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三种决定

    近午时了，季霄坐在厅上想着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不由得起了些烦躁。昨晚送祝雪绫回土门时还答应了祝夫人今早要去吃个早饭，却因为宫主突然召集的八门会议而耽误了。

    “不管怎么还是要去给雪绫道个歉。”季霄心中念道，正当他准备出门时，柯杰却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和季霄撞了个满怀。

    “师兄，你知不知道泠飞去哪里了？他昨夜一夜没回，今早吃过早饭后就不见了。”柯杰急促道。

    “会不会还在房里睡觉？”季霄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他人。宫主派人来叫他去琉音殿呢……怎么偏偏就把这个小少爷弄在我们竹门添麻烦。”

    “你再叫些人仔细找找，我去琉音殿看看。”季霄说完就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道：“去东门看看他有没有出宫。”

    季霄不担心楚泠飞会走丢，但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他会回到关涯师公的秘洞里，天音宫的秘密那么多，像楚泠飞那样的性格恐怕是抵挡不住要去探寻一些被深埋起来的秘密。他没有懊恼昨晚和楚泠飞下去了那个地方，但还是要想办法制止他那旺盛的好奇心。

    季霄快步来到琉音殿，却见到荆夫人和白芷馨也在大殿之上。白芷馨站在宫主面前也是那种淡漠的表情，她见季霄来到，只是欠身浅施一礼。

    沈一岸背手站在大殿之上，虽已是满头银发，但脸色红润，慈眉善目，好似得道升仙般光彩焕发。

    “季霄拜见宫主。”

    沈一岸抬手道：“嗯，霄儿来得正好。荆夫人和芷馨已经把她们的想法告诉我了，你是否也同意将此机会让给芷馨？”

    “芷馨师妹入宫十六年，琴艺武功都不在季霄之下，由师妹代替弟子出宫也不违宫规，而且有师妹陪伴荆夫人也许更为合适，所以－－”

    “行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考虑，老夫同意便是。”沈一岸抚了抚他银白色的长须，转身面对荆夫人，道：“荆夫人，后天便是泠飞的入门试炼，你们二人便等到试炼结束再出发吧。”

    荆夫人肤色和白芷馨一样苍白，只是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两条淡淡的纹路，她比起楚泠飞当日讲诉十八年的经历时的神色要和缓得多了，但也是一副冰冷的感觉。她淡淡道：“不必了，既然宫主师兄同意由芷馨同我一同出宫，我们师徒俩明日便启程了。”

    季霄和沈一岸两人脸色同时有异，沈一岸轻声道：“天音宫的入门试炼向来都是要八门主共同主持，师妹缺席似乎不太好。”

    “反正我是不会收他入门，观看入门试炼也是无谓。”

    沈一岸一时无言以对，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白芷馨听了这番话也有一些不安，把头埋低了一些不言语。

    “好吧，既然师妹这般坚持，便明日出发吧。你们回丝门准备吧，霄儿留下。”沈一岸缓声道。

    看着荆夫人和白芷馨的背影慢慢消失，季霄忍不住开口道：“宫主，这八门主共同参加入门试炼的规矩几百年都没变过，荆夫人她——”

    沈一岸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接过话头只道一句：“都是我亏欠她的。霄儿，你回天音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泠飞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好好的跟你说过话。”沈一岸满脸欣慰的表情看着季霄，接着说道：“我很感激你帮我带回来这个外孙。”

    “宫主言重了，这一切不过是天意安排，弟子并没有做什么。”

    “呵呵，天意啊。上一次让你出宫查明‘魔魅笛音’事件，我已经跟你说明了可以趁机会去寻找你的亲生父母，你怎么不去找呢？你知道出宫的机会并不是经常有。”

    季霄想起那一次出宫，到达扬州的时候已经死了四十五人，天音宫无辜被推到风口浪尖。天音宫和万生教的相继出现搅起了江湖风云，就算当时没有楚泠飞的出现，他也会为了大局而先回天音宫。

    季霄道：“当初在扬海镖局见白夫人只是举手之劳，而遇见泠飞也算是天意安排。弟子深知寻找失散多年的双亲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所以相比于师妹和泠飞这样可以直接看到结果的事情，弟子觉得没必要让一件机会渺茫的事情给耽搁了。”

    沈一岸呵呵笑道：“果然是侯师弟教导出来的，也是这般直接的思虑。”

    “不过弟子也请了星盘山庄的楼庄主帮忙寻找楚芯之余，也为弟子多多留心。”

    “好，好，日后如有消息传来，老夫再让你出宫就是了。现在算算，你进天音宫也是十六年了？”

    季霄道：“正好十六年了。”

    沈一岸轻叹一声道：“十六年，便已成百年来最年轻的门主，果然是后生可畏，无可限量。”

    季霄不明沈一岸为何突然转换话题，只好作揖道：“季霄有今日多得师父和宫主培养，弟子终生铭记。”

    沈一岸转身双眼望向门外，像是在回首往事，慢慢说道：“记不记得你接任门主时我说过什么？”

    季霄想也没想便道：“宫主说过‘太过优秀的人才日后会更容易走向极端成为大善或大恶的人，而对于天音宫来说，培养一个极优秀拔萃的人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因为天音宫是一个背负着重大使命而存在的门派。’”

    “很好。你如何评价自己？”

    季霄站着，一时之间竟无法接话。

    沈一岸踱了几步，见季霄没有说话，便道：“经过多年的修炼，你的人品和修为均得到其他门主的赞赏，现在我想知道天音宫的和鸣内经及竹门的苦慈心法你都练到什么程度了？”

    季霄回答道：“均已练到最后一层。”

    沈一岸闪过一丝吃惊的神色，继而又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很好。霄儿你悟性很高，侯师弟也是尽心培养，这个年纪到达最后一层也是极有可能的，看来时机确实是到了。老夫要把天音宫最高的武功绝学传授于你。”

    这是季霄万万想不到的事情，所有弟子都知道天音宫的至高绝学清角摄神损心音鬼魅可怕，可在一瞬之间摧毁一个内力高强的人的心智使其癫狂死亡。修练这门绝学不仅需要深厚的内力，更需要有正义坚定的心智，不然一旦被反噬则是自取灭亡，所以宫主并非人人可以修练，甚至门主当中也只有个别之人可修练。

    季霄自然是向往此等绝学，今日得此机会，必是不能错过，于是季霄对沈一岸鞠躬，说道：“弟子多谢宫主。”

    “等泠飞的入门试炼结束之后，老夫便找时间将此绝学传授于你。你可知道我为何这么做吗？”

    季霄心中猜到个大概，但不敢明说，只道：“季霄愚昧，望宫主明示。”

    沈一岸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季霄，道：“瑶心岛已经不似以前那么安全了，应该多几个能守护这座道的人。”季霄突然觉得眼前这双眼睛和秘洞里的关涯的眼睛十分相似，他想起关涯的交代，心中终于涌起了对沈一岸的愧疚感，但他什么都没说。

    “好了，去吧。见到飞儿的话叫他来琉音殿，一天没见他了。”沈一岸说这话的时候，季霄仿佛只看见一个渴望膝下环绕的垂老的长辈。他退出琉音殿，却见楚泠飞半跑着过来。

    “泠飞，你这半天都去哪里了？”

    “季大哥，我去找关师公。”楚泠飞跑的有些喘，但仍然笑嘻嘻的。

    季霄眉头一蹙，问道：“见到他了吗？”

    “没有，两个入口都被封死了。我对那个老头有些信不过，全天音宫都说关涯师公已经仙游了，突然又冒出这么一个自称关涯的人，越想越觉得不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外公。”楚泠飞说罢就往琉音殿的楼梯跑去。季霄一个移身拦在了楚泠飞前面。

    “泠飞，你别冲动。”

    “什么叫冲动？那个老头不是骗子就是疯子，你这么轻易相信他才是冲动呢。”楚泠飞推开季霄的手。

    季霄再次伸出手，正色道：“天音宫跟你在外面闯的江湖不一样，听我说，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宫主。”

    “但是那个老头就是很奇怪。如果他真的是师公，他为什么不敢现身呢？而且他说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先说你是妖孽种，然后又说告诉我们一个故事，后来又什么都不肯提，实在是太可疑。”楚泠飞道。

    季霄迅速转头看琉音殿，没见沈一岸的身影，才压低声音道：“你还不明白吗？他可疑不可疑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面的那些画！”

    “什么意思？”

    “你发誓什么都不跟宫主说，我就告诉你。”

    “季大哥，你昨天才唬过我，我不信你了。”楚泠飞似笑非笑的看着季霄，季霄极为无奈，心中思索了好一会，才道：“我带你去找养金蚕母的人。”

    楚泠飞一听吃惊的睁大眼睛，问道：“万生教的人真的来了瑶心岛？”

    季霄摇了摇头，道：“宫主现在在找你，你考虑一下是先去找他还是跟我走。”

    楚泠飞看看季霄，又看看百阶之上的琉音殿，一时间竟也无法选择：见了外公肯定会忍不住告诉他关于关涯的事情，但说了的话就没机会跟季大哥去找那个养金蚕母的人……对了，外公什么时候都能见，还是先跟季大哥去看看再说。

    然而季霄却没有站着等楚泠飞，他看见远处跑来一个身影，是白芷馨的贴身丫头。她在季霄面前停住，施一礼道：“见过季门主。芷馨小姐让我来告诉您她未时在筝湖等你，她有事想跟你说。”

    “我知道了。”

    还没等季霄想清楚白芷馨为什么会突然差个丫头来找他，楚泠飞已经出现在了季霄身边，笑嘻嘻道：“季大哥，我来天音宫的时间短，有什么事情还是听你吩咐的好。”

    季霄没好气，只能无奈一笑，道：“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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