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幕 交易
隔天晚上,希路里德如约出现在了蕾妮的房间里。
相比昨天,今天的蕾妮显得更加明媚动人,一袭定制的珍珠色晚礼服将她那特殊的气质烘托得更加惹人心醉,虽然并没有带首饰一类的东西,但她本身就已像一块无暇地宝石那样璀璨夺目,从她身上,希路里德还闻到一缕香气,与那些刺鼻而又惹人反感的香水味相反,这味道清淡幽邃,让人闻着十分舒服。在蕾妮面前有一张乳白色的小圆桌,上面摆放着两只玻璃高脚杯以及一瓶红酒。从这一切可以看出,为了等待希路里德,蕾妮还是做了一定的准备的。
这是一个好兆头,至少,它意味着蕾妮对于这次见面是有诚意的。
再次看到从雾气化为人形出现的希路里德,蕾妮已不像昨天那样吃惊,她转头看了一下旁边墙上的挂钟,微笑着说道:“你提前了一刻钟喔。”看着希路里德那张丑陋诡异的脸孔,她又轻笑道:“很高兴你没忘记我的请求,比起死板的面具,我还是更喜欢看到你真实的模样呢。”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于蕾妮的开场白,希路里德一点儿都没听进去,直截了当地问道。
“呵呵,你不用这么心急吧,虽说是一个交易,不过搞得如同例行公事一样机械而生硬那该有多么令人扫兴呀,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所以,为什么不坐下来一起喝几杯培养一下气氛呢?”说着,蕾妮伸手指了一下小圆桌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示意希路里德入座。
“不,我不想喝酒。”
“是吗?”被拒绝的蕾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容可掬地说道:“那么,我就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请回吧。”
希路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也微微地扭曲起来,强烈地杀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很快便充满了整个房间,不过,蕾妮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杀气影响,除了脸色比刚才略微发白之外,仍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默默地看着希路里德,这样僵持了十秒钟后,后者的瞳孔一下子恢复原状,杀气也迅速地重新收敛进体内,撇了撇嘴之后,男人朝前走了几步,依言坐进了沙发里。
“呵呵,明智的选择,哦,请不要板着张脸吧,既然要喝酒,那当然要开开心心地喝才有意思,不然可就白白糟蹋这好酒了。”说着,蕾妮打开了酒塞,向希路里德面前的高脚杯里倒入了小半杯的酒,“毕竟这可是珍藏了三十五年的阿让德依酒喔。”
看着杯子里那微微晃荡着的半晶莹状的暗红色液体,希路里德没有丝毫感动。事实上,对于酒他完全就一无所知,在今天以前,除了在她工作的酒馆里度过的那段时光外,他喝酒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所以对他而言,面前这杯名酒也就跟阿克巴酿制的那些劣质啤酒没什么区别,加上不得不受制于人的气郁,注定了希路里德根本不可能会像那些所谓的行家名流一样,做出微晃着酒杯然后小啜一口细细品尝这样做作的举动来,相反,他端起杯子,直接将那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见希路里德这么个喝法,蕾妮脸上露出些许吃惊的神色,不过,这份讶然旋即又被迷人的微笑代替,她亦学着希路里德的样子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下,然后给希路里德和自己重新斟酒,接着两人又是一口气喝光,在各自喝了四、五杯之后,原本满满地一瓶酒很快就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希路里德由于体质的关系,并不受酒精的影响。而蕾妮的双颊上则是浮现出一抹淡淡地红晕。
“你说的那个人,他现在的确是被关在这里。”又喝下一杯酒,打了一个酒嗝之后,女人淡淡地说道。“原本他只是被关在普通的监狱里,不过,听说几天前从索萨那边传来了密报,所以他被转移到了秘密的关押地点。”
希路里德捏紧了杯子,他一听就明白,那份密报肯定是那个半秃男人干得好事,他实在应该拼着诅咒发作在那天夜里就杀了他而不是多让他活了一个白天,那么现在的事情就会容易得多,不过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于是他问道:“他现在被关在哪里?”
“呵呵,我已经说过他是被秘密关押了吧,即使是我,也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该问,再者,就算我知道了,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无条件告诉你不是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的耐性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可现实却又迫着他不得不保持着耐性。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蕾妮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
“这和你无关,你只消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帮我!”
“嚯?”蕾妮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地样子,她两只胳膊支在小圆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细细地盯着希路里德观察起来,一面观察一面自言自语道:“嗯,嗯,你绝不会是他志同道合的战友或者生死相托的兄弟,你的眼中并没有那些东西,你似乎连朋友都没有……唔,啊唷,难道说你和他竟是那种关系?……不,也不是,他的供述表明他是有家庭的,而且你昨天在提及他的态度时给人的感觉倒很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他呢……诶呀,等等……难道说……”说到这儿,蕾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难道说,你在乎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对吧!”
“你!”希路里德手中的高脚杯一下被捏得粉碎,玻璃碎片和残余的酒布满了他的右手。
“你说过,只要能够救那个人,你什么都肯为我做是吧?”蕾妮突然问道。
“不错!”
“好!那么陪我睡一夜,我就帮你。”
“什么?!”听到这个要求,希路里德霍然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蕾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蕾妮看着希路里德,笑吟吟地反问道,“那么我再重复一遍好了,我~要~你~陪~我~睡~一~夜——当然并不只是单纯地睡觉,然后,我就帮你救人。”
“不行!”
“诶?刚才你可是斩钉截铁说什么都肯做的喔?”
“这,这个是不同的,除了这个,其他事情我都能答应你,但是,这个,只有这个不行!”蕾妮的提议让希路里德罕有地尴尬起来,以致于说话竟有些结巴。
“唔,这下可难办了,因为我只想让你做这个,除了这个以外,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希路里德带着点愠怒问道,他当然很明白,蕾妮绝对不可能会看上他或者对他产生爱意,正因为如此,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开出这个条件来,其用意又到底是什么。也许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阴谋,又也许这只是蕾妮喝醉了之后的胡言乱语。
“哦呀?你既然连我和雷丁公爵的事情都打听到了,怎么会不知道其他关于我的事呢?我相信这些关于我的情报中,应该不乏有说我是一个离开许多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光靠雷丁公爵一个人是满足不了我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吧?所以咯,我正是打算要你好好满足我一下呢。”顿了一下后,蕾妮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啊,对了,顺便说一下,我是不会接受你那方面不行之类的借口的喔,毕竟一个像我一样接触过很多男人的妓女,对于这方面多少还是有点眼力和经验的。”
这些直白的话语让希路里德窘迫不已,他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或者直接杀了蕾妮好摆脱这尴尬。
可关键是,他不能。
无奈之下,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闷声闷气地答道:“我、我有喜欢的人。”
“果然是这样,不过她可是已经嫁作人妇了,你这样可不太好吧……诶呀,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救她丈夫呢?对你来说,那个人要永远地消失那才好呢,这样一来你就有机会了不是吗?”
“不是她,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唔。”蕾妮的眼中再次掠过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又露出一个狡黠地笑容:“那么,你和你现在喜欢的人,进行到哪里了?牵手?接吻?还是说,你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嗯,看来让你只陪我睡一夜实在太不划算了,我决定了,我要你陪我睡一个月!”
这回,希路里德没有搭腔,不过他开始抽搐的脸和抖个不停地身体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正当他要发作时,从外头传来一阵撬动大门的声音,很快,门被撬开了,紧接着,两个打扮猥琐的人出现在了房门口。
“看!我说得没错吧大哥,我就说这婊 子这么骚 浪,光靠雷丁公爵一个人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她!”其中一个声音说道。
“啊!真是没想到,没想到还真是在接客!瞧这副背影,还穿着这么古怪的衣服,看来这婊 子果然是像传闻中那样来者不拒啊!真想不通雷丁公爵怎么会宠爱这样一个贱 货的!”另外一个声音说道。
看到撬门而入的这两个人,蕾妮并没有害怕,只是淡淡地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大笑起来,那个被叫做大哥的人答道:“我们嘛……我们是来送给你死亡的人,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问‘是谁派你们来的?’这么说吧,凯洛伯爵向你问好,这样你明白了吧?如果你没什么其他遗言的话,我们就开始吧,在这之前,先让我们收拾掉你这位小客人好了,他可真倒霉,在这样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不过你别担心,他没能满足你的部分,我们兄弟会代他好好负起责任的,只要你待会儿能配合点让我们两个都快活的话,我们保证也会很温柔地舒舒服服送你上……路。”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来后,两个人的头各自歪向一边,一脸气息断绝后特有的呆滞。希路里德站在他们的身后,一手各提着他们瘫软地身体,冷冷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杀了凯洛伯爵。”
“你什么时候……啊,我真笨,你既然是一个魔法师,这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对你来说自然不是难事,至于凯洛伯爵,呵呵,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我自有办法对付他。”蕾妮悠然地说道,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后,带着些许惊奇地神色看着希路里德,对他手里提着的那两具尸体却没什么反应。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她用更加浓重地笑意接着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看样子我似乎是被你救了呢,这样一来,再继续开玩笑就显得不太合适了,真可惜,我原本还想多捉弄你一会儿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捉弄你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呢……好吧,那么,让我们开始谈正事吧,你知道加洛温王国么?”
希路里德摇了摇头,放下两具尸体后,重新坐回到沙发里。
“加洛温王国目前是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盟主国,也是联合中实力最强的邦国,从前任国王拉夫罗夫二世开始,加洛温王国就表现出了想要统一整个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野心,而现任国王拉夫罗夫三世继承了他父亲的野心,上周,拉夫罗夫三世向各邦国宣布,在本月底——也就是两周后,他本人将在加洛温王国首都索拉德姆迎娶同为圣瑟雷加尼萨联合一员的兰卡斯特公国大公的女儿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由于兰卡斯特大公没有其他子女,所以拉夫罗夫三世的这个举动无疑是想通过联姻来吞并兰卡斯特公国,而这亦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而跨出的重要的一步。”
“我讨厌拐弯抹角,亦没兴趣听你说这些东西,你只需要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这个婚礼不能如期举行……哦,是永远不能举行的话,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感到高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这托伦的国王和雷丁公爵,只要他们高兴的话,那么接受释放一个或许是被冤枉的敌国间谍的要求也就不那么困难了。要知道,虽然雷丁公爵是一个坚持原则不会受人威胁的人,不过如果是交易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不过,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去做这件事?”
“是这样,除了加洛温王国,恐怕没有其他邦国喜欢这个消息,但是,讨厌和出面阻止是两个概念,这其中蕴含着政治风险:就像我之前说的,加洛温王国是目前联盟中实力最为强大的国家,对于居路士或者冈比拉而言,这种强大或许微不足道,可对于处在圣瑟雷加尼萨联合中的其他邦国来说,这之间的差距可不是轻易能够弥补的,所以没有哪个邦国愿意出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这件事,万一不小心留下什么线索的话,只会给拉夫罗夫三世以口实,你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道义并不会站在出手率先破坏他国婚礼的邦国那边,它无法联合其他邦国来对抗加洛温;同样,雇佣那些佣兵或者冒险者的办法也不可行——我们或许可以相信他们的实力,但绝对没法相信他们的忠诚——他们很有可能会为了更高的价钱而背叛。”
“哼。”希路里德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就相信我么?”
“首先,你和我国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并不需要对你负责;其次,你我都很清楚,金钱收买不了你,就目前而言,能够收买你的东西,就是那个男人的生死,而能够决定他生死的,不是加洛温而是我们,这也意味着我们毋须担心你的背叛。”
听着蕾妮头头是道的解答,这回轮到希路里德用惊讶地眼神看着面前的女人,他无法想象这些话竟然是出自一个妓女的嘴里,哪怕这也许只是事先由雷丁公爵教好的,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不错,你们是不用担心我的背叛,但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在我做到之后会履行诺言放人?”
从刚才起就一直挂在蕾妮脸上的笑容,此时变得更加灿烂,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浅蓝色地信封递给了希路里德,信封并没有封漆,后者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份文件,上面还有几个签名与印章。
“这是什么?”希路里德问道。
“一份证明你所有的行动都是经过雷丁公爵指使且由托伦国王授权的文件,当你完成任务后,就用这封信来换人,如果到时候这边不履约的话,你尽可以把这封信交给拉夫罗夫三世——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这样一封信在你采取具体的行动前,它什么都证明不了,但一旦你做了些什么之后,这封信对于加洛温王国会有多大的意义。这样,虽然换不回你要救的人,但至少你可以替他报仇——并不是那种简简单单把雷丁公爵和国王杀了的报仇,我知道,光凭这点是不太稳妥,但是请相信我,这已经是我能说服雷丁公爵作出的最好的保证。”
“我看得出这封信对你们的意义,却看不出把它交给一个死人能够帮到我什么。”
“死人??”蕾妮茫然地看着希路里德,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真是抱歉,我的确没想到你是想杀掉拉夫罗夫三世,不错,除掉他的话,的确也是可以取消这个婚礼,不过,我们不希望你这样做。”
“理由?”
“首先,拉夫罗夫三世一般都是呆在王宫里,那里守卫森严,光凭你一个人,想要下手杀他是几乎不可能的;其次,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加洛温王国毕竟是目前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核心力量,并且目前我们与冈比拉共和国正处在战争状态,如果拉夫罗夫三世现在死掉的话,不止对加洛温王国,对整个联合来说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最后——”说到这儿,蕾妮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副咬牙切齿地神情:“比起让那个男人简单地一死了之,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计划流产,看到自己的野心幻灭,满怀着懊恼和沮丧痛苦地活着,这才更能让我愉悦,是的,不是拉夫罗夫,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这才是你要截杀的目标,呵,我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拉夫罗夫四世在听闻噩耗的那一刻,那副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样子,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痛快!!”
希路里德用略带奇异的目光看着蕾妮,很显然,假如说蕾妮今晚整个对话都是预先设计的话,那么最后这几句绝对是在剧本之外的,虽然蕾妮说完之后很快又恢复到常态,可希路里德还是已经从她眼中看到了有别于先前那笑容、完全来自于她最真情流露的东西——恨意,强烈的恨意。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蕾妮与那个拉夫罗夫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过希路里德并不想在这种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刨根问底。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正是这份未加掩饰的感情,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从沙发中站了起来,将信封放进怀里,同时掏出面具戴上,然后转身将两具尸体提了起来向房间外走去,同时丢下了两个冷冰冰的字:
“成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