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亦幻亦真

    季霄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怪人，发觉他和怪神医长得有几分相像，只不过他的神情阴郁，说话阴声细气慢条斯理的跟暴躁的怪神医还是有些不一样。季霄作揖道：“想来这位就是牛鬼蛇神中的怪赌鬼。”

    “小子有点眼力。”怪赌鬼目光却放在前方两个女子身上，面无表情。

    怪赌鬼牛鬼蛇神中的老二，本名怪鬼，因嗜赌如命传开江湖被称为怪赌鬼，他小赌必输大赌赢则尽各家，三岁开赌的他练就了一双精锐的厉眼和一双极度聪灵的耳朵。牛鬼蛇神四兄弟各怀本事，虽极少涉足江湖，但名声却非常响亮。

    季霄见怪赌鬼只是一副落闲看热闹的模样，也没再说话。

    凤姑娘哼笑道：“死老鬼，姑娘我只喜欢瞧见俊美的男子，你这幅尊容难入我眼，看热闹滚远些，别碍着姑奶奶。”

    “你这副模样，如果是换上男装，应该也是个美男子。”怪赌鬼慢悠悠道，说罢却还真的就退后了几步，“老鬼这个距离想来就不会妨碍到你了。”

    凤姑娘面容古怪的抽动了一下，别过头不理会怪赌鬼的话，嘶哑着嗓音对白芷馨道：“看来我们都等不到明天再打了。看招。”

    正如白芷馨说的那般，凤姑娘的武功很一般，几招之内就已经败阵下来。

    凤姑娘手上没有武器，只见她伸手就想抢白芷馨手中的宝剑，白芷馨冷着脸，剑刃出鞘，直接将剑扔给了她，自己则从腰间抽出两根银丝软带，一手持一根，挡在胸前做防御状。

    “你竟然还敢瞧不起我！”凤姑娘喝道，她抬手刺出一剑，白芷馨拉紧银丝软带挡住剑锋，轻盈转身松开软带瞬间便往凤姑娘腰间扫去，软带缠绕她两圈，白芷馨用力一拉就凤姑娘拉到了跟前。

    “凤姑娘，你的腰未免粗了一点，也不够柔软。”白芷馨声音不大，不过在这静谧的街上，季霄和怪鬼赌都听得清清楚楚。

    凤姑娘目露凶光，她一把推开白芷馨，转身想逃脱腰间的软带，不曾想软带上却还挂有细小的银钩，银钩已经紧紧勾住她的衣服，用力一扯她的外衣随着几声嘶嘶声，她的裙袍已经被被撕成布条，几十条布条随风摆动。

    “这软带倒不失为闺中法宝。”凤姑娘用戏谑的语气压住她的羞愤感，脸上挂着一丝难看的笑容，道：“看来我要做几十条送给醉春楼的姐妹们了。”

    白芷馨手腕一甩，两根软带被她紧紧握在手中，面对凤姑娘的肆意羞辱她也不动气，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道：“如果刚刚是缠着你的脸，怕是接下来的话你就不是这么说的。”

    凤姑娘一怒，甩手就抛出两个蚕丝银针却被白芷馨轻巧躲过，两根银针飞向季霄和怪鬼赌，季霄避身一躲随即伸出两指将银针夹在指尖。站在一旁的怪赌鬼轻叹道：“元不灭的银针威震武林，怎么到了手下却这么不成气候，可惜可惜，这个赌老鬼又输了。”

    季霄见凤姑娘构不成威胁，又听怪赌鬼这么说，好奇心一起，接口问道：“不知道前辈和谁下的赌？”

    未等怪赌鬼答话，风姑娘又连扔两针出来，季霄左右躲过，不料她却从口中吐出一根更短的银针，速度快得没了影子一般，季霄躲避不及，银针插入季霄的脖子之上，随后他只听到叮铃叮铃的声音，以及怪赌鬼嘿嘿两声笑声之后的“好赌之人”。

    季霄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过后又是五彩斑斓的各种颜色的烟雾在他眼前晃动，持续了许久，那些带有颜色的迷雾才渐渐散开，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天音宫中央的八角台之上。

    周围全是尸体，血泼了一地，他心中一惊，蹲下身扶起一人一看，却是土门的大易师侄，他再检查了几个人，全都是天音宫的人，其中还有他竹门的月姑。季霄心中一凉，拔腿就跑想琉音殿。终于看见宫主沈一岸和其他六位门主盘腿坐在地上，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痛苦的神情，脸上挂满伤痕和血迹，伸手一探，全都死去。

    季霄像是发狂一般发出一声咆哮，嗜血老妖慢悠悠出现在琉音殿，他一把将身上扛着的关涯扔给季霄，然后狰狞的笑了起来，发出一连串悚人的笑声，消失在了季霄眼前。

    烟雾再次涌起，待雾散去，场景已经转换。

    季霄站在天音山的最高点，他俯视着山下的一切，只见禁地的方向冒出滚滚浓烟，树木被焚烧，爆破声此起彼伏，一股呛鼻的味道直面扑来。他能听到树林中动物惊恐的奔跑声音和咆哮声。禁地的烟毒瘴气弥漫了整个天音群山。

    季霄心中悲凉，讷讷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烟雾又一次涌起，这次是紫色浓烟，还伴随着一曲哀伤悲泣的曲子，歌曲流长不绝，直到烟雾消散，歌声却越发明显靠近。

    “季霄，季霄，季霄……”一个女子柔弱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直重复着“季霄”两个字，声音充斥着他整个脑子，这声音好像还能通过肌肤渗透入他的体内，无论他怎么调节气息都无法摆脱这两个鬼魅一般的声音在他脑中盘旋。

    远处有一个黑点慢慢朝他靠近，越来越近，黑点越来越大，季霄睁大眼睛看着，他想迈开腿也朝那个黑影走去，可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又像是灌满了铅水一样，根本迈不出一步。

    黑影逐渐靠近，定睛看却是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她神情悲切，手里握着一轴画卷，她缓缓将画卷展开，正是季霄从大音阵厅木洞里发现的那轴画卷，再看眼前的人和画像的人，却都是长着同一张脸。

    “帮我报仇。替我杀了那个贱人。帮我报仇。替我杀了那个贱人。帮我报了仇，天音宫最珍贵的东西我便送给你。关于那个几百年的秘密，可助你称霸。帮我报仇……”

    她眼中泪珠闪烁，悲切之情让人不忍再看。

    “谁？你是谁？你的仇人是谁？天音宫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季霄的心好像被抽空一般，他已经不再思考了，他就想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他能感觉到她的心痛，他想帮她杀了那个让她伤心的人。

    女子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嘴里还是说着“帮我报仇”的话，然后慢慢往后飘去，越离越远。季霄伸手想去拉住她，却突然有一阵头疼袭来，他的脑袋好像就要爆炸一样。季霄压着声音哼叫起来，越叫越疼，等他再抬眼望去，却见那女子绽放了一个娇艳无比的笑容，摄人心魂。

    烟雾涌来，红色的烟雾浓烈无比，季霄的头疼褪去了，而他再一次被烟雾包围，他甚至都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季门主，你我之间的恩怨该痛快了结了！如果你不肯带着天音宫的东西给我，我就要你死在我手中。”

    这把声音好熟悉，她骄傲的口气里带有些怒气，有些怨气，更有一丝爱意。你太复杂了，司缈，为什么你的声音会这么复杂？你要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

    季霄心里慢慢说道。

    “哼，我不要一个不为自己性命努力的人，看招。”司缈怒道，她一鞭子扫来，随即又是一剑刺上，她道：“你不想让我挥鞭子，那我就剑和你对话。”剑尖顶在了季霄的心脏，烟雾终于散去了，司缈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她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痴痴的看着季霄，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意，道：“我愿意为你死去，但我必须先杀了你。”

    季霄抬起头，闭上了眼睛，等待剑尖刺进他的胸膛。

    他心口感觉到一种类似于麻痹般的疼痛，随后脚有些发软，往后退了一步，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季师兄，你醒醒。”白芷馨的声音若远若近。

    季霄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无比疑惑：我明明听到司缈的声音，她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会有芷馨师妹的声音？

    “季师兄，醒醒！季霄，你醒醒！”白芷馨加重了语气，季霄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却看见眼前是一个眼窝深陷似笑非笑的丑陋面容，是怪赌鬼。

    季霄站直，只感觉到头晕脑胀。他摇了摇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中了那个凤姑娘的幻术。”白芷馨答道。

    季霄伸手按住脖子一侧，用力一按，能感觉到酸痛。

    “幻术？”

    “戴淳死后，恐怕现在施幻术最厉害的就是她了。”怪赌鬼还是那么阴声细气慢条斯理的说话，话中似乎还带有赞赏之意。

    季霄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刚刚凤姑娘连扔两个蚕丝银针只是想分散季霄的注意力，她口中的那根粗短的银针才是她的目的，在季霄中针的那一刻她摇动五指上的铜铃，迅速向他施了幻术。

    “她人呢？”季霄见他们仍在刚刚的街上，只是凤姑娘没了踪影。

    “走了。”怪赌鬼背手往东走去，“你们跟我来。”

    季霄和白芷馨对视一眼，跟在怪赌鬼身后。白芷馨轻声道：“是怪赌鬼一拳打伤凤姑娘，他还说若果想活命，就不要再以凤姑娘的面貌出现。”

    “不要在意凤姑娘的面貌出现？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芷馨摇头，她道：“你昏厥的时间很短，但我看到你好像十分痛苦。你……”白芷馨止住了话头，没在说下去，季霄也不追问，就静静跟在怪赌鬼身后。

    城东一处僻静的别院，三人坐在一座凉亭内。

    “天音宫的人确实挺有能耐，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挣脱这个幻术。”怪赌鬼眯着眼睛打量着季霄，却见季霄沉默不语，看起来像是还在回想着刚刚幻境里的事情。

    季霄不知道这些画面是凤姑娘施展出来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他皱着眉头，手拿着酒杯，沉默不语。

    怪赌鬼叫了他一声，道：“不用想，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你们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季霄的目光在怪赌鬼和白芷馨脸上来回移动。

    “没人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就连刚刚施术的人。”白芷馨道：“我上次也中了她的招，那些画面不过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

    季霄沉默不语，莫非那些就是自己心中的担忧和恐惧？天音宫沦陷，禁地被毁，画中女子现身，还有司缈与他拔剑相见……

    怪赌鬼见季霄还沉溺在刚刚的幻术中，冷哼一声道：“你心不清，看到的东西则越多。”

    季霄放下酒杯，作揖道：“请前辈赐教。”

    “我卖关涯一个面子，就跟你说说这个幻术。所谓幻术，不过是结合刺穴之法来影响人的思绪，它既可以激发人心底最恐惧的事情，同理也可以让人只记住快乐的回忆而沉溺于过往当中。刚刚你受到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幻术，施术者并没有干涉你的思想，只是引导你去想一些你心底担忧和害怕的事情。”

    “按前辈的说法，更厉害一些的幻术则是施术者可以干涉别人的想法？”季霄若有所思道。

    “嗯。”

    “据晚辈所知，江湖上唯一懂得幻术的便只有锦绣山庄，戴庄主在生是可以达到哪个境界？”

    “最高。”

    “会不会越亲近的人越容易中幻术？”

    怪赌鬼说完前面那一番话后便似乎不愿再开口，此时他扬起眉毛，满眼狐疑。

    季霄一直对戴淳心存怀疑，如今又遇见会幻术的万生教人，他心中的怀疑是越来越多。问到刚刚那个问题，怪赌鬼显然不肯再说下去。

    “年轻人，老鬼我不同我四弟那样好糊弄，你若想从老鬼口中探知某些事情，就必须跟老鬼我交换条件。”过了许久，怪赌鬼才开口说话。

    季霄正色道：“不知前辈以何做交易？”

    怪赌鬼看着季霄，他深邃的眼睛好像一条不见底的幽暗通道，又像两支利箭，能够直中人内心的最深处而看穿别人，他看到季霄眼里就有一丝有意隐藏的不屑。他脸上浮起一个古怪而难看的笑容，道：“用锦绣山庄幻术的秘密换你手上那幅双人画。”

    季霄脸色变了，他也冷笑一声，道：“原来怪赌鬼也在觊觎天音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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