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镖局相遇

    虫鸣医谷依山而筑，后有靠山前有流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自怪神医的骨桥被楚泠飞炸散了架之后，他也没有要重新修建的意思，就任由那些兽骨和人骨顺水流去。

    此时出现的数十人正气势浩荡的站在对面溪畔，溪流不过十丈宽，但似乎没有人敢随意飞身过来。

    季霄慢慢走出来，他扫视一圈对面人群，只见当中有几个是江湖人士装扮，剩下的却全都是官府衙役，他心中虽有点纳闷，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季霄朗声道：“各位在医谷外埋伏了这么久终于都肯露面了吗？”

    对面看似为首的一人回应道：“阁下可就是牛鬼蛇神的怪神医？”

    季霄作揖道：“在下天音宫季霄。”

    几个江湖人一听“天音宫季霄”五个字后有些蠢动，那些官差衙役大概不识江湖情况，反而显得更加镇定。为首那人道：“在下奇化门刘甲，今日不论江湖事，我等陪同官府大人前来寻找怪神医相助，还望季门主莫要阻拦。”

    季霄眉头一蹙，早上才遇见两个奇化门的弟子，现在又出现奇化门的人，一拨说是要助扬海镖局一臂，这一拨又说协助官府而来，苗莫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季霄想起当日在扬海镖局见到的苗莫其，是个精廋老头，痴迷剑法，而从他的言行之中也不难看出他对天音宫绝学的垂涎。

    季霄侧头望医谷里看了看，只见怪神医低头忙弄药材，楚泠飞和祝雪绫所坐的位置正好也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只是他们一直在低头密语，似乎对外面的情形并不好奇。

    药童走了出来，对季霄略微点头，才面向众人道：“我家谷主素不见客，诸位请回吧。”

    “那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一个差役头儿粗声粗气的指着季霄就喊了出来，刘甲赶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耳语一句，差役的脸色骤时变得铁青，不再出声。

    “这位季门主是谷主的朋友，自然招呼。我们谷主说了，城内并非瘟疫，他治不治都是这样了，请各位大人好自为之。”

    果然是为了扬州瘟疫而来，季霄心道，丐帮的俞长老也曾说过扬州内的事情不是瘟疫，现在这么看来，却倒像是一个扔着瘟疫迷雾的阴谋事件。

    “季门主，既然你要进扬州城，不如就顺道帮帮这几位差大哥，以你季门主的能力，找到瘟疫事件的源头并不难。”怪神医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嘴里虽然说这正经话，脸上却挂着一个古怪的笑容，“就当做是给泠飞公子的诊金。”

    季霄浅笑点头，也没有理会楚泠飞脸上激动的表情，转头对众人道：“季某略懂医理，如果官差大哥不嫌弃，在下愿为怪神医前往扬州。”

    楚泠飞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却被药童拦住。

    刘甲面露难色，在受师命前来虫鸟医谷的时候就被告诫说且不可得罪怪神医，所以他们悄悄埋伏在溪畔之外一日有多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见到秦丹丹等人离去，才决心露面。

    一方未动则多方平静，秦丹丹、怪神医甚至季霄心中清楚外面几十人不成气候，倒也是沉住气等对方现身。

    刘甲一则不敢开罪怪神医，另一方面也害怕天音宫的人，一时间也没有回话，只是愣愣的和官差首领对视。

    季霄又道：“既然各位都没有意见，那么季某就当这么决定了。”

    刘甲终于开口道：“你天音宫医术是不错，可是如果你也治不好城中患病的人，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季霄眉头一挑，反问道：“季某五日之内找不到瘟疫根源，除了向知州大人谢罪之外，也亲身帮你们请怪神医出山，这交易如何？”

    “季大哥，我也跟你一起去。”楚泠飞一听季霄果真要去调查扬州瘟疫，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祝雪绫虽然眼中也闪着想要同行的渴望，但最终还是拉住了楚泠飞，轻轻摇了摇头。

    “泠飞，你就安心在这里吧。”季霄说罢，又看怪神医一眼，他嘴角一丝笑意不甚明显，但分明带有些戏谑的意味。季霄心道：反正都是要进扬州的，且去看看当中有什么古怪。

    他没再多说，一个跃身飞过溪流，站在了众人面前，道：“既然季某答应各位便会履约，请各位离去，不要打扰怪神医的清静。”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刘甲瞪大眼睛问道。

    季霄无声一笑，道：“我又不是罪犯，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走？”

    “刘大侠，我们说好了是要请怪神医去给大少爷看病的，现在……”先前说过话的官差此刻面露难色，犹豫不决的看着刘甲。

    刘甲对季霄作揖，道：“我们想先请季门主为通判大人的大公子先行看病。”

    季霄淡淡看着刘甲，心中甚有些不屑，道：“待季某查出瘟疫源头后再为官家少爷看病。先行告辞。”说罢便施展轻功离开，留下一个飘逸的身影。

    众人呆立了一会，最后终于在刘甲或喊或请中离开了医谷。

    酉时日落时分，季霄终于来到扬州城内。

    扬海镖局大门紧闭，而整条街也清冷异常，除了整齐排开的黑袍人之外，连一只猫都看不见。季霄站在远处看着这个阵势，面无表情。他闪身躲过黑袍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入了扬海镖局。

    镖局大厅之内只有二当家白雄骏垂头丧气坐着，见季霄出现大感吃惊。

    “季门主……”白雄骏愣了一愣，才抱拳道：“不知季门主登门所为何事？”

    季霄道：“季霄见过二当家，不知白当家是否在镖局内？”

    “在，在，”白雄骏脸上的吃惊神色还未退去，只是提高声音喊道：“快去请大当家，就说，就说季门主到访，快！”

    自从上次扬海镖局的英雄大会之后，扬海镖局的人对季霄倒是客气了起来，虽然对天音宫还心存敬畏。白雄骏请季霄上座，婢女才刚奉上茶，就见白雄志快步出现。

    “季门主，见到你老夫就高兴了。”白雄志却是一脸欣喜的神色，“我还在担心明日该怎么对付魔教妖女，如今见到季门主，我总算安心些了。”

    白雄志一见季霄竟然把他当做救星，季霄表情不明，只道：“镖局的事情在下略微听说过，如果有用到在下的，季霄定当竭力相助。”

    白雄志呵呵笑道：“多谢季门主。”

    “芷馨她有来扬州吗？”季霄略微停顿后，轻声问道。

    白雄志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道：“她在后院，昨天刚到。快去请小姐。”一直候在一旁的婢女应诺一声，走出了大厅。

    季霄浅尝一口茶后问道：“扬海镖局是如何与万生教结怨的？”

    白雄志叹口气，摇头道：“全是魔教的妖女！几日前她和芷馨在路上相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动手打了起来，原以为只是狭路相逢而已，没想三天前那妖女竟然派来数十人团团将镖局围住，说要血洗我扬海镖局。”

    季霄一听就知道白雄志并没有将话说全，正当他想问清楚，却听见白雄骏道：“大哥，那个妖女不过就是嫉妒芷馨的美貌，这个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季霄忍不住嘴角扬起笑意，道：“这就是实情？”

    “季师兄。”白芷馨已经亭亭站在门口，白雄骏的话被她听了进去，但不见她脸上有任何异样，只是轻声唤了季霄一句，而荆夫人也和白芷馨并立而站。

    季霄连忙起身，作揖道：“季霄见过荆夫人。”

    “季霄，你怎么也出宫了？”荆夫人走进大厅，坐在了季霄对面。

    “说来话长，等处理好眼前的事情我再一一说明。”天音宫的事情不宜在外人面前言明，荆夫人“嗯”了一声，也不再追问。

    季霄正身坐下，道：“刚刚白当家口中的魔教妖女不知指的是何人？”季霄心中有些难以判断，司缈和秦丹丹二人均是性情古怪的人，他还真看不出她们二人谁会为了相貌的问题而与人大打出手。

    “我不知道她是谁。”白当家摇头，抬眼看了白芷馨一眼，没有再说话。虽然白芷馨回了扬海镖局，但看来和白雄志之间的矛盾并还没有化去，大厅之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氛。

    白芷馨这才悠悠开口道：“我们也只是从那些黑袍人猜测出她是万生教的人。”见季霄张嘴想说话，白芷馨又补充一句道：“不是司缈，也不是秦丹丹。”

    季霄这才感到吃惊，据他所知现在活跃在中原的魔教人除了她们师姐妹二人，便只有魔教三长老，他的消息来源却说三长老是一个冷酷寡言的男子，名号为绝情寡影薛煌。

    “不是她们二人？”季霄疑声重复。

    白芷馨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道：“是扬州城月前新开的醉春楼的花魁，凤姑娘。”

    “是她？”发出震惊之声的却是白雄志，“你为什么早前不说明？”

    白芷馨身躯动了一下，眼睛终究没有看向白雄志，却对季霄道：“我昨日在经过醉春楼，才知道当日遇见的女子是那里的花魁。她的功夫一般，但幻术却极厉害。”

    季霄陷入沉思，然而荆夫人却开口道：“当今武林若说幻术厉害的话，应该是锦绣山庄的戴淳，没想到万生教的人竟然也会幻术。”荆夫人离开了天音宫，眉眼神色间似乎显得更为轻松自在。

    再说幻术，普通幻术也不过就是催眠之术，一般内力深厚的人是不会被这等幻术扰乱心神，所以白芷馨口中的幻术应不是这等低级催眠之术。当初戴淳凭借戴家家传的幻术才稳住四大山庄中的一席之位，但却极少有人见他施展过，传言说凡中过他的幻术的人都活不长。

    “季师兄，你可有兴致与我同往醉春楼一探？”

    季霄点头，白雄志却打断道：“女孩家怎可到那种肮脏地方。”

    “江湖儿女不顾及这些，季师兄，我们走吧。”白芷馨终于都回了白雄志一句话，她说完，盈盈对荆夫人施了一礼，道：“师父，弟子出去一趟。”

    荆夫人也没有反对，看来她们师徒二人倒是事先商量过。

    季霄站起来，对白雄志作揖道：“白当家，在下去去就来。”

    他和白芷馨一前一后在镖局消失了身影。

    夜色渐浓，白芷馨带着季霄走进一间小馆，点了几味小菜。她放下手中的宝剑，道：“醉春楼就在街头，我们吃饱了再去看。”

    季霄“嗯”了一声，随后将天音宫的事情说给了白芷馨听，她从头至尾只听不语。直到季霄把话说完，她才另起话头，道：“季师兄，扬州镖局的瘟疫你可有听说？”

    季霄点头示意。

    白芷馨又道：“我让韶华坊的人做了一番调查，却发现城中染病的公子哥都曾进出过那醉春楼。”

    季霄抬眼道：“你话里的意思是扬州瘟疫与魔教有关?”

    “是否有关，我们探查过便知。”

    饭后走出小馆，一个神色慌张的男子一头撞了过来，季霄伸手扶住他，却见他满眼恐惧，嘴里叨叨说道：“有妖怪，妖怪吃人了……救命啊……”

    此人衣着华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季霄扶正那人，低声问道：“你说清楚，哪里有妖怪？”

    “后面，后面，醉春楼的凤姐儿，她会吃人……”这公子哥脸色苍白满脸恐慌，侧过身指着前头的醉春楼，然而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软便趴在了季霄手臂上。

    季霄这才看见这公子哥背部有一个深深五指印，而掌印已经没入皮肤之内，再探他的鼻息，已经死去。

    街上无人，季霄将那公子哥放在路边，和白芷馨对视一眼，跃身朝醉春楼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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