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幕 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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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技之长啊,光靠这张能轻易转换喜怒哀乐的脸,只要再加上一点肢体语言,肯定到哪儿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舞台演员。看着戴维那张愁眉不展的脸,菲列迦心里不禁很想这么对他说。

    当然这是一个非常失礼并且很容易惹出是非的念头,因而菲列迦也只能想想,嘴里说出来的则是一般的客套话:“倒闭?不可能吧,我看这里不是挺井井有条的吗?”

    “光井井有条又有什么用呢??”疯人院院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秩序井然是不错,但并不能解决我们面临的困难呀。”

    “什么困难?”

    “我刚已经说过,这家疯人院是按照车恩公爵的遗愿办起来的,所以它基本上就算是一个私人性质的机构,虽然仁慈的国王陛下每年都会拨给我们一笔款子,但数目并不多,完全不够维持斯达特·珀因特正常的运营。”

    “诶?但你们不是还有车恩公爵的遗产吗?能够拥有这么大一座城堡的人,应该不会很穷吧?”

    听到这个问题,戴维立刻死死地盯住了菲列迦,片刻之后,他才用略微不快地声音回答到:“如果你曾经有接手担任过一所疯人院或者其他类似机构的院长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们每天的花销有多大,就拿这座斯达特·珀因特来说好了,由于这座城堡以及这座城堡下的土地都为车恩公爵生前所有,在他死后国王也没有收回这块缺少子嗣继承的封地,所以我们不需要缴纳租金,这能省下一大笔钱,但即使如此,我们还有很多别的地方需要用到钱:每天的伙食费、蜡烛和灯油钱,还有替换被摔坏的餐具、被砸坏的家具以及被撕碎的衣物——这在这里是经常发生的事——所需要的花费,以及雇佣工作人员——虽然我们已经尽可能地节俭这方面的花费,一人身兼数职,比如我除了是这里的院长,还是这里的厨师之一,而安娜,她既当这里的管事,又当负责洗濯衣物的女佣,其他一些人也是类似情形。不过作为一个疯人院,医生和护士显然是不可缺少的,这些职业专业性很强,也没办法兼任,支付给他们的薪水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你可以想象这个疯人院的花费有多大。尽管我们不需要缴税,但是,你瞧,我们没有什么收入,全凭每年下拨的那笔款子以及偶尔收到的捐款,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虽然车恩公爵的确有些家财,可那并不代表他的钱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完的,这座斯达特·珀因特已经开了二十几年了,每年都是如此巨大的投入,公爵留下的那些财产,也已经都所剩无几啦。”

    “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们不想办法增加收入呢?比如说,你们可以向每个来住院的病人都收取一定的住院费和护理费之类的,就像旅店那样。”菲列迦又问到。

    “我们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可是实际上这根本没办法实现。”戴维无奈地耸了耸肩,“车恩公爵希望斯达特·珀因特能够成为拯救像他儿子那样的病人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靠病人来挣钱的地方,所以他在遗嘱中写得很清楚:斯达特·珀因特是完全免费的。退一步讲,就算我们可以收钱,要知道,富人的家庭里如果有成员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都会选择花钱请私人医生在自己家里照顾病人,也不会让外面的人知道——毕竟这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会送到这里来的,都是一些请不起医生没有条件照顾患者的穷人,这些人很多本身家庭都已经穷得叮当响啦,再要求他们拿出费用来的话,这怎么可能呢?!”

    “唔,似乎说得挺有道理的,看来你们的确是很不容易啊。”

    “相当艰难,现在你们可以理解为什么当我以为你们是来捐款的时候会那么高兴了吧?话说回来,你们真的不打算捐一点吗??”戴维不失时机地问到。

    “很抱歉,虽然我们很同情您的处境,但我们自己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的,身上并没有带很多钱,所以这个对我们来说实在有点力不从心,请原谅。”塞西莉亚露出了一个歉然的表情。

    “哦,没关系没关系,要知道,你们肯带走一个病人,这本身也等于帮了我一个大忙了!”见三人都露出不太理解的神情,戴维继续解释到:“正因为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所以很多人都把我们这儿当成了摆脱包袱和负担的地方,把病人往我们这里一丢之后就再也不闻不问,从不来探望不说,连入院时登记的家庭住址都是虚构的!有些病人在我们接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本来都完全可以出院了,就因为无法联系到他们的家人,又不能随随便便赶他们出去流落街头,只好继续让他们呆在这里,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亲人呀!”

    说到这儿,疯人院的院长露出既气愤又茫然的神色,静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说到:“斯达特·珀因特开了这么久,住进这里的病人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最近十年,随着‘那种病’的患者数目猛然增加,床位短缺,我们不得不调整了措施,让一些病情不是太严重的病人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住一间房,这样一来,风险也随之增大——他们虽然病情不重,但毕竟也不是跟正常人完全一样,谁知道把他们放在一起会出什么事,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又不得不增派护工的人手,老实说,每增加一个病人,都会让我们多出一笔不小的开支,这样下去,这个地方总有一天都会因为不堪负荷而完蛋吧,唉!”

    见院长说得这么悲观,菲列迦他们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默默地走着,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城堡的二楼,正对他们的是一座还算蛮大的客厅,此时客厅里正零零散散分布着三、四十个人,他们有男有女,穿着样式统一的白色衣服,或站或坐,有些人在打牌下棋,有些人则是低头沉思,更有一些人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就在他们穿过客厅的一半时,旁边一个本来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白衣中年男子突然一跃而起冲到菲列迦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他的衣服,用力将他拉过一旁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到:“看样子,你不太像是要住进这里来的病人吧?别怕,虽然你一定以为我疯了,但其实我的精神一点儿也没问题,我之所以被抓到这儿来,是因为我知道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菲列迦一时忘记了对方的身份,随口问到。

    “这秘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够救我出去,你就可以得到一千万第纳尔作为报酬!”

    “什么?!”听到这个数字,菲列迦吃惊地叫了起来,先前在拜登家里,他已经从老太婆那儿了解到,一第纳尔的价值相当于三分之一德雷,所以一千万第纳尔也算得上是一笔巨额的财产。

    菲列迦的惊叫引起了周围的注意,连塞西莉亚和拉夏都用好奇和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他这边,只有戴维院长一脸泰然自若、见怪不怪的神情。还没等菲列迦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本来在下棋的男人突然把棋盘以及上面的棋子全部扫到了地上,然后跳到桌上冲着菲列迦旁边的这个白衣中年人喊到:“你在那边鬼鬼祟祟地说些什么!!?我是国王!你快告诉我!”中年人的脸顿时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答到:“这是秘密,我不能说!就算是国王也不能说!”

    “好哇!你一定是在密谋叛乱!你居然想反叛我这个国王,卫兵!给我砍掉他的头!给我砍掉他的头!”站在桌子上的男人越说越兴奋,竟然就这样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而仿佛是受到他的感染,周围的人也异口同声地叫到:“砍头!砍头!”而那个中年人见状则是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脖子,一面在客厅里乱跑一面神色惊恐地叫到:“别砍我的头,我不能说!别砍我的头,我不能说!”

    眼前场面变得有些失控,从刚才起就一直同在客厅的几个身穿普通便服的壮汉走了过来,分别截住并架起了这两个男人还有其他一些闹得比较激烈的病人,然后拖着他们走出客厅,一面走一面喝到:“给我安静些,放老实点!”不过效果似乎不是很大,被架住的人不断挣扎扭动,同时发出各种呼号,直至他们消失在客厅外,声音还是隐约可闻,听着这些呼号,菲列迦等人非但不觉得可笑,反而觉得背脊有些发寒。

    “这,这是要带他们去哪儿?不会是要伤害他们吧?”塞西莉亚不安地问到。

    “哦,不会,不会,只是押他们回自己的房间让他们冷静下来,当然,如果个别反抗得太厉害的,我们会把他绑在床上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绑在床上?这,这不人道吧?”

    面对见习带刀祭司的质疑,戴维耸了耸肩,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回答到:“或许吧,不过总比他们自残或者伤害别人要好不是吗?”

    见塞西莉亚无言以对,脸颊也因为尴尬变得有些微红,一旁的拉夏连忙出来解围,为了转移话题而向菲列迦问到:“对了,刚那人拉你过去说了些什么啊?”

    “他说他自己很正常,还说自己知道一个大秘密,虽然这秘密他不能告诉我,但如果我能帮他出去,他就给我一千万第纳尔。”

    “诶?”听到这个答案,拉夏也为之一愣,然后把目光转向戴维——虽然这只是一句疯言疯语,不过既然涉及这么大数额的钱,正为了钱而发愁的院长应该不会视若无睹,果然,就看到戴维咧嘴笑了笑,神情轻松地调侃到:“呵呵,涨价了啊,我记得瑞斯比刚来这里的时候,承诺无论是谁救他出去,他就给那人一百万第纳尔,没想到才过了三年不到,行情就翻了十倍啊。”

    “果然是这样啊。”院长的态度充分表明这个瑞斯比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疯子了,这个结果让菲列迦心里竟隐约有些微弱的失望,“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那倒也没有,真要说起原因的话,应该就是读书读得太入迷了吧,偶尔也是会有这样的人的呢,你读过《基督山伯爵》吗?”

    “当然,那可是一本相当有名的小说呢,啊,原来如此,他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书中的男主角爱德蒙·邓蒂斯了吧?”

    “不,瑞斯比始终坚信他自己是法利亚神甫。”

    “…………”

    就在菲列迦与戴维侃侃而谈的时候,塞西莉亚对于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始终不能释怀,于是趁着菲列迦沉默的当口,她有些紧张地插口向戴维询问到:“请问,我们要找的赫黎胥,他……他的病情严重吗?”

    “赫黎胥吗?他倒不怎么严重,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他送来,刚到这儿的时候,除了有些过分的歇斯底里之外,我就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和那张医生证明上写的完全不同。”戴维似乎对这个病人印象很深,不加思索的回答到。“刚开始几周,他还不断大吵大闹,哭天喊地的,可后来就渐渐沉默起来,最后就变得完全寡言少语了,依我看,与其说他是因为犯病了被送进来,不如说被送到斯达特·珀因特这件事本身给他的刺激还比较大呢!”

    “那难道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你明知道赫黎胥很有可能是正常人,是被陷害进来的,为什么你不采取措施呢?!”在老太婆的话得到了印证后,塞西莉亚气愤地说到。

    “谁说我没采取措施的!”面对指责,戴维显得有些激动,“他在这儿呆了一个半月后,我觉得从各方面来说,他都像一个正常人,即使真的脑袋有什么毛病,在自己家里也比在这里好,在我们院里的医生也得出相同的结论后,我就按照登记的联系地址想找他家人把他接回去,也能替我们节省一些开支,没想到、没想到他的亲人居然比那些留下假地址的人更加过分,在把赫黎胥送进来后就直接搬家走人了!房子也卖给了别人!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把赫黎胥送到哪儿去?就算赶他出院,他也无家可归了。万一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最后把帐算到我们头上,说我们这里不顾病人死活赶病人走什么的,声誉大大受损那是肯定的了,恐怕国王陛下的拨款也会取消,那时我们可就山穷水尽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呃,很抱歉,我没想到这一层。”

    “算了,就像我说的,虽然那个赫黎胥的确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不过好在他的病情并不是特别严重,照顾起来也不是特别费事,有时还能帮我们干些杂活,比起其他病人,尤其是患了‘那种病’的人来说好多啦,如果这斯达特·珀因特的病人都能像他一样的话,那我也会省心不少吧。”

    “你已经有好几次提到‘那种病’了,到底‘那种病’是什么病啊?”菲列迦问到,旁边的拉夏凑了过来,显然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

    “唔,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你们也无妨,‘那种病’目前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所以我也无法给你确切的解释,不过在这里,我们一般都管它叫做‘穿越重生症侯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