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幕 变脸
“赞美女神!”伴随着洪亮的声音,一个男人和刚才从这房间里出去的中年妇女一齐走进了房间,
这个男人约莫五十不到的年纪,虽然体态略微发福——这是这种年纪的男人身上经常容易发生的事——不过还算修长,饱满的气色和没有完全松弛下来的皮肤证明他保养的还算不错。打扮得干净整齐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地微香,显然是用了一点香水,加上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和特地抹了发油的头发,配上一张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倒也使他别具魅力。
“赞美女神!”男人重复了一句,脸上堆满了亲切热情地笑容:“所以,这几位就是我们的慈善家了,我是这里的院长戴维,请允许我代表整个斯达特·珀因特向你们三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你们的慷慨将帮助更多可怜的人,而你们这伟大的善举,也将会被本院的纪念册所记录,永远流传下去,噢,如果不嫌我冒昧的话,请允许我小小地问一下:你们打算给本院捐多少钱呢?”
过火的赞誉之词让塞西莉亚觉得非常不安,心中甚至隐隐泛起一阵微小的罪恶感来,而最后这个直白的问题更是让她避无可避,只得涨红了脸,鼓起勇气用不太连贯的声音回答到:“其,其实,我们不是来捐款的,我们是——”
“什么?!”戴维失声叫到,一下子打断了塞西莉亚的发言,“你、你们不是来捐款的?!”
“是这样,我们是——”
“你们不是来捐款的!!”戴维再一次打断到,他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仿佛失去了血色,当然,一同失去的还有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深深地失落,这位疯人院院长颓丧无比地接着说到:“那么,你们来这里干嘛?”
虽然男人巨大的反差、尤其是那副失意可怜的样儿让见习带刀祭司感到于心不忍,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出了来意:“唔,其实,我们是想来这里找一个人的,让您和您同事产生了误会真是抱歉。”
“找人……好吧,安娜,你就负责接待一下他们吧,我很忙的,没空管这类琐事,如果你们不是来捐款的话。”极不协调地添上这最后一句话后,戴维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便转身打算离去。很显然,这再明显不过的敷衍之语以及那个叫安娜的中年女人脸上同样因为失望而变得忿恨的神色充分说明了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和结果,因此菲列迦抢先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口,冲着戴维伸出左手的食指摇了摇,微笑着说到:“院长先生,这可不行哟。”
“你、你、你们想干嘛?”见出口被挡,戴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几秒钟前的失落立刻又转换成了惊恐,结结巴巴地问到:“我、我们这里可什、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院长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不会做出对这里不利的事情,我可以以纳依洛斯带刀祭司的身份起誓。”不满地瞪了一眼菲列迦后,塞西莉亚连忙安抚到。
“你,你是教廷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塞西莉亚后,戴维一副似信不信地样子,不过脸上的不安倒是退去了很多,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他接着说到:“好吧,你们想找什么人?”
“是这样的,我们想找一个叫赫黎胥·马克罗夫的人,不知道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没有,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我想你们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这个人,所以你们可以回——”戴维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一旁的拉夏从身上抽出了一把短剑,虽然剑身只有一个成年男子平摊的手掌那么长,不过锋利的剑刃上泛着的点点光芒却令人不寒而栗,相比之下,某位带刀祭司刚才的保证变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特别是在拉夏若有所指地将短剑在手中转了几圈后,那清脆地破空声让疯人院院长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同时也瞬间治好了他的失忆症,他连不迭地改口到:“有,有,有,我想起来了,赫黎胥·马克罗夫,是有这么个人,大概是在差不多一年前进来这里的。请,请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看着戴维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塞西莉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光菲列迦一个人不够,连拉夏都掺和了进来,事到如今,就算女神亲临也改变不了威逼恐吓这个已成事实,她也不再打算好言宽慰院长或者再作出什么保证了,只得顺势说到:“我们想带他离开这里,因为我们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的帮忙,而且非他不可。”
“什么?!你们要带他离、离开这里??”戴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是的,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是请相信我们,这件事情真的万分紧急……”
“你们就只是要带走他,别的什么都不做吗?”戴维似乎根本不在意带刀祭司的解释,只是一个劲执拗地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这个举动惹恼了拉夏,她没好气地应到:“不然我们还能干嘛?难道在你这破地方玩寻宝游戏吗?”
“真的?!不是来探望一下他,给他带点水果问个好,而是带他走?赞美女神!!”没想到拉夏的这话一下子又让院长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他一扫刚才的颓丧与惊恐,整个人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用充满了执行力的口吻说到:“嗨,你们早点说就好了嘛!安娜,你带他们去……不,还是我亲自带他们去找人好了,那个赫黎胥在几号房?306?好,你赶紧把要办理的手续和要签字的文件都准备好,你们几位,跟我来吧!”说着,他就欲往门外走。
“等等!”被戴维这巨大的转变所震惊,一时无法理解目前状况的菲列迦伸手拦住了院长,满腹狐疑地问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前后的差距也太大了吧?怎么听到我们要带人走,居然和先前以为我们要捐款时是一个反应?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呃,唔,抱歉我有些太激动了。”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戴维讪笑了一下,颇有些尴尬地说到:“也难怪你们会生疑,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啊,跟我来吧,我在路上会解释给你们听的。”见他说得这么诚恳,菲列迦看了看塞西莉亚,见后者点了点头之后,他便侧身闪到一旁让开了道路,然后跟着戴维走了出去,在经过一楼大厅中央摆放着的一尊铜像时,戴维指了指铜像道:“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吧?这里原本并不是疯人院,而是一座城堡,所有者是提安乔·车恩公爵。车恩公爵生前立下了遗嘱,除了在他死后将这座城堡捐了出来改建成了斯达特·珀因特疯人院外,还捐出了他全部的财产来维持疯人院的运营,这尊铜像就是院方为了纪念车恩公爵而做的,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哦。”见习带刀祭司发出一声轻微地赞叹声,由衷地说到:“多么伟大的一个人!愿女神祝福他那高洁的灵魂。”
“捐出了全部的财产??这位高尚的车恩公爵难道没有子嗣吗?”菲列迦提出了疑问。
“车恩公爵唯一的一个儿子从小就罹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在他儿子二十三岁的时候,某次发病时,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然后点了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了。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促使车恩公爵下定决心建这么一个地方,以避免类似的悲剧发生。”说到这儿,戴维显得有些黯然和伤感。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于是塞西莉亚转移话题到:“那么您当这里的院长有多久了呢?”
“唔,大概十五年左右吧。”戴维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下,“自从前任院长被这里的一个病人用汤勺掏空了肚子以后,我就接任了这个位置。”
“掏、掏空了肚子??”三个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齐齐地叫了起来。
“哦,这没什么,其实那个掏空前院长肚子的人没有恶意。”戴维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解释到:“那家伙总以为人的身体里装满了发条和齿轮,就和钟表一样,所以那天当前院长表示自己肚子有些不舒服后,他觉得应该是院长身体里的某个齿轮或者发条出了岔子,于是趁人不备偷偷潜进了院长办公室,用磨利的铁制汤勺剖开了前院长的肚子,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想帮他修补一下那坏掉的齿轮,顺便说一句,从那件事以后,这里所有的汤勺和其他餐具就全部被换成木制的了。”
“这……”听完院长的叙述,三个人一时无言以对,想到那被掏空了内脏的场景,不由地令人发寒,而发寒的同时,却也有一种荒谬的滑稽感。突然想到了什么,菲列迦又问到:“说起来,有这样的先例,难道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被人掏空肚子吗?说实话,不怎么怕,我比较害怕的是,当了十几年的院长,万一个这斯达特·珀因特在我手中倒闭的话可如何是好,且不说对不起死去的车恩爵爷,更重要的是,到之后我该怎么办呢?我这个年纪,又没什么一技之长,到时候该怎么赚钱养家糊口呢?”说到这儿,这位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的院长露出满脸愁容,似乎已经在开始想象自己那副落魄潦倒的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