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意料内外

    季霄和祝雪绫一路向西，途中在一个驿站买了两匹快马又问清了路线后马不停蹄的往千岁谷的方向追去。

    按说以楚泠飞的功力并不会离开很远，季霄等人虽然耽搁了些许时间，但如今追赶了两个时辰还未见楚泠飞和司缈身影，这不免有些奇怪。

    “吁——！”季霄拉住马缰，祝雪绫也随他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也许曲阳子说的对，司缈他们并没有往千岁谷去。”季霄看着前方，眉头微锁。

    听季霄口中说着的只是司缈的名字，祝雪绫心中还是泛起一阵酸楚，她轻声道：“或许他们不去千岁谷，可是这里也只有这条路，只要没见到泠飞公子的身影，我想我们还是要沿着这个方向找去。”

    季霄听了也觉得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道：“刚刚驿站的小哥说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就往那个方向去吧。”季霄说罢便策马而去。

    酉时日入时分，终于到了驿站小哥口中的那个小镇，没有明显牌坊或碑立显示这个镇的名字，只是从驿站小哥口中得知到了这里也就离开了江陵府的境地了。

    季霄和祝雪绫下马牵着马绳往里走去。离开早前那一片黄沙地之后一路都是些山路，来到这个小镇空气明显已经湿润了很多，但在傍晚的夜色下却更加凸显出这是一个荒凉的贫瘠地方。

    走了大约一刻钟也没有见到酒馆客栈，除了偶尔几户的窗子透出一点光亮之外，这里的昏暗和安静让季霄背部起了一丝凉意。他低声对祝雪绫道了一句：“小心点。我没去前面那家农户问问。”

    季霄之所以挑选这家农户，是因为透过简陋的篱笆门看见里面的格局和上次在扬州被万生教两个女子戏弄的那个院子一模一样。院子中摆了一张桌子，桌子边上坐了一家三口，他们在昏黄的小灯下用着晚餐。院子十分朴素，除了墙角靠着的几样农具之外，再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季霄站在门口，对着里面的做了个揖，朗声道：“这位大哥，我兄妹二人途径此地，见夜色已深，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宿？”

    农夫放下碗筷，看他的容貌不过三十岁，皮肤黝黑粗糙，是个典型的耕地人。他连忙站了起来，端了灯来到门口，见到季霄二人均是习武人的装扮，显得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将灯再往前移了移，光线洒在了祝雪绫的脸上。

    农夫收回油灯，带着歉意道：“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如果两位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过夜的话，不妨到前面贾老爷家去问问。贾老爷是我们这个镇上最热情的人，你们找上门去，他一定会招呼你们的。”

    季霄一听也不再问下去，对农夫道了一声谢后便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不行没多久便看见一处有别于其他农户规格的院落，虽不及扬州城中有钱人家的府邸，但在这么一个贫瘠的小镇有这么一处别致的江南风味的小院，还是非常惹眼的。

    “季霄哥哥……”祝雪绫快步走前了几步，此时她声音略有迟疑的轻声唤出季霄的名字，脸庞却直直的看着前方。

    季霄上前两步，在朦胧的月色中看清了祝雪绫眼中的讶异。

    这个小院的院墙外面画满了画，共有五个或动或静的祝雪绫栩栩如生的在墙面之上。

    “怎么这里会有我的画像？”祝雪绫颤声道。对于第一次踏上中原大陆的她来说，在这个偏西内陆的一个小镇上出现自己的画像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季霄轻拍一下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事，我们过去看看。”

    祝雪绫“嗯”了一声，又道：“我觉得是有人在故意吸引我们来这里。”

    然而季霄却已经走到了小院的门前，当他抬手准备拍门的时候却“嘎吱”一声，两瓣木门露出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溜溜打转的眼睛。

    “阁下可是季门主？”门内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正是在下。”

    门缝又拉大得容下一人进出，门内的人走了出来对季霄和祝雪绫分别躬身致礼，随后开口道：“两位请进，楚少侠在里面等着你们。”

    季霄眼中有些怀疑的神色，但他还是将马绳交给侧门轻步跑过来的小厮，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这里虽然布置讲究，但终究还是小地方的建筑，除了一些常见的花草和石雕之外也没有别的其他特色摆设，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下人走动。开门的那个人一直躬着身子在季霄前面两步引路，他们绕过正院却来到后院。

    “到了。”

    “这一切是谁安排的？”季霄停住脚步却叫住转身就欲离开的人。

    那人一听季霄说话却突然有些腿软，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颤抖着道：“大侠饶命，小的只是这里的管家，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嗯？我只是问你这一切都是谁安排的。”季霄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他这次语气是轻了几分，但心中的疑虑却加重了不少。

    “小的不知道哇！小的只知道季门主来了就要说一句‘楚少侠在里面等着’然后再带你们到后院。”官家打着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季霄见他哆嗦的样子也不想再问，只是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

    从这里看后院也就才三间房子，只有一间亮着灯，有三个人影投在了门上。

    季霄走上前轻轻的推开房门，三张年轻的面孔随着推门声而转了过来，一个沮丧，一个惊喜，还有一个面无表情。

    “泠飞！”站在季霄身后的祝雪绫高兴的叫出了声，而楚泠飞一脸沮丧，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季大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说话的是楼湘盈，她却是满脸喜色。

    季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问道：“楼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位是？”季霄看着坐在另一旁的神色有些呆滞的少年。

    “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位公子是嘉木山庄的大少爷秦枫。秦枫，这位就是天音宫的季霄季门主，我猜这位姐姐应该就是祝雪绫祝姐姐吧？”

    祝雪绫浅浅的笑了一下当做是打过招呼了，而秦枫这时候才站起来，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道：“季门主，久仰大名！”

    圆桌边上还有两张空着的椅子，季霄和祝雪绫分别坐下。季霄抬眼看了一眼楚泠飞，他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季霄对于楚泠飞那么不加思考的要跑去千岁谷的行为由最初的焦虑变成了现在的不满，他也没责怪楚泠飞，只是口气略微冷淡的问起楼湘盈。

    “我和秦枫都是被秦丹丹抓来这里的，我们在一个时辰之前在这里遇到楚公子。”楼湘盈说的十分简单。

    “你们怎么会被抓？”季霄狐疑的看着楼湘盈和秦枫。

    楼湘盈还没说话，秦枫却抢先道：“都是我连累湘盈姐姐的，我一点功夫都不会，如果不是湘盈姐姐执意要救我也不会落入那个妖女的手中。”

    “你一点武功都不会？你不是嘉木山庄的大少爷吗？”祝雪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还略有点娃娃脸的少年。

    秦枫羞涩一笑，轻声道：“祝姐姐大概不知道我们秦家的规矩。我们嘉木山庄的掌事人都向来都是由长媳妇继承的，武功也都是传女不传男，所以……”

    嘉木山庄也是四大山庄之一，位于福建福州，跟另外几个山庄一样习武经商。主营茶叶的嘉木山庄跻身武林除了擅用暗器之外，更主要的原因却是山庄之内娇俏女众多。而秦家最奇怪的一个规矩便是庄主一般由娣媳妇担当，武功也是传女不传男，男子大多负责经商的事务。所以秦枫不懂武功被秦丹丹擒住了倒也是正常的事情。

    祝雪绫恍然大悟，便也没再追究细节。然而季霄的心思却不一样，他转脸看着秦枫道：“既然秦家男子不涉武林事务，秦丹丹为什么还要抓你？”

    被季霄这么一问，秦枫脸刷一下就红了，他支支吾吾没有说一句连续话出来，楼湘盈看秦枫的窘态才打圆场道：“秦枫本是带着生意到杭州的，不料让那个妖女看见他和我在一起才动的手。季大哥，为什么你们也会在这里出现？楚公子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

    季霄扫了一眼楚泠飞，他声音变得有些慵懒道：“我们的事稍后再说，先说说你们怎么遇上的，还有这个贾老爷是什么人？”

    楼湘盈将事情前后说了出来，原来却也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楼湘盈两人被秦丹丹的手下一路带往西，没想到到了这里却遇见了司缈和楚泠飞两人动手打架。司缈最后是出了狠招才将楚泠飞打败，随后她命人将他们三个人找地方关起来，并要求万生教的教徒做出一个明显的标志吸引季霄来到。

    “所以院墙外的画是万生教的人画的？”季霄抬眉问道，他心道：这样的作风还是很符合司缈。

    “嗯，其实这个贾老爷其实很无辜，他的后院是被他们强行占有的。当时万生教教徒要将这里一把火烧了，想着冒出滚滚浓烟应该可以引起你们的注意，不过那个少主却十分奇怪，她处罚了提出那个建议的教徒后自己在墙上画的那些画。”楼湘盈答道。

    季霄点了点头道：“确实是画像比浓烟更能吸引我的注意。现在杭州的情形怎么样？”

    楼湘盈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她道：“锦绣山庄一直在魔教三长老和怪蛇匠的手中，我爹爹还留在杭州，但其他事情我都不知道了。”

    季霄想起白天神秘离开的戴师楠，心中猜想他应该会悄悄折回杭州，至于他能否夺回他们戴家的山庄就要看他的本事。季霄没再多想，又问一句：“万生教的少主呢？她还在附近吗？”

    “她走了，”秦枫少年习性未改，在季霄和楼湘盈的交谈当中他多次想插嘴但都不成功，这次终于被他抢到了空隙，“她走的时候要我们转告你一句话。”

    季霄神情起了一丝不甚的明显的变化，他问道：“什么话？”

    秦枫张嘴欲说，却见楼湘盈对他使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眼色，他张着嘴停在那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说是不说好。

    在发生了这么多对话的时间里，楚泠飞一直都板着脸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他终于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她叫你不要去杭州。”

    季霄当下就明白了。四大山庄一直是盟友，如今锦绣山庄有难，星盘山庄和嘉木山庄是一定会出手相帮，但如今面对的敌方比以往的都强大，他们心中自然是希望能够拉到天音宫来助力，所以楼湘盈带着自己的私心不愿说出司缈留下的那句话。

    而司缈如果正如曲阳子所说的并没有在利用季霄的话，那她不愿季霄去杭州的意图就十分明显了。万生教中最毒辣的三长老和牛鬼蛇神中最狠的怪蛇匠双双联手，恐怕真的难以对付。季霄对于司缈这个心思总算是了解了，但对于万生教的种种做法他却无法苟同，他心中暗下的决定还是要去杭州一趟。

    楚泠飞见季霄陷入思考，他咳了一声，道：“季大哥，我有些话要问你。”

    “怎么了？”

    楚泠飞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季霄虽有疑惑，但还是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来到后院的一个偏角。

    “有什么话非得躲到这里说？”

    楚泠飞默默的从他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递到季霄面前，他轻声道：“你看仔细这个鼓。”

    季霄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拨浪鼓研究起来：这个拨浪鼓比一般的要小，而且鼓面的边沿还镶着一圈细细的翡翠碎玉，而鼓柄上的漆已经脱落，鼓柄的底部那里有些细细的刻痕。季霄拿起放在眼前仔细看起来，却发现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楚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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