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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
“棋路已经刻好,若是没有颜色,也有些无趣。”
幽火的头发甚长,他手指挑起一络,约是百余根,接着,手指轻划,断了二十余根白发。
他将这些头发拉直,一根一根,嵌进棋绝用手指划的黑线中。
棋绝自是一惊,这人是生生将石料压下去,将柔软的发丝嵌进去了。
这轻描淡写地抚弄,将柔软的头发压进石头中。
棋绝的内力偏于刚猛,他将力量贯于指尖,生生刻出一个棋盘,而幽火的内力,柔软至绵,借头发施力,将棋盘装饰。
于是,就有了一个纵横方正黑底白线的棋盘了。
“果然是好功夫!”
棋绝已经不敢小觑这个人了,他挥手,示意对方坐下。
“过奖了。”
幽火又问道。
“黑白子,不知道先生是用白子还是黑子。”
“客随主便。”
棋绝的一句话,让幽火微微一笑。
“我用白子。”
“那么,我就用黑子了。”
棋绝的手在棋盘的右下手划了一个圈,而后,手掌反扣在棋盘下,手指连弹,一个黑色的棋盒便出现了,他的劲力控制得恰到好处,石料飞出,还是完整的一个圆。
幽火也在自己的位子右下手划了一个圆,他的手指更加温柔,飞出的圆柱,也比棋绝更加深重。
“两位,你们希望自己的碑文上写些什么?”
书绝根本没有把这两个人放在心上,他背对着,手指作笔,在柱子上练字。
“两个青年才俊早早过世,我这老头子也是可惜,不如,先为你们写好碑文?”
“多谢前辈关爱,只是我们两个无名小卒,居然可以得到前辈的墨宝,不胜荣幸。”
曲吟风的话,换得了秋鸿的赞同。
“不错,我们这等无名之人,居然可以向前辈讨教,确实是幸运。”
“秋鸿,你父亲秋尚清,我本有意收为徒弟,无奈他是秋家独子,秋家人不愿我将他带上昆仑。后来,秋家遭遇不幸,待我赶到时,你已经被镜心带走,我是君子,不能做出夺人徒弟的事情,所以,你才不知道我的存在。”
书绝的话语间,也有些无奈。
“念在你是秋尚清之子,我让你们三招,三招之后,便不会再温柔。”
两人知道彼此间实力差距悬殊,对书绝的礼让,也没有拒绝。毕竟,今日死斗,生死尚是一个未知之数。
“多谢。”
“不必谢我。”
书绝似乎真的没有将两个小辈放在心上。
“你们喜欢用什么样的毛笔写字?”
“嗯?”
秋鸿很是吃惊,倒是曲吟风,立刻将自己的折扇送上,殷切道。
“吟风行走江湖,四处漂泊,对笔墨,倒是没有什么讲究。今日有幸,遇见前辈,还望前辈不弃,赐墨宝一幅。”
“你想看我的行笔猜我的武功路数,果然是个有心计的年轻人。”
书绝说破了曲吟风的心思,却也将曲吟风的折扇取过,开始书写。
“秋鸿,你是名儒秋尚清的儿子,你的书法,是否对得起你的父亲?”
“家父因笔获罪,身为人子,我这些年,无一日不思为家父报仇,也就疏于笔墨了。但师傅教诲,徒儿自当铭记,秋鸿以剑代笔,以笔代剑,不求字迹,但求锋利,快意恩仇。”
“好一个‘但求锋利,快意恩仇’,秋尚清有子如斯,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书绝取出了他最爱的笔,是狼尖豪,墨却是诡异的莲青色。
“我为你题字‘笔墨乾坤’,你可要看仔细了!”
书绝将折扇飞入空中,只是折扇从眼前滑过的瞬间,电光石火,“笔墨乾坤”四个字,就已经写好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书绝是什么时候起笔什么时候收笔!
书绝将折扇还给曲吟风。
秋鸿的头上开始冒冷汗了,可是他不能退。
听雨曾经告诉过他,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机会知道真相。
秋鸿早就怀疑飞红与自己的姐姐有些关联,加上心生情愫,自然是心中期盼。
即使是生死之间,他也不能退缩。
画绝无意为难这两个女子。
他本是个天真烂漫之人,人生唯一兴趣,就是踏遍千山万水,画遍天下美人。
这一次,也是正在蜀中绘画,收到了掌门师侄的飞鸽传书,意兴阑珊。
只是,报恩牌是昆仑派最大的规矩,任何人,都没有想过挑战报恩牌的权威。
今日是生死之地,即使他有心惜玉,却也无力护花。
“今日可以看见武林十大美女之中最为才情的两位,也算是一场缘分,我虽无意与美人搏杀,却又不能违逆祖师婆婆的规矩,还往见谅。”
画绝取出一张画纸。
“我生平宏远,便是画遍天下美女,即使马上就要刀刃相见,老朽依旧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两位姑娘,可以让老朽为你们画影。”
采薇看了看飞红,后者微微点头。
“前辈,若要抓住一个女人的风韵,便要细细观察,飞红的美在于动,只是静态观察,恐怕不能真正的领略她的美。”
“如此说来,你们便是要歌舞助兴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歌舞,飞红的武功,与她的舞蹈有关。
舞若飞天,却也是夺命的飞天,舞步即是杀步,步步莲花,步步杀机。
但明知道这是一场杀机四伏的舞蹈,画绝也不愿意放弃欣赏。
画出美人的每一种风韵,是画师倾尽一生的追求,即使自己的笔不能将最后的美丽记录,他也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那么,就由我为大家歌一曲?”
采薇开始歌唱,没有人理解的语言,用她甜美清冽的声音唱出来,竟然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画绝不敢怠慢,立刻凝神静气,开始观察。
而飞红,温软的身体,似无骨一般,长袖扬起,歌舞之时,分外耀目。
“白云轩,你我也算是忘年之交了,听闻你得了个贤妻,我也为你开心。”
毒绝到底还是不忘寒暄。
“原本,我也想借云游之时路过你家,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收服了你这浪子的心。今日的相见,本非我所愿,无奈昆仑派两百年的规矩不能破,我也是无能为力。”
“你我又何必说这些伤情的话?”
白云轩向他们介绍道。
“这位便是内子,冷残荷,我们之间的事情,牵涉甚多,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就不多加介绍了。”
蛊绝却没有生气,她走到残荷面前,温和道。
“自古情有独钟,你虽是个浪子,却也至情至性,得此佳妻,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若不是身受报恩牌挟制,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愿意放下这清静日子不要,来此是非之地了。”
“这一切也都是因为我。云轩与如意山庄没有任何关联,若不是为了我,你们这忘年老友,也不至于兵刃相见。”
残荷的话,得到了毒绝的赞美。
“你名列武林十大美女之中,才华气度,具是非凡,若是有缘,他人相遇,可以做朋友吗?”
“我们没有仇怨,只是立场不同,他日相见,自然不会不能成为朋友。”
毒绝与蛊绝夫妻,虽喜好收集毒物,心中却没有毒蛊之欲,也算是难得的好人了。
可是,今时今日,事情已经不可回转,他们也只能违背自己的喜好,使用毒物伤人了。
“我无心杀人,所以,我这一次使用的毒物,都不是无药可救的绝物。你们中毒之后,只会失去神志、全身乏力,但不会失去性命。事后,解救得时,还可以活上十年八载。”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同是用毒人家,唐甜甜不敢怠慢,戴上了鹿皮手套。
毒绝看了看她的手套,温和地告诫着。
“唐姑娘,你的‘三千烦恼丝’虽然威力极大,但是波及太广又限制甚多,使用的时候,自伤的可能也很大。以后,这东西还是少用为妙。”
“谢前辈教导,只是这一次,生死攸关,我还是不得不用这‘三千烦恼丝’,还请见谅。”
蛊绝点了点头,又对南宫道。
“南宫,看见你,我就看见了白云轩的前生,你们都是一样的。现在,白云轩已经安定,你也该转过头了,不要再迷恋红尘美色,早早看见身边那个爱你的人。我们夫妻,一直不知珍惜,直到十年前才结为夫妻,浪费了五十年的大号光yin。每每提及,我们都深以为憾。我不想你遇见更大的悲伤。”
“我已经有了一个真心喜欢的对象了,可惜,我的花名太盛,她不愿意接受我的爱意。”
南宫所言,无非是玛格菲尔,唐甜甜狠狠地蹬了他一眼。
“这一切都是冤孽,你对不起她妹妹,她自然也不会认为你是真心了。”
南宫和唐家的事情,江湖中人,多有耳闻,蛊绝的言语间,分明就是将他与唐甜甜视为一对。
可惜生死关头,他们也没有兴趣细细解释了。
※ ※ ※ ※ ※ ※ ※ ※ ※ ※ ※ ※
沈叔坐在马车上,他的身边是一坛酒。
赶车的鞭子斜插在沙中,太阳已经开始了煎熬。
※ ※ ※ ※ ※ ※ ※ ※ ※ ※ ※ ※
听雨还是似笑非笑地模样。
他的内力自然不如琴绝,琴艺虽是举世无双,但到底不是世外之人,琴声间,难免带了些凡俗的情欲。
听雨有自己的制胜之法。
“琴绝先生,我们今天相见,也是缘分,若是不共抚一曲,未免有些对不起今天的相聚了。杀伐之事,还是曲罢再谈。”
“不错,我们以琴会友,不能共抚一曲,便是人生一大憾事。”
“那么,您是长者,弹奏的曲子,还是有您来决定吧。”
听雨故作谦卑,他知道,自己的琴艺胜过琴绝,只要在弹琴的时候,牵走琴绝的心智,便可以废了琴绝的武功。
“不如《怀谷》?”
琴绝也不想占便宜。
《怀谷》一曲,本是古曲,数年前,听雨曾将旧曲谱新调,弹奏的时候,林地清雅,绝非一般江湖武夫可以领略。
此曲傲慢冷清,弹奏此曲,也很是考验功力。
但是,天下人都不知道,在《怀谷》的曲调中,藏着一个秘密。
为了纪念一位友人,听雨重谱了《怀谷》,也将心中的一些复杂情愫,埋在《怀谷》中。
冷清之余,还有红尘万丈。
听雨将琴放下。
他首先引调,冷清之乐,如风吟,从曲子里面滑出。
听他的冷调,人便是站在万丈悬崖之下,有一茅屋,对一碧潭,千山葱翠,绝崖万仞,看似苦寒却也是逍遥。
琴绝也映进他的曲子里。
琴绝弹出的声音,是松涛阵阵,与他的竹林幻境,相得益彰。
但在听雨指下流淌的声音却开始变得缓慢了。
冷清的气氛中开始有一些滑腻,那是美人梳妆的时候自然流下的长发,没有令人厌恶的浓香,自然而然间,已经将琴绝指下的音调带走了。
琴绝发觉不对,可是这声音的变化天衣无缝,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控制。
带着妖娆地冷笑,听雨的琴音更加缠绵,丝丝缕缕,化为情丝,将琴绝的心束缚。
“为什么要离开我?”
隐约间,琴音缠绵,仿佛一个女子,婉转蛾眉,低头哭泣。
听雨的手指更加缓慢,他将人的心束缚,弹出更多的柔情蜜意。
琴绝已经不能再自控了,他被听雨带走了心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身之地。
“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那个暧昧的缠绵,又开始了。
“我……我……青梅……我……”
琴绝欲言又止,他的泪水流出,似乎被琴音勾起了什么往事。
听雨继续弹奏缠绵的音符,将琴绝弄得老泪纵横。
“铛——”
重重地收音,听雨将琴绝从幻境中释放。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的琴绝不免老脸羞红,但是他更多的是好奇。
“你的音符并没有弹错,为何只是放慢了节奏,就不再是那一曲《怀谷》?”
“因为《怀谷》之中,藏有深情,我将我对一个人的爱意,深埋其间,弹奏之时,情自心生,无须遵循音律,自可乱人心神。”
“可以将我心神荡漾的曲子,必定也倾注了你的真情。情本伤心,你已被伤得心痛。”
琴绝看着他,温和地劝慰。
“你欲望深重,沉湎红尘情爱,他日,必定折损你的阳寿。”
听雨没有生气,他知道世人对他的鄙视,他至情至性,也不是这些人可以理解的。
“琴绝先生为了师门,斩断情丝,真的没有后悔过?纵情固然折寿,可是有情却绝情,岂不损心?琴绝先生,你这样的世外之人,为何当初要——”
“红尘十丈,惟有情关,真正地伤人心。我欲跳出三界,却不知,三界之外,何处有人心。”
“真的吗?”
听雨看了一眼琴绝,也看了正在苦苦坚持的飞红,突然笑道。
“琴绝先生,不如听我一曲《飞天》?”
“好。”
听雨在弹奏的时候混进了内力,《飞天》中有佛教的庄重和红尘的诱惑,是最妩媚最诱惑的乐章。
※ ※ ※ ※ ※ ※ ※ ※ ※ ※ ※ ※
《飞天》乃是从《飞天舞》中化出,与闻名天下的飞天之物水乳交融。
天下人都知道,将飞天舞跳得最好的人是飞红。
飞天舞,源自波斯的胡旋舞,得佛教感化后,并和为飞天。
飞天舞讲求轻盈柔媚的四肢和步法,跳舞之人,更是需要媚眼如丝,摄人心魄。
舞蹈时,美人灵动,彩带飘飞,水一般,梦一般,加上惑神的梵音清唱,鲜少有人可以把持得住。
但是这种舞蹈也是极难的。
飞天舞的步法有一百五十种,分为前八十一步和后四十九步,光是掌握步法变化就需要太多的努力。而后是身体每一个关节的变化,揉进风韵的变化,眼神的变化,许多舞者,直到芳华老去,也没有真正的理解其中奥妙。
而飞红,却从飞天舞中悟出了一种武功,舞蹈一般,不能捉摸的轻功。
教飞红舞蹈的人是听雨。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设定,小雨的母亲来自的夏国,历史原型是阿富汗
阿富汗在中国的纪录中,最初的名字是大夏,后来被月氏吞并
因为信仰伊斯兰教,中国称呼它为黑衣大食,当然,那时候的阿拉伯也是大食,千万不要搞混
因为这是架空文,所以,有些历史细节就不予考证了
乱
睚眦担心听雨失去视力,黑暗中不能行动自如,特重金聘请波斯皇家舞者的老师,教听雨如何用除了眼睛以外的部位感受身边的变化。为让他通过听风的变化感受万物的变化,老师教他飞天舞。
听雨虽聪慧过人,却无意舞蹈,他只学习了半年,便不再学习了。倒是飞红,因为老师教听雨的时候,她在一边侍奉,表现出的悟性让老师很是喜欢。
——原本,老师也为听雨这样的天才不愿意继续学习、成为自己的传人而伤感,现在得到飞红,自然是倾囊相授。
于是,飞红又学习了一年,终于将飞天舞学会,并且悟出了一种轻功。
到底不是听雨,学习的时候,并不能真正地做到心神合一,听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利用弹琴的时间,指导飞红。
画绝的挥墨,便是杀机,在他凌厉的攻势下,飞红的舞步也有了混乱的前兆。
听到琴声,她的脚步也顺畅了许多,整个人都被乐声牵引,完全不关心画绝的攻击。
画绝的攻击,似风雅实无情,借绘卷的时间,他攻击飞红的下盘,不小心间,飞红的罗裙上,已经沾了几条墨线。
——若是画绝手中的不是笔,是兵器,恐怕飞红已经受伤。
得到琴声的援助,有些凌乱的脚步也恢复为飘逸自若的飞天,飞红自由的飞舞着,忘记了画绝的攻击。偏偏这种自由才是飞天舞的精髓,每一次,画绝的攻击,都以毫厘之差,被飞红堪堪躲过。
因为攻击无效,加上一心两用,画绝的心思也焦躁了,表现在他的进攻上。
他的攻击,再也不是滴水不漏的严密了。
采薇的歌声开始支配他的心智,听上去安静祥和的声音,却是蛊惑的妖乐。
其实采薇也是强自支持。
这种乱人心智的歌曲,吟唱的时候配合内力,集中全部精神,若是听歌的人可以破出她歌声的攻击,她也会当场吐血,支持不住。
——若非生死关头,她也不敢如此冒险。
事实上,若不是得到琴声的暗助,她们已然落败。
琴声抚平了她们的不安,将上涌的血气压下,采薇继续引颈高歌。
飞红也知道采薇的艰难,她偷看了一下秋鸿那边。
——秋鸿和曲吟风被书绝攻击,已经支持不住了。
飞红故意错步,滑到曲吟风和秋鸿附近,书绝也没有料到会有人错步插入,一时收不住手,竟然还是要将攻击打在飞红的后心了。
飞红被内力的重压弄得血气翻滚,却也趁这错乱的时候,将藏在手中的沙砾,弹进画绝的眼中。
——原来画绝见她在书绝的攻击范围之下,他们本是同门,也知道飞红承受书绝的正面攻击,必定会受伤,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立刻弃笔,想要救下飞红,不想,却中了飞红的计算。
没有料到被沙砾攻击眼睛的画绝,反射性地挥掌,飞红的身体支持不住,就要撞到书绝的掌上了,却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痛苦。
——秋鸿代她承受了!
“我输了。”
画绝到底是武林前辈,虽然败给了诡计,但他还是大方地认输了。
但胜利的一边,也没有什么轻松的。
虽然书绝在最后关头收回了大半的掌力,但脏腑直接受到攻击的秋鸿,也没有力气站起。
采薇扶着竹子,勉力将上涌的血气压下。
喉口法甜,她按捺不住,一口血就这样吐出,溅在黄沙上,如桃花漫漫。
画绝上前,为她安抚。
“你的伤势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便可无恙。”
“多谢大师。”
采薇温和一笑,她们也知道,这一次的胜出,全是侥幸。
“采薇姑娘,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当不当问?”
画绝似乎知道采薇的什么秘密,因为采薇回答的时候,口吻很是古怪。
“大师也不知道当不当问,那就不要再问了。”
“那好吧,我为你将血气顺畅一下,也算是还了昔日的情分。”
这一边平和,那一边,却是杀机四伏。
幽火和棋绝,斗的不单单是棋,更是内力。
没有棋子的他们,用内力做成了棋子,对弈。
棋绝用黑子,这石板本就是黑色的,他以纯阳掌力,点在棋盘上,便是一粒黑子。
而幽火的白子,更是神奇。
幽火取出水囊,将水倒入右手侧用内力震出的棋盒中。每一次,都可以从棋盒中取出一粒晶莹透明的棋子。
——他将里面的水用掌中寒气凝结成冰,每一次取棋子,都是用指甲,在这冰上划出一块棋子,便可以取出了。
取出冰并不难,难得的是,这棋子,居然放在棋盘上,依旧寒气逼人。
这是一场纯内力的比拼,单看现在的状况,幽火已经占尽上风了。
以为幽火会一对一比拼的医绝作壁上观,可是幽火的意思却是速战速决。
“这局棋,下得太慢了。”
幽火不屑地笑着。
“我们不如在对弈之余,谈一下医经?”
医绝有些错愕,高手对决,生死一瞬,这人竟然这样的随便!
“我们不能作这等不公之事。”
“难道不是认为我太狂妄?”
幽火伸出一只手。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在我对弈之时,顺便为我诊脉,不是狂妄,更不是不公平。”
因为幽火是一边说话一边下棋,医绝也看得出这人怕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最难对付的,于是,坐在幽火附近,开始为幽火诊脉。
幽火的手也很是纤长细腻,只是手指苍白,竟然没有血色,医绝的手刚刚搭在他的脉上,便因为预料之外的寒冷而面犯难色。
医绝自诩医术,以往为人诊脉,不过一指,今日三指诊脉,依旧是冷汗淋漓。
“老朽浅薄,竟然不知道世间有如此脉象。先生的脉象,几近虚无,非断非沉,完全就是——”
“我练习的武功本就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因为修习这种武功,落下了今天的病根,还望阁下赐教。”
幽火没有说真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但是也没有人胆敢指责他的错处。
这时候,棋局也到了关键。
幽火不再说话,医绝也不敢说话,生死关键,一步错,全盘错。
古人喜好设珍珑棋局为难后人,棋路条条封死,看见死路却也无力脱逃。
而今天的这局棋,正好相反。
每一个棋子都是活的,每一条棋路都是瞬息万变,可是他们不能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棋将走在哪里,棋是活的,太多的选择,太多的纵横,反而封杀了棋路。
每一粒棋都可能将自己引向胜利,但每一步棋也都可能将自己送进绝地。
棋绝是高手,他不动声色,想要用耐心赢了对手。
幽火也是高手,他的耐性之好,举世罕见,也很是耐心地和棋绝厮耗。
棋绝陷入了苦战。
他冥思苦想的想要开出新格局,而幽火,也步步紧逼。
同样,医绝也被幽火为难了。
若是说,幽火脉象古怪和他修习的武功有关,医绝也不能有意见,他也将少许内力按入幽火体内,想要试出这人的深浅,可是内力却如泥沉大海,连水花也没有溅起,已经消散。
——最可怕的是,昆仑派的武功偏刚猛,看幽火的样子也知道,他的武功是yin柔至极,可是yin柔却将刚猛融化了。确切的说,是像孩子扑向母亲一样的自然!
医绝开始面翻难色了。
幽火看在眼中,突然道。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记得师祖婆婆丁灵是如何创造昆仑武学。昆仑武学,本是从一种至yin至柔的武功中化出,它里面,夹杂了你们的大恩人的部分武功。但是,你们的大恩人的体质异于常人,他可以修习的武功,寻常人练习以后,不待练成,已经血脉逆流,全身撕裂!所以,你们昆仑派空有宝山,却只窥皮毛,可惜呀可惜。”
医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话语间的侮辱,让他险些发作。
好在他到底是武林名宿,不能趁人之危,眼看那一边的对决已经出了结果,他便走过去,为受伤的男女做一些医治处理。
采薇拒绝了医绝的好意。
这个女子有奇怪的坚持,医绝也不勉强,只是伸掌,为她将混乱的血气畅快。
——原本,如意山庄的人就个个神秘,即使这个采薇有什么不得了的过去,也不奇怪。
曲吟风摸到了藏在衣服里面的暴雨梨花针,刚才,他有机会将梨花针射出,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并不是他光明磊落,无意狗苟之事,而是——
高手对决,这种暗器也未必会起到作用,若是不能生还,便平白得了个恶名。
就像沈傲人,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意薄云天,只因一念之差,居然痛苦到今天。
※ ※ ※ ※ ※ ※ ※ ※ ※ ※ ※ ※
“你想听故事吗?”
沈叔安静地看着天空,缓缓讲述一个不被江湖人知晓的秘密。
“沈傲人,是个混蛋!”
曲吟风不敢多问,只是安静地听下去。
“三年前,沈傲人这个混蛋,为了一个小鬼,散尽家财,抛弃至亲骨肉,带着一个只会在危险面前哭喊求饶的小鬼,亡命天涯。结果,在一场围堵中,他奋力杀出重围,却发现这个孩子和自己散开了。”
“他是为了这个孩子才沦落到今天的,他又杀进去,里面的人,自然不会不让他进阵,轻易间,孩子就回到他的身边了。但是沈傲人那时候也已经知道,被围攻的自己,怕是没有生还的机会了。只要他不愿意放弃绑在背上的孩子,他便必死无疑!但他做不到,他不能放弃。他发狂一样地砍伐着,不知道砍了敌人几刀,也不知道自己被敌人砍了几刀。痛也麻木,只想着快些杀出去。”
沈叔又喝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候,背在他身上的小鬼烦人地大叫:‘叔叔,我好怕!叔叔,他们要砍到我了!’。这样的叫喊,让沈傲人心烦意乱。他正在生死关头,这个孩子却不知道厉害,还是一个劲地叫喊:‘叔叔,你答应过我爹爹,要保护我的!我不要死,叔叔,你——’。他的不知分寸的叫喊,让沈傲人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小敏是世间最乖巧的孩子,小敏比这个小鬼还小,却可以为了成全父亲的恩义,微笑赴死。小敏走向烈火熊熊的沈宅的那一瞬间,沈傲人流着泪,以他为荣!”
“很是悲壮,那么,沈傲人有没有后悔过?”
曲吟风的问话得到了沈叔的叹息。
“那时候的沈傲人,只想到一件事情:若是情况逆转,将自己的小敏托付给朋友,自己的朋友,愿意牺牲亲生骨肉保护小敏吗?这个娇气的孩子,愿意为保护小敏而死吗?一时的分心铸成了大错,在他分神的瞬间,这个孩子被后面扑上来的人刺穿了身体,死掉了。”
“这——”
沈叔对曲吟风的惊讶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
“那时的沈傲人已有求死之心,却不知,上天不会让他死。因为九公子来了。”
※ ※ ※ ※ ※ ※ ※ ※ ※ ※ ※ ※
搏杀的空地的不远处有一片竹林,血沫纷飞的时刻,一抹白影悄然飘过。
二十余个手持火把的骑马男子将空地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如意山庄的大管家。
“九公子来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等待九公子的大驾。
接着过来的是四十余个同样手持火把的男子,他们也是将空地围住。
两个壮汉将一张雕花胡床放下,开始铺锦垫。
马车到达。
地上铺好锦垫,从胡床到马车,九公子下车,踩着锦垫,走了进去。
九公子一身白衣,与地上的血腥格格不入,而在他身边,更有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纤细少年。
——那少年虽身形纤细,宛若女子,却气质高雅,不能将他列为娈宠之流。
少年走到九公子身边,九公子伸手,揽住他的腰,少年便娇宠中半卧在九公子的膝上,九公子也不避讳,手搭在少年的身上,亲昵地抚摸。
——江湖人都知道,九公子没有妻妾,也从不涉足青楼楚馆,但是他的身边却养了一个娇美的义子,很多人都怀疑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九公子的手掌移到少年的腰处,轻轻揉按,少年的口中,也发出了近乎呻吟的低喘之声。
若要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反倒没有人愿意相信了。
“雨儿,你觉得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九公子低声询问他宠爱的少年,言语间,爱意纵横。
“这些杀手也真不是一般的没用,那么多人杀一个人,都办不好,自然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少年的声音温软,说的话却叫人胆战心惊,最可怕的是,他的话,被贯彻了!
沈傲人的身边,一个个生命倒下,虽然他们是他的敌人,可是沈傲人还是感到了愤怒!
“你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又要死掉多少人!你——”
沈傲人的怒气换来的只是九公子的冷笑。
“沈傲人,你没有资格批评雨儿的做法。雨儿要我杀掉的,不过是成事不足的废物,倒是你,为了你的虚名,逼死妻儿,你比他们更该死!”
“而且,沈傲人,你敢说,你的心中就没有一丝喜欢吗?”
听雨依旧笑着,他的手中,不知道又在玩弄什么。
“在你背上的小鬼死掉的那一瞬,在你的敌人因为我的一句话死掉的时刻,你的心中,真的没有欢喜?你最爱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沈傲人!”
“你——”
沈傲人说不出话了,听雨的话语太尖锐,刺破他的灵魂。
“沈傲人,原本,你不接受你的朋友的托付,天下人也不会怀疑你作为一个大侠的资格。为这般虚名,将自己的一切抛弃,最后也没有得到好结果。你不觉得你的一生,是一场笑话,一个闹剧?”
听雨冷冷地笑着,他依旧没有将头转过来。
“不如,就让我给你一次成全?”
伴随着冷笑,是一把匕首,少年掷出手中正在玩弄之物,匕首犀利,插入沈傲人脚前的泥土。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是这个伪武侠的dm文中不多的比较有武侠味道的章节,
借这几章,除了证明这确实是个武侠文,也是向陪伴我长大的金庸大神、古龙大神致敬
我喜欢金庸的武侠的广博,也喜欢古龙的武侠的奇绝
在我心中,他们就是武侠界的泰山北斗,两个不可逾越的顶峰
定局
沈傲人俯下身体,拔起匕首,也决意用死亡结束自己这一生的笑话。
但也是这时候,白影晃动,手中已是空空,沈傲人因为迟来的痛苦,伸手捂住眼睛。
而听雨已经回到了九公子身边,若不是他的手指夹着一个血淋淋的圆球,也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玩物般的少年,刚刚将一个江湖大侠的眼珠挖了出来!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可是,光是看他因为血腥而略有弯曲的唇角,就已经明白,这个人的魔魅。
“你这个人,有了眼珠也是浪费,还不如借给我把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听雨的手指在眼珠上划痕,像孩子得到喜欢的玩具,天真可爱。
“雨儿,你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了。”
九公子的话语间,并没有真正的生气。
“你的手指弄脏就不好了。”
“可是我想要。”
虽是娇惯的口吻,言语间,还是洋溢着杀伐之气。
“我可以让玄鹰为你取,要谁的眼珠都可以。”
“可是,不管是什么,难道不是自己取得的更加喜欢吗?别人送给的,就没有那么喜欢了。”
听雨对沈傲人娇笑着,更加可怕了。
“沈傲人,我今日取你一个眼珠,也算是欠了你一份人情。我想问你,你想不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江湖中人无人知晓?我可以成全你的侠义之名,让你的名字与你的死亡一起成为江湖传说,而你,将会得到新的身分,为你犯下的错误,等待一个赎罪的机会。”
※ ※ ※ ※ ※ ※ ※ ※ ※ ※ ※ ※
“我已经忘记那时候的沈傲人的心中所言了。我只知道,那时候的沈傲人,在公子的引诱下,成为了一个天下敬畏的大侠,也成为了一个苟且偷生的马夫。”
沈叔又看了一眼曲吟风。
“一步错,一生错。我的一生,已经被自己的错毁掉了,而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错了路。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曲吟风没有笑,也没有悲伤,他看了看幽暗的天空,缓缓说下去。
“我已经走错了路,已经回不了头了。听雨是妖孽,我已经被他拉上了不归路。”
沈叔叹了口气。
“果然,天降妖孽,苍生有难,佛祖无力。好在这些事情,已经与我无关,年轻人,前途多舛,好好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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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吟风再一次伸手握住暴雨梨花针。
在与毒绝、蛊绝夫妻的对阵中,南宫和唐甜甜明显是累赘。
若不是南宫曾经得到过苗疆的驱蛊之物,而唐甜甜也是常年与毒物为伍,光是他们的破绽,就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白云轩和残荷夫妻心意相通,遂与双绝夫妻平分秋色,但也是无暇顾及唐甜甜和南宫两人的生死。
好在双绝无意取他们性命,总算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这才使南宫和唐甜甜这两个最薄弱的环节没有溃坏。
他们两人面前游走在毒蛊阵中,气息絮乱。
倒是战局进入僵持的状况让毒绝和蛊绝夫妻有些焦躁了。
下手的分寸,也有些不能拿捏了。
书绝还没有败落,因为秋鸿受伤,他们处于僵持状态。
棋绝、医绝两个人联手对付幽火一人,依旧有些吃紧。
幽火怡然自得,听雨也是成竹在胸。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琴绝的败落,是迟早之事,只是——
昆仑派的颜面也不是很重要,只是这两百年的规矩,不能破!
这三张报恩牌上,绑着昆仑派的两百年,没有那个大恩人,就没有今天的昆仑派!
只要是和报恩牌有关的时候,即使是违逆天命,也要达成!
为了报答大恩人的恩情,他们愿意毁掉自己一生的英名,这就是所谓的诺言,一诺又岂止千金,为了这个诺言,昆仑派被绑缚了两百年!
听雨的琴声带着哀伤,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最柔软的角落里。
这绵如秋雨的暧昧,让任何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想起心中最珍贵的那一段往事。
琴绝被感动了。
混浊的眼泪从苍老的眼角流出,凝结成珠,溅在琴弦上,发出不和谐的乐符。
听雨的手指停止了。
琴绝这才如梦初醒。
“琴绝先生,你一心想要脱离三界红尘,远离情爱。可是你忘记了,你只是人,你的心依旧有七情六欲,挣脱不得。”
听雨的声音,也没有了尖刻,反倒温婉如水。
“你笑我红尘糜烂,我也笑你,苦心修习,依旧未得皮毛。”
“果然是世人多偏见。世人对你多有恶评,我今听君一席话,茅舍顿开。强求忘记,只会更加深刻的记住。情为人之本欲,抛弃情欲,确实是强求。越是要忘情,便越是不能忘记,也离悟道越来越远。”
“天地生万物,天地亦有情。你无需记挂或是遗忘,天地悠悠,无拘无束,任君来去,逍遥自若!”
听雨的言语间,确有规劝之意,可惜琴绝到底不能悟道。
“若是你我萍水相逢,单凭你的清音,我便要与你结为忘年交,畅游天下,畅所欲言。任天下人如何评价,我也不变初衷。可惜,这报恩牌关系太多,我到底是个凡俗之人,不能真正的放下。所有恩怨,也只得等待缘分再续。若是我今日有幸得道,也请你抚琴之时,记起我这到死才悟道的愚石。”
“你这又是何苦呢?”
听雨叹了口气。
因为琴绝已经认输,他也就走到幽火身边,看他们的对弈。
医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眉毛快要结成一朵花了。
棋绝头上,汗如雨下,可是棋局依旧没有改变。
幽火知道听雨来了,还特别伸出手,要拉听雨坐在自己身上。
“你可真是不顾及世人的眼光。”
说着这样的话,听雨坐下,还给了幽火一个浓郁的吻。
眼看他们两个人当众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两个老人都有些气愤,可惜战局吃紧,他们也无暇旁顾了。
“真是个喜欢表现的孩子。”
松开听雨的时候,幽火还不紧不慢地下了一粒杀子。
“你们——”
“幽火,似乎有人对我们的事情很不开心呀。”
听雨扫了一眼不悦的医绝,眼角含媚,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过呢,这世间的人不能理解我们的事情也不奇怪,就说你眼前的这个家伙吧,幽火也只是看上去还很年轻,实际上他远远不止两百岁。四十年前,夏国皇宫的采冰人在雪山上发现了这个被冰封百年以上的怪人。因为猎奇,夏国皇帝将他留在宫中,也因为他花言巧语,骗得夏国皇宫所有人的喜欢,他在夏国皇宫,混得如鱼得水。后来,公主远嫁,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也混进陪嫁队伍。他这家伙,非常无耻,相当无赖,最喜欢依仗自己曾经在雪山上被冰封过的事情,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推卸责任!”
“既然在你眼中,我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为什么还要我?”
幽火也没有生气,继续旁若无人地调情。
“因为你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很殷勤。我喜欢你的殷勤,所以就勉为其难的接收了。等到我找到比你更加喜欢的男人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抛弃!”
听雨分明就是故意的。
高手对局,分不得心,他们也许习惯了这等私房之语,可在遵守礼教的昆仑弟子眼中,已经是大大的刺激。
“你们——”
一口气不能顺下,棋绝的血喷溅出来,点在棋盘上。
但这凝结了纯阳内力的血,即使有为数不少的点溅在幽火的冰棋子上,棋子也没有溶化。血铺在棋子表面,殷色黯淡,更显示出两个人在内力修为上的巨大差距了。
下棋下到呕血三升也不是罕见之事,这一局棋,本就是生死攸关,棋绝凝神思考,不想在这种时刻听见听雨和幽火的私密之语,自然是血气岔乱,鲜血喷吐。
医绝也紧张得走过去,为同门师兄切脉喂药,好在他的伤势不重,将心神镇静,也就没有大碍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看听雨的眼神,难免有了更多的怨恨。
听雨却不以为然,反倒走到棋绝的位子边,看了看他的局势,叹息道。
“果然是险棋,一棋江山定。成也是这一子,败也是这一子。你若是顺利,可以进入新的境界,若是失败,就只能在明年的今天,等待你的弟子们的祭拜了。”
“此话怎讲!”
推开要为他调息的医绝的手,棋绝挣扎中站起。
“请看——”
听雨取出两枚棋子,先将一枚放在一个几乎不会有人关心的角落,果然,棋局开始明朗。棋绝的黑子已经入了绝地,不出三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棋绝额上的汗更多了。
听雨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另一个角落里面放了一粒棋,这一棋,确实看似无用,却能在七步之内,将白子的优势全部封杀,十子间,白子江山尽失。
这等棋力,非大智慧者,不可悟。
棋绝叹了一口气。
他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
“我输了。”
“棋绝先生,我也没有赢。你只是不能抛开杂念,力求每一步见效,才终于败给了我。棋局是谋略,不求近效,但求远功。棋绝先生虽棋力不凡,到底在谋略上还是逊了一筹。”
听雨的话语没有了刚才的刻意,他的谈吐间,有一些哀伤。
“你的身体——”
医绝也看出了听雨的身体有极大的缺陷,可是听雨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没有人可以治好我的病,这是我的宿命。”
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唐甜甜的身体,如断线纸鸢,飞了出来,压断了几根翠竹,终于摔在沙地上。
刚才,为了取胜,唐甜甜发出了“三千烦恼丝”这种以多强占优势的暗器,一时间,空中似有万千蛛丝飞舞,而蛛丝的攻击中心是蛊绝毒绝夫妻。
“三千烦恼丝”乃是蛛丝一般的万千细线,轻软无力,不论怎样刚猛的掌风,也不能将它打散。而且蛛丝上附有剧毒,一旦沾上皮肤,这毒物便会渗进身体,顺血流淌,涌入心室。
知道今天的可怕的唐甜甜,在“三千烦恼丝”上浸泡附加的毒药是“声声慢”,“声声慢”虽然见效慢,却是无药可救的奇毒。
但是,唐甜甜为今天准备了特别的东西,蛊绝毒绝夫妻,也没有打算将光明磊落贯彻到最后!
他们用出了原本决计不会使用的东西!
唐甜甜的“三千烦恼丝”用机关之力撒出,知道其中厉害的蛊绝毒绝夫妻,反射性地将一颗药丸当作暗器射了出去,唐甜甜躲避不及,被暗器打在了要害。
附在药丸上的劲力十分霸道,唐甜甜修为不足,被劲力冲击,弹飞了身体。
于是,就有了她压倒翠竹,摔在沙地上的一幕。
意识到不对的蛊绝毒绝夫妻率先停手。
“糟了,我刚刚将一个不应该使用的东西射了出去!”
蛊绝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你们快去看看,那药丸,是不是还没有破裂!蜡壳若是破裂,就——”
可惜世事总是不能顺人心,他们五人冲到唐甜甜身边,看见的却是一个已经裂成两瓣的空壳,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这药丸里面的东西,难道是——”
“是的,正如你所担心的,是绝命蛊。”
蛊绝的回答让白云轩面色大变,见旁人似乎不知道这“绝命蛊”的厉害之处,白云轩解释着。
“绝命蛊是世间最歹毒的蛊物,它会附在中毒人的心脏、脊髓、脑髓处,每一日地吸咬寄主的精华。中毒者如患失心疯,只是每日疯狂杀人,也会将被杀者的心脏、脊髓、脑髓作为食物,生食!”
“这种蛊虫在五十年前,曾经祸害江湖。那时候,我们觉得这东西太过可怕,便将蛊物全部收集销毁。岂料,我们还是抵不住诱惑,自己留了一颗,终于有了今日的报应。”
蛊绝的言语间满是后悔,可惜,她的后悔,也不能弥补她的错误。
“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意志坚定,想要以身试魔,却不知人性堕软,最终沉湎魔道,无法自拔。”
听雨和幽火一道走来,听雨的话语,满是嘲讽。
“你太高估你自己的定力了。可惜,你也只是一个凡人,你是挡不住欲望的诱惑的。”
蛊绝没有生气,倒是幽火,说出了更加让人生气的话语。
“绝命蛊并不是无药可救,只是这药材中的一些东西,不容易弄到。而且,将人救回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废人,她活着痛苦,你也看着痛苦。”
“幽火,你——”
白云轩都生气了。
“我自认是个冷血无情的医者,想不到,你比我更加冷血,更加无情。”
“我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一个多情的人?冷血一说,我倒可以接受,毕竟,我的体质偏寒,可能我的血真的是冷的。”
幽火冷笑中回答了白云轩的话,同时也将绝命蛊的秘密说出。
“还差三个时辰,她就会沦为绝命蛊的奴隶,即使救活了,被蛊虫破坏的心、脊髓、脑髓也补不回来,所以,救活了她,她也将永远只是一个废人。此外,蛊虫侵入身体以后,你就是将中毒人杀死,只要没有断头颅,碎心脏,她还会在蛊虫的控制下站起来,继续杀人。绝命蛊,就是制造不知疲倦的杀人工具的宝物。”
“我——”
唐甜甜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挣扎中坐起,说道。
“将我杀死吧,我不想被这邪物控制着!刚刚幽火先生也说了,即使将我救活,也是废人一个。我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要我被邪物控制着杀人,或是做一个废人一生一世,我宁可在清醒的时候,被你们杀掉!”
南宫哭了。
“哭什么,你要是真觉得愧对我,就请记住,我的妹妹还在等你。你要记住,不要辜负了她的那份情谊。她爱你至深,你——”
作者有话要说:武斗的背后又是什么,人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沈傲人,抛弃妻子,放弃儿子,成就的大侠之名,到底算是什么?
一个男人,用最爱自己的人,换取自己最想要的大侠之名,最后,却是一场空梦
我不喜欢有些武侠故事里面称颂的所谓的大侠
那些大侠,将人的情感抛弃,连自己的孩子、妻子都可以放弃,得到了侠义之名
也许,做的时候,他们不悔,可是,很久以后,看着别人儿孙满堂,自己却只能抱着一个大侠的牌匾睡觉,他们真的不后悔?
听雨确实是阿修罗,可是,他也是度化世人的智者,他是情的化身,他的度化,包含着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