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部分阅读
曾料想到停涛真人口气如此强硬霸道,条件如此苛刻,不仅要自己拱手交出三腿金蟾和许宽师徒,更想将整个白鹿门从翡翠谷连根拔除。
她暗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心绪,回答道:“真人恐怕要失望了,本门恕难从命。”
停涛真人薄薄的嘴唇浮起轻蔑与讥嘲,说道:“贫道本想网开一面,可惜诸位冥顽不灵,置我的一番好意于不顾。螳臂挡车,真是可笑。也罢,只好先将你们擒下,交由掌门师兄亲自发落!”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身后二十多名门人弟子立时身形移动,衣袂飘飘如风拂林,转眼布下三座剑阵,对厅内众人隐成合围之势。
罗羽杉低呼道:“碧落九宫剑阵!”不由替卫慧等人捏了一把汗。
所谓碧落九宫剑阵,乃碧落剑阵“九宫、八卦、七星”三种阵势变化之一,当年魔道顶尖高手苏芷玉之父苏真与妻子水轻盈,曾连手恶战九宫剑阵,最后迫得耗损真元连伤数名阵中弟子,才得以成功退敌,碧落剑阵的厉害,可见一斑。
如今在这厅中一摆就是三座剑阵,且是停涛真人亲自主持,显然碧落剑派入谷前早有打算,要将白鹿门的首脑一网打尽。许宽等人纷纷聚集到卫慧身边。
刘豫笑道:“打就打,你当我白鹿门的人是孬种?”小蛋瞧双方闹僵,挤开众人走到停涛真人跟前,拱手道:“道长,能不能不打啊?”
停涛真人瞟了眼小蛋,察觉到他的装束打扮不似白鹿门的弟子,冷然问道:“娃儿,你是谁家门下?若与此事无关,最好退开。”
小蛋一阵踌躇,他晓得一旦报出自己的身分,就不只是和事佬做得成做不成的问题了。
罗羽杉看出小蛋的难处,上前施礼,道:“晚辈罗羽杉,代家师南海天一阁苏阁主向真人问安。这位小蛋兄弟,是晚辈的一位好友。”
她这一开口,停涛真人原本冷淡的面色陡然变得难看。
碧落七子屡次在苏真、苏芷玉父女手下吃过苦头,双方积怨甚深,罗羽杉毕竟年轻,原想报出天一阁的名头可令停涛真人有所顾忌,却没想反而弄巧成拙。
停涛真人铁青着脸,锐利如刀的目光凝视罗羽杉,缓缓道:“妳是苏芷玉的徒弟?”
罗羽杉隐觉不妥,颔首应道:“不错,晚辈正是苏阁主去年新收的弟子。”
停涛真人朝天打了个哈哈,道:“天一阁的手好长啊,竟伸到我碧落山来了?好得很,就让我将妳也请回山去,等苏芷玉那丫头亲自上门来道歉领人!”
罗羽杉正自暗暗叫苦,还想着如何向停涛真人解释,冷不丁霸下从小蛋怀里钻出,气呼呼瞪着停涛真人骂道:“老牛鼻子,敢抓我干妈,我烧死你!”嘴一张,一束荼阳地火飙射而出,急打停涛真人胸膛。
停涛真人急切之间还没弄明白状况,挥动袍袖卷起一股劲风,想把火束荡开,火束破开劲风,击中停涛真人袖口,顿时熊熊燃烧,冒起黑烟。
停涛真人大吃一惊,立刻功聚拂尘,往左袖上一掸,两个甲子多的精纯玄门真气到处,这才把火势熄灭,还好他见机得快,并没连皮带肉给烧焦,再看他的袖子,已毁去一大截,这个丑是出大了。
白鹿门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许宽眼睛病汲梢惶跸撸诳嗟溃骸霸绺闼盗俗詈帽鸫颍上в腥似涣烨椋∮忻挥猩丈税。艺獗缸派虾玫母嘁ㄒ?点回去,将养两天就好。”
停涛真人白眉倒竖,口中呼喝一声,右手并立如刀,一掌劈向小蛋怀中的霸下。卫慧手疾眼快,迈前半步挡在小蛋身前出掌相迎,叫道:“真人手下留情!”
“砰!”双掌相交,停涛真人身形不动,卫慧却是身躯震颤,朝后退出两步。
许宽和刘豫见掌门吃亏,一使铁杖、一使银叉,双双纵身扑上,夹攻停涛真人。
停涛真人伫立原地,拂尘左一挂右一封,“叮叮”脆响架开杖叉,沉声喝令:“摆阵,活捉为上!”
“铿铿”连响,周围严阵以待的二十六名弟子掣出仙剑,齐声呼应,一时间厅内寒光闪闪,剑气冲霄,人影云动似若奔雷,朝着卫慧等人站立之处收拢。
小蛋和罗羽杉纵然有心劝双方罢战,可此刻厅中人人宝剑出鞘,箭在弦上,哪里还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机会?
厅外的白鹿门弟子见里头打起来了,也不必招呼下令,全都一古脑往里冲,却被阻在门口的一座九宫碧落剑阵牢牢挡住。
停涛真人自觉有生以来还没这么丢脸过,越想心头越是窝火,双足步罡踏斗依照阵势变化,游走到小蛋左侧,拂尘抖得笔直如剑,挟着锐利呼啸,疾刺而出。
小蛋自忖远不是停涛真人对手,当下错步侧闪,反手拔出雪恋仙剑,一式“天照九剑”中的“披荆斩棘”,埋身劈向拂尘。
“叮”地金石激撞,小蛋虎口剧震酸麻,门户不由大开,不等他回剑自守,一股罡风浩荡迫面袭至,停涛真人的右掌已然拍到。
罗羽杉振腕出剑,尺长的仙剑玉缘幽鸣如泉水叮咚,化作一溜雪光点击停涛真人掌心,剑式轻灵奥妙、寓静于动,堪称是一等一的上乘攻招。
停涛真人“嘿”了声,右掌一沉一扫,轻轻拂中玉缘仙剑,罗羽杉身子被绝强的劲力带得一偏,但苏芷玉一年多的倾心栽培显出了效果,罗羽杉不慌不忙,借势转身,仙剑掠过一束弧扁,削向停涛真人小肮。
小蛋心念急动,乌犀怒甲铿然跃出、披挂全身,他惟恐罗羽杉独自一人面对停涛真人吃亏,跨步吐气,雪恋仙剑再劈出一记大开大阖的“掷地有声”,斩向停涛真人头顶。
停涛真人身形一闪,碧落剑阵阵势转换,小蛋前方陡然变成两名中年俗家弟子,各执仙剑刺了过来,直取他的双肋。
小蛋剑招走空,仗着乌犀怒甲护身,压根不理刺来的双剑,暗运“有容乃大”真气布于肋部,左手以“大寒七式”里的一 招“冰冻三尺”,拍出溜火神掌。
右首那名碧落弟子一怔,但剑招发出也容不得他多想,一边继续剑招轨迹、一边横掌招架。“砰”,双掌交击,一股冰冷寒流破入他的掌心,禁不住浑身猛打激灵,如坠冰窟。亏得他功力胜过小蛋一筹,忙振臂扬声,将寒息从体内生生迫出。
那边他的仙剑也刺中小蛋肋上软甲,却如陷柔絮、全不着力,歪歪斜斜滑落开去,连一个剑孔都没留下,而他身侧同伴的那一剑,自然同样徒劳无功。
两人异口同声惊咦,撤剑借助阵形变化退走,另一名年轻道士补上空缺,挥剑又和小蛋战在一处。
霸下张着小嘴欲再喷荼阳地火,可厅内敌我双方数十人短兵相接,犬牙交错,气得牠鼓圆眼睛,恨恨道:“别让我逮着,不然烧死你们!”
不到半盏茶工夫,便先后有六名白鹿门弟子伤在了碧落派门人的剑下。他们虽人数略微占优,但大多是新入门不久的年轻人,拼劲全力依然落入下风。
更何况碧落剑阵变幻无方,最擅群战,足可抵销双方人数上的差异,局面于瞬间已变得岌岌可危。
突听许宽“哼”地痛呼,铁杖“当啷”坠地,却是顾此失彼间被换位过来的停涛真人击中左肩,眼看整条胳膊都报废了。
卫慧竭力保护许宽,娇喝道:“大家站在原地结阵自守,千万别跟着他们转!”
众人闻言,各自站定身形、互成犄角,结成三座小阵与对方的碧落九宫剑阵抗衡。虽依然只是被动挨打的守势,可情形比适才好了不少。
碧落剑派的弟子以少围多,将四十多个白鹿门门人切割成三块,以剑阵压制,放手猛攻。
以停涛真人为核心的剑阵,更是对小蛋、罗羽杉他们不断发起一波高过一波惊涛骇浪般的攻势,逼得卫慧等人只得连连使出白鹿门各种毒宝,这才堪堪抵住对手的强袭,未曾落败。
霸下小声嘀咕道:“干爹,一会儿万一不行,我就放把大火,保护你和干妈快逃,其它人便不要管了罢。”
小蛋思忖小龙说得不错,照这么打下去,白鹿门再用不了多久就抵挡不住了,又想起干爹说过“蛇打七寸”,只要能想出对付停涛真人的法子,翡翠谷便能转危为安。
然而世上的事情知易行难,小蛋也明白,击溃碧落剑阵、挫败停涛真人,这种念头想想可以,但真要实施起来,却是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心念闪动间,刚巧阵势转换,停涛真人又到近前,小蛋来不及细想,阔步出列,雪恋仙剑中宫直进,一招“一诺千金”挑向停涛真人胸口。
停涛真人哪会把他放在眼里?拂尘一抖,“啪”地击出,千缕柔丝牢牢锁住仙剑,低喝道:“撤手!”运劲回拉朝上方甩出。
小蛋不惊反喜,身子顺势往停涛真人怀里倒去,左手化掌为剑,使出“吾身独往”,右手雪恋仙剑暗运“周而复始”心诀,一股寒流攻入拂尘。
停涛真人面色骤变,急忙运力相抗,立掌切向小蛋左腕。小蛋左掌上翻,化解了对方攻招,俯首施展“金光聚顶”神功,一个头槌轰向停涛真人小肮。
停涛真人一怔,怎也想不到小蛋会用这种既不要命又不入流的方式攻击自己。
仙家高手对决不同于寻常人,一招一式都要讲求出尘飘逸、潇洒空灵,哪有用自己的脑袋当武器砸人的?
停涛真人蔑然低哼,运劲抬腿,膝头灌注真气,顶向小蛋冲过来的脑袋。
“砰!”
饶是小蛋有金光聚顶和乌犀怒甲的双层防护,头顶仍似捱了一记重槌,眼前“劈哩啪啦”一阵金星乱晃,胸口气血直冲脑门,“哇”地一口喷了出来,但他的头顶终于狠狠击中了停涛真人柔软的小肮。
停涛真人腹部生出钻心剧痛,连带丹田真气也震荡游离,几难自持,他奋力挥甩拂尘,振脱雪恋仙剑,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竟也受了内伤。
可相形之下,小蛋显然吃亏更大。他的脑袋被顶得七荤八素,昏沉沉不辨天南地北,又让拂尘一甩,身子不由自主朝后仰跌。
情急之下,顺着喷口而出的气血,小蛋张嘴射出一蓬银丝,直打停涛真人胸前。
这下距离既近,兼之怪招突出,停涛真人做梦也想不到!
晶莹通透的银丝黏上停涛真人的胸襟,圣滛虫无比霸道的寒毒破茧而出,透过道袍,势如破竹攻入他的经脉。
想当日,小蛋无意喷出的一道银丝便教尤怨昏厥当场,险些丧命。停涛真人两甲子多的玄门修为虽比尤怨高出一截不止,可猝不及防之下,亦难消受。停涛真人只觉胸口一凉一麻,一股古怪的冰寒之气,犹如蛟龙入渊,在体内翻江倒海般折腾起来,迅捷遍布上身,直迫丹田气海。他大骇退身,左手护住周遭,以防有人乘隙而入,同时右手拂尘一扫胸前,想震落银丝,不料银丝黏性极强,反粘上了拂尘挥之不脱。
停涛真人也顾不得这许多,运转玄门真气抵御寒毒,全力护持心脉等诸处要害,哑声喝骂道:“小畜生,你敢暗箭伤人!”
小蛋跌跌撞撞摔在地上,幸亏被罗羽杉及时轻轻扶起,耳朵轰鸣,根本不晓得停涛真人骂了什么,“哇”地又吐了一口淤血,晃晃悠悠的视野里,就只见到罗羽杉关切而焦灼的玉容。
他强咽下一口热血,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喘息道:“我还好。”默运“生生不息”心诀通脉疗伤,脑袋疼痛欲裂,几欲炸开。
见停涛真人受伤,围攻众人的碧落剑阵立时停止,动静转换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而那圣滛虫的寒毒好生厉害,不一刻工夫,停涛真人的脸上便已泛起淡淡的银白色光彩,说不出的慑人妖艳。
停涛真人嘴唇发紫,身躯微微抖颤恨恨盯着小蛋,道:“你好!”
第二章 殃及池鱼
小蛋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能把停涛真人整得如此之惨,他在罗羽杉的搀扶下勉力站直身子,无可奈何道:“道长,只要你能下令停战,我这就帮您解毒。”
停涛真人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堂堂的碧落七子之一,天陆正道有数的高手,莫名其妙栽在一个无名后生手里,居然还是两败俱伤?这张老脸算是丢到家了。
他一抖拂尘,“哧哧”青烟直冒,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银丝逐渐被真气炼为乌有,然而停涛真人经脉中的寒毒,却不是抖一抖那么容易拔除的,如果继续逞强而战,血行加速之下,大有可能性命堪忧。
他连试几次,非但无法将寒毒迫出体外,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不禁心头既惊且怒,冷笑道:“小畜生,贫道何需你示好卖乖?”
需知停涛真人素来自持身分,极少口出恶言,接连两次怒骂小蛋“畜生”,显然是心中郁闷到了极点。
可小蛋能一笑置之,霸下却不干,突然不声不响喷射出连串火箭。
霸下知道停涛真人修为了得,荼阳地火也未必能伤得了他,专捡老道士身旁的一众弟子烧烤。
“呼─”一簇簇火箭在半空中爆裂扩散,像洪水般汹涌澎湃朝着碧落派弟子迫去,未及触身,便已令人感觉灼热迫面,如火山崩塌。
几名碧落弟子亲眼目睹过荼阳地火焚毁停涛真人大半截衣袖的场景,想想自己远不及停涛真人之能,于是几人纷纷抽身闪躲,手中仙剑舞出团团光澜,护住全身。
有两名动作稍慢半拍的碧落派弟子,被无孔不入的荼阳地火燃着衣襟,顿时失声呼喊,心神大乱。
停涛真人强忍体内寒毒,拂尘左右开弓,“呜呜”两股浑厚罡风,替门下弟子扑灭火苗,但短短一眨眼工夫,两人各有一处肌肤焦黑冒烟,胳膊上鼓起一大片亮晶晶的水疱。
停涛真人这一略运真气,寒毒乘隙卷土重来,他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银白光芒又深了一层。
他自知无力久战,愤怒的眼神射在霸下身上,努力调匀呼吸说道:“龙子霸下……贫道走眼了!”
在碧落七子之中,停涛真人最以智计城府见长,极少意气用事,原本此次他亲率二十多名嫡传弟子杀入翡翠谷,十拿九稳 能够荡平白鹿门。
不想半路横生枝节,莫名其妙钻出一个小蛋,不仅令自己身受古怪寒毒,更用传闻里万无一见的龙子霸下烧伤门下弟子,再打下去,纵然能将白鹿门驱除出翡翠谷,己方的伤亡却是事先不曾预计到的。
权衡片刻之后,停涛真人收住拂尘,徐徐道:“卫掌门,贫道委实没有料到贵门背后是南海天一阁撑腰,难怪敢横行霸道,不把我碧落剑派放在眼里。”
罗羽杉听他牵扯到自己的师门,忙道:“真人恐怕多有误会,晚辈此来家师并不知情,何来替白鹿门撑腰之说?”
停涛真人冷冷笑道:“女娃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愧是苏芷玉亲手调教出的好弟子!今日贫道无能受小人暗算,这笔帐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翌日本派必当好生回报,告辞!”
一甩拂尘,停涛真人转身迈步往厅外走去,他此刻寒毒发作,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锥上,他极力掩饰,固然是为了保持自己最后的一丝体面,同时也是担心被对方看出苗头,反过来找麻烦。
卫慧心里清楚,这梁子越结越深,碧落剑派万难善罢罢休,也许三五日内便会再次大举进军翡翠谷,但既然那是无可奈何之事,眼前只能躲过一劫算一劫,边走边瞧。
小蛋也明白,停涛真人灰头土脸、铩羽而归,只会招致碧落剑派事后更加凶狠的报复,他收起乌犀怒甲,道:“卫掌门,我给妳惹祸了。”
卫慧暂时将忧虑抛开一边,展颜微笑:“常公子这么说,岂非让我无地自容?若不是你和罗姑娘拔刀相助,只在今日,我白鹿门已逃不过灭顶之灾。”
刘豫心有余悸,接着道:“掌门师妹说得对,咱们把碧落剑派想得太简单了,原先还准备用毒宝捉上几个人质再和他们谈条件,如今看来,绝无可能。”
罗羽杉问道:“碧落山距此不过数百里,可谓朝发夕至,不晓得卫掌门和诸位下一步如何打算?”
卫慧纤细的秀眉蹙起,颓然叹道:“翡翠谷是不能再住了,莫说碧落剑派前来报仇,就算他们故意透露风声,让忘情宫得知敝门的所在,不消动手,叶无青手下的爪牙也会血洗翡翠谷。”她顿了顿,不无惆怅,道:“可离开了这,我们又该去哪?”
小蛋挠挠脑袋,希望自己能回答卫慧提出的问题,但答案他却不知道,只好转眼望向罗羽杉。罗羽杉道:“卫掌门,我有个提议,不知是否妥当……如果愿意,贵门不妨迁往汉州天雷山庄。家父与雷庄主倘使知晓诸位的遭遇,必会诚心相待。”
察觉卫慧等人眼中的困惑茫然,她又解释道:“家父罗牛与雷庄主情同莫逆,诸位尽可放心。”
其实,天雷山庄早先真正的主人,应是秦柔义父、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雷霆,只是他不喜俗务缠身,才将庄主之位让给了其弟雷鹏,故此,罗牛夫妇虽名义上是寄居天雷山庄,实则却拥有半个主人的身分。
正因为有这层渊源,罗羽杉才提出请白鹿门前往天雷山庄避祸。
卫慧迟疑道:“若是我们去了天雷山庄,岂不是要给令尊引火烧身?”
罗羽杉恬然浅笑,道:“卫掌门无需担心,当今天陆还没有谁能动得了家父,即便忘情宫和碧落剑派知道,想来也不会轻易登门寻仇,我这就给家父写信。”
她生性谦和恬淡,平日并不以向外人炫耀自己的家世和父亲的威名为乐,然而今次为了打消卫慧等人的顾虑,也只能一反常态。
小蛋道:“卫掌门,我这去云幂宫找毕老伯,等取回了蚀龙香鼎,就到天雷山庄与你们会合。”
罗羽杉问道:“小蛋,你知道云幂宫在哪里么?不如我陪你一起去罢?”
小蛋摇头婉拒,道:“那样又要耽误了妳的行程,不太好!我自己可以一路找过去。”
罗羽杉心道:“你可不知道,东西到毕老伯的手里容易,想要他吐出来可就难了,只能试着通过石矶娘娘,或许能成功。”她嫣然一笑,道:“没关系,云幂宫离这儿不算太远,我们快去快回就是。”
当下计议已定,众人分道扬镳,罗羽杉留下书信,和小蛋先行一步前去云幂宫找毕虎要东西,两人御风而行,掌灯时分抵达云幂宫外。
小蛋见罗羽杉为了自己的失误劳累奔波,既感激又歉疚,而他内心深处,有机会能与罗羽杉偕行千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也是极大的快乐。但此行过后,罗羽杉终是要回返南海天一阁继续她的修炼,而自己也要再回到忘情宫,继续面对一种并不渴望的生活,万里迢迢天各一方,几丝怅意莫名自心而生。云幂宫位于汉州东南的朝露山中,说是一座宫,实际是一座天然洞府。宫主石矶娘娘与罗牛、盛年、丁原等人乃是旧识。
她年轻时曾钟情于昔日翠霞派的第一高手,上代长老曾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来终禁不住毕虎的一番穷追猛打,委身下嫁。近年来她僻居朝露山,已很少露面。罗羽杉幼年时曾经跟随罗牛和丁原等人前来作客,对云幂宫的方位依稀留有印象。
到得石府门前说明身分,守值的侍女通禀入内,片刻后石门开启,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笑吟吟迎出来,招呼道:“羽杉,妳不是去了南海,怎会突然有空来探望妳石矶婶婶?”
罗羽杉躬身施礼,道:“石矶婶婶,侄女和这位小蛋兄弟是来找毕老伯的。”
石矶娘娘笑容一收,她太熟悉毕虎的秉性了,罗羽杉这么一开口,便立即猜到了十之六七,不快道:“怎么,他又在外头偷人东西了?”
小蛋忙道:“那倒不是,应该是毕老伯想和我开个玩笑。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把东西弄丢了,不关毕老伯的事。”
石矶娘娘道:“小兄弟,难得你还为他开脱?其实你不必说得那么客气,他贼心不死,走到哪儿,脑门上都顶着个『贼』字,恐怕这辈子也洗不掉了。”伸手牵过罗羽杉的手,道:“走,咱们进去说话。”
三人进了云幂宫,在一座石厅里落坐,侍女奉上茶点,罗羽杉代小蛋将酒楼遭遇的前因后果说了。
石矶娘娘听完,怒哼道:“这个毕虎,手痒起来连晚辈的东西也要偷!羽杉,小蛋,你们别着急,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给你们出气!”
罗羽杉来了半天,也没见毕虎出来,还当他故意躲着,这时听清石矶娘娘言下之意,不由愕然道:“怎么,毕老伯还没有回宫?”
石矶娘娘应声道:“他出门快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小蛋试探道:“石矶婶婶,妳知道毕老伯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宫?”
石矶娘娘没好气地道:“谁晓得他跑哪儿去逍遥快活去了?男人都是一个样,追妳的时候像只蜜蜂,恨不得整日围着妳转;等追到手了就不当回事了,三天两头整日想的是怎么往外溜,一眨眼便没影了。
“毕虎是这样,丁原不也是这样么?总而言之,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妳越在乎他,他越得意。所以,我最好不知道、不在乎,反而好过。”这一通数落,可谓一网打尽天下男子,罗羽杉不便辩驳,心下却犹疑道:“丁师叔绝非什么风流浪子,他这多年失去音讯,一定是被什么难事耽搁,不能分身才对。”石矶娘娘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却落到了罗羽杉的头上,接着道:“羽杉,将来妳找男人,可得把眼睛擦亮了。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听信什么甜言蜜语,那都是假话,哄妳一时开心而已。”
罗羽杉俏脸一红,悄悄瞥过小蛋略微显得尴尬的面庞,低声道:“我知道了。”
石矶娘娘笑道:“好啦,看我,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罢,你们两个如果没别的事,就在我这里多住两日,估计毕老贼也该快回来了。”
罗羽杉尚未回答,一名侍女急奔而入,慌张道:“禀报宫主,外面来了一位红袍老道,自称是无波府的丹火真君,气势汹汹要找毕老爷算帐。”
石矶娘娘勃然大怒,一拍几案:“这个混帐东西,就不能让老娘消停点么?”
她偕着小蛋和罗羽杉走出石府,就见门外青松翠柏下,傲然屹立着一名身材瘦长、气宇不凡的红袍道士,双手负后,背上斜插一柄亮红色的冥火凤翅镋,正是无波府府主丹火真君。
他与另外一位天陆魔道耆宿冰真人,并称“冰火双真”,乃仙林中一等一的翘楚人物,尽避两次蓬莱仙会上,都受挫于当今魔道第一高手苏真的掌下,但一身修为惊世骇俗,着实是个棘手角色。
毕虎惹到丹火真君头上,也难怪石矶娘娘会气不打一处来。
石矶娘娘站定,欠身一礼,道:“蓬莱仙会上,本宫与阁下有幸一会,不想一晃眼已是十八年,丹火真君别来无恙?”
丹火真君冷冷打量石矶娘娘和她身后的小蛋、罗羽杉,慢条斯理道:“石矶娘娘,客套话就省了罢。老夫要找的人是毕虎,叫他出来见我。”
石矶娘娘道:“毕虎不在宫中,真君有什么事找他,说给我听罢?”
丹火真君重重一哼,道:“好,跟妳说也是一样。十多天前,毕虎乘老夫闭关修炼,偷偷摸进无波府,扮作我的模样骗过府中弟子,盗走了我无波府镇府之宝『金红莲座』。说不得,老夫只好亲自来云幂宫跑一趟了。”
石矶娘娘道:“真君请放宽心,此事待毕虎回来后一问即知。倘若果真是他干的,本宫定会让他将金红莲座交还阁下,绝无二话。”丹火真君两眼一翻,道:“笑话,难不成毕虎一天不回来,老夫就要在外头守一天?妳赶快去找他来见我,只要交出金红莲座,写下悔过书,老夫可以既往不咎拍手走人。如若不然,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石矶娘娘听他言辞咄咄,不禁心生怒气,但转念一想,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强制按捺住性子,恳请道:“毕虎如今在哪儿,我的确不清楚。要不请真君先回去,等他回宫,由我亲自陪同前往无波府谢罪还宝?”
丹火真君不以为然,道:“老夫千里而来,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况且,毕虎到底在不在妳云幂宫中,老夫并不知道。金红莲座的事,今日便需有个了断。”
石矶娘娘一味好言相让,却见丹火真君不依不饶,忍不住扁火道:“本宫说毕虎不在,他就是不在,总不能让我把他凭空变了出来!”
丹火真君一怔,纵声大笑:“妳这是在下逐客令么?好啊,就算老夫相信毕虎确实没有回来,可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我不信他能藏一辈子!不过,可就要烦劳石矶娘娘和老夫到无波府走一趟,等毕虎拿宝换人。”
石矶娘娘脸色一冷,道:“真君莫要得理不饶人,否则休怪我翻脸!”
“翻脸?”丹火真君低哼:“老夫就怕妳不翻脸!”身形一动,左手五指戟张,扣向石矶娘娘咽喉,竟是仰仗超出一筹的实力想要硬吃对方。
石矶娘娘飘身疾闪,双手中闪现一对两尺长、形似弯刀的褚色千年石钟孚仭剑裢蠓值愕せ鹫婢笥伊嚼撸秃鹊溃骸翱凑校 ?br />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尽避她和丹火真君从无交手记录,但对这名冠海内的魔道高手亦早有耳闻,自知多半不是他的对手,人家怒火冲天地杀上门来,此刻纵想退避三舍亦是不能,只有全力招架,先顾眼前。
丹火真君左爪下压,“啪”地捏住左侧那支石钟孚仭剑崆崆汕山枇σ煌疲岸!钡卮嘞欤纸硪恢渔趤〗荡开,右掌殷红光华爆涨,“呼─”劈出一卷浊焰滔滔的狂澜,轰向石矶娘娘。
石矶娘娘迫不得已松开右手石钟孚仭剑谏砺悠鹕炼悖畔氯壤斯龉霰加慷せ鹫婢摹叭荚颇д啤苯呖铡?br />
她低叱出招飞点丹火真君眉心。丹火真君几乎看也不看,随手甩出石钟孚仭剑浜叩溃骸盎箠叄 ?br />
石矶娘娘却不敢硬接,先用左手的石钟孚仭皆谏厦嫘毙币坏悖度チ舜蟀氲木17Γ沤杩丈慊兀套愿械接冶垡徽笏崧椤?br />
两人翻翻滚滚在半空中激斗了约莫十余个回合,石矶娘娘使尽浑身解数依旧左支右绌,落入下风,她又恼又惊,暗自怨怒道:“都是老贼头惹的祸,回头老娘无论如何也饶不了他!”一阵兔起鹘落里,突听“叮叮”两响,石矶娘娘的一对褚彤石孚仭饺兴咽峙追桑砬缤勇莅悖坏せ鹫婢恼凭17鸬眉毙傻5せ鹫婢どΦ溃骸笆赌锬铮戏蜃甙眨 ?br />
不料斜里光彩烁目,一束剑华掠空射至,轻盈迅捷地在他袖口上“啵啵啵啵……”连点九记,丹火真君袍袖一震,如泻了气的皮囊瘪了下来,垂落一边。
丹火真君一怔,收住身形举目打量,只见罗羽杉玉手执剑,轻掐剑诀盈盈飘立,他功败垂成,不怒先笑,道:“女娃儿,剑法不错,是谁的弟子?”
罗羽杉倾尽全力,施出苏芷玉亲传的“沉月陨星十九剑”,虽以巧打拙,化解去丹火真君的“火龙袖”,心中却对丹火真君深厚的功力凛然不已,她闻听丹火真君问话,一面细细运息调匀呼吸,答道:“晚辈是南海天一阁弟子罗羽杉,拜见丹火真君,适才多有冒犯,尚请见谅。”
丹火真君“咦”了声,恍然道:“敢情妳是苏芷玉的弟子?难怪会用这套『沉月陨星十九剑』,可惜功力太差,伤不着老夫半根毫毛。”
原来沉月陨星十九剑并非南海绝学,而是苏芷玉之父苏真的独家剑法,丹火真君与苏真在两届蓬莱仙会上曾激斗数百招,于彼此的剑法招式十分熟稔,故罗羽杉一报出师门,他便能立即猜到对方的师承。
罗羽杉沉静微笑,道:“真君慧眼如炬,晚辈钦佩不已,方才石矶婶婶已经答应前辈奉还金红莲座,只因毕老伯并不在府中,才不得不请您宽容几日,前辈名重天陆,何不宽厚大度些,化干戈为玉帛?”
丹火真君几曾让一个晚辈教训过?不由心下愠怒,可碍于苏真和天一阁的名头,不愿横生枝节,当即哈哈大笑:“小丫头,妳倒指责起老夫来了?别说是妳,就是苏真父女,也不敢这样对我说话!看在故人情分上,老夫不为难妳,快快退下,莫要再多管闲事。”
石矶娘娘伸手抹去唇角血丝,笑道:“阁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晓得你和冰真人两次连手挑战苏老魔,一败涂地?如果苏真在这儿,恐怕你屁都不敢多放一个,便有多远逃多远了!”
她不忿丹火真君得寸进尺,要擒自己作为人质好逼毕虎还宝,一时心情激愤脱口而出。
不想这话正戳在丹火真君的痛处上,他脸色立时阴沉,道:“谁说老夫怕了苏真?今日我就捉了这多嘴多舌的小丫头给妳 瞧瞧!”说罢,拧身挥袖,犹如一蓬火云,遮天蔽日压向罗羽杉。
石矶娘娘掣动刚刚收回的褚彤石孚仭饺校萆砥松希械溃骸暗せ鹫婢兄殖謇夏锢矗馐潞退薰兀 钡せ鹫婢湫Φ溃骸巴砹耍 庇艺乒嘧17傻摹白馅せ痤浮焙淙慌某觯慌钚苄芑鹛魏粜タ裼浚盟婆仗欤逼仁赌锬铩?br />
石矶娘娘不敢硬撼,忙不迭飘身闪避,褚彤石孚仭饺性谏砬盎霾悴憔猓璧梅缬瓴煌福值财让嫦吹呐一鹄恕?br />
正这时,下方猛然飙射出一溜火线,“呼”地迎风展开,似一堵火墙拦堵住燃云掌焰的去路。
第三章 破茧新生
“砰!”两道火澜撞在一处,顿时流光溢彩,灼浪飞扬,在空中炸裂开一团耀眼的蘑菇状亮红火云,冉冉升腾扩散。
丹火真君大吃一惊,万没料到居然还藏着一位用火高手,他垂目俯瞰,瞧见霸下懒洋洋地趴在小蛋肩膀上,呼哧呼哧喘着红雾,不禁既惊且喜,道:“霸下?这世上竟真有龙子霸下!”
剎那间,什么金红莲座、镇宫至宝对丹火真君来说已全不再重要,他满脑子转动的念头都是如何能抓住霸下,将牠据为己有,从此之后不啻如虎添翼,又何惧区区一个苏真?
唯恐自己看错,他慢条斯理问道:“小伙子,这霸下是你带来的么?”
小蛋点点头,这才察觉到对方目光之中贪婪尽露,目不转睛盯着霸下,心中一沉。
丹火真君一阵狂喜,努力保持脸上的镇定,说道:“小伙子,你的修为太低,霸下跟着你实属浪费。不如咱们做个交换,你将霸下送给我,无论你想要什么,老夫定会帮你办到。你看怎样?”
小蛋想也不想,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