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幕 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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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付出了两千第纳尔的缘故,原本普普通通的小旅店对于菲列迦他们来说变得豪华舒适起来,是以三个人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快十点钟的时候才起来,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之后,原本三个人决定让菲列迦留在店里照看仍在熟睡中的赫黎胥,可就在拉夏与塞西莉亚准备踏出旅店时,旅店老板却拦住了他们,声称昨天赔偿的计算方式有问题导致数额不对,需要重新讨论。本来拉夏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不过老板却威胁着说要报官——因为昨天在“黄金之吻”里发生的事情,塞西莉亚并不愿意在此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让艾鲁巴斯抓住把柄,于是拉夏只得不情不愿地留下来跟旅店老板继续“谈判”,同时负责看着赫黎胥防止他再乱来,而菲列迦则代替她跟塞西莉亚一起去城门口的检查处拿回马车好早日出城。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离开旅店后没多久,菲列迦对着塞西莉亚说道,全然无视拉夏在他临走前对他发出的“不许趁独处的机会和姐姐大人聊天”之类的警告。

    “嗯?什么?”

    “我是指带着赫黎胥这件事呀!你也看到了,他的病情很严重,那个该死的骗子院长,明明疯得这么厉害,居然还说他基本正常,这次只是损失了一点儿钱,如果继续这样带着他下去,天知道会不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依我看,我们还是应该把他送回斯达特·坡因特,等我们找到夏尔洛那个家伙之后,再让他去斯达特·坡因特帮忙彻底消灭瑟西,只要找到那家伙,以他的本事,不管在哪儿应该都能很快去到那疯人院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夏尔洛?”塞西莉亚反问道。

    “呃,这……”见菲列迦无言以对,见习带刀祭司摇了摇头否定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夏尔洛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找到那个布拉达高地,现在赫黎胥先生将瑟西封印进了身体里,到底会有什么后果我们谁也不知道,如果把他送回斯达特·坡因特,万一在我们寻找布拉达高地的这段时间里出现什么异变怎么办??让他与我们同行,至少我们还能想想办法补救一下不是吗?虽然赫黎胥先生的神智是有些、呃,有些异常,但还没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只要以后我们多留点神,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唔、可是——”菲列迦试图想再争取一下,塞西莉亚却抢先转过话锋说道:“不要可是了,比起这个,我也有话要跟你说,我想跟你说下拉夏的事。”

    “什么?”菲列迦一听便皱起了眉头:“你不会又要来跟我说那死丫头很可怜啊让我以后多让着点她之类的吧??拜托,现在明明都是她来主动找我麻烦好不好,再说,我为什么非得忍耐——”

    “我是认真的。”不同于以往那带着些许无奈地劝诱感,这回塞西莉亚神情严肃地说道,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把拉夏颠沛流离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塞西莉亚故意略过了拉夏被继父*以及为了生活将肉体出卖给了她师傅的事情,一来是因为这些遭遇实在是太过不堪难以启齿,二来这属于拉夏最最隐私的部分,她亦担心菲列迦在听到这些后将来会用过于异样地眼光来看待拉夏,这样的话就大大违背她的初衷了。

    听完塞西莉亚的叙述,菲列迦并没有立刻就作出表示,只是沉默不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压根儿没听到见习带刀祭司刚才所说的话一样,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正当塞西莉亚担心不已准备直接询问菲列迦感想时,后者淡淡地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虽然不是我亲眼所见,但是在我听到这些话时,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真挚的感情,我认为她并没有骗我,所以我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好吧,我知道以后怎么做了,放心吧。”菲列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看着他认真地眼神,塞西莉亚浅浅地笑了起来,脸上变得释然起来,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状态到达了之前接受盘问的临时检查站附近。

    大概是因为并不算什么机密设施的缘故,在去检查站的路上,那些士兵并没有阻挡他们,因此两个人很顺利来到了那所房子前,房门洞开着,菲列迦敲了几下门之后,便和塞西莉亚一起走了进去。

    房子里的摆设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而那个先前盘问他们的军官此刻也依旧坐在桌子后面,似乎正在埋头写什么东西,听到敲门声后,他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菲列迦与塞西莉亚后,又开始埋头疾书,同时冷冷地说到:“有什么事?”

    “呃,您好,请问您对我们还有印象吗?”塞西莉亚问道。

    “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用“友好”两个字来形容,加上那冰冷地语气,不禁让塞西莉亚与菲列迦内心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就在两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那个军官却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地神情,用与刚才截然相反的热切声调说道:“哦,原来是昨天被当作冈比拉间谍送来我这儿的几位呀,你们今天又到我这儿来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军官的态度变得这么快,不过塞西莉亚还是立刻抓住机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是这样,因为我们还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所以今天来这儿是想向您要回马车出城。”

    “出城?那可不行!”军官摇头晃脑地回道:“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在没有弄清楚你们的身份前,你们的嫌疑还没有洗脱,不能离开这座城市,至于马车嘛,自然也就无法归还给你们咯。”

    “诶?”塞西莉亚蹙起了眉头,“可是,都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这个……”

    “哎呀,查证身份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繁琐而又麻烦的事情,而且对象足足有四个人,又是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当然需要花一点时间的咯。”

    “那……请问得花多少时间呢?”

    听到塞西莉亚的这个问题,军官终于抬起了头,眯起眼睛将两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沉默了片刻后,现出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可难说啦,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年,谁知道呢,啊,顺便说一句,就算冈比拉共和国今天就跟我们停战,对你们的身份排查也不会结束哦。就是这样,有点耐心,慢慢等着吧。”

    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敷衍和挑衅,就算是傻子都能够听出来,一直呆在旁边没有作声的菲列迦忍无可忍,脱口说道:“说吧,你到底打算要多少钱?”

    “钱?”军官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地表情:“你这样说,可真是大大地侮辱了我作为一名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士兵的尊严——既然你们的身份有可疑,我们就要负责查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跟钱扯上关系呢,告诉你吧,这根本不是钱的事,不管你出多少钱,结果都一样:你们的身份一天没搞清,就得这里呆一天;一辈子没搞清的话,那就直接睡在这边的公墓里吧。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短短几句话,已经将军官的立场表明得十分清楚,菲列迦与塞西莉亚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军官为什么如此敌视与针对他们,而留在这里跟他争辩似乎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房间回旅店再作打算时,菲列迦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冲着军官说道:“是不是艾鲁巴斯让你这么做的?”

    军官先是一愣,继而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混账,你居然敢直呼——”才说到一半,他便生生地停了下来,继而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你们还不算太笨,不过就算你们知道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无视警告强行离开城市——事实上,阿基坦伯爵大人倒是十分希望你们这样做呢。哼哼。”说到最后,军官轻蔑地笑了起来,不过菲列迦丝毫没有为此而动怒,眼珠转了两下后,他冷静地说道:“果然是艾鲁巴斯搞得鬼哪,倒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不过我猜,他授意你千方百计刁难我们不让我们离城时,肯定没有跟你提起我们几个是你们的宰相卡德莱特大人重金礼聘的保镖这件事对吧?”

    菲列迦的这句话立刻起了效果,军官脸上的假笑登时消失了,他绷着脸闷声问到:“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在这个国家,就算那个艾鲁巴斯好像是很了不起的样子,不过可惜的是他还不是最了不起的,而我们正好可以算是比他更了不起的那个人的手下,你现在这样为难我们,就等于是跟那个人过不去喔,这个道理不用我跟你说明你也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听着这轻描淡写中饱含着威胁意味的话语,军官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不过他并没有被菲列迦完全吓倒,深吸了一口气后,军官镇定地说道:“可笑,你们以为这种临时编造出来的这套谎话就能够让我相信吗?还想拿宰相大人的名字来吓唬我,我现在就让你们明白,捏造关于王国大臣的谣言会有什么下场,来人——”

    “不必了!他们说的是实话!”一个沉稳地男声打断了军官的命令,菲列迦、塞西莉亚与那军官同时一愣,一齐朝门口望去,只见卡德莱特正跨了进来,艾鲁巴斯则陪同在侧,身后还是之前的那三个保镖——从这些保镖的精神状态上看,他们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过他们的眼神在接触到菲列迦的刹那,却都浮现出一抹仇恨与惊惧交织的神色。

    卡德莱特径直走到菲列迦面前,非常友善地主动伸出了手,并在与菲列迦握手之后愉悦地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主意,不过对我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大的好消息,我有预感,我们之间的合作将会非常愉快。”

    看到卡德莱特对待菲列迦的态度,军官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由于职阶太低,他并不认识卡德莱特,不过对于艾鲁巴斯却很熟悉,后者那毕恭毕敬地神情也充分说明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地位绝不会比艾鲁巴斯低,饶是如此,在看到艾鲁巴斯那难看的脸色后,想起昨天晚上这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找到自己并要求自己做的事,以及随手丢给自己的五千第纳尔,军官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于是他开口说道:“对不起,大人,可这两个人都是来历不明、身份也很可疑,如果就这样放——”

    “混账!”军官还未说完,艾鲁巴斯用几乎是愤怒的语气呵斥道:“愚蠢的东西!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吗?居然胆敢质疑宰相大人的话,还不给我收声闭嘴?”

    被他这样一骂,军官立刻噤声不语,连道歉的话都不敢说一句。浑身还是簌簌发抖起来,脑门上的冷汗开始直流,而卡德莱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充耳不闻,瞥了艾鲁巴斯一眼后,他依旧满脸堆笑,和善地朝菲列迦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我很想和你多聊几句,可现在我还有巡视的任务在身,所以今天是没时间了,不过没关系,我后天就会回去,你们当然会跟我们同行了对吧?到时候我们可以慢慢聊。啊,对了,你们现在住哪儿?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住到阿基坦伯爵的赌场里——当然是免费的,不愿意的话,那么就把地址告诉我吧,后天我会亲自派人去接你们。”

    “这下糟了!”离开检查站,在回去的路上,塞西莉亚面带愁容地说道:“没想到那个宰相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搞的现在弄假成真,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嗯?弄假成真?什么意思?”菲列迦不解地问道。

    “诶?你难道不是故意把我们说成是宰相的手下来唬住那个军官好让我们能够顺利离开的吗?”

    “不是啊,我是真的就这么打算的,如果卡德莱特不来,我也是打算离开检查站后去找他的。”

    “什么?!”塞西莉亚忍不住惊叫起来,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扭头看向他们,意识到这点后,见习带刀祭司满来呢通红,压低了声音说道:“为什么?”

    “怎么?你看不出来吗?”菲列迦分析道:“首先,那个军官自己亲口承认了,他是受到艾鲁巴斯的指示来留难我们的,而艾鲁巴斯昨天才答应过以后不找我们麻烦,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是个出尔反尔,毫无信义的混蛋对吧?”在塞西莉亚点点头表示认可之后,他继续说道:“他之所以敢如此对待我们,不用说,肯定是因为我们昨天拒绝了卡德莱特的邀请,又没什么背景靠山的缘故,现在情形很明显,我们得罪过他,他是不会轻易就这样罢手的——至少在我们在加洛温王国甚至是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这段时间里,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暂时找个强有力的靠山,这样一来那混蛋就不敢轻易找我们麻烦了。”

    “但是,那个卡德莱特这样器重我们,无非是想让我们去做某件事情而已,你现在答应了他,先不说那事情危险与否,如果真是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话,那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到时候我们先看看,如果那真是很糟糕的差事的话,那我们直接偷偷落跑不就行了吗?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现在就强行突破,就算能离开加斯帕尔,可加洛温王国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城市,你总不想把在冈比拉的经历再重复一次吧?现在有卡德莱德跟我们同行,至少有好长一段路我们就不用担心了不是吗?如果那的确不是什么太危险的事,那我们做做也无妨,毕竟卡德莱特可是亲口承诺过会有丰厚的报酬,考虑到以后的路途还很遥远,你也不想每次都让那死丫……拉夏掏钱吧?毕竟你当初带上她并不是为了把她当钱袋用不是吗?”

    菲列迦的这番解释确实很有说服力,尤其是最后两句更是深入塞西莉亚的心坎,不过想了想后,她又忧心忡忡地问道:“对了,既然艾鲁巴斯会对付我们,那不就意味着他同样也会对拜登一家下手吗?现在有卡德莱特做我们的靠山或许还没问题,可不管我们替不替卡德莱特做那件事,我们都总有失去靠山的时候,那岂不是就很糟糕了吗?”

    “放心吧!昨天艾鲁巴斯已经见识过我们的本事,拉夏又放出了狠话,他那种人都是很爱惜自己生命的,对他来说,即使要对拜登一家下手,那也是在除掉我们了却心头之患以后的事情了,所以只要我们没事,拜登他们就绝对不会有事!”菲列迦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至此,塞西莉亚总算是完全接受了菲列迦的解释,回到旅店后,两个人又用同样的理由说服了拉夏,接着三个人在城里四处逛了逛顺便要回了马车,并在第二天带着赫黎胥去探望了特莱莎和拜登:在这个从小就对自己照顾有加恍若亲人一般的老太婆面前,赫黎胥的病情似乎奇迹般地缓和、或者说暂时缓和了很多,也没有因为看到拜登的妻子而发作,一群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又过了一天后,卡德莱德果然如约派人来到旅店通知他们出发,于是四个人加入到了卡德莱特的车队里,跟着加洛温王国的宰相大人一起驶离了加斯帕尔,开始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