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幕 烦恼
希路里德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深邃而美丽,对于血族而言,这是一种令人陶醉的美丽,尤其是这样一个静谧而又晴朗的冬夜,无论是花草、昆虫、甚至是那些静止不动的雕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夜的美好。
不过希路里德却无心欣赏这份美好——虽然此刻他看着窗外,可思绪却完全在别的地方。
自从与盖休一战后,他开始意识到,魔法并不像他最初想得那么无可匹敌,这个世界上还有着无法单纯依靠魔法来解决的对手——至少以他目前的实力无法光用魔法解决的对手;同时,他那血族的身体也远没有那么不可阻挡——即使在人类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能够解决掉他在常人眼中近乎无解的躯体,这使得之前他那种仗着快速再生而不在乎身体遭受攻击、甚至故意如此来制造破绽伺机打败消灭对手的方法变得充满风险。为了今后面对盖休这样的对手时再不至于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他必须想办法去了解这个对他而言属于全新的领域。
于是希路里德选择佩来当他的老师,当然,他并不想练成厄里倪厄斯流战枪术,只是希望通过在学习的过程中能够了解武技的世界,并将学到的知识运用到自己的叹息之镰上,让自己以后除了魔法之外,能多一种强力的攻击手段。
可厄里倪厄斯流战枪术毕竟是高阶的武技而不是初级习武教程,实在不适合用来作为一个初涉此道的人的范本;而佩本身虽然实力不俗,但在教导别人上却完全没有任何经验,根本没法儿跟列赛尔相提并论;加上战枪和镰刀有所差别,在很多东西上两者并不互通,更兼希路里德本身的资质悟性实在不怎么样,因此,自从他们离开与盖休战斗的地方一直到抵达现在这座隶属于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名为索萨的城市的这大半个月时间里,除了一些最基础、最简单的常识有所掌握以外,他在武技上的进展十分有限,比起与盖休对战时那会儿,也就只高出一点点而已。
不过希路里德现在想的却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并排放置在他身后一张大床上的四具尸体。
这四具尸体的身份——或者说生前的身份,分别是这家的男主人、女主人、他们的女儿和一名女仆。四具尸体全身都呈现出灰白色,这是典型的失去了身体里全部血液后的表现,始作俑者当然是希路里德,他也并不为此感到不安或愧疚——自从在巴列克托突破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底限后,对于吸食人血这件事他便再也没有任何顾虑,虽然还没有失去节制,不过一旦在他感到饥渴时,他亦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来满足自己。
真正令希路里德感到困惑的,是他发现这次吸血的过程中出现了种种异状:首先,这四个人惊恐与反抗的态度,从见到他开始一直持续到了他们死为止,完全没有出现以前那些被他吸血的人在被吸血时都会产生的陶醉和快感;其次,以往希路里德在吸血时,他不仅能从那些血液中体会着原主人的情绪,更能通过血液来探知他们的记忆,除非他使用特殊的方法来屏蔽,不然这些记忆会随着血液一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然而这次,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做些什么,这些血液便都像被自动过滤一样变成了纯粹的血液,既没有情感,也不包含记忆;至于第三点,则是在他意识到前面这两点后主动做的一个实验——他没有一次性将那名女仆的血全部吸完,只是吸了一小部分,就像他之前对待艾娜做的那样,可结果却大不相同,那名女仆并没有因此变成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这意味着,他的吸血在失去了对记忆读取的同时,也丧失了控制人心的功能。
希路里德上一次吸血,是在他刚抵达布雷斯彻后没多久,而一直到他离开布雷斯彻碰到盖休为止,他并没有遭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所以思来想去之下,最有可能与他的异变产生关联的,便是与盖休的战斗,在那场战斗中,他解开了第四道封印。之前在冈比拉的山洞中遇到内文的时候,内文曾经警告过他,说他一旦贸然解开第三道封印就性命难保,是以当他战胜了盖休之后自己浑身上下检视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时,希路里德一度有些得意——对于结果没有变成如内文所警告的那样这件事,他并不觉得内文是在故意危言耸听吓唬他,而是认为自己进步之神速已经超出了内文的想象,换句话说,就是内文小看了自己。不过现在看来,他得意的太早,尽管内文没有说中,但他解开第四道封印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代价的。
希路里德并不清楚,这种能力的失去是暂时性的,还是的永久性的,更让他不安的是,这次他解开第四道封印,代价是失去了这个能力,那么下一次如果他再度解开第四道封印的时候,代价也许就是他的命。希路里德并不惧怕死亡,可在救出娜美西亚前,不到最后关头,他并不愿意轻易赌上自己的命,可事实上,自他离开高塔直到现在,却已经有好几次不得不做孤注一掷地强行解开封印。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实力不足。
在希路里德侥幸用娜美西亚留下的匕首消灭了鲍曼后,血族对于他的追杀突然原因不明的中止了——至少在那以后他的面前没有再出现其他血族;可是,他的另外一个敌人——纳依洛斯教廷,却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抹杀,并且力度正随着他一次次的逃脱而逐步加大:从最初的单个圣翼骑士、带刀祭司行动,演变到异端制裁厅的精英出马,这一切无比显示出教廷想要彻底消灭他的决心,而欧菲利亚和盖休的出现亦让希路里德逐渐明白过来,教廷并非像他最初认为的那样无能而孱弱,想要从越发强劲的敌人手中取得生机的话,他需要强大的力量——没有力量,无论是自保还是救人都只是空谈。
希路里德极度渴求力量,可力量却并不会因为他的渴求而马上出现,尽管从泰尔塔罗莎那里学会召唤圣柜以后,躺在圣柜里冥想对于精神力的提高比之前有了大幅而显著的提高,可即便如此,想要以这种方式将他的精神力提升至与他被封印的力量相匹配的水准,还是需要大量的时间,而后者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也是最缺乏的东西:无论是内文施加给他的诅咒,还是泰尔塔罗莎之前向他提及的娜美西亚的境况,都不允许他悠哉悠哉地躲起来修炼个几十甚至几百年后再行动。由于时间紧迫,又找不到安全有效解放封印的方法,于是希路里德只能冒险,同时他也很清楚,幸运之神是不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的,赌徒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无论是赌钱还是赌命。
正在希路里德烦心苦恼的时候,透过窗户,一个出现在对面的宅邸中的女性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看到这个身影,希路里德大吃一惊,刚才烦恼的种种顿时烟消云散,全部的心思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女性身上,凭借着血族优秀的视力,他早就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女性的样貌,赫然是已经睽违差不多四年的她。他还记得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居路士帝国,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会出现在这异国他乡,这时,一个男人走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不过他却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与四年前见到的她的丈夫无论是在体形还是在外貌上都差了很多。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希路里德觉得更加疑惑,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来到了对面宅邸的窗户外,四处张望了一下后,便将身体化为雾气,然后顺着窗户旁的一个通气孔进入到房间内,盘桓在天花板上,注视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这应该是一个像书房一样的地方,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棉制的冬衣,尽管房间里很温暖,可她还是在轻微地发抖。她的对面,一个半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这个男人长相十分猥琐,在打量了她一番后,男人粗声粗气地说道:“我等了你很久了,我一直都相信像你这样聪明的美人儿是知道如何作出正确选择的,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终于还是来了,也就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对吧?”
她的面色涨的通红,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过了一会儿后,才轻轻地说道:“你、你是不是真的能够救我丈夫出来,只要我、我和你……”她的脸变得更红了,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
“哦,当然,当然。”男人露出一个笑容,让他的形容变得更加猥琐不堪:“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了,你丈夫身上的这个罪名可不小,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一旦坐实的话,死刑是没说的了,就算能够侥幸不死,坐一辈子苦牢也是一定的,不过嘛——”说到这儿,男人的话锋一转:“我向你保证,只要夫人你能够答应我之前的提议,你丈夫的罪名就只是一个小误会,救他出来当然没有任何困难,包在我身上!”
男人说完后,用一种悠闲淡定地眼神注视着她,而她则依旧站在原地不发一言,这样沉默了十几秒钟后,男人的眼珠转了几下,然后淫笑着说道:“怎么样,你考虑得差不多了吧?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了,你能来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在我们去隔壁的卧室里做更快乐的事情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把衣服脱了走到我这儿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夫人美妙的身体。”顿了顿后,男人又得意地补充道:“当然,为了能充分欣赏到,夫人不全部脱光可是不行的,放心吧,在夫人来之前,我已经特意在壁炉里添过柴火了,现在房间里很温暖,你完全不必担心会着凉。”
听着男人的污言秽语,她脸上的红潮尽退,变得一片惨白,两只手却缓缓地移动到了自己的衣领处,并且不住地颤抖,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突然停止了抖动,然后开始解开衣服的扣子,一面向男人缓缓地走去。
一颗,两颗,当解到第三颗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同时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看到她这幅神情,男人不悦地说道:“怎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想反悔吗?要知道,你丈夫的生死可是……”话未说完,见她又伸出手指向自己这边,那神情又不似是装出来的,于是男人回转过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毫无温度的手便罩在了他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男人浑身一震,不由惊恐地向外看去,透过指缝,他所看到的,是一张刻画着诡笑的面具,以及面具后面那两抹慑人的血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