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幕 困惑
一队由二十四个人与二十四匹马组成的队伍走在一条平整地泥土大道上,作为这些骑士中的一员,菲列迦骑着一匹毛色纯正的高头大马,左手有气无力地握着缰绳,右手则举着一根装饰意义远大于实际功用的矛枪,就这样懒洋洋地跟着队伍前进,全然没有了刚出发时的那股劲头,心底里开始暗暗后悔起来。
四天前,他和塞西莉亚以及拉夏还有赫黎胥四人跟着卡德莱特抵达了加洛温王国的首都索拉德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卡德莱特没有将他们随便扔在哪个旅店,而是直接安排他们住进了王宫里,并且旋即便受邀参加国王拉夫罗夫三世当天举办的晚宴。
身为奈罗总督的儿子,菲列迦从小到大参加过无数的宴会,这种作为贵族阶层间交流感情维系关系的重要手段也深受他的喜爱,尤其是虽然作为晚宴的附属项目出现、却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部分——舞会,更是每每都让他沉迷其中;不幸的是,自从他被赶出家门去寻找布拉达高地那个倒霉的鬼地方以后,这个美妙的活动就再也与他无缘,是以听到邀请后,菲列迦很是期待。
然而等到他到了现场之后,满腔的期待立刻化为深深地失望,只差没把丧气之情写在脸上:尽管宴会大厅十分宽敞并且装饰得富丽堂皇,可参加晚宴的人却少得可怜,除了菲列迦一行四人和宰相卡德莱特以及国王拉夫罗夫三世外,另外就只剩下七个人——其中三个正是菲列迦之前与之交手、并认为他们是卡德莱特所谓的“保镖”的人。和在加斯帕尔一样,这三个人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自不用说,而其余四个人也都摆出一副自视甚高,懒得搭理别人的神情。
这样的气氛,以及这么丁点儿的人数,可想而知,这个晚宴当然不会跟热烈喧闹之类的形容词沾上半点关系,至于舞会什么的那就更是痴心妄想无从谈起,唯一能够稍微算得上是安慰的东西,恐怕就只有那些尚算精致美味的食物了。可要命的,整个宴会过程上,那位国王陛下说话的时间多,吃东西的时间少——这也是其他人保持沉默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只有宰相卡德莱特偶尔会从旁做一些补充说明。很明显,当宴会主人在那边说话的时候,自己这边只顾埋头大吃大喝是一种极其失礼的行为,于是乎,就连那最后一点安慰,菲列迦也只能对其望而兴叹了。
晚宴虽然办得糟糕透顶——至少菲列迦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拉夫罗夫三世给人留下的印象倒算不错,这位年轻的国王看样子还不到三十岁,也就跟菲列迦差不多大,不仅长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也是既温文尔雅同时又不失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总而言之,就是那种普通人心目中一位明君该有的样子。
从国王的口中,菲列迦等人终于弄清楚卡德莱特先前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委托:原来,拉夫罗夫三世将在一周后迎娶另一个国家的公主,按照礼仪,他应该派出一支队伍去迎接他的未婚妻,因为担心途中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又怕以普通士兵的能力不足以对付诸如刺客之类有可能会出现的特殊敌人,所以才吩咐宰相卡德莱特花重金在全国找寻实力高强的人加入护送的卫队一同负起保卫公主安全的责任。而现在出现在餐桌上的这几人,便是卡德莱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所得到的成果。
护送一位公主去结婚,对菲列迦来说这类事情本身就很具有吸引力,而拉夫罗夫三世所许诺的完成任务后的高额报酬更是让他心动,加上这件委托本身并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因素在里面,在时间上整个护送往返也就花费一周左右,不会对他们的行程带来多少影响,是以塞西莉亚也没有反对;至于说拉夏方面,由于护送的卫队里不需要女性,而且卡德莱特本人看中的也只是菲列迦一人,一想到自己有一周的时间可以跟姐姐大人独处——在她眼里赫黎胥是可以无视的——她甚至比菲列迦表现地更加积极。正是因为这几方面的原因,所以当晚宴结束后卡德莱特再次询问他的意愿时,菲列迦便痛痛快快地应承了下来。隔了一天后,待一切准备妥当,护送队伍便在隆重地仪仗中威风凛凛地出发了。
然而队伍才走了没多久,菲列迦就感觉到不对劲——回想起他整个的入伙过程,一共只有两个环节:宰相邀约以及他本人点头同意,至于其他诸如身份查证之类的东西则完全没有,他不知道其他七个人是否也是如此,但这样一个已经不足以用轻率两字可以形容的行为,即使是普通花钱请人当保镖都不会出现,更何况现在是护送一国的公主。或许在拉夫罗夫三世和卡德莱特心目中,只要付的报酬足够多,就可以让他们这些佣兵死心塌地地卖命,但佣兵毕竟是佣兵,无论如何,关键时刻,他们绝不会比那些职业军人更加可靠,拉夫罗夫三世不可能不清楚这点,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并且一下子就安排了八个人。
一支二十四人的队伍里居然有八个佣兵,这个比例怎么看都不合常理,撇开之前的身份查验不提,就算像拉夫罗夫三世之前在宴会上口口声声的那样,安排这么多佣兵的原因是出于对士兵能力的担忧——菲列迦通过一天的观察,发现护送队伍里的那些士兵实力的确很一般——可问题是,菲列迦在王宫住的那两天,他分明见到过不少无论从个人实力还是团队合作上都比普通士兵高出一筹的近卫军,换言之,拉夫罗夫三世一方面花大钱从全国招募实力高强的人来充当护卫,另一方面却不愿意从自己最精锐的卫队里挑出几个人来去护送自己的未婚妻,这实在令人很难理解。
更让菲列迦疑惑的,是整支队伍间古怪的气氛:重金聘用不属于军队的人来担当护卫,这个做法当然会伤害到其他作为护卫的军人的自尊,他们会看自己这边八个人不爽也是人之常情,可一路上,菲列迦明显感到,这些军人对他们的态度,根本就不只是反感那么简单,他们看自己这边的眼神,分明是充满了某种更加深沉的憎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憎恨表现在了其他地方:休息的时候,队伍自然分成两拨,露营的时候,队伍又分成两拨,还彼此拉开距离,甚至到了晚上守夜的时候,两边都是各自派出一个人来,一副生怕对方趁自己熟睡时把自己干掉的架势。
凡此种种,让菲列迦高涨的热情逐渐消退。冷静下来的大脑也让他意识到整个护送也许是一个阴谋。而对于拉夫罗夫三世这种种举动,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加洛温的国王根本不想让这场婚礼成功,更不想让他的未婚妻活着到达目的地。
得出这个结论后,菲列迦一下子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后悔过一阵后,他很想找个机会落跑躲开这场阴谋,但内心的骑士精神又让他不能弃那位公主于不顾,在这份纠结与矛盾中,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天晚上,队伍开始露营歇息,二十四个人自然又分成了两拨,菲列迦这边八个人围在篝火旁正吃着东西,这时,其中一个叫斯通的人——他名义上是整支队伍的副队长,实际上则是他们这八个人的领导——示意他们靠拢,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中午我们就将到达目的地,你们仔细听好:奉国王密令,一旦我们迎到公主之后,必须全力以赴,务求将公主平安送到——”说到这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与他们有段距离的另一拨人,接着说道:“如果有意图对公主不轨者,无论是谁,统统视作敌人,杀无赦!记住,无论是谁!!”
“啊?!!”听完斯通的话,菲列迦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斯通冷冷地来回扫了他几眼,沉默了几秒后傲慢地回答到:“意思就是说,如果你想好好拿到那笔报酬的话,就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怎么,新来的,该不会你以为我们这趟出来只是轻轻松松游山玩水所以想来浑水摸鱼的吧?如果你感到害怕的话,那就赶紧滚回城去吧,免得到时候拖我们后腿!”
斯通的话让其他几个佣兵窃笑起来,同时都以轻蔑地目光看向菲列迦,只有那三个曾经与菲列迦交过手的没笑,依旧面无表情,而菲列迦本人听完之后,则是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国王有密令,这在他的预料之内,可密令的内容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仅完全推翻了他之前作出的结论,而且听那意思,可能想要伤害公主的,不是这些花钱雇来的佣兵,反而居然是旁边这些本应忠于职守的军人!相对的,这道密令的出现,倒是可以解释拉夫罗夫三世之前那菲列迦为之困惑的种种举动——看样子这位加洛温国王不仅担心士兵的战斗能力,更担心他们的忠诚。所以才会花重金聘用高手加入到护送队伍来,之所以任用实力普通的士兵担任护卫,恐怕也是为了万一生变时,好让佣兵这边更加容易出手制服那些士兵。至于说为什么不将护卫全部换成佣兵,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一个月的时间太过仓促,卡德莱特来不及找到那么多人而护卫队伍的人数不能过少的缘故。另一方面,如果护卫全部是用靠钱雇来的佣兵担任的话,拉夫罗夫三世同样放心不下,所以才会作出如此安排,说白了,就是让两队人互相监视,互相制衡。
想到此处,似乎一切都有了一个还算合理能说得通的解释,只是仍有一个问题困扰着菲列迦:这桩婚姻的详情他并不了解,但从拉夫罗夫三世提及时那愉悦地神情来看,这桩婚姻显然是符合加洛温王国——至少是符合拉夫罗夫三世利益的,而身为一个国家支柱的军队——菲列迦判断出这肯定不是现在在场这十二个士兵个人的问题,因为如果是那样,拉夫罗夫只需把这十二个人换成其他士兵就行,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居然对一个异国的公主抱有如此大的仇恨,甚至不惜为此损害国家利益,这却是菲列迦怎么想不明白的。
一直想到深夜,菲列迦最后也没想通,在感到睡意渐渐上涌后,他最后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只是在心里打定主意,不再去管什么密令或者拉夫罗夫三世的真实意图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总而言之,明天见到那位公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一定要竭尽全力去保护她,作出这个决定后,菲列迦顿时感到十分释然,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