书房门被推开,商少尘走了进来:“该休息了。”说着,他走近言兮身边,“回头我得说说云幕齐,他倒好,趁着养病什么事情都推给你。”
言兮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伸手揽住他的腰身,顺势在他小腹上蹭了蹭:“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既然我答应了幕齐回云家帮他,自然就要说到做到。只是……”
“只是什么?”商少尘搂着她的肩,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桌面的文件。
“只是……”言兮有些无奈地从他怀里退出,将手中的东西扬了扬,“云氏的事情,因为我本身学的建筑,倒是能很快上手。可是赌场的事,我真的不想过问太多,毕竟,你知道的,如果接手赌场,接触的人就大不一样了。”
“赌场?”商少尘神色凛然,胸中却有些喜意,“幕齐把赌场的事也交给你,云叔不反对么?”
“爸说让我好好熟悉……”她说着,又吐出一口气,“我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赌过一次,现在居然让我熟悉赌场的运营……” 说完,她抱着头,轻轻叫了一声,
“不要操之过急,既然云叔和幕齐都放心交给你,说明你的能力他们是认可的。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去休息。”
言兮看了看还剩下一大半的资料,点点头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一躺到床上就呼呼地熟睡了过去。商少尘听着她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后,缓慢地将手从她的颈下撤了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朝卧房的门口走去。
“老公!”
身后的轻呼引得商少尘脚步微滞,他猛地转过身,却看见言兮翻转了身子,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原来是在说梦话,他伸手抹了把额头,下着雨的寒凉春夜,他竟然冒出了密集的细汗。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生活得越久,他越发觉得言兮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温泉。在那些满溢的幸福中,他常常失神,常常自责,常常痛苦,然后一点点地沦陷。
各种复杂的情绪扰得商少尘顿足了半晌,才继续出门,进了书房。
书桌上,关于云氏的文件都被言兮分门别类地摆放得很整齐。商少尘随手拿起赌场的资料,一行一句地看了起来……
深夜的别墅书房,商少尘捏了捏眉心将文件合上,脸色有些郑重。拿出手机,他只犹疑地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就拨通了裴洛的电话。
电话才响过两声,那边就有人接通,声音带着一丝从睡眠中醒来的慵懒。
“云家的‘金皇赌场’准备引进一批新的老虎机,打算在皇家一号开张那天投入使用。”商少尘端起一旁言兮常用的水杯,目光有些悠远。
那头,裴洛沉默半晌后,似乎已经完全清醒:“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停顿片刻,又问,“云幕齐的事情怎么解决?”
商少尘转动着杯子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叫柳沁按计划来吧。云天在人前看起来很强悍,但身体似乎不太好。及早除了云幕齐,才好扶小兮在云家站住脚跟。”
安排完所有事情后,商少尘回到房间,言兮依旧裹着被子睡得很香。他上了床,伸手搂过她的身体。手指也抚上了她的眉眼,似乎是身上的寒气,让她皱了皱眉,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紧紧地缠了上来。
“千刀万剐……”言兮那日的言语忽然自商少尘耳边响起,惹得他手一顿,随后又收了回来。他将手背搭在额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荒凉。
四月十六,城北“皇家一号”豪华邮轮赌场即将开张。十五日下午,言兮搀着云幕齐还有云天,一起到”金皇赌场”查看新机器。凌江之上,以飞虹桥为界,桥北是皇家一号,桥南则是临江而建的”金皇赌场”。
赌场的经理姓孙,言兮和他接触这段时间,了解他是个老成持重的人,而且赌术高超。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孙经理跟在一旁,一边讲着这一段的生意情况,一边说着前些天放出新机器引进的消息后得到的反响。
云天一边听,一边满意地点头。
云幕齐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但是走动太久还是有些吃力。言兮扶着他停在二层的回廊边,很快就有工作人员端了凳子过来。云幕齐坐下,看了看楼下崭新的机器:“还好这次从拉斯维加斯引进了这批新机器,否则,估计会被城北那群人抢走不少客户。”
云天拄着龙头杖,目露深思:“从消息放出后,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倒是让我有些不放心。”
“他们能有什么回应?这批机器是秘密定制的,都是最新的机型,他们拿什么比?哼!”云幕齐脸色尚带着病态,但语气却十分倨傲。
云天听着,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轻声咳了两声,然后又将目光放在言兮身上,“雅儿,你能回来,真的很好。幕齐,你还是太冲动了些。”
“爸,幕齐真的很能干,您应该对他放心的。”言兮帮云天顺着背,温言说着,“我离开云家太久,很多事也不熟悉。何况您知道的,这份家业始终要幕齐扛起来的,毕竟我……”
“雅儿!”
云天厉声打断了言兮话,那凌厉的语气让她一怔后,惊醒过来。言兮敛神,笑了笑:“是我疏忽了。”
“雅,你和爸打什么暗语呢?”云幕齐以手支颐,胳膊肘儿撑着二楼的边沿,“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言兮笑得温和,不着痕迹地掩饰着刚才的失言,“毕竟我是个女儿家,家里的事还是得靠你这个长子拿主意才行。”
云幕齐顿时脸色冷了几分:“你不会还想离开云家吧?”
知道他心里的芥蒂,言兮立刻摇摇头:“放心吧,我不会的。”
三人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孙经理上前,拉起那人,埋怨道:“小梁,什么事这么急急躁躁的,没看见老爷他们在这呢么?”
“呼……呼……不是呀……经理,真的是大事……我……”叫小梁的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焦急。
“你别急,先缓缓再说。”
清越的声音,舒缓而宁静,小梁先是愣了愣才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子。她穿着雅致的白色衬衫,下面是驼色的修身铅笔裤,墨黑的头发随意地侧挽在耳后,其中一缕散落出来,显得慵懒而高贵。
正在愣神间,小梁头上被狠狠拍了一掌。
“有事快说,发什么呆?”孙经理的话让他回过神来。
小梁立刻回神,才边喘着气边着急地说:“皇家一号那边放出消息,他们也从拉斯维加斯的smith yang那里引进了新型的老虎机,而且,还将举办赌王友谊赛,到时赌神傅瑞和齐思都会出席。”
“什么?”云幕齐听完,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狠狠拍向身旁白色的罗马式扶栏,“smith yang那只老狐狸不是说,把所有的机器都留给我们了么?”
“幕齐,不要激动,你的伤还没全好。”言兮走上前划拉着他的后背,但眉头却忍不住微微皱起,转向云天,“爸,我觉得这不是凑巧。很可能是我们这边提前走漏了风声。”
云天点头正要说话却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一般。他杵着拐杖,一手按住太阳穴,却丝毫没有缓解那股眩晕之势。
“爸,你怎么了?”
“雅儿,我没……”话还没说完,云天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爸——”云幕齐和言兮一起迈步上前,却距离太远没有够着。还好,严炯离得近才堪堪稳住了云天的身体。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