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重重迷雾

    竹门人居住的墨仙园其实是被一整片竹林包围住，园子十分简单，门口围着一排竹篱笆，简单的搭了个拱形门，门沿左侧挂着个小竹牌，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刻着“墨仙园”三个字。此时夜已深，月色虽浅但仍是一片朦胧昏暗，季霄默默的注视着这片竹牌，心中暗道：果然和大音阵之木洞的那块竹牌的字迹一模一样。

    走进墨仙园，右边有一口井，井边有一高一矮的天然石桌椅，左边围着一圈小竹围栏，里边种着不知名的红色小花。正对门口的是一个悬地两尺高的竹搭凉棚，凉棚四边有围栏，顶有遮盖物。凉棚上四角点着蜡烛，中间悬挂着石盘燃油灯，但此时已是空无一人。见四下安静，季霄料想楚泠飞已经安顿就寝，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复赘言。

    翌日，天微微亮时，季霄刚刚打开门就看见楚泠飞神清气爽的站在他房门前，举着手正准备拍门。“季大哥，带我逛一逛吧，昨晚天太黑了，我都瞧不清楚这天音宫长什么样。”

    季霄微微点头道：“是要带你好好认识一下天音宫，但不是现在。我们吃过早饭后要去琉音殿见宫主，等完全解决了你的事情后再带你四处走走和认识天音宫的师兄弟姐妹。”

    早饭过后，季霄带林飞来到琉音殿，除了殿上的几个门主之外，门口还围着十来个年轻的男女，大概是好奇宫主失踪了十八年的外孙，一见到季霄和楚泠飞就细声讨论。

    林飞恭敬施了一礼，沈一岸笑呵呵问昨晚睡得可好，早饭吃得惯不惯，楚泠飞一一作答后，沈一岸才让他讲述过去十几年的经历。

    林飞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经历，直到他说到十六岁生辰得知自己的身世时才被沈一岸打断。

    沈一岸微微皱起眉头，疑惑道：“确实是西山曲阳子救了你？”

    楚泠飞点头答道：“是的。孙儿虽然拜了曲阳子为师，但并不清楚师父的事情，一直以为师父只是江湖上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直到离开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名号是西山曲阳子，后来在扬海镖局的英雄大会上他们又说师父是九钉夺命曲阳子……但是师父传授给我的‘莫巧剑法’又不像魔教的武功，所以孙儿也很疑惑，不知外公是否知道师父呢？”

    在座的门主虽然身处孤岛，但对武林中的动静及高人奇人却是相当了解，所以说起“西山曲阳子”他们不免有些奇怪，都望向了沈一岸。

    沈一岸略微思考后缓声道：“四十年前我曾与曲阳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已是八十高龄的老前辈了，如今听说是他救了你并养育你成人我也十分惊讶。曲阳子的九钉夺命非常厉害，但实际上却是个剑痴，他的剑术高超在四十年前无人能及。你说的‘莫巧剑法’我不曾见过，但如果是曲阳子的剑法，那应该是轻盈灵动讲究速度的剑法。”

    楚泠飞一听此话十分惊讶：四十年过去，那么师父已经是一百二十岁的老人？他惊讶道：“可是师父看起来就六十岁的模样，莫非世上真有返老还童之术？”

    沈一岸微笑道：“世上之事无奇不有。飞儿，你接着说下去。”

    楚泠飞便接着说道：“师父留下了他随身携带的无为剑离开，说要在他最后的时间里办自己的事情。师父走后我启程赶往江西，回到丰城旧家，山庄已是破败不堪，我在后院里发现爹娘坟冢和楚家传家的干将宝剑。江湖上有很多关于楚家和孙儿的奇怪传言，又想起师父说人心难辨，我也不敢去找三大山庄的前辈，所以干脆以林飞之名行走江湖，查访十八年前的真相。”说到这里楚泠飞又停住了，他看见外公神情有变化。

    沈一岸轻叹一声，道：“确实是人心难辨。十八年前我隐约察觉到正道之中有人与万生教勾结，所以当时我和竹门侯师弟一同出了宫，只差两日就到江西，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当时我见三大山庄的人都在气虹山庄内为无辜丧命的人入葬，为了不打草惊蛇，侯师弟便向他们透露沈家要自行报仇，建议三大山庄加入少生方丈的剿魔大举之中顺便查出勾结魔教的究竟是何人。三大山庄也很配合，帮我们拖住了剿魔大队的时间，让我们单独和万生教解决恩怨。

    “可是最后如意算盘还是打不响。我们派去了当时天音宫里实力最强的十个人去对付万生教，结果死了六个师弟师妹才损了万生教一半教徒，而元不灭只是受重伤。他少了六成功力，但功力依旧不容小觑。

    “当时我就在怀疑三大山庄里有人心怀不轨，只有他们知道我沈一岸要对万生教动手，如果他们当中没人通风报信，万生教的老巢里不会只有一半教徒，而旗主以上的高手竟然全部撤离。”

    说到这里，沈一岸又是叹一口气，大概是当时伤心难过的情绪再次涌上了，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而言，失去亲人多久那份痛楚就相伴多久，没有亲历过的人是难以理解的。然而却有另外一把声音打破了殿上的安静。

    “够了，沈师兄！若当年不是你的私心，我们天音宫也不会损失了那么多兄弟姐妹。你最对不起的不是玉叩和她的孩儿，而是那六个为了你的私心而死去的人！”说话的是两位女门主当中的丝门门主荆夫人，她说话时候声音冰冷，眼里闪着的不是泪花，却是一股让人胆颤的寒意。

    “荆夫人……”沈一岸只说出三个字，脸色愧疚的看着那女子。荆夫人站了起来，冷冷道：“恭喜你们祖孙二人相认，今日这场合恕师妹无法迎合。”说罢拂袖转身离开，殿上沉默良久。楚泠飞见气氛古怪，但又不好问起，只好接着说道：“正因为师父那一番话，我对三大山庄一直有顾虑。若不是季大哥应了楼庄主的约，我大概也不会去星盘山庄。”

    沈一岸终于回过神来，接过楚泠飞的话道：“不排除他们当中有人想借刀杀人。楼九贤，外表越忠厚内里越有可能是大奸大恶之徒。蓝妮，蛮夷女子聪明伶俐，可能是刁钻可爱，也可能心如蛇蝎。戴淳，先天身体抱恙，平日里又孤僻寡言，但却担起了剿魔的统领，是雄才伟略还是满腹诡计，确实难辨。不过依我十八年的观察，楼九贤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沈一岸说完，又示意楚泠飞继续说下去。楚泠飞将他在扬海镖局遇到司缈以及玉坠被海沙帮的事情说了一遍，然而他又再次被打断了。

    这次说话的是土门门主祝韬，他道：“飞儿刚刚提到的那个仙人救人有点可疑，如果能够在海上施展轻功救人的，除了我们的风云秒渡，武林当中应该没有别的轻功可轻易做到。”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祝韬看了季霄一眼，迟疑道：“宫里最近外出的只有季霄，如果要说还有谁可能自行离开的，恐怕只有侯师叔了。”

    季霄却淡淡一笑，道：“按时间算下来，应该也是两个月的事情。师父每年那个时候都会出宫一趟，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可疑的。倒是刚刚提及的嗜血老妖，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可就是韩镜师叔公？”季霄转眼望向沈一岸。

    季霄虽然年纪轻，但他拜师侯世陶门下，除了刚刚离去的荆夫人和石门的董录门主是他的师叔外，其他年长他二十岁的门主与他也只是师兄弟的关系。他平日里喜看天音宫先辈们的札记，所以对天音宫的历史比起其他人要更熟悉，所以他刚刚大胆抛出的问题确实让在座的门主感到吃惊。

    沈一岸不言语，却让楚泠飞拿出他的玉坠，他仔细看了一会，才开口说话：“嗜血老妖没说错，这个玉坠确实是假的，我当年送给你娘亲的玉坠其实就是韩师叔所赠，师叔他一向非常疼爱叩儿。嗜血老妖发现这块玉是假的，他大概会觉得也你是假的楚泠飞。霄儿，你猜的对，万生教的嗜血老妖就是天音宫的韩镜师叔，如果当时他不犯下那么大的错误，也许现在就是天音宫辈分最高的人。”

    “那么嗜血老妖极有可能已经在瑶心岛之上了。”季霄脸色一变，急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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