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同宗异路

    “怪神医？他不是只医飞禽走兽吗？”季霄想起他曾跟着司缈去过虫鸟医谷，虽没见到怪神医，但也知道他性情古怪。

    关涯却笑了出来，道：“对，不然怎么会叫怪神医。我今天不跟你探讨牛鬼蛇神的事情，我料想沈一岸那个自私鬼过了今晚应该也会想起怪神医，如果他真的要派你陪泠飞去求怪神医，千万别让他知道我跟你们有联系。”

    季霄应了一声，心中有些好奇却不敢直问，关涯看到季霄的表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什么，就是我曾经跟他打赌欠了他一些钱，我就怕他因此而不肯医泠飞而已。”

    季霄将信将疑：听闻牛鬼蛇神四兄弟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师公却已经百岁高龄，难以想象他们之间也有交情。然而他不动声色，站在桌子一旁，问道：“师公白天为何要假扮董录师叔？”

    “好玩啊，算你小子不愚蠢，知道来找我。”关涯见季霄还是笔挺的站在一旁，无由来的叹了口气：“我当初就说不应该让沈一岸掌管天音宫，才二十几年，尽调教出一些又呆又闷的人。”

    季霄白净的脸突然有些涨红，向关涯作揖道：“弟子生性如此，请师公见谅。”

    “罢了罢了，你也坐下来吧。”关涯往后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给季霄。季霄不想再被关涯挑剔，只好轻身一跃，也盘腿坐在了桌子之上。

    “师公，你为什么会出手帮泠飞？”

    “他比起现在天音宫这些闷人有趣得多了，我还真舍不得他这么早就死掉。哦，对了，如果是你师弟柯杰，老夫也会救。”

    季霄浅笑一下，道：“泠飞和柯杰两人的性情确实很相近。”

    关涯晃了晃脑袋，笑道：“如果是你的话，老夫肯定是叉着双手看热闹，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霄道：“因为弟子是一个闷人。”关涯哈哈大笑，笑得脖子都有些红了，道：“原来你也不是十分乏闷呀。你忘了我说过你是天音宫的妖孽种吗？没过多久，整个天音宫会围着你而转。”

    “弟子准备忘记师公上次说过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泠飞出了事，我今晚是不打算来的。”

    听季霄这么一说，关涯不禁多看了他两眼，道：“有些事实无法改变，不过你确实跟韩镜不一样。沈一岸选你接任竹门，希望他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提起韩镜，季霄心里总有一丝不安的情绪，他问道：“师公，那日秘洞机关被触发，是不是真的有人潜入了瑶心岛？”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是不是韩镜师叔公？”

    关涯的眼睛终于从季霄身上转移到一幅画像上面，沉声道：“天音宫的历史你熟悉吗？”

    季霄点头道：“宫中存留的札记我都读过。”

    “哼，那些好听的屁话都只是说给后人听，而事实的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上次答应你说要告诉你一个故事，我想今晚来说应该是最合适的。

    “你们只知道天音宫源自秦朝，却不知道源自秦朝皇室。说起来，最让人恶心的还是始皇帝追求长生不老的荒谬愿望。当年徐福研制出了世上仅有的一颗长生不老丹，不知道徐福那个老狐狸是出于私心还是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将金丹献上，反而谎称东海之上有仙岛灵药，只需派三千童男童女前往，就可为始皇帝求来不死丹药。”

    季霄想起大音阵厅里的铁壁上就有一幅徐福东渡的壁画，此时才恍然大悟。

    关涯继续说道：“当时徐福身边有两个得力的药童，一个憨厚老实一个聪明机警，徐福为了躲避始皇帝的搜查，决定将仅有的一颗金丹让其中一个药童保管。你猜他交给了谁？”

    季霄稍加思考后，答道：“聪明者懂得躲避难关，我猜徐福应该是将金丹交给了聪明的那个药童。”

    “徐福大概也有这么考虑过，只是一千年前的他老谋深算，不是你这么一个熟读诗书钟情鼓乐的高尚人所能理解。后来他又做了一颗无论色泽还是味道都一模一样的假金丹，将假金丹交给聪明的药童，真的金丹则交给了老实的那一个，并分别告诉他们说那是世上唯一的炼丹药引，如果丢失了后果十分严重。两个少年药童不谙世事，都以为师父十分器重自己，把那药丸当做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顺利通过了始皇帝那一关，正当徐福满心欢喜的以为逃离了残暴统治之时，却遇上了无法躲避的天灾。狂风大浪卷走了一艘船，当时怀揣着不老金丹的药童正好与一群宫廷小乐师在同一艘船上，他们迷失了方向，孤独漂泊了约半年时间终于来到这座岛屿。说到这里你明白了吗？”

    季霄道：“天音宫历话里记载过，第一批来到瑶心岛的人正是因为遇到海暴。我们的祖师爷就是刚刚说的那位憨厚老实的药童？”

    “正是，但天音宫祖师爷不只他一人。如果只是药童一人的话，也许世界上便不会有天音宫和万生教，也不会有这几百年纠缠不休的恩怨。”

    季霄眉头紧蹙，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在岛上生活了几年，那些少年也长大成人，他们慢慢发现了徐福金丹的秘密。人性欲望使得他们开始互相算计甚至厮杀，最后药童决定带着金丹进入瑶心岛的深山之内，意图以此断了众人贪婪的欲望。与他共同进山的还有十来个识乐懂武的人，天音宫便是由那十几人创立的。

    “大约二十年后，药童成为天音宫的第一任宫主，而分管武，乐，药的三个管事人却不知道因什么原因产生了巨大的矛盾，药管事流夜离开了瑶心岛。大约又过了五年，离开的药管事带着当年的另一个药童来到天音宫，要挟祖师爷交出真正的不老金丹。

    “众人齐心协力击退了敌人，当初兄弟相称的两个人也从此反目成仇。药管事随药童离开瑶心岛并开创了万生教，而后几百年间恩怨不断。天音宫越来越强大，而万生教则一心追求长生不老，几百年大起大落，他们自恼输给了天音宫，更是一心想要抢夺那一颗不老金丹。”

    “既然他们知道了天音宫的位置所在，为何后来却不敢来犯？”

    “瑶心岛上奇门遁甲之术结合了先秦巫术，将外来者死死的挡在了外面。一百年前元琛横空出世，天音宫的好日子大概也就要到头了。”

    季霄不禁叹道：“原来天音宫和万生教算是同宗同源的两个门派，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猜想沈一岸应该也有跟你提及过天音宫背负着重大的使命，这个使命就是要阻止万生教的任何一个人得到那颗不老金丹。你往后若是遇到万生教的人，切记不可相信他们任何一句话，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去问问你的师父侯世陶。”

    关涯说起天音宫这一段历史时终于都是神色正经不带一丝玩笑，季霄回想起师父所说的“万生教一直在觊觎瑶心岛的某样东西，他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惜动用一切手段。”总算是明白了当中的缘由。最初的时候他不明白侯世陶为了娶万生教兰秋旗旗主而离开天音宫，现在知道了当中的恩怨曲折，他心中萌生了一种无奈感，他不知道这股无奈感是不是在同情师父的遭遇。

    然而季霄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长生不老，实在无法理解万生教为了那么一颗不实际的丹药而执着几百年。他转念又想：不知道司缈了不了解这个真相呢，如果她知道话，应该也会用尽一起办法跟他来到瑶心岛吧。

    季霄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关涯道：“师公，韩镜师叔公会不会也想来抢这颗金丹？”

    “韩镜他对天音宫的怨恨或许比万生教历代教主都要深。他在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已经不求生，我猜他肯活下来的原因大概只是想血洗天音宫罢了，尽管他是一个从来都不杀生的人。”

    季霄一脸震惊：“什么？”

    “他的事情是天音宫的禁忌，我只能告诉你我这残喘不死的身躯正是拜他所赐，当年气虹山庄一夜消失应该也是他的杰作。”

    季霄自从回到了天音宫就对韩镜的事情十分在意，关涯的这一句话更是挠他心里难耐。以他对天音宫的了解，无论是什么性情的人，只要是宫规规定下来的，都会誓死遵守，所以无论他怎么问都不会有答案。

    “师公的身体怎么了？”

    “我曾经受了韩镜一掌，内伤一直无法痊愈，三十年前身体不支倒下后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众人不知却将我下葬了，七天后我在棺材中醒了过来。我无法解释的假死状态怎么形成，我就这么复活过来，一切与常人无异。既然作为一个已死之人远离尘嚣，我便隐藏了起来，在瑶心岛过得逍遥又自在，只是我每个月都有三天处于癫狂状态，三天前你和泠飞闯进来的时候我刚刚过了那难熬的时刻。”季霄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楚，但见关涯眼里闪烁出不易察觉的恐惧时，心中还是震荡了一下。

    “所以师公每次都用铁链把自己锁起来？”

    关涯点头，不再言语。

    过了良久，躺在石床上的楚泠飞发出了点声音，季霄和关涯过去看，他仍是昏睡状态。

    “再过几个时辰他才会醒过来，你们先回去吧。明晚同个时间带他再来一次，三个晚上应该能帮他清除小部分的毒。”

    季霄应诺一声，扶着楚泠飞离开了。走的还是上次那条密道，深夜寂静，天空墨蓝墨蓝的，季霄施展轻功悄悄的回到墨仙园，路上只听见风的声音。

    墨仙园的灵竹小径有一双明眸隐没在黑暗之中，见季霄进入了墨仙园，也无声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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