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绝学相传

    翌日，太阳初升，季霄睡了没有两个时辰就已醒来。月姑将早饭端进他的房内，见季霄睡眼朦胧，笑道：“门主公子昨晚没有休息好吧？宫主已经在侧厅等你了。”

    季霄应了一声，见桌子上是一碗稀粥两碟小菜，抬头向月姑道：“帮我泡一杯参茶吧。”

    月姑道：“参茶稍后给公子送来，不过这早饭怎么也要吃，不吃伤身。”月姑说罢退出门外。

    季霄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发觉粥里有碎粒的鱼肉末，极碎的肉末溶入粥内，肉眼极难分辨出来，还有淡得不易察觉的灵芝味，入口甘鲜顺滑，十分美味，再吃一口小菜，咸中带香且十分爽口。等季霄吃完早饭，茶童送来参茶，季霄叫住他，问道：“今日的早饭是谁做的？”

    茶童咧嘴一笑，道：“门主果然厉害，一偿便知不同。今日的早饭其实是土门的雪绫师姐做的，她一早就来了墨仙园，这会大概是在帮泠飞公子煎药呢。”

    季霄才发觉自己再一次把祝雪绫的事情给忘记了，对雪绫的歉意又一次占据了他的心。他示意茶童将饭碗收拾好，他则移步来到侧厅，沈一岸坐在厅上等着他。

    “季霄拜见宫主。”

    沈一岸抬手道：“不必多礼。飞儿已经醒过来了，席堂主和绫儿在小厨房煎药。”

    “弟子稍后再进去看泠飞。”季霄说罢在沈一岸另一侧坐下。

    “昨晚情况如何？”沈一岸昨天默许了季霄去找关涯，此刻不免要问起详情。

    季霄道：“师公用他的内力帮泠飞驱毒，弟子以苦慈心法相助，已经帮泠飞催出一口毒血，再用角音疗法引导协助治疗，好像颇有功效。”

    沈一岸颌首，道：“也只有师父的修为才能驱除烟毒的毒素。霄儿，我想了一宿，天音宫的一切都顺应相生相克的道理，除了禁地的烟毒瘴气。师父他老人家是能帮助泠飞驱除部分毒素，但若说要彻底清除烟毒的，放眼当今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人，他便是牛鬼蛇神的怪神医。”

    确实如关涯所说的，经过一夜沈一岸就想起了怪神医。季霄道：“那么宫主的意思是要泠飞去找怪神医求医吗？”

    沈一岸又捋了捋他的长须，道：“莫笑老夫私心，在这个世上飞儿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现在天音宫救不了他，我总是要想尽一切的办法来救他。霄儿，我希望你能陪着泠飞去找怪神医。”

    “宫主吩咐，定当竭尽全力，再说我也泠飞也有兄弟情义，季霄义不容辞。”

    “很好，很好。你们五天后出发吧。牛鬼蛇神的地盘在江陵府，但怪神医还有几个医谷分布在中原，应该不难找。”

    “弟子知道在扬州外沿群山之中就有一个怪神医的医谷。”季霄说的极简。沈一岸“哦”了一声，又道：“牛鬼蛇神四人性格迥异，非必要情况下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季霄迟疑道：“可是怪神医素来只医飞禽走兽……我们却求医该怎么做？”

    沈一岸站了起来，道：“别人他大概不会救，但如果是飞儿应该尚有一丝希望，他当年曾欠楚风一命。走，我们去看看飞儿，随后我便将《清角摄神损心音》传授给你。”

    季霄声色未动，但手却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墨竹纹箫，跟在沈一岸身后来到楚泠飞的房间。楚泠飞又睡了，季霄见他面色比往常还要红润，实在不像是中毒之人，然而沈一岸却叹气道：“毒素已经遍布全身，如果他的脸色再变红就难了。”

    季霄这才明白烟毒是一种这么诡异的毒，难怪昨晚楚泠飞吐的血鲜艳无比。沈一岸示意季霄随他出去，这时候祝雪绫随着席堂主端这药走了进来，季霄浅笑点头，祝雪绫俏脸瞬间绯红，低头走了进去。

    季霄虽沈一岸来到琉音殿，此刻的大殿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把古老的七弦琴横卧在琴架之上。沈一岸右手一伸，掌间发功，七弦琴随即到手边，他抱琴入怀，脚步一踏已是走到门口，御风往北而去，留下洪厚的声音“随我来！”

    天音宫内不得施展轻功，沈一岸却运功而去，季霄只好随着运气，脚下生风，打开单臂随着沈一岸往北面追去。

    季霄双脚互击，停住脚步，站立在了沈一岸的左侧，脚下是悬直陡峭的崖边。放眼周围的一切，已不再是天音宫附近那般秀丽清幽的仙境，却是草木不生的岩石峭壁，一片黄褐色，一阵大风从崖下吹过，碰到崖壁竟发出砰砰巨响。

    沈一岸盘腿坐下，把琴放在膝盖之上，风吹银发飘动，犹如履世的仙人，他道：“霄儿，运功闭息防御。”

    但见沈一岸脸色微沉，右手扫拨琴弦，发出铿锵之音，随即曲调异变，骤生悲凉之感，像风刮山石廉锯大树那戚戚之音令人胆颤。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呼啸，一声哀怨的琴音直逼心脏，犹如千万银针刺入，最后一声怒音冲进五脏六腑瞬息爆破。

    一曲完毕，沈一岸收手抚琴，狂风停歇乌云散去，季霄此才收气放松。

    沈一岸道：“这便是黄帝创作的《清角》。”

    季霄感叹道：“《清角》果真不同凡响，此聚鬼之乐又岂是凡俗之人可以抵御的。”

    沈一岸微笑道：“《清角》几百年前就消失在人世之间，唯天音宫留有遗谱，在历代先人的钻研之下才有这威震武林的魔冥天音。霄儿，你记住了，清角摄魂损心音虽有魔魅之感，但其实是正气十足的武功，只有心中有正气的人才可真正发挥清角摄魂损心音的威力，你在修炼的过程中切不可有任何杂念。

    “清角摄魂损心音是奏《清角》之乐配合和鸣内经第九层而成的，普通弟子均以为和鸣内经只有八层，其实不然。记住了：清虚脱换，内无障碍，洗涤滓秽，正气无暇；步入圣门，游走天地，聚气心间，散气指末；凤鸣龙啸，召四方鬼才。”

    沈一岸将和鸣内经第九层心法慢慢述诵出来，季霄一字不差的默背在心中，直到他将心法背熟了，沈一岸又把一张泛黄的兽皮递给他，道：“《清角》的曲谱。熟记之后将它毁了。”

    “毁了？”季霄诧异问道。

    “对。这曲谱是为配合你的箫乐而作了改动，你不必担心《清角》曲谱就此消失。你手中的墨竹纹箫音质浑厚，如果使出这一招，效果应该不错。不过你切记，不到关键时刻，不要使用。”

    季霄摸了摸他的墨竹纹箫，回想起刚刚沈一岸施展‘清角摄神损心音’时候令人惊心动魄的场景还有些触动，又看看周围沧荒的景致，问道：“宫主，这个地方为何会这么苍凉?”

    沈一岸呵呵笑了两声，道：“清角摄神损心音是天音宫的至高绝学，哪怕只是初修阶段也会造成很大伤害。这个地方在禁地北面，也是瑶心岛最北一端，几百年来每一任宫主传授此功都会选择这个人迹不至的地方进行，哪怕十人同时施展此功也不会累及岛上居民，不过就苦了这里的植被，经过几百年的摧残，如今是寸草不生，荒凉之至了。”

    相比于他的沉绿谷，这里的冷峻荒凉又别有一番感觉，那些布满刻痕的峭壁好像在他示威，张牙舞爪一般。

    在沈一岸的示意下，季霄第一次尝试施展清角音功，虽然不及沈一岸的凶猛和震撼，但也展示出了极大的杀伤力。沈一岸满意的笑道：“你这样的年纪能够有这般修为已经相当不错了。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我先回宫里去。”

    季霄一人在这里练习，没多久他就发现清角这首曲子非常耗费内力，三次练习下来，他竟然有些喘了。传说当年黄帝以此音来召魔聚鬼，果然是非同凡响。

    季霄回到墨仙园的时候，楚泠飞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的脸色还是有些红，而且脸上还挂着一种痴痴的傻笑，与往常的他判若两样。

    “你好些了吗？”

    “我其实挺好的，就是脸上这难看的笑总是停不下来。”楚泠飞傻笑着说道，并用两手狠狠的揉他自己的脸，那无奈的样子让季霄都忍不住想笑。

    “今晚我再带你去找关涯师公，他说了会帮你驱除体内的毒素。”

    楚泠飞大概已经知道昨晚关涯帮他驱毒的事情，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道：“那我们五天后还出宫吗？外公说要出去找个神医来帮我治病。”

    “要去。师公也说了他不能完全帮你把毒逼出来。你休息一会，晚点我再来找你。”

    楚泠飞“嗯”了一声，又嘟嘟喃喃道：“我这个傻呆傻呆的样子也不想出去乱晃了。”

    季霄摇头一笑，退出了房间。

    酉时过后，季霄带着楚泠飞再一次来到关涯的秘洞。秘洞之内飘着一阵非常浓郁的蜂蜜甜味，关涯放下手中的蜂蜜瓶，咂咂嘴，随手又扔了一瓶给楚泠飞，道：“喝下去。”

    楚泠飞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咳了两声后道：“师公，这东西太甜了，我不要。”

    “哈哈，傻小子，这是上好的蜂王蜜浆，喝了不仅能够帮你清除体内的毒素，更重要的是它还能驻颜养容，世上不知多少女子想要呢。”

    楚泠飞倒也听话，马上将整瓶蜂蜜倒入口中，直到将瓶口的蜜汁都允吸干净了才说道：“谁稀罕驻颜养容什么的，我这张天下第二的俊脸才是天下女子想要的。”

    季霄轻咳一声，道：“师公，时候差不多了，该为泠飞运功解毒。”

    关涯白了季霄一眼，道：“早说你乏闷无聊了，怎么就不改一下。泠飞，那你说天下第一俊脸当属谁呢？”

    “嘿嘿，那当然是我季大——”楚泠飞话还没说完，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季霄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楚泠飞，关涯却挡在了他面前，道：“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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