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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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道:“不行。”

    霸下也仰起脖子:“老鬼,凭你也想打小爷的主意,门都没有!”

    丹火真君见霸下开口说话,心中再无怀疑,狂笑道:“老夫看中的东西,从没有拿不到手的!”身躯一沉,道袍如鼓足的风帆猎猎飞舞,向着小蛋俯冲下来,哄骗不成,他便要出手强抢。

    霸下抬头张嘴,一连喷出三溜火线,犹如疾箭穿云,飙射向丹火真君胸前。

    丹火真君拍出一记燃云魔掌,化解去荼阳地火,放声大笑:“你弄来弄去,便只会这一手么?还是让老夫多教你几招罢!”

    他右手大拇指向掌心略曲,套在指根上的一枚殷红色玉扳指陡然一亮,放出一朵朵烈焰缭绕的火菊花,转瞬布满天宇,迅速膨胀数十倍,有如桌面大小迫向小蛋头顶。

    这招“累劫火菊”乃丹火真君昔日的成名绝技,随着他艺业大成,近年来已少有使用,如今这一发动,剎那间天地变色,火菊漫空。丹火真君明白这霸下是数万年修成的火系圣物,所以并不担心自己的累劫火菊会伤着牠,但却可借此一举先行除去小蛋,把他烧得骨头渣子也不剩。

    罗羽杉和石矶娘娘见此情形,不约而同奋不顾身攻向丹火真君,但盼能微微分开他的心神,好令小蛋觅得一线生机。

    孰知丹火真君早有防备,振臂挥左袖在周身幻化出一团火云,根本不容二人接近,罗羽杉功力稍弱,被一股沛然罡风硬生生震退,衣袂险些着火,她玉容惨淡,竟忘了运气卸力,一颗心也随着射落的火菊不断坠落。

    那边霸下见势不妙,也大叫道:“干爹快逃,这老鬼厉害啊!”

    小蛋叫苦不迭,方圆十余丈悉数给铺天盖地的火菊笼罩着,自己又能往哪里逃?情急之际,他祭出乌犀怒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戴起来。

    甲胄方一及身,耳中边听“呼呼”风啸,一片红彤彤的火海倾天泻落,激撞在乌犀怒甲之上,庞大绝伦的气浪将他整个身子抛飞起来,甩向半空。

    生死关头,小蛋凝神吐气一弹虎腰,借势挺立、放软身躯,向后飘荡出七八丈远,甲胄上“丝丝”镝鸣,一朵朵火菊迸射出千万星光,渐渐消失。

    丹火真君大感意外,道:“这小子身上的宝贝还真不少,都送给老夫罢!”如影随行追蹑而至,居高临下一掌往小蛋头顶拍落。

    小蛋灵台清晰映出丹火真君左掌的灵幻轨迹,反手拔出雪恋仙剑,一招“擎天柱石”刺向对方的掌心。

    哪晓得这只是丹火真君声东击西的虚招,小蛋仙剑一动,他的左掌立刻化作利爪,迅猛无比地抓向他肩头的霸下。

    小蛋一惊,剑已走空,电光石火中脑海里灵光一闪,不知怎地记起捏泥人时的情形,当下无暇细想左手五指柔软舒张,反插向丹火真君的左腕。

    丹火真君“咦”了声,但觉小蛋这一爪直来直去平淡无奇,可每一根手指都凝而不发,极尽变化之妙,把自己的“钻木爪”所有后招线路尽皆封住,以他的见多识广,居然也瞧不出这一手是出自哪家的绝学。

    眼看小蛋的左手就要扣住自己的脉门,丹火真君手腕陡沉,绷掌切落,小蛋心灵福至,想也不想往上轻轻一拂,指尖暗蕴忘情八法中的“弹字诀”,“啪”地扫中丹火真君掌缘。

    也是丹火真君早先心存大意,刚才仓促变招又无法聚集全力,左掌竟让小蛋这灵巧一拂震得酸麻,攻势登时尽消。

    丹火真君吃了暗亏,心头杀机大炽,低哼道:“忘情八法?原来你是忘情宫的弟子!”小蛋误打误撞,化解了丹火真君的钻木爪,也是心生惊喜,他做梦也没想到,楚望天教给自己用来捏泥人的手法,配合上了叶无青传授的弹字诀,竟有如此妙用。霸下大呼道:“干爹,瞧我的!”鼓足气劲,小嘴里猛喷出又一道火线,激射向丹火真君的面门。

    丹火真君也不将这束火线放在眼里,正准备运右掌招架,冷不丁这溜火线在中途凝连成丸,随即绽放开十数朵宛若雏菊般的小小火花,有快有慢,有直有曲,变幻多端掩袭而来。

    丹火真君喜不自禁,不愧是龙子霸下,短短须臾便将“累劫火菊”模仿得有模有样,倘若自己亲自调教,假以时日,普天之下有谁还能是牠的对手?

    他右手累劫扳指“叮”地光芒爆涨,再次释放出一蓬火菊,抽身飞退。

    石矶娘娘腾空杀到,石孚仭剿信兜せ鹫婢屎恚呱叽伲骸澳忝强熳撸 ?br />

    然而罗羽杉和小蛋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又焉肯弃下石矶娘娘,苟且逃生?两人分从左右赶了上来,襄助她大战丹火真君,四个人彷如走马灯般在半空中你来我往、鏖战更酣。

    按照常理,纵然有罗羽杉和小蛋助阵,丹火真君仍稳占优势,只因他不愿伤及石矶娘娘和罗羽杉,想杀小蛋却又被乌犀怒甲阻碍,顿成僵持之局。

    他越斗越是心焦,蓦然撤身闪出战团,连发两记燃云魔掌逼退三人,大袖里倏地掠出一道由红、绿、黄三色交织而成的彩光,弹指升到高空现出真身,赫然是一只三彩小竹箩。

    他默念真言,心神锁定小蛋,左手捏住法印遥遥一指,沉声喝道:“收!”三彩竹箩内绚光泛滥,一蓬夺目光瀑倾泻下来,罩定小蛋。

    小蛋虽不晓得三彩竹箩是何宝物,但也明白这玩意儿绝对沾不得,可那蓬光瀑幕天席地、风驰电掣,尽避他全力施展身形依旧逃脱不开,猛觉一股巨大吸力涌到,将他的身躯生生摄入彩光中。

    小蛋只感洪涛没顶,动弹不能,身不由己地被吸向空中悬浮的小竹箩里,他依稀听见霸下在身边的惊呼,心下一省,开启胸甲,霸下心领神会,在吸入竹箩的一瞬间钻入小蛋怀中。

    乌犀怒甲合起,小蛋稍松一口气,暗想道:“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小龙落到别人的手里。”天旋地转间,已是人事不醒。

    罗羽杉目睹小蛋被丹火真君吸进三彩竹箩,娇颜惨白,玉指握紧仙剑,催动真气身剑合一,幻化作一道瑰丽光束,希望能 斩破竹箩,将他救出,不防眼前流光溢彩如潮涌来,一阵地天昏地暗,竟也让三彩竹箩收了进去。

    石矶娘娘见状合身扑向丹火真君,叫道:“把人放出来!”丹火真君哈哈长笑,一记雄浑掌劲将石矶娘娘生生迫退,左手法诀一凝,把三彩竹箩摄入袖中,说道:“想救这两个年轻人的性命?简单,让毕虎和罗牛用金红莲座与天道星图来换!”催动真气,御动冥火凤翅镋朝南方飞掠而去。

    石矶娘娘追之不及,跺脚喊道:“丹火真君,放了他们,老娘跟你走就是!”

    丹火真君全不理睬,一路御剑南往,回返龙轩山无波府。

    抵达无波府外,天色微明,一众身穿彤红道袍的侍火童子恭敬出迎,将丹火真君接入石府。

    丹火真君略事休息,祭起三彩竹篓,双指虚点,低喝道:“释!”

    三彩竹篓光华一绽,从里头“呼”地放出一团晶莹玉润的银白圆球,滴溜溜在空中打转,迅速扩展,到最后竟有一张圆桌大小,悬浮于离地三尺处也不下坠。

    丹火真君愣了愣,他本是要把小蛋和罗羽杉从三彩竹箩内召出,不料从里面飞出来的不是两个人,却是这么一团稀奇古怪的东西,当下他凝神体察三彩竹箩,个中已空空如也,并不见小蛋与罗羽杉的影踪。

    丹火真君暗自错愕,定睛打量凌空旋转的圆球,只见绚光熠熠,寒气习习,圆球竟似用纤细的银白柔丝裹织而成,天衣无缝,浑然一体,任他见多识广,亦揣摩不透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旁伫立的侍火童子目睹此景,禁不住面面相觑,均自诧异:“师父怎么弄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回来?”

    丹火真君功聚双目,想穿透圆球观察内部的情况,孰料那层银白柔丝看似薄如蝉翼,他的神目电眼却难以看透。

    沉吟半晌,丹火真君打定主意,起身走到圆球前,真气布于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摸探察表面的银丝,触手阴寒,如万古玄冰,却又黏稠柔软无比,从中隐约感觉到一股充沛庞大的灵力汩汩流动。

    丹火真君绕着圆球转了一圈,依旧瞧不出丝毫端倪,反手掣出冥火凤翅镋运劲疾劈,“啵”地脆响斩在鼓起的球体上。

    冥火凤翅镋迸射出一蓬烈焰,高高弹起,再看圆球猛地一颤,先是表面微微下陷,继而疾速回弹,恢复原状。

    丹火真君退开三步,有心加上两成功力再作尝试,但譬如是瓷器店里捉老鼠,万一小蛋和罗羽杉有个好歹,别说得不到金红莲座和天道星图,还会招来罗牛和忘情宫的报复,无论如何这笔帐也划不来。

    他一时间束手无策,心中着恼。好小子,可真会躲,可就算是王八,终归也要有露头的时候,老夫便不信你们两个能在里面躲上一生一世!

    一抖衣袖收了三彩竹箩,吩咐道:“弄火、执火,你们在这里好生看着它。”迈步而出,避入静室打坐调息去了。 弄火、执火两名童子分站左右,目不转睛监视着圆球的动静,然而七八个时辰过去,圆球一无异样,仍然安静地悬浮转动,焕放出淡淡的银白光雾。

    而在圆球内,小蛋和罗羽杉兀自着昏迷,对于外面的情形毫不知晓。

    一团充盈温润的灵力,宛若海水般包裹浸着两人的身躯,缓缓透过软甲与肌肤渗入他们的体内,渐渐,先是罗羽杉的娇躯亮了起来,发出一团奇异的银白色光晕,笼罩周身慢慢向四下蔓延,和弥漫在球体内的灵力水孚仭浇蝗冢嗌嘤Α?br />

    “嗯─”罗羽杉忽然逸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微嘤咛,头顶冉冉升起一蓬水蓝色光雾,在银波中凝聚不散,逐渐集成一团。

    须臾之后,光团内依稀蜕化出她的三尺元神,慢慢飘浮到身前,与肉躯面面相对,好似镜像;与此同时,小蛋的元神也从体内祭出,色泽却呈现青、银、红三彩,分外绚丽柔和。

    小蛋灵台一片空明,全然忘却了尘世万物,沉浸在先天无我之境,元神双目低垂,一缕缕三彩光丝蒸腾萦绕,又不断吸纳着圆球中彷佛无穷无尽的灵力,于几不可察觉的变化里壮大成长。

    不知多久,两人的元神终于交集,“轰”的一声,两道元神剧烈震颤,爆发出夺目光澜,幻化作璀璨的柔波,融会在一起,剎那间五光十色的华晕在圆球里泛滥荡漾,合而为一的元神无分彼此,交织成一团彩云,裹住两人的肉躯。

    “铿、铿!”雪恋玉缘齐齐镝鸣,一低沉铿锵,一清越婉转,在各自的鞘中奋然颤动,迸放出无瑕如雪的绮丽剑光。

    “怎么回事?”弄火、执火失声惊叫,银白色的圆球转动如风,映射出五颜六色的绚烂光芒,直刺得两人睁不开眼睛。

    过了许久,弄火先一步回过神来,叫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请师父!”

    执火一醒,心头后悔:“我怎么没早点开口,却教这家伙抢了先?谁晓得这圆球里会蹦出什么怪物来,万一让我撞上,岂不倒霉透顶?”可这时悔青了肠子也没用,只好闷闷应了声,往后连连退步,躲到门口全神戒备。

    好在,尽避圆球风雷阵阵,奔涌出一蓬蓬冰冷强劲的银雾罡风,尚幸并未爆裂。

    执火提心吊胆等了片刻,丹火真君匆匆赶至,圆球四周已被一团浓烈的彩色光雾包围,整间石室也有若冰窟,泛动着蒙蒙光澜。

    执火见丹火真君赶到,一定神,躬身禀报:“师父,这圆球像是烧着了……”丹火真君亦是惊疑不定,但不愿在弟子面前露怯,斥责道:“休得胡说八道!普天之下,若论驱火之术,又有谁能强得过老夫!”从袍袖里放出三彩竹箩,左手捏法诀一指圆球,呼喝道:“收!”不料三彩竹箩释放出的灵光甫一接近圆球,立刻“哧哧”连响,如同露水般蒸发殆尽,根本无法再次将其摄入箩中。

    丹火真君一怔,再提真元,喝道:“收!”

    三彩竹箩光芒如瀑卷涌,激荡石室,较之方才那次,强盛何止数倍?可任光瀑如何澎湃汹涌,依旧尽皆被圆球所焕发出的冰寒绚光化解消散。

    气机牵引之下,反是三彩竹篓抵御不住圆球强大气势的回挫,“嗡嗡”颤鸣,狠狠摇晃了起来,好似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丹火真君暗自凛然,明白倘若继续逞强催动三彩竹篓,恐怕反会受其所伤,他惊怒交加,收回三彩竹篓,面色铁青瞪视圆球,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陡然间,“砰”地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石室猛烈震动,岩壁“喀喇喇”开裂,如要坍塌一样,铺天盖地的光浪狂风迸炸而出,圆球碎裂成漫空齑粉,飘荡散落。

    弄火、执火二人反应稍慢半拍,身躯被扑袭而至的沛然气浪卷起,重重抛摔在石门对面的山岩上,登时骨断筋折,喷血惨叫,两条小命各去了一半多。

    丹火真君见势不妙,一面飘身疾退,一面双掌在胸前连舞出十余道弧扁,但听“砰砰”声不绝于耳,爆裂出的光澜气浪,摧枯拉朽破除他设下的层层防御,直抵胸口,饶是他道行深厚,又有护体真气消解,仍忍不住低低一哼,长吐口浊气,胸口气血翻涌,飘落在石门外,怔怔观瞩里头情形。

    石室内,“隆隆”声动犹如滚雷,寒流彷似乱云经天,肆虐狂舞,良久不见淡去,其它的侍火童子听闻响动,纷纷赶到石室前,见此情景尽皆呆住,说不出半个字。    约莫盏茶后,轰鸣徐歇,从石室光浪里亮起一束耀眼彩芒,在空中环绕盘旋,渐渐一分为二,幻现出小蛋和罗羽杉的元神,盘膝悬坐于石顶下方,两人腿下各托着一柄仙剑,铿然镝鸣,精光四迸。

    丹火真君一惊,心道:“见鬼!那圆球到底有什么古怪,这还不到两天工夫,居然能令两个娃儿修为突飞猛进,各自踏破一层劫难,晋入更高境界?”

    身后一名侍火童子,看到圆球里蹦出两道少男少女的元神,不由下意识地拔出一对熟铜鞭,横执在手。丹火真君就像脑后长眼,低喝道:“全都不准动!”

    他自然晓得,此际小蛋和罗羽杉的元神尚未复苏,如若出手当然是手到擒来,奈何既然元神未归窍,即便是捉了去,不消三五个时辰势必魂飞魄散,自己不过白辛苦一场而已,惟有耐心守候到他们的元神归还进肉躯,再下手不迟。

    果然,罗羽杉的元神开始缓慢下沉,化作一股清烟收入娇躯内,紧跟着小蛋的元神亦步亦趋,稳稳还入体内。雪恋、玉缘两剑双双幽鸣,撤入鞘中。

    别人也就罢了,丹火真君却大是讶异,小蛋身上那套殷红色的乌犀怒甲,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露出内里的一袭灰布衣衫。

    丹火真君喜道:“妙极,看这小子这回还不手到擒来!”他早就对霸下垂涎三尺,此刻更不客气,欺身迫近探爪抓向小蛋胸膛。

    罗羽杉秀美的睫毛轻轻颤动睁开双目,刚好瞧见丹火真君一爪朝小蛋胸口插落。她玉容变色、低声惊呼,飞掠而上,舍身欲挡在小蛋身前。

    丹火真君大袖一展,将罗羽杉朝右侧带出数丈,左爪毫不停顿,利箭般插中小蛋胸口。

    罗羽杉心神俱裂,闭起双眼悲声呼道:“小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她蓦然醒觉到,眼前这个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已胜过生命。如果可以,她宁愿以身相代,只为不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泪眼朦胧里,小蛋身中魔爪、血肉模糊的景象,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耳畔听见丹火真君一声惊怒低吼。    就在他的钻木爪即将得手之际,小蛋体内骤然迸放出殷红炫目的光华,自衣衫肌肤下生出一层半透明光甲,冒着腾腾荼阳烈焰遮蔽全身,硬生生挡住了丹火真君五根锋锐凶狠的利爪。

    丹火真君猝不及防,只感到五根手指头像是伸进了滚烫沸腾的油锅,险些没给炸了。

    他忙不迭地缩手收招,不料光甲一闪而逝,打从小蛋胸襟内猛探出霸下圆溜溜的小脑袋,一口咬中他左手尾指,“嘎巴”一声脆响,丹火真君半截小指断落,被霸下“咂巴咂巴”吞入腹中。

    丹火真君退出数丈,抬手观瞧,尾指血如泉涌,只剩下不到一寸,不由得失声嘶吼。

    第四章  赌命三掌

    罗羽杉忐忑张开明眸,只见小蛋毫发无伤,霸下在他怀中得意洋洋,道:“有种你就再来,光叫有什么用?”

    丹火真君怒不可遏,运气封住伤口,挥掌拍出,“轰”地一响,掌风中生出熊熊火浪,有如大海潮涌,向小蛋与罗羽杉飘立之处呼啸而去。

    霸下把脑袋缩回壳里,心道:“糟糕,看样子这老道真被惹毛了,竟拿出吃奶的劲儿来对付咱们?”

    念及至此,突然感觉小蛋身躯一震醒转过来,忙叫道:“干爹,快躲!”

    小蛋懵懵懂懂才抬起一半眼皮,便看到身前火焰滔天,灼浪劈头盖脸涌来,他脑海里浑浑噩噩尚未完全清醒,也听不清楚霸下在喊什么,近乎本能地一提丹田真气灌注双臂,沉身拧腰推出双掌,不知不觉用上了大寒七式中的一招“玉壶冰心”,而真气运行的路径,却又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溜火神掌。

    “呼─”小蛋掌心赫然轰出两卷白茫茫的奇寒罡风,在空中有若实质般冰封凝固,构成一堵坚实厚重的冰墙,朝前缓缓推进。

    “砰!”一冷一热两股迥然不同的掌劲迎头激撞,冰火交击流光四溅,齐齐迸散开去,居然平分秋色,未见输赢。

    丹火真君身形晃了两晃,硬是挺着不往后飘退,凝视小蛋,道:“不可能,没道理!”

    须知丹火真君适才那掌重逾万钧,至少用上了七成多的紫冥火罡,其霸道强横,任天陆仙林的顶尖人物亦不敢怠慢疏忽,而小蛋前一次与丹火真君交手时显露出的修为,不过是观微之境,双方实力悬殊自不待言。

    即使此刻他修为大进,也顶多是刚刚跨进了知着境界的门坎,离真正的高手尚有一段遥不可及的差距,更莫遑论与丹火真君这般成名百多年的魔道耆宿正面硬撼。

    但方才小蛋拍出的掌劲,分明蕴藏着至少能与忘情级别高手相抗的绝强功力,委实令人无法猜度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羽杉欣喜道:“小蛋,你醒了!快察看一下,体内有没有被震伤?”

    小蛋听着罗羽杉的声音,先向她微微一笑,而后施展内视之术凝神体察,只觉经脉内余波未平,真气浩浩,不知壮大了多 少倍,他一愣,道:“奇怪,难不成我睡了一觉,醒来后修为竟提升了这么多?”

    忽觉丹田有异,才察觉平日蛰伏其间的那团冰冷寒气,居然变得彷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意念微动处,寒气升腾流转,如臂使指,毫无凝滞。只是细察之下,这团寒气依旧卓尔不群,与他炼就的铜炉真气泾渭分明、自成一体。

    他醒悟道:“难怪我刚才挡下了丹火真君的紫冥火掌,原来是这个道理?不消说,又是虫宝宝的精气帮了大忙。”

    可为何短短数日里圣滛虫进化得如此厉害,且不再抗拒自己的意念驱动,小蛋亦百思不得其解。

    罗羽杉见他神情古怪,沉默不语,不禁担忧道:“小蛋,你受伤了?”

    小蛋摇摇头,道:“我没事。”环顾四周,问道:“咱们这是在哪儿?”

    丹火真君已恢复冷静,冷冷回答道:“这里是老夫的无波石府。”

    小蛋“哦”了声,抬手看了看左臂,又低头瞧了瞧胸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霸下小脑瓜一转,笑嘻嘻说道:“干爹,你是不是在找那身红色的软甲?”

    小蛋颔首道:“是啊,你知道?”对他而言,乌犀怒甲可是防身保命的第一法宝,绝对丢不得。

    霸下瞧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笑道:“别发愁,那身软甲已光化融入了你的体内。先前便是靠着它挡下了臭老道的鬼爪子。”

    小蛋潜心巡查,果感觉到经脉里多了一股沉静厚实的热流,只需稍一动念便能喷出,顷刻覆盖全身,他暗吁一口气,松开眉宇。

    丹火真君闻听霸下出言不逊,心头恼怒,思忖道:“小东西,迟早让你识得老夫的手段!可恨这小子明明修为浅薄、不堪一击,却越打越强,身上更有诸般怪异魔宝,令老夫一再失手。”

    想到这里,嫉妒、贪婪、愤恨,种种恶念一起涌上,目放异光牢牢射定在小蛋面庞上,说道:“小子,老夫有个办法,就看你有没有胆量试一试?”

    霸下抢先叫道:“干爹,别听他瞎扯。你看他说话时眼珠乱转,一定有阴谋!”

    小蛋淡淡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咱们先听听他说什么。”

    丹火真君慢条斯理道:“你撤去护身甲胄,与老夫实打实的对上三掌,只要不死,我便放你们离开。若是不敢,老夫就再祭出三彩竹箩,倒也爽快省事。”

    话音方落,罗羽杉道:“不行。小蛋的年纪不到真君一个零头,如何能与你对掌?”

    霸下连连点头,道:“干娘说的话就是有道理!”丹火真君嘿嘿冷笑:“小子,你有没有胆量?”

    小蛋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三掌就三掌,咱们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罗羽杉大急道:“小蛋,不要答应他,咱们可以另想办法的!”

    小蛋看到她眼眸中流露出的关切与焦灼,心中不觉一暖,平增无限勇气,暗暗下定决心纵使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将罗羽杉安然无恙地带出无波府。

    他微笑着安慰道:“放心,我既敢答应他,自然有几分把握。”

    罗羽杉还想再劝,丹火真君已宏声喝道:“看好了,接招!”脸上亮红精光一闪,全身道袍“呼”地鼓胀吹起,犀利的目光直射小蛋。

    小蛋一凛,忙抱元守一,脸上的懵懂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肃穆,他的身躯挺立如山,抵御着丹火真君惊人气势的侵袭,巍然不动,大有与其分庭抗礼之势。

    此刻,他尚且不清楚自己已突破了知着之境,向着天道大门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灵台清明如镜,清晰地映射出丹火真君的一举一动,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真气流动的韵律,自然而然生出相应的变化。

    霸下掠上罗羽杉的肩头,注视小蛋,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唯恐分了他的心神,而事实上,小蛋已逐渐晋入物我两忘的空明 3,即便山崩天倾,也难以再动摇他的灵台分毫。

    自出道来,他屡次亲眼目睹到如罗牛、叶无青这般正魔两道超卓人物的对决,甚而曾亲身遭受过欧阳修宏、饕心碧妪等绝世凶人的追杀而大难不死,可像今天这样,要独力面对丹火真君并与其正面硬撼,却无疑是破天荒地第一遭。

    然而他的心头并未因此而产生半丝的畏惧犹疑,充盈着亢奋顽强的斗志与信心,超脱了生死胜负,只剩下丹火真君火红的身影。

    小蛋丹田内,分属不同渊源的三股真气汩汩流淌游走经脉,令他感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待到“大梦铜炉圣滛真气”徐徐攀至巅峰,小蛋轻轻攥起双拳,凝视丹火真君,平静道:“可以了,请。”

    丹火真君眼中不由自主掠过一抹惊异,旋即亮起妖艳的红光,低喝道:“第一掌!”左臂在胸前划过一道弧线,右掌灌足九成紫冥火罡,径自轰出。

    当他出掌时,身形与小蛋尚有三丈远的距离。但等到掌势完全舒展开,两人间的相距已近在咫尺,端的是动如脱兔、快逾 鬼魅。

    小蛋脸上波澜不惊,只觉得体内高速奔腾的真气几乎快要崩流出来,当下吐气扬声,同样用右掌施展出一式“滴水成冰”,茫茫寒雾卷涌而出。

    “砰!”双掌相击,竟响起闷雷般的巨响,一股凌厉强横的炽热罡锋破体而入,激得小蛋胸口窒闷欲裂,情不自禁地低哼抛飞,整条右臂麻木难当,经脉宛如寸寸震裂,发出钻心椎骨的剧痛,“呜”地袖口燃起一蓬烈焰。

    丹火真君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不容小蛋有丝毫喘息之机,大喝道:“第二掌!”左臂一振,将紫冥火罡提升到极致,拍向小蛋胸口。

    按照常理,小蛋自当运用身法退避三舍,挫其锋芒。但他与丹火真君有约在先要连对三掌,明知不敌,亦只能直撄其锋。

    未等小蛋站稳身形,刚猛暴戾的掌风已扑面袭到,他无暇多想,挺腰奋力劈出左掌,亏得丹田真气依旧源源不绝输送而来,使他不致有后继乏力之虞。

    “啪!”两人再对一掌,小蛋“噗”地从口中飙射出一蓬血箭,有少部分溅落在自己右臂衣袖上,竟令燃着的火焰陡然熄灭。

    丹火真君还待乘胜追击,彻底结果小蛋性命,心下不存半分怜悯,右掌闪电般击出,长笑道:“最后一掌!”

    小蛋双臂被震得几近失去知觉,莫说挥掌抵挡,就算动根手指头都势比登天,眼看丹火真君迅猛如风的第三掌击到,又恪于承诺不能用乌犀怒甲护身,当真是陷入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生死一发间,他蓦地灵光乍现,同时施展出“有容乃大”与“金光聚顶”两大绝技,竟一抬脖颈,用自己的头顶迎向丹火真君的掌锋!

    这一手惊险之极,亦不可思议之极,却也是眼下惟一可期待的自救之招。

    “砰!”丹火真君的右掌结结实实击中小蛋脑门。出乎意料之外,大半的掌力居然石沉大海,不知所踪,小蛋眉心爆出一团绚光,硬是顶住了丹火真君的铁掌,却并未响起预料中的骨骼碎裂声。

    丹火真君大吃一惊,他这掌为求迅捷,不免在威力上有所削弱,可小蛋毕竟是血肉之躯,又未祭出乌犀怒甲防护,怎可能兀自屹立不倒?

    顿时,他心中进退维谷,矛盾之至,若是收手,则三掌都已发完,自该依照前言放小蛋与罗羽杉离去;若不收手,又岂非 自食其言?

    短短一剎那,还真教丹火真君想出一条应急歪理来,心道:“只要老夫不收回右手,这第三掌就不算完!”他五指运劲插落,竟是化作钻木爪,欲在小蛋的头顶戳出五个窟窿,他眼角余光注意到霸下小嘴一张就要吐出荼阳地火,立时喝道:“别动,否则就算你们毁约,这小子可就白受罪了!”

    小蛋迷迷糊糊听到丹火真君的呵斥,勉力喘息道:“我还行,撑得住!”

    丹火真君又惊又怒,心头恶念横生,道:“好,看是你的命硬,还是老夫的手段硬,这样都整不死你,老夫往后还有何面目在天陆仙林立足!”

    他五指加大劲力,狠狠插入小蛋头皮。

    小蛋脑袋胀裂欲死,脚下坚硬的石地“喀喇喀喇”震碎出一道道龟纹,黑发已尽为鲜血染红,身上彷佛背负着万钧巨石,脑海里昏沉想道:“这老道太坏,我也不能太老实了。”

    念及至此,暗运“周而复始”心诀,猛激出一股寒流直透脑顶心。

    丹火真君猛觉指尖真气身不由己疾速外泻,不禁骇然变色,顾不得再伤小蛋,右掌掌底一推一振,慌忙撤手退身,悄悄察看了一下体内状况,确定无事才稍稍放心。

    小蛋已然是强弩之末、内伤沉重,被高高抛飞而出,连稳住身形的余力都匮乏,人在空中,又从嘴里洒溅下一溜热血。

    忽地身子一轻,落入到罗羽杉温暖柔软的怀中。但见她晶莹的珠泪自眼眶中不停滴落,抬手将一枚南海天一阁秘炼的冰莲朱丹塞入他的口中,左掌汩汩输入真气,颤声问道:“你怎样?”

    小蛋眼前一阵黑一阵亮,好似晨昏不断交替往复,所有的景物都在模糊晃动,幻化出无数虚影,惟有罗羽杉噙泪的明眸,却是永远闪亮的晨星。

    他疲倦而虚脱地一笑,竭力不让自己闭上眼,低弱的声音道:“我没死,他输了。”

    丹火真君委实窝火到家,咬牙切齿道:“不错,你们可以滚了。”

    罗羽杉心间殊无欣喜之情,搀扶着小蛋摇摇欲坠的身躯,缓步走向门外。

    谁知,她的脚还没来得及跨出门坎,丹火真君突然伸手一拦,道:“且慢!”

    罗羽杉停下脚步,右臂紧紧环抱小蛋,道:“真君莫非想反悔?”

    丹火真君道:“老夫是什么人,焉会食言毁诺?不过,老夫说的『你们』,指的是他和霸下,不包括妳!”

    小蛋哼了声,从唇角呛出一缕殷红血丝,低低地说道:“无赖。”丹火真君道:“你不服?那就再接三掌,赢了老夫连她一起放走。”

    突听远处有人冷冷笑道:“一别二十余年,丹火真君,你果真令人刮目相看啊!”

    丹火真君一震,缓缓转头朝话音传来处望去。

    一名身材削长、神情冷峻的黑衣人背负双手,如入无人之境,径自穿过两旁的一众侍火童子,迈步走近。

    “你?”丹火真君眼中跃动起赤红光焰,死死盯着来人,从牙缝里蹦出话语。

    他这些年闭门苦修,为的便是能有朝一日在人前击败苏真,从此扬眉吐气,但此时被他视作平生第一大敌的苏真出现在面前,兴奋中仍有抑制不住的紧张。

    苏真驻步,傲然道:“如果你的手真的很痒,就让苏某来接你三掌,如何?”

    丹火真君甫遇强敌,振作精神道:“是石矶娘娘邀你前来助阵的?”

    苏真漠然道:“不错。”视线拂过小蛋和罗羽杉,接着道:“此事跟这两个娃儿无关,先放他们离去,再由苏某领教你的高明!”

    丹火真君暗自凛然。

    当年蓬莱仙会上,他与冰真人连手苦斗苏真两百多招,尚且落败,虽经二十余年卧薪尝胆,但今日孤身迎战这海内第一魔道高手,自知仍是凶多吉少。况且方才与小蛋一战尽避重创对手,可自身的功力耗损亦颇为可观,此消彼涨之下,更无胜机。

    正自踌躇间,不经意碰触到苏真的眼神,忍不住一怔道:“不对,苏老魔从来横行无忌气势超然,有谁见他急过?”

    他上下打量苏真,接着盘算道:“他也来得太快了些。若说是两人在路上撞见,又哪有那么巧的事?何况,众所周知苏真夫妇感情深笃,素来双宿双飞不离左右,为何今日并不见水轻盈的踪影?”

    他越想越是心疑,只听苏真哼道:“你若是怕了,也罢,苏某这次就放你一马,日后若再敢到云幂宫捣乱,我便一把火烧了你的无波府!”

    听他说出这番话,丹火真君有了底,不动声色施展出“照妖法眼”,功聚双目朝苏真脸庞激射而去。

    果不出其所料,在他照妖法眼的神光照射下,来人的伪装尽去,露出一张尖嘴猴腮、奇丑无比的老脸,正是天陆九妖中最j猾难缠的神偷毕虎。

    原来前两日他在外面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