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幕 再见
第二天正午时分,菲列迦所在的护送队伍来到了加洛温王国与兰卡斯特公国的交界处——一座建在道路旁不算太高岗楼前面,菲列迦睁大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除了一望无垠地原野外再没什么别的发现,在这样一个背景的衬托下,这座岗楼便显得分外突兀与孤寂。
由于事先得到了命令,驻守在岗楼的士兵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虽然在这种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吃过简陋地午餐后,菲列迦这一行人也没再在岗楼里呆着,而是重新骑上马,在岗楼旁列队开始静静地等候兰卡斯特公国公主的车驾。
这样等了大约半个钟头,正当菲列迦无聊地快要在马背上睡着时,一阵不大地烟尘伴随着尚算的上整齐有序的马蹄声扬起在地平线的尽头,见此情景,格兰特——加洛温王国派出的这支护卫队里名义上的领队——立刻指示众人来到道路上,待看清楚对方队伍里高举着的旗帜上绘着的图案时,他便下令队伍从原本的二列纵队变换成横向排列并且呈扇形展开,在这一过程中,斯通悄悄地朝着菲列迦这边八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提高警觉做好准备。
对面的队伍越走越近,菲列迦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兰卡斯特公国派来的护卫数比起加洛温这边要多出一倍,总共有五十名护卫,不仅同样排成两列纵队,还分成了前后两队,中间则夹着八辆马车,为首的一辆马车尤为华丽精致,毫无疑问就是公主所在的车驾了。他还发现,兰卡斯特公国担任护卫的这些士兵,脸上的表情同样没办法用快乐高兴来形容,这种表情菲列迦倒也不是很陌生:以前在奈罗时,那些破落的贵族不得不跟暴发户联姻来维持生计时,那些父母脸上就是现在这种屈辱、不甘、而又无奈地表情。
相比之下,加洛温王国这边的士兵倒是一如既往:他们看向对面车队的眼里除了满满地恨意外,更平添了几分忧虑——就连格兰特也不例外,不过当兰卡斯特公国的车队行驶到离他们还有三、四米远的距离处停下来时,他还是很快地就平复下了自己情绪,将恨意和忧虑掩藏起来后,振了振精神后大声吼道:“致礼!”于是菲列迦他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那根中看不中用的长矛,而后格兰特策马踏前一步,以平静地语气说道:“欢迎你们!来自兰卡斯特公国的公主以及其他诸位贵宾,我是队长格兰特,我谨代表敝国国王拉夫罗夫三世陛下向你们表示最深切地问候与敬意,一路辛苦了!”
对面的队伍中同样出来了一个人,向格兰特还礼之后回答道:“感谢拉夫罗夫三世陛下的厚意,也感谢阁下您不远千里地来迎接我们,我是兰卡斯特的宫廷侍卫长帕斯特,负责担任我国公主车队的队长,由于响应联盟号召,我国与冈比拉共和国正处在战争状态,是以兰卡斯特大公无法离开本国前来参加婚礼,大公托我向拉夫罗夫三世陛下表示歉意,不过,大公夫人以及其他数位大臣都在后面的马车内,他们将全程参加婚礼,共同见证两国之间这一伟大的盛事。”
对于这些礼节性地场面话,菲列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公主所在的那辆马车,不断地想象着那位兰卡斯特公主的样子,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象出一个具体的人形来,反而令一睹阵容的渴望变得强烈起来,虽说到了婚礼当天他一样能看得到,但眼下这欲望却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正当菲列迦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见上公主一面时,那边两位队长已经客套完了,而兰卡斯特公国方面也没有要休整的意思,于是两队合成了一队,由加洛温王国方面在前当向导,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索拉德姆进发。这样一来,菲列迦就彻底没辙了:不仅公主看不到,就连公主的马车都没得看了——在现在这种场合下,回头张望显然是一个非常失礼的举动,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死了心,垂头丧气地跟着队伍一起前进,不过沮丧归沮丧,他还是跟其他六个人一样,遵照斯通的指示,暗地里不断监视着身旁的加洛温士兵。
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后,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异常情况出现,而那些士兵也只是不声不响地行进,并没有作出什么事情来,就在菲列迦他们的戒备有所松懈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地马蹄声,不一会,一队人马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这队人人数约莫也有二十个人左右,穿着打扮则与菲列迦他们一模一样,正当菲列迦猜测他们是不是拉夫罗夫三世派来保护公主的增援时,却听到为首的那个人大声吼道:“请问前面可是来自兰卡斯特公国的车队?你们被骗了!你们前面的这些人是假冒的!我们才是拉夫罗夫三世陛下派来迎接你们的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几乎就在那人说完的下一秒,格兰特立刻抽出佩剑指向天空,同时大喝到:“做好准备!”而对面则马不停蹄地冲了过来,在两队人马相交的瞬间,对面的首领从怀中掏出一张卷轴,用力抖了两下后喊道:“迷雾术!”话音刚落,一团白色的雾气立刻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不一会儿就将车队前排大部分的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伙人出现得很是突然,而这场短兵相接来得更是让人措手不及,看着周围白茫茫地一片以及那些影影绰绰地模糊黑影,菲列迦的大脑一时有些发懵,这时,一个身着加洛温护卫队衣服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没等菲列迦有什么动作,这个人就喊到:“别动手!是我!我是跟你一起的!”听到对方这么说,菲列迦愣了一下,接着便犹豫起来。
如果说那七个同样受雇于拉夫罗夫三世的佣兵,菲列迦总算还与他们一起吃过晚饭,也稍微聊过几句,是以还稍微有些认脸的话,那么对于这些加洛温士兵他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毕竟跟这群人接触才不过两天,而且一路上几乎又都没有交流,饶是他一路上观察过他们,可除了发号施令的格兰特之外,其他人对他来说仍跟陌生人无异,现在对面冲过来的那一群人穿得又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要分清楚谁是谁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对于对方的话一时也难辩真假。
就在菲列迦犹豫的当口,这个一秒钟前还宣称和他是一伙的家伙突然发难,冷不丁地刺了过来,菲列迦本能地扭向一边,堪堪地劈开了这记突然地偷袭——其实也没算完全避开,因为他最外面的衣服在胸口处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这突然地一扭让菲列迦的重心偏移导致身体失去平衡,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狼狈地摔到地上,跌倒在地的他又顺势朝旁一滚,躲开了那名士兵朝地上捅过来的第二剑,然后一个反击将那名士兵从马上打飞了出去,直到这时,他的脑子终于开始反应过来。
菲列迦非常肯定,那个士兵刚才的行为绝非临时起意,而是预先就已经安排好的,他也相信除了他之外,其余那七个佣兵应该也跟他一样不太可能把两队人区分开来,反过来说,那些加洛温的士兵恐怕也无法将突袭者与他们这八个人分清楚,至于那些兰卡斯特公国的士兵就更不用说了。以他刚才跟那个人交手的经验来看,这批人的个人实力很一般,也就跟加洛温的士兵差不多水准,如果是正面较量的话,无论是在人数或者整体实力上他们都绝对无法与护亲的车队相抗衡,但在现在采用这种方法,这批人不仅最大限度削弱了来自兰卡斯特公国的支援,而且在出其不意下的偷袭下,可以很好地弥补他们与对手实力的差距。可以说,这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策略,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疑点亦油然而生。
首先,这是一个针对性非常强的计划,要制定出这样的计划,那就意味着策划人不仅对于菲列迦他们的行进路线和行进的服饰了若指掌——这样才能提前准备相同的服饰以及埋伏在正确的地点,甚至对于整支车队内部的情况也相当清楚——如果这两天他们与那些士兵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互相熟稔的话,那么这个计划的效果无疑将大打折扣。这样的一个计划,绝不会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所能想出来的。
其次,这个计划本身堪称完美,那些人出手偷袭的时机也把握得很好,如果不是他菲列迦反应迅速外加有那么点运气的话,恐怕现在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可奇怪的是,从迷雾笼罩现场的那一刻起,兵刃相交的声音不仅从未间断,而且并没有什么减少,换句话说,这场战斗已经从偷袭战变成了相持战,以菲列迦对于其他的人认知来看,那七个佣兵在这样的偷袭下都凶多吉少,更何况是那些实力一般的士兵,局面演变成这样,实在很令人不解。
除开这两点,格兰特的应对也颇为不合理,在身份遭到质疑时,他既没有为己方身份做一下辩解,也没有反过来质疑对方,而是突兀地就下达了开战的指令——即使是指令也很有问题,他不是说“准备战斗”或者“准备迎敌”,而是用了一个“做好准备”,实在是令人不解。
就在菲列迦越想越觉得不对时,雾中传来了斯通的怒吼:“这是圈套!全体下马,进行无差别攻击!”
听到“无差别攻击”这几个字,菲列迦顿时一个激灵,回想起先前路上的种种异状以及刚才总结的疑点,一个念头瞬间从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从头到尾就不存在什么冒牌货,这些袭击者就是加洛温王国的士兵,与跟他们一同担任护送任务的那十六名士兵根本就是一伙的,他几乎可以肯定,此时此刻,那些名义上敌对的双方只是装样子互相砍杀而已,所以才有那样连绵不绝的兵刃相交之声,迷雾的作用,也不是为了偷袭而是为了掩盖住这种默契,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兰卡斯特公国的公主。想到这儿,菲列迦当机立断,立刻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公主的马车并不在迷雾术的范围里,而那些没被裹进迷雾和只在迷雾最边处的兰卡斯特公国的士兵则在第一时间在帕斯特的号令下跑到离马车前两、三米远的地方组起了一道人墙,由于袭击发生得太过突然,处在后队的士兵一时无法前来,前队里则有相当一部分被笼罩在了迷雾里,能够组成人墙的士兵非常有限,是以人墙显得稀疏而单薄,当菲列迦冲出迷雾的时候,有两个厮打在一起的加洛温士兵同样冲出了迷雾,并且跌跌冲冲地撞向了那堵人墙。
和菲列迦想得一样,帕斯特并没有对菲列迦他们队伍的真实性产生过怀疑——毕竟双方事先都有确认过,可问题是,由于来袭者穿得是一模一样的衣服,这些兰卡斯特公国的士兵根本无法分出谁是谁,更重要的是,身为佣兵的斯通可以下达无差别攻击的命令,但身为一国侍卫长的帕斯特却无法让他的士兵这样做,所以面对冲过来的这两名加洛温士兵,充当人墙的兰卡斯特士兵自然不可能抽刀将两人都砍死,只能在嘴里嚷到:“退后!别再靠近了!!快退后!!”
然而他们的警告一点用都没有,那两名加洛温士兵还是自顾自地冲了过来,其中一个人重重地撞在了一名兰卡斯特公国士兵的身上,同时用手用力拉扯住了另一名士兵,就在这一拉一撞之间,稀疏的人墙出现了一个缺口,而另一名加洛温士兵则很有默契地松开了原本厮打在一起身体,趁势穿过缺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马车前,一把拉开车门,举起短剑用力朝里面刺了进去,同时高叫道:“去死吧!”
“你想得美!”菲列迦嚷道,早在那两名士兵撞上人墙时,他就已经感觉不妙,迅速将风属性化的魔力缠绕于自己的双脚,待到那士兵拉开车门时,其他人都愣在那边,唯独菲列迦一跃而起,跳过人墙直逼那名士兵,但还是迟了一步,士兵的短剑已经刺了进去,正当半空中的菲列迦感觉万事休矣之际,马车里却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刀剑碰撞的声音,那名士兵一脸惊诧地收回了短剑,但他并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重新蓄势再度朝马车里刺去,不过这次还没刺出,菲列迦已经从天而降,一脚命中他的肩胛骨,将他踢了出去,而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刻前来护驾,当那名士兵刚站起来时,两把锐利地长剑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士兵惨叫一声,先是饱含恨意地瞪了菲列迦一眼,紧接着抬头看着天空,缓缓地唤出了一个名字:“蕾米丽娜……大人……”紧接着便吐出一大口血沫,气绝身亡。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眼下菲列迦可没空去关心这些,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带着些许得意转向马车,一面朝车里望去,一面说道:“您没事吧,公——”说到这儿,他整个人突然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后,才在惯性驱使下说完了剩下的字:“——主……殿……下。”
他这么吃惊当然是有理由的,因为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别人,赫然是他三年来说不上朝思暮想,但却也是一直思念并在寻找的人:莉琳·席尔菲露米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