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阴谋难拆

    季霄和曲阳子走到偏角，站在远处的祝雪绫迟疑着是否要上前就看到季霄转头对她招了招手。曲阳子也转身粗声对丐帮和华瑶剑派的人吼道：“你们都回去，功夫差就不要来这边乱晃，去告诉少林的少生老驴不想帮崆峒的飞绥子收尸就赶紧去支援他们。”

    远处十来人一听曲阳子这话神色都紧张了起来，他们低语一番后才对季霄等人抱拳作揖，迅速离开了这一片荒凉的沙土。

    季霄问道：“崆峒派怎么了？”

    “活不久了，三个旗准备围攻崆峒派，能活剩一个飞绥子就算好的了。”曲阳子示意了季霄和祝雪绫一眼，走到左边一片废石堆，他挑了一块圆形的大石块坐在了边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

    祝雪绫跟着季霄站在曲阳子面前，她哼声道：“万生教终于都出手了吗？而且不再是把目光放在势单力薄的小门派了。”

    曲阳子听了这话才回过神，他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季霄却叹了一口气，道：“我看泠飞没跟你们在一起，他去哪了？”

    季霄面露惭愧之色，语气有些自责道：“都怪我一时分心，让泠飞跟司缈走了。”

    “走了？”曲阳子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季霄叹声道：“他们往千岁谷的方向去了。”

    曲阳子想了想，很快就放松道：“他们不一定是去千岁谷。”

    “此话怎讲？”

    “因为司缈。”曲阳子顿了顿，他此时却看向祝雪绫，只见祝雪绫低头不语，脚尖却一直在沙地上画圈，“那晚你问我的问题有没跟其他人提起过？”

    季霄见曲阳子目光落在他身边的祝雪绫身上，他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曲阳子叹了一口气，道：“我把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司缈的情形说给你听，剩下的由你自己判断。”

    原本故意回避司缈这个话题的祝雪绫也好奇的抬起头，曲阳子听到说楚泠飞要去千岁谷非但不担心，反而还要跟季霄讲小时候的司缈，莫非这此中有她意想不到的内情？

    “十八年前，我带着年幼的泠飞在福州躲了半年多，直到关于万生教一夜消失的传言越传越盛之后，我才回到千岁谷。那时候元教主躲进了昆仑山内部，我依着教内留下的暗号找到了万生教的临时藏身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司缈。”

    曲阳子陷入十八年前的回忆之中。

    元不灭头发披散着，故意以慵懒的姿态掩饰他的虚弱，他倚靠在榻椅上，右侧坐着一个四岁女童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糖果子。

    厅上黑压压挤满人，但个个都屏息而立不敢做声。曲阳子站在中间，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他躬身道：“曲阳子拜见教主。”

    “曲长老，半年了你终于露脸，瞧你这副露憔悴的样子，可是太过劳碌？”元不灭抬眼看了曲阳子一眼后继续逗着身边的女童，只听女童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教主劳心，属下刚从中原赶回来，可能有些许疲惫，倦容有污教主之眼，实在惭愧。”

    站在左侧的嗜血老妖发出尖锐阴阳怪气的声音，曲阳子不作理会，但厅上的女娃却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曲阳子抬头看了座位上的女童，虽然已经哭得满脸泪水，但却见一对深深的酒窝，模样十分可爱。

    “教主，这个女童可是哪个门派的孤女？”

    “捡来的。”元不灭又是拍背又是逗弄女童，终于哄得女童停止了哭声，“孤儿，曾经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从今天起可爱的小司缈就是我元不灭的大弟子了。”元不灭傲慢的抬起他的头，对底下众人说道。

    “教主，本教一向只纳门徒，不收徒弟。”

    “放肆！收徒与否，由本尊说了算。”

    “是。教主天赐洪福，大功伟业延绵千秋万代。”

    “始终是老不死的会说话。曲长老可是觉得这个女娃长得太名门正派不似我教中人？”元不灭盯着曲阳子看，眼里含着笑意。

    “属下不敢。”曲阳子深深的鞠躬。

    元不灭随意挥了一下手，又道：“听外面的信息传来说沈玉叩一对子女都消失不见了？”元不灭抬眉默默的看着曲阳子。

    曲阳子虽是直起了腰，但头还是埋得很低，他答道：“对，全庄共一百六十三具尸体，都是成人，唯独少了四岁女童和两岁男童。”

    元不灭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大厅上又是一片死寂。

    约莫一刻钟之后元不灭挥挥衣袖，他哼出一声极低的笑音，道：“都散去吧。”

    出了大厅，曲阳子拉住一个教徒问：“那个女娃从哪来的？”

    “半年前教主从江西带回来的。”

    ……

    曲阳子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仔细，季霄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倒是祝雪绫一脸惊讶，她颤声道：“万生教的少主是气虹山庄的大小姐？”

    季霄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轻声道：“这只是猜测而已。”

    曲阳子深吸一口气，道：“十多年来我都想查明这个真相，可是司缈没有半点气虹山庄的记忆，而关于她的来历教中根本没人知道。说实话她跟沈玉叩长得并不像……”

    “雪绫，这件事没有证实之前千万不要走漏出去，也不要让泠飞知道。如果是元不灭故意来分离楚家两姐弟，那他的心思就更加猜不透了，我们不可打草惊蛇。”季霄转头对祝雪绫说道。

    祝雪绫轻轻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难道季霄哥哥是猜测到司缈的身世才会那么毫不约束自己的感情吗？想到这，祝雪绫心中也起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她既希望楚泠飞能够寻到亲姐姐，一方面又不太希望司缈就是楚芯。

    “按我的推测，司缈大概不会把泠飞带去千岁谷，”曲阳子严肃的看着季霄，“但你还是要赶快找到他，万生教不会对他不利，但一旦他接近了万生教，武林正道就会对他不利。”

    “曲长老，你不是万生教的人吗？怎么反而那么在意——”祝雪绫一脸疑惑的看着曲阳子，似乎对曲阳子表现出来的态度不甚信任。

    曲阳子从鼻子哼了一声，道：“万生教三个长老各有各的目的，在我们的眼里其实并不分什么正道魔教，我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祝雪绫还是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但季霄却示意她不要再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他道：“曲长老一直都不是天音宫的敌人，那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告诉晚辈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往后在江湖上遇见了季霄也好对曲长老有个回应。”

    “我不能说，现在我不是你的敌人，但往后怎么样都不好说，年轻人不要妄下定论。”曲阳子站了起来，轻声道：“快去找泠飞，不要再磨蹭时间。”

    “曲长老，请等等，”季霄叫住曲阳子，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根黑白相参，已然开始出现还童迹象的老头，“季霄还有两件事要请教。”

    “嗯？”曲阳子返身示意季霄问下去。

    “几个月前陆承杰设计引泠飞上钩，当时在客栈里出现了一个假泠飞，那个人可是曲长老？”

    曲阳子笑了出来，呵呵道：“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再向我证实？”

    季霄转过身，双手置于背后，过了良久才缓声道：“既然是曲长老，怎么还会让嗜血老妖钻了空活着到瑶心岛？”

    曲阳子扬起眉毛，心中暗道：这个季霄看起来有点呆板，只是没想到他想事情还是挺细密。他轻笑道：“看来天音宫对嗜血老妖的身份也是有所怀疑了。”

    季霄不动声色，等着曲阳子继续说下去，果然曲阳子的话匣子没有合上，他接着说道：“我在怀疑的是嗜血老妖做那么多事情背后的目的，至于他是不是你们天音宫的韩镜，老头我实在没有兴趣去查明。”

    季霄转身面对曲阳子，只见他眼神坦荡，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太多的隐瞒，他淡然一笑点了点头，“还有第二件事。”

    曲阳子做了个继续的动作。

    季霄环顾四周，只见这里一片荒芜但在远处却能够看见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植被茂盛。四下空旷无人，而祝雪绫也是安静的跟在身边，一切无异。

    他向前跨出一步，道：“三十一年前，薛兰究竟是怎么死的？”

    “薛兰是谁？”祝雪绫听到季霄嘴里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而曲阳子听到这个名之后神色有了一丝异动，好奇的问了起来。

    季霄没有回答她，周围静得可怕。

    曲阳子思考过后，沉吟道：“你又何必翻出三十年前的事情来呢？”

    季霄道：“每一个误会背后都有一个阴谋。”

    季霄只是淡淡的重复了疯狼峡秘牢中薛石莲的一句话，曲阳子却不屑一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霄又向曲阳子靠进一步，他声音压得很低，道：“薛石莲还活着。”

    薛石莲，四十年前魔教的两大护法之一，原名石莲，后来嫁给了另一位护法薛万为妻后冠夫姓，她先后生下一儿一女，却在三十年前因为薛兰的事情被元不灭赐死。曲阳子脑子里迅速的翻出了这些旧事，他满脸不相信，看着季霄不住摇头，低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季霄把曲阳子的变化看在眼里，他又道：“她放我们三个离开，还让我带话给薛煌。现在你应该猜出她心中怨恨的是万生教。”

    直击要点，这是季霄从楚泠飞身上学来的。曲阳子神情渐缓下来，他低叹一声，开口道：“三十年了，近百年来万生教最深罪孽的就是当年那一件事情，无奈的却是那一切都报应在了薛煌身上。我知道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但如果你只是为了在杭州能够击退薛煌，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事情，同样很有价值。”

    这是一个交易。

    季霄心中默算，三十年前的真相固然吸引人，但他杭州一行势必要帮锦绣山庄，如果了解了薛煌“多魂症”背后的真相，对于击退这个强敌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季霄默然点头。

    “三十一年前，十九岁的兰儿已经成了兰秋旗的旗主，那一年天音宫有人外出，教主为了探得万生教的秘密所以派出兰儿接近侯世陶。不想两个年轻人一来二往的却萌发了真情，兰儿为了自己的爱情甘愿自毁武功背弃万生教。那时候的教主正值练功的紧要关头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情，薛万爱女心切便放走了兰儿，不料事情却没他们想的顺利。

    “兰儿的哥哥薛煌，也就是现在的三长老，他虽然和兰儿是亲兄妹，但却有一股奇怪的情愫在他心中萌生，他爱着自己的妹妹。原本是很压抑的感情，却因兰儿自毁武功离开万生教而触动了他，他在教中大闹最后惊动了闭关的教主，因此事而差点走火入魔的教主将怒气撒在了两大护法身上。他下令要薛万和石莲两人互相割肉至死，又下令薛煌亲自去将兰儿杀死。

    “教命难违，当薛煌赶到侯世陶和兰儿隐居的地方的时候却看到了兰儿死在了天音宫一位女弟子的剑下。他伤心欲绝，打伤了侯世陶之后带着兰儿的尸体回了万生教，在千岁谷里他看到父母皮肉不整筋骨断裂，心志骤然崩溃，倒在谷中昏死过去。

    “他这一睡就睡了一年，一年后醒来却像没事一般，他继续留在万生教为教主卖命，没过多久就成了长老之一。只不过，他从此就多了一种病，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一个女人，浓妆艳抹，自称叫凤儿。凤儿，是薛兰接任兰秋旗旗主之前的闺名。”

    曲阳子说完后再次叹口气，季霄沉默不语，祝雪绫却泪流满面。

    “元不灭这个大魔头！季霄哥哥，侯师叔公真的经历过这么惨的事情吗？”

    季霄默默点头，他眼中划过一丝忧虑，讷讷问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敢违抗元不灭的命令？”

    曲阳子很奇怪的看了季霄一眼，“司缈没有告诉你万生教是怎么控制教徒？”

    “没有。”

    “一种药。非常可怕的药。每一个加入万生教的人都逃脱不掉，包括我。”

    “她，也服下那种药？”季霄的心突然揪成了一团，他脑海中出现了当时在生弘筑里秦丹丹和众教徒苦苦哀求司缈回教的情形，原来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曲阳子缓缓点头，“是，没有例外。现在你知道薛煌背后的故事了，该怎么对付他你自己考虑吧。不过目前你还是要先去找到泠飞，我会在杭州等你们，剩下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说。”

    季霄神情已经恢复，虽然听完这些事不免让他对万生教背后的阴谋更在在意，但正如曲阳子所说的，找回泠飞要紧。他对曲阳子作揖告别，示意祝雪绫离开。

    曲阳子站在原地看着季霄的背影，突然对他喊了一句：“你误会了司缈，她从头都没有利用你，别忘了我刚刚说的，万生教中人人心思各异。”

    季霄表情僵了僵，随后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飞速的往西边跑去。

    强烈推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