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醉春花魁

    此处离醉春楼并不远，季霄和白芷馨二人快步并行，才走没几步白芷馨却突然拉住了季霄，她的脸面向右边的一条暗巷，昏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在巷子里。

    巷中一人大概是感觉到季霄和白芷馨投来的目光，只见那人侧了一侧身，突然就快速往巷子的另一头跑去，腿撒开没几步就消失了踪影。季霄见状，马上走进暗巷，却见留在巷子内的那人此时背靠着墙壁，虚弱的往地上慢慢滑下。

    季霄大步向前，扶着那人肩膀，见他也是一身绸缎华服，年龄看起来和刚刚遇见的那位公子相近。季霄轻拍他的脸，道：“兄台醒醒。”

    那人眼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脸色发白，嘴唇呈紫色，撑开眼帘看，却发现他的瞳孔扩散，眼球非常浑浊。

    “跟先前那些染病的公子哥的症状一致。”白芷馨站在季霄身后轻声说道。

    “看来他和刚刚那位兄台应该是一伙的，只是逃脱的那个去了阎罗府，没逃脱的这个却还留下了性命。”季霄蹲在那人面前，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架起那位公子，他道：“我们这就去醉春楼。”

    白芷馨也不多说，跟在了季霄身边，便大大方方走进热闹非凡的醉春楼。

    季霄三人的出现马上就引起了骚动，季霄挺拔的身姿引人注目自是不必说，加上身边一个清冷脱俗的白芷馨和一个昏迷的华服公子，大堂上原本挑逗嬉笑之声弱了下来，变成了嘶嘶细语的议论声。

    一个花枝招展女子扭着腰肢走上前，只见她嘴角含笑手帕一挥就扫在季霄肩上，娇柔道：“哎哟，这位公子来我们醉春楼怎么还带着一位姑娘呀？瞧这姑娘娇艳比花的，该不是想委身烟花地吧。呵呵呵……”

    其他姑娘也都嘻嘻笑了起来，而那些叫了姑娘陪酒玩乐的男子见了白芷馨更无一不露出垂涎的神色，“啧啧”声从各方传来。

    季霄瞥了那人一样，一把就将架在他身上的男子推给她，冷冷道：“你可认识他？”

    那女子在季霄刚踏进醉春楼便已经看见昏迷的男子，她示意两个小厮过来扶住那华服公子，依旧用娇滴滴的声音道：“唉哟，这不就是城东王老爷家的二少爷嘛，他刚刚才跟我们的姑娘玩得好好的，可突然就扔下银子走了。哎哟，怎么就醉得这么死呢，敢情他是走到半路才醉倒的吧。”这女子每说完一句话，都发出一连串笑声，娇柔做作的样子不免让季霄皱起来眉头。

    季霄不愿继续和眼前这个女子说下去，只道：“在下听说这醉春楼的花魁是凤姑娘，不知她现在可在场？”

    “哟，原来还是冲着我们凤姐儿的名声而来的。公子要见我们凤姑娘也不难，只要你能入我们姑娘的法眼，这醉春楼便随你玩儿。”

    季霄正色道：“在下并非来寻花问柳，你只管请出凤姑娘，在下有几句话想问她。”

    “那可不成，我们醉春楼也有自己的规矩，这花魁可不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见。如果公子执意要见凤姐儿，那便要按我们的规矩来。”那女子眼波流转，如若不是风尘味浓，倒也不失为一个美人儿。

    “是何规矩？”

    “来人。”女子提高声音，大堂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只见他躬着身子碎步跑了出来，低声问道：“华蕙姐姐有何吩咐？”

    被唤作华蕙的女子抛个媚眼给季霄，娇笑道：“给这位公子画幅画像，送到凤姑娘房里，就说今晚来了个翩翩公子，看她见是不见。”

    男子诺诺应道，他依旧躬着身子，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季霄两眼，第一眼停留在季霄的脸上，第二眼则是从头到脚探了一遍，然后又碎步小跑着退出了大堂。

    季霄和白芷馨对看了一眼，华蕙又娇声道：“二位这边雅厢稍等。来人，将王公子送去流云房，好生照料着。”

    “这位公子便交由在下照顾。”季霄虽然带着这王公子一起来，但并没有想着将他交给醉春楼的人。

    华蕙听罢，眼珠子一转，扶着王公子的两个小厮便将他抬入季霄的雅座之内。华蕙使人送来一壶小酒两碟小菜，才倒出一杯酒，季霄就已经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天音宫才有的百花珍珠粉。华蕙无声浅笑，扭着腰肢离开了季霄的视线。

    “果然是万生教的人。”季霄轻声道。

    “季师兄何以这么快就肯定？而且这百花珍珠粉……”白芷馨不知道三个月前季霄被万生教调虎离山的细情，所以也不知道这味百花珍珠粉其实就是万生教的人故意向季霄示威。

    季霄将三个月前的经历简单说来出来，白芷馨也只回一个不置可否的浅浅笑意，道：“万生教的女子倒也很喜欢跟师兄你逗乐。”

    就在季霄和白芷馨说话间，大堂上骤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二楼平台之上。季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身形高挑，妆容艳丽的女子站着，她一双细长生辉的眼睛此时正望着季霄。

    “就是她了。”白芷馨也看着那凤姑娘，相比于凤姑娘的华贵艳丽，白芷馨一袭水绿纱裙，轻妆淡描显得更加脱俗动人。

    凤姑娘侧头示意身后的婢女展开手中的画卷，却见一个风度翩翩俊美飘逸的季霄栩栩如生的站在画卷里。季霄心中不由感叹：总共才那么两眼，便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他的神形勾画出来，那个貌不惊人的画师真让人吃惊！

    凤姑娘看来季霄许久才将目光移向白芷馨，她倒也不做作，只道：“白姑娘，你带来这么个俊美的公子到我醉春楼，是要示威的吗？”她的声音沙哑，与那副容貌相去甚远。

    白芷馨只看了她一眼，不予答话。

    凤姑娘又道：“不是来示威，那便是来求饶了？”

    白芷馨依旧不语，季霄却将身边昏迷的王公子扶正，对凤姑娘道：“在下天音宫季霄，途中遇到这位公子，得知他与凤姑娘相熟，便将他送来。”

    “哦？我瞧瞧。”凤姑娘眉眼一抬，只是扫了王公子一眼，浅笑道：“原来是他，奴家与他并不是十分相熟，如果季公子执意要将他送到醉春楼，我倒也是可以给他一间雅房休息。”

    “这王公子恐怕也已经染上瘟疾，留在这里不适，在下自会将他送回府。”季霄话语刚毕，大堂上又一次骚动起来，醉春楼的姑娘们显得却是十分镇定，倒是那些公子爷们脸色大变，离季霄近的人已经跑远了。

    风姑娘神态自若，侧身将手靠在扶栏上，看着季霄道：“季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从我这里出去再得的瘟疫，你为何来向我兴师问罪？”

    “在下并没有问罪之意，只是来告诫姑娘一声，此人何时患病无法得知，还请姑娘及时服下汤药，不要无辜遭罪。”

    凤姑娘一听这话，终于绽放一个娇艳无比的笑容，她道：“这季公子却是情义之人，扬州城内的瘟疫只祸及貌美的贵公子，我这等低贱女子有幸可躲，倒是季公子要小心了。”

    青楼花魁说话尽显娇媚之感，将女子的轻柔细致的眉眼神态和动作举止做到了极致，却让季霄心生一股不适，他转眼见白芷馨淡然自若却更有一股女子矜持高贵的感觉。

    季霄再看回凤姑娘，脑海里顿时闪过了关涯那个秘洞里的画像，他对于突然闪过的这个画面感到有些疑惑，但仍将这个困惑收回心底，却对凤姑娘道：“凤姑娘有心了，既然季某的话说完，就此别过。”

    “季公子难得来了我醉春楼，难道就不想留宿一晚吗？”凤姑娘掩嘴而笑，眼睛在季霄身上不停的打量着。

    季霄已经站来起来，听见这话，反问道：“听话里的意思，在下莫非是入了凤姑娘的法眼？”

    凤姑娘扑哧一笑，道：“你也不似某人说的那般不解风情呀。”

    季霄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心中无奈道：看来万生教的人都已经认得我季霄了，这事要是传回天音宫，只怕我解释不清了。凤姑娘见季霄若有所思的模样，已经是一脸娇笑，她又道：“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就不逗你玩了。白姑娘，明日我们再一决高下。”

    白芷馨淡淡道：“奉陪。”

    走出醉春楼，街上的冷清和里面的莺歌燕舞对比非常大，二人沉默不语。更夫刚刚敲过二更，二人欲往城东方向走去，却见迎面走来几个官差，领头一人正是白天在虫鸣医谷见到的那个人。

    他上前抱拳招呼，季霄见到他并没有表露出吃惊，看了看倒在他肩膀上的王公子，道：“赵大哥，这位是城东的王老爷家的公子，我在路上遇到他，看样子应该也是染上瘟疾。”见到他有些吃惊并往后退了一步，季霄却直接将王公子推给了他，道：“这病不会传染。劳烦赵大哥将他送回府去，季霄有事先走。”

    季霄二人留下呆呆站在那里的几个官差，朝相反方向走去。来到他偶遇先前那个已经丧命的公子的地方的时候，他的尸体还在，而身边竟然还多了一个女子。

    白芷馨径直上前，将手置于那女子的鼻子下，还能感觉到微弱的鼻息，她低声道：“还活着，”她大概的检查了一下女子的身体，并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只是晕过去了。”

    白芷馨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银针，轻轻的针入女子的人中穴，那女子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她迷茫的看着白芷馨，而后又转头看着旁边的男子，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她趴在男子的身上，不住的摇晃那个已死的人，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个衰人，怎么就死在了街边，你就这么走了，我往后可怎么办啊？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啊？哎哟……”哭声悲切，若不是这里是商铺走廊夜间不开档营业，早已引来人群围观。

    白芷馨用力的抓住女子的肩膀，制止她在哭闹，问道：“你是她的妻子吗？”

    那女子抹了抹眼泪，一阵痛哭泪水已经花了她脸上的妆粉，她戚戚道：“小女哪有那么好命水，能嫁与他为妻。”

    白芷馨季霄默然不语，那女子拿手托了托头发道：“小女名唤小怡，本是城中的人，三月前多的这位方相公为小女赎身，又在城郊为小女置了一处房子，原想着是熬尽苦头终于等来好日子，谁知道今日进城耽搁了回家的时间，却不料在这里看见他的，他的……”说到这里，小怡又是一阵痛哭。

    白芷馨蹲在小怡面前，细细的打量着她，她手轻轻握住小怡的手臂将她扶起，小怡全身酥软无力，扑身就往白芷馨身上倒去。

    小怡竟然比身形高挑的白芷馨还高上半个头，她的脑袋耷拉在白芷馨的肩膀上，一手绕过她后背，与此同时，相靠在一起的两个女子却一起出手。小怡指尖藏针，就要往白芷馨背后插去，而白芷馨也在一瞬间翻出一掌，打向小怡心口。

    小怡移步侧身，躲过了白芷馨一掌，而她自己放弃了手中的银针。她站直了身躯，眼角还垂挂着泪珠，但脸上却是一个娇媚无比的笑容。

    “天音宫的美人儿果然好身手！”

    “凤姑娘也不差！”白芷馨声音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她与小怡面对面站立，静静的看着她撕下一张脸皮，露出一张刚刚在醉春楼看见的娇艳的脸蛋。

    季霄没有过多理会眼前的情形，却是转身面对着和另一个无声出现的人。他身穿灰色袍衣，头发随意绑在脑后，头顶中间分出两缕头发分别遮住两眼眼角，脸盘消瘦，眼窝深陷。他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阴声细气道：“天音宫对阵万生教，这等好戏我老鬼怎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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