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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扫了一眼桌面,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就两个菜,连壶好酒也没有?”打了个响指,招呼道:“伙计,伙计,过来点菜!”

    刚才那伙计一路小跑,奔到近前,毕虎也不等人家开口,一气不停报出十多个菜名,又要了两坛好酒,这才稍觉满意地挥挥手吩咐道:“让厨子手脚利落点,我老人家吃饱还有事要办。”

    打发了伙计,毕虎问道:“羽杉侄女儿,妳不是去了南海天一阁么?”

    罗羽杉答道:“师父准假,让我回家探亲一个月。眼看假期届满,我正要返回南海。”

    毕虎笑道:“妳师父不就是苏芷玉那丫头么?呵呵,一转眼她都成了天一阁主啦。”

    这时伙计将两坛酒端了上来,毕虎也不客气,打开一坛给自己斟满,举起了杯子,才想着旁边坐的小蛋,问道:“小伙子,你要不要喝两杯?”

    小蛋摇头道:“我不怎么喝酒,您老自便。”说着,随意夹了块鸡丁塞进嘴里。

    毕虎“滋滋”有声,一饮而尽,一边倒酒一边瞧着罗羽杉手中的泥人,好奇道:“咦,这好像是妳么,捏得还挺有点味道,是谁做的?”

    猛听得身边小蛋回答道:“我。”

    毕虎一怔,旋即笑嘻嘻道:“我明白,这是定情信物,对不对?你们的事,罗牛晓不晓得?别是在私定终身罢?”

    他越说越不象话,嗓门又高,引得周围食客纷纷注目,羞得罗羽杉和小蛋恨不能赶紧抽身而逃。

    毕虎自顾“咕嘟”又一口喝干了酒,亲热地拍拍小蛋胳膊,笑道:“小伙子,有眼光!羽杉侄女儿可是当今天陆的第一美女,你艳福不浅啊。能攀上这门亲事,那是你祖上烧了八辈子的好香。”

    小蛋红着脸没说话,罗羽杉娇嗔道:“毕老伯,您老人家要再拿我和小蛋消遣,侄女儿可要找石矶婶婶告状啦。”

    一提石矶娘娘的名号,毕虎顿时老实了许多,嘴巴里细长的舌头一吐一卷,道:“别,我闭上嘴巴喝酒,什么也不说了。”

    小蛋忍不住道:“毕老伯,您嘴巴闭上了是没法喝酒的。”

    毕虎一瞪眼,道:“谁说的,我老人家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说罢一仰脖,丹田真气运劲猛吸,“哗——”杯中的酒汁凝成一束水练,直钻他的两个鼻孔,弹指间酒杯便见了底。

    毕虎把酒咽落肚中,得意道:“如何,你来试试?”

    忽听小蛋身上有个声音道:“这有啥了不起,我的眼睛还能喝酒呢,你行么?”

    毕虎愕然朝小蛋胸前望去,就见霸下慢悠悠爬了出来,抬头瞧着他满是不屑。

    毕虎指指霸下,难以置信地问道:“是牠在说话?”

    小蛋叹了口气,道:“不是牠还会有谁?”当下将霸下的来历告诉了毕虎和罗羽杉。

    毕虎听完,眼睛放光,狠狠盯着霸下,几乎口水都要滴了下来。

    他生平并无大恶,奈何手痒的毛病到了哪儿都改不了,此时看到霸下,心里头禁不住又动起了歪念。

    罗羽杉用纤指轻轻抚摸霸下,爱怜道:“原来牠叫小龙,好可爱。”

    霸下合上眼,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

    毕虎道:“喂,你真能用眼睛喝酒?”

    霸下睁开眼,眸子里红光一闪,“哧”酒坛内飙射出两缕细细的水线,径自射入牠的眼中,嘴巴里兀自说道:“如何,你来试试?”

    毕虎目瞪口呆没了脾气,忙转移话题道:“小蛋,你也要陪羽杉去南海么?”

    小蛋回答道:“我要去一次迭青山,正巧和罗姑娘有一段同路。”

    “迭青山?”毕虎诧异道:“你去迭青山做什么?”

    小蛋道:“有位朋友临终前,托我将他的遗物交还给家人。”

    毕虎朝四周张望了下,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道:“他家是不是住在翡翠谷?”小蛋惊讶道:“不错,确实是在翡翠谷,可您老人家怎么也会晓得?”

    毕虎往椅子里一靠,苦笑道:“天底下的事总是那么巧。小伙子,幸亏你在这儿遇上了我老人家。听一句劝,翡翠谷暂且不去也罢。”

    小蛋越加奇怪,问道:“为什么,难不成那里的人都搬走了?”

    毕虎摇头道:“搬走没搬走我不清楚,可他们却惹上了天大的麻烦!”灌了一杯酒,他继续说道:“你总该听说过碧落剑派罢?这两天他们便要前往迭青山,找白鹿门的人算帐。

    “据说,是碧落七子之一的停涛真人门下,有两名弟子被白鹿门的人毒倒,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小蛋大吃一惊,问道:“碧落剑派怎会有弟子伤在了白鹿门的手中?”

    毕虎道:“那就不晓得了。总而言之,最好别去,赶紧打道回府罢。”

    罗羽杉问道:“毕老伯,这消息您是从何而来?”

    毕虎轻笑道:“该着小蛋走运,昨晚我还在碧落山,无意听到了几个老牛鼻子在商量报仇的事。当时也没太在意,哪想还会牵扯到小蛋?”

    至于他为何会独自一人溜上碧落山,罗羽杉不问也明白,多半是静极思动的缘故。

    毕虎拍拍小蛋,说道:“小伙子,你犯不着蹚这混水,等风波过后,再去也是不迟。嗯,我有事要先走一步,有空到云幂宫来找我玩。”一晃身,飞快地下楼而去。

    罗羽杉目送毕虎离开,问道:“小蛋,迭青山你还要不要去?”

    小蛋点头道:“当然要,希望白鹿门不会有事。”

    罗羽杉轻轻颔首,隔了片刻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小蛋一愣,道:“妳不是要回南海么,万一耽误了归期就不好了。”

    罗羽杉嫣然浅笑道:“没关系,回头我抓紧赶路,应该没问题。”

    说着话,伙计流水价般将一碟碟菜肴端上了桌。

    小蛋道:“奇怪,毕老伯还没吃呢,怎么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霸下不忿道:“可恶,要了这么多东西却不付帐,让干爹做冤大头。”

    小蛋不以为意道:“毕老伯是长辈,我请他吃一顿也是应该的。”

    罗羽杉解下泥像上的红丝结,替小蛋重新系到腕上,轻声叮咛道:“碧落七子俱都性高气傲,与魔道各派水火不容。真若撞上了他们,你要多加小心。”

    小蛋低头凝视着罗羽杉用她玛瑙般、粉嫩晶莹的小手,将红丝结系上手腕,心中甜蜜,说道:“我知道了。”

    罗羽杉收回手,仅仅一个稍存亲昵的动作,已令她玉颊晕红,芳心怦然,按捺羞意道:“咱们尽快上路,或许能赶在碧落剑派的前头。”

    小蛋一醒,道:“是了。”叫过伙计结过酒帐,与罗羽杉出了雅翠楼。

    此际华灯初上,夜色降临,两人出了县城,御风往迭青山飞去。

    第十章 碧落白鹿

    两人披星戴月,风驰电掣,于次日天微明时赶至迭青山翡翠谷外。

    刚到谷口落下身形,谷内身影一闪,现出两名全神戒备的年轻弟子,神情不善地打量小蛋和罗羽杉。

    其中一人说道:“翡翠谷乃私家禁地,请两位回避。”

    小蛋见状,知道碧落剑派的人应该尚未杀上门来,暗自松了口气,抱拳施礼道:“在下小蛋,受一位身故的朋友之托,特来求见高谷主。”

    两名白鹿门的弟子闻言均微露异色,左边一人答道:“高谷主已在三年前谢世,两位请回罢。”

    小蛋一怔,问道:“不知贵门如今主事的是哪一位,在下确有要事求见。”

    右边的那名弟子问道:“不知阁下是受何人所托?”

    小蛋把杜先生的名讳报了,两名弟子相视一眼俱都摇头,左边一人道:“我们不认识他,你们最好立刻离去,莫要再纠缠不清。”

    小蛋心道:“杜先生潜入忘情宫势必要隐姓埋名,难怪他们会说不认识。想来,这两名年轻弟子也不会清楚此等门中机密。”

    他解释道:“或许杜先生用的是化名,他的真实身分应是贵门的一位长老。在下正是受他之托,要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交还贵门门主。”

    左边那弟子不耐烦道:“我家门主没空见你们,有什么东西交给我也一样。”

    小蛋心下犹豫,杜先生的骨灰也就罢了,那蚀龙香鼎却需亲手交给白鹿门的门主方为妥当,当下道:“还是烦请阁下替我通禀一声。”

    右边弟子冷笑道:“你推三阻四言辞闪烁,恐怕是别有用心罢?我怎么越看你们,越像是碧落剑派派来探谷的j细?”

    左边弟子一省道:“罗师弟说得不错,这两人鬼鬼祟祟,定是j细。”

    小蛋见他们一副煞有其事、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好笑,说道:“两位误会了,在下并非碧落剑派的弟子。请贵门门主出来一见,即可明了。”

    那罗姓弟子冷冷道:“你们现在想走也不行啦,乖乖将佩剑交出,跟我们走。”言下之意,居然是将这两人当作了俘虏。

    小蛋再好的脾气也不由得要生出怒气来,摇头道:“对不住,剑我们不能交。”

    右边那弟子哼道:“那就对不住了,先拿下再说!”说罢,反手掣剑不由分说,挑向小蛋胸口。总算他想要擒个活口,手上留了三分后劲不发。

    罗羽杉轻蹙秀眉,道:“这位兄台,有话好说,何必要拔剑相向?”

    她朝前半步挡在小蛋身前,玉手往前一推,纤纤五指在对方的仙剑上一搭一带,仪态轻盈曼妙,优雅至极。

    那弟子虎口一震,仙剑不由自主偏到一旁。

    小蛋见状甚是欢喜,白鹿门的这名弟子修为不弱,罗姑娘只一招便轻描淡写地将他仙剑拂开,一身修为较之前年初见之时,显然要高出一大截来。南海天一阁,号称海外三大圣地之一,果然不同凡响。

    南海天一阁的绝学原本就专适女子修炼,而罗羽杉的师父苏芷玉,更是当今天陆屈指可数的卓绝巾帼,经过近两年的倾心调教,罗羽杉不啻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早已晋入知着境界。

    而事实上,罗牛本人亦是举世无匹的绝顶高手,虽不善教导子女,可无形中,仍给罗羽杉打下了极为坚实的仙家根基。如今再得名师指点,自然是水到渠成,令她赫然从天陆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

    另一名白鹿门弟子见同伴吃亏,叫了声“孙师兄!”掣剑而出,拧身横扫罗羽杉纤腰。

    他既已认定来人是碧落剑派的j细,出手更不容情。

    罗羽杉仍不拔剑,施展出天一阁绝学“水天一色”身法,从容闪躲开去。

    她的这套身法虽说初学乍练,但用以应付两名普通的白鹿门弟子,却绰绰有余。

    罗、孙两人见罗羽杉身手不凡,惊怒交集,一边口中发啸向谷内示警,一边双剑齐出左右夹击,反把小蛋抛到了一旁。

    罗羽杉衣袂飘飘,犹如凌波仙子周旋于重重剑光中,显得游刃有余,泰然自若,劝说道:“两位兄台,我们确实不是碧落剑派弟子,请收起仙剑。”

    但那两人哪里肯听,越斗越是心惊,思忖道:“这两人年纪不到二十,说不定只是碧落剑派第三代的弟子,修为竟如此了得。如果是碧落七子亲自前来,本门岂不又要遭受没顶之灾?”

    念及至此,罗姓弟子杀机陡动,撤身扬手,低喝道:“着!”一蓬蓝汪汪的毒砂呼啸卷涌,打向罗羽杉面门。

    罗羽杉一凛,飞袖荡开毒砂,“哧哧”轻响,几粒黏在袖口上的蓝色毒砂冒出青烟,顷刻将她的衣袖腐蚀出一点一点的焦黑色小孔。

    罗羽杉屏息退到小蛋身侧,挥剑截下受了毒砂腐蚀的一截衣袖,她尚未开口,霸下已勃然大怒道:“我烧死你们!”

    牠张嘴喷出一溜火线,“呼”地在空中爆燃,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卷裹向两名白鹿门的弟子。

    罗、孙两人大惊失色,忙不迭挥剑护持周身,拼命朝后闪退。

    奈何霸下的荼阳地火何等厉害,连饕心碧妪都不敢小觑分毫,这两个普通年轻弟子又如何能够抵御?

    眼看烈火及身,转瞬就要把这两人化成灰烬,小蛋沉声喝道:“小龙,不可!”

    霸下听到小蛋喝令,虽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违拗,只好住手。

    但见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倏忽凝缩,化作一束细丝飞速地纳入霸下口中,转眼间风清云淡,彷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孙、罗两人的头发衣衫均都发出难闻的焦臭味道,满脸黑灰望着小蛋,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前逼近半步。

    只听谷内有一悦耳动听的少女声音说道:“多谢两位手下留情!”

    小蛋和罗羽杉向谷中探望,风声连响,掠出十余道身影,飘落在了孙、罗二人跟前。

    说话的是一位年方荳蔻的美丽少女,一袭紫裳娇小玲珑,神态从容柔和,落落大方,背后负了一根碧绿通透的细竹,竹端系有一条紫色缎带,迎风猎猎飘扬。

    她看上去英姿飒爽,虽略略不及罗羽杉的容颜出尘灵逸,但自有一股迷人风韵,让人一见之下绝难忘怀。

    在少女身侧,犹如众星捧月站着八九个人,却是年长的少,年轻的多。小蛋惟恐再生误会,唱喏道:“在下忘情宫常寞,受贵门长老杜先生临终所托,前来奉还遗物,尚请贵门门主现身一会。”

    听到“临终所托”四字,紫裳少女的脸色一变,问道:“此事关系重大,请恕我冒昧,不知常公子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身分?”

    小蛋道:“姑娘只管称呼我『小蛋』就是。”抬手亮出象征忘情宫门人身分的一面铭牌,道:“不晓得这东西是否可以证明?”

    他一亮身分,非但赵、孙两人更加紧张,后来的十余人亦面色凝重,目露戒备与敌意。

    紫裳少女盯着铭牌仔细审视了须臾,点点头,问道:“杜先生为何会托阁下前来?”小蛋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最后道:“杜先生去世前,郑重交代我一定要把蚀龙香鼎亲手交还给高谷主。不知高谷主去后,贵门由哪位前辈执掌?”

    紫裳少女眼中泛起盈盈泪光,徐徐道:“小妹就是如今的白鹿门掌门。常公子所说的『杜先生』,便是家父,他的真名叫做卫孝行。有劳常公子厚义盛情,不远万里将蚀龙香鼎和家父遗骨送还翡翠谷,小妹卫慧代白鹿门谢过。”说着她深深俯身,向小蛋一拜。

    小蛋忙道:“卫掌门请起,在下当不得如此大礼。”

    卫慧抬身道:“适才孙、罗两位师兄对常公子和这位姑娘多有冒犯,望二位多加海涵。”

    罗羽杉微笑道:“卫掌门客气了。想来这两位兄台是把我们当作了碧落剑派的弟子,才会心生误会。”

    卫慧讶异道:“请问妹子芳名,怎会知道碧落剑派与本门的纠葛?”

    “小妹罗羽杉。”罗羽杉回答道:“这件事,我们也是昨晚才听一位尊长在无意中提及,具体详情亦不甚了然。”

    卫慧僻居翡翠谷,对天陆动态所知了了,故而虽听罗羽杉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却仍不晓得她是罗牛的爱女、天一阁的传人,只当她是和小蛋一般,同属忘情宫门下。

    她轻轻叹息道:“这事说来话长,请两位移驾谷中,小妹当以实情相告。”

    众人进谷,在客厅中分宾主落坐。

    沿途小蛋发现不少白鹿门的弟子忙忙碌碌,在各处布置,多半是在为抵挡碧落剑派的袭击而做准备。

    有人奉上茶点,卫慧说道:“敝门七年前遭受忘情宫屠杀,几近灭绝,此事常公子当略知一二,恕小妹不忍再言。

    “当年侥幸逃脱的弟子,在先父和高师伯的率领下,背井离乡,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在翡翠谷觅得一片栖身之地。

    “经过这些年的卧薪尝胆,休养生息,白鹿门元气稍复,加之新收了十数位新弟子,终于渐渐挺过了难关,使祖上传下的基业未至断绝。”

    她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旧事,神情黯然,缓缓说道:“家父五年前为夺回本门失去的蚀龙香鼎,孤身潜入忘情宫,从此了无音讯,不想竟成诀别。此番若非常公子仗义襄助,他老人家必是死不瞑目。”

    想到父亲为了白鹿门复兴,悲壮成仁,卫慧情不自禁地心如刀绞,语声哽咽,眼眶又红了起来。

    小蛋摇摇头,道:“卫掌门千万别这么说。此事本就是因忘情宫而起,况且又是物归原主。”

    罗羽杉见卫慧忧伤模样,心生同情,也代她一起难受。

    她有意岔开话题,好让卫慧暂时摆脱开悲伤情绪,便低声插言询问道:“卫掌门,不知贵门为何会与碧落剑派结仇?”

    卫慧平复心绪,解释道:“三天前,几名碧落剑派的弟子到迭青山左近采药。这本是寻常之事,以往每隔三五月,总会有上一两回。由于本门隐匿形迹刻意忍让,也一直和他们相安无事。”

    侧旁坐着的一名中年人见卫慧情状,知她还无法从父亲的死讯中缓过神来,便说道:“卫掌门,当日的事我正好在场,不妨让我来告诉他们。”

    卫慧转首望去,说话的人是她的师兄许宽,亦是已故的老掌门生前爱徒之一,她无力地点点头,说道:“许师兄,那就麻烦你了。”

    许宽道:“那天中午,我和两个徒弟外出采办回谷,不巧在翡翠谷西首的一处无名深潭边,发现了头罕见的三腿金蟾。这东西据说只产于天陆东南的云梦大泽,能在迭青山现身,实是罕见。”

    罗羽杉在翠霞时,曾听盛年说起过三腿金蟾,知牠是疗伤解毒的无上瑰宝,即使在云梦大泽中也难觅踪影。当世能真正亲眼见到过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许宽接着道:“我和两个徒弟见了,自是欣喜无比,便悄悄潜向深潭边,想把三腿金蟾捉到手。谁料这畜生颇为警觉,没等接近到跟前,牠突然纵身跳进了水里。我们穷追不舍,也跃入潭中,兵分三路向牠合围。

    “三腿金蟾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情急之下往上一窜,又逃出了水潭。我们跟着追了上去,却见半空里红光一亮,落下个琉璃罩子,将三腿金蟾吸了进去。”

    小蛋往日常听常彦梧说故事,这时自然而然问道:“是碧落剑派的人来了?”

    “常公子猜得没错,正是那几个来迭青山采药的碧落派弟子。”许宽说道:“我们三个一瞧这情形,心里当然有气,便和他们交涉。毕竟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何况没他们插手,三腿金蟾早晚也要被咱们逮着。”

    罗羽杉道:“想来是碧落剑派的弟子不愿归还,几位就和他们起了争执。”

    许宽颔首道:“知道他们是碧落剑派的弟子,我们也不愿轻易得罪。起初,我和那几个道士客客气气地商量,向他们说明原委,请他们将三腿金蟾交还。哪怕事后本门作出些补偿作为谢礼,也未尝不可。”

    他说到这里,怒气上冲,重重哼了声道:“孰知那几个小道士一个比一个趾高气扬,蛮不讲理,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其中一个还说什么三腿金蟾早两年就让他们发现了,只是一直养在潭里,直至今日方来取回。

    “两位,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真要两年前他们就发现了三腿金蟾,又岂会置之不理?”

    他也不等小蛋和罗羽杉回话,气哼哼地继续说道:“当下越说越僵,我的大弟子孟健脾气也暴躁了点,伸手就想从琉璃罩内夺回三腿金蟾。那几个道士立时翻脸,跟咱们动起手来。”

    卫慧摆摆手,道:“许师兄,交手的详情你无须赘述,只捡紧要的向常公子和罗姑娘说明。”

    许宽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他们人多势众,修为又高,咱们当然不是对手。三招两式,我的两个徒弟便先后受了重伤。我一瞧形势不妙,忙发啸向谷中求援,然后伺机打出几把『梦萝砂』,毒倒了两个道士。”

    小蛋心道,他说的“梦萝砂”,恐怕就是先前罗姓弟子打出的那蓬蓝汪汪的东西了,亏得罗羽杉反应及时,才没被伤着。

    许宽接着道:“剩下的三个道士看到同伴中毒,咱们白鹿门的援兵又马上赶到,不敢再多逗留,连忙逃之夭夭。我急着要救治受伤的两个徒弟,便没追他们。梁子也就这么给结下了。”

    小蛋问道:“那三腿金蟾呢,也被他们带走了么?”

    许宽呵呵笑道:“该着碧落剑派的家伙倒霉。在和我们打斗之间,三腿金蟾乘机脱出琉璃罩,往山林里一钻就没影了。到头来,咱们两家谁也没得到。”

    卫慧苦笑道:“我们和碧落剑派的弟子等于白打了一场,却就此结仇。”

    听完前因后果,小蛋和罗羽杉已对其中的原委了然,此事白鹿门的人固然有不妥之处,但碧落剑派动辄伤人,也并非什么好作为。

    罗羽杉问道:“卫掌门,碧落剑派这两日便会前来寻仇,你们是否打算暂且退出翡翠谷,避让一时?”

    须知,碧落山乃天陆正道七大剑派之一,弟子逾千,势力庞大,远非区区的白鹿门可比。兼之七年前惨变之后,白鹿门上一代的高手竞相凋零,如何能是碧落剑派的对手?

    别说碧落七子亲至,只是他们座下的几个二代门人,论起实力,只怕也能轻轻松松将翡翠谷夷为平地。

    因此,她才婉转向卫慧提出退避三舍的建议。

    卫慧回答道:“我们前日已经商议过此事,最终决定还是留下。”

    她抑郁一笑,道:“七年前,我们已经历过一次毁家灭门之痛,此后颠沛流离,犹如丧家之犬,好不容易才在翡翠谷重新站稳脚跟,重整旗鼓。而今若再次退去,天陆苍茫,又有何处能容我白鹿门数十弟子栖身?”

    小蛋听她说得悲壮凄凉,禁不住暗自悯然,说道:“不晓得卫掌门是否有了应对碧落剑派寻仇的妙计?”

    卫慧沉静道:“敝门人寡势孤,急切间哪有妙计可言。好在这些年我们徐图恢复,私下炼制了不少药力特异的毒宝,这两日已陆续布置在谷内各处。

    “万一碧落剑派来犯,小妹自当尽力委曲求全,请他们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如果事与愿违,便只能退入翡翠谷,利用诸般设置自保。”

    小蛋道:“这样硬拼,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卫掌门又是何苦?”

    卫慧凄然含笑道:“常公子说两败俱伤已是高抬白鹿门了。小妹再是狂妄无知,又焉能不清楚与碧落剑派为敌,等若以卵击石,殊无胜望。

    “我是想,设法多毒倒几位碧落剑派的弟子,而后由我亲自奉上解药,再负荆请罪,恳请他们收手罢战,赐敝门一块堪可容身喘息的弹丸之地。”

    她幽幽一叹,又道:“实不相瞒,昨日小妹请门中的刘师兄备上重礼前去碧落山赔罪,可连山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他们赶了回来。由此可见,除非我们舍弃翡翠谷连夜遁逃,否则箭在弦上,此事已由不得敝门善了。”

    许宽忿忿道:“师妹,妳别哀声叹气,大不了就把我交给碧落剑派,要杀要剐任由他们。”

    卫慧苦涩低笑道:“许师兄这么说,要置小妹于何地?若要以身谢罪,我是掌门,也该由我去。”

    小蛋寻思:“可怜白鹿门为了能求得碧落剑派的宽宥谅解,连掌门人都做好了俯首请罪的打算。这事不巧让我碰上,自当想个法子能让两家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想是这么想,小蛋却明白,以自己的身分想给碧落剑派做和事老,又谈何容易?

    而他叶无青亲传弟子的身分,在碧落七子面前更是提也提不得,否则只会是火上浇油。

    尽避清楚这些关键利害,可眼前情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于是转首对罗羽杉说道:“罗姑娘,我想暂且留下,妳先回南海罢,莫要延误了归期。”

    罗羽杉心知小蛋要抱不平,但想那碧落七子名垂天陆百多年,又有碧落剑阵威震四海,岂是小蛋凭一己之力能解决得了的?

    她摇摇头,道:“没关系,就算稍晚一两天师父也能见谅。不过,我想碧落剑派终归是正道名门,虽有意要登门寻仇,却也不致做出斩尽杀绝之举。难得卫掌门存了和解心思,只要说清是非曲直,再向对方受伤的弟子表示歉意,碧落剑派也不应太过为难贵门。”

    卫慧却没那么乐观,说道:“但愿如此。”

    许宽忽然想起一事,两眼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常公子,你不是将卫师叔夺回的蚀龙香鼎带来了么?假如用它摆下『蚀龙千香阵』,或许咱们还有一线希望!”

    小蛋一醒,道:“说了半天,我怎么忘了正事。”他探手入袖摸索半晌,孰知骨灰尚在,蚀龙香鼎竟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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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集预告:

    小蛋受杜先生临终重托,偕罗羽杉来到翡翠谷,要将蚀龙香鼎交还白鹿门,却正巧碰上碧落剑派前去寻仇。更糟糕的是,一直收在他身上的蚀龙香鼎居然不翼而飞,令白鹿门顿失护谷至宝。

    而另一方面,楚望天的归来也终于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为了巩固自己的宝座,叶无青断然作出一个出人意料之外的决定。

    楚儿要出嫁!

    第一章  排忧解难

    小蛋明明记得自己临离开忘情宫前,蚀龙香鼎还好端端藏在右边的袖口里,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况且袖里的其它东西一件不少,怎么可能单单把蚀龙香鼎给丢了?

    但他搜遍全身每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依旧找不到蚀龙香鼎的踪影,小蛋头上渐渐渗出一抹热汗。

    许宽见状情知不妙,心头一沉,忍不住问道:“常公子,怎么了?”

    此时小蛋就差脱下靴子来搜了,不得已苦笑道:“我找不着蚀龙香鼎了。”

    闻听此言,虽然已有所预感,在座众人依旧尽皆面色大变。

    许宽身侧落坐的另一位白鹿门中年门人,面色不善、将信将疑,道:“常公子,你不是在跟我们说笑罢?”

    适才在客厅落坐时,卫慧曾将众人一一向小蛋和罗羽杉引见,故此小蛋知道此人就是卫慧的另一位师兄刘豫,也就是昨日前往碧落山赔罪的那位仁兄。

    他摇摇头,说道:“刘大哥,我没说笑,真的不见了。”

    刘豫不甘心,问道:“常公子,你再好好想想,是否会将鼎忘在了哪里?”

    小蛋思量许久,也说不出蚀龙香鼎到底是丢在了何处,忽听罗羽杉迟疑道:“小蛋,昨日咱们遇见过毕老伯,会不会是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蛋猛地记起昨晚毕虎曾先后两次拍自己的肩膀,当时也并不在意,如今想来,恐怕第一次是为探明袖中情形,而第二次则是下手盗鼎。

    难怪毕虎叫了一大桌酒菜,却不等上齐就匆匆离去,想来竟是为了这个缘由。

    小蛋苦笑,这位天陆第一神偷,果真名不虚传,瞧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一众白鹿门弟子,他只能尴尬道:“大伙儿别急,多半是毕老伯和我开玩笑,悄悄拿走鼎好吓我一跳。我……这就到云幂宫找他,把鼎拿回来。”

    突然门外奔入一名白鹿门年轻弟子,面带惶急,禀报道:“启禀掌门,碧落剑派停涛真人率门下二十多个弟子,已到翡翠谷外!”

    刘豫一惊,吸了口冷气,道:“该来的,终究要来!碧落剑派可真给咱们白鹿门面子,居然是由停涛真人亲自带人来。”

    卫慧向小蛋与罗羽杉道:“两位请稍坐片刻,我去迎接停涛真人。”

    只听门外一声冷冷低笑,说道:“不必,贫道已经来了!”

    众人齐齐望向厅外,一名身材瘦削、仙风道骨的皓首老道,身着杏黄袍服,手持拂尘大步走入,正是碧落七子之一的停涛真人。

    在他身后,二十多名碧落剑派门人龙步虎行鱼贯而入,一个个气势凌人。

    卫慧起身,朝停涛真人盈盈一礼,不卑不亢道:“白鹿门卫慧见过停涛真人。”

    停涛真人阴沉着老脸,半晌不答话,只用精湛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厅内众人,等环顾过所有的面孔,他才淡淡响应。

    “卫掌门客气了。妳我两家枉做了这么多年的近邻,却直到日前贫道才晓得贵门的真实来历。往日多有怠慢之处,请卫掌门与诸位多多包涵。”

    停涛真人话说得客气,但脸上的表情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高傲和敌意。

    卫慧道:“敝门为忘情宫所迫,背离故土飘零异乡,蒙贵派余荫庇护,始能在迭青山觅得一片安生立命之地。只因担心仇敌追杀,这些年来不得不隐姓埋名,不敢将真实身分相告,还望真人见谅。”

    停涛真人点点头。

    “贵门与忘情宫的恩怨纠葛,贫道当然有所耳闻。对于卫掌门的遭遇,贫道非常同情。不过,三日前你们为抢只三腿金蟾,便在翡翠谷外伤我门下弟子,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过分了些。贫道此来,正是要请卫掌门给个说法。”

    许宽听停涛真人词锋咄咄逼人,把当日冲突的责任和过错,一古脑都推到了白鹿门的头上,而对门下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心中大是不忿,嘴巴张了张想抗辩几句,但看了看卫慧,又强自隐忍了下来。

    卫慧道:“此事敝门弟子确有不是之处,但不知贵派受伤的两位仙友情况如何?”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瓶,双手递向停涛真人,接着说道:“这是敝门『梦萝砂』的解药,只需和水服食一粒,即可见效。”

    停涛真人瞧也不瞧,漠然道:“不用了,区区一点毒砂岂能难倒我碧落剑派?”他顿了顿,嗓音变得更加深沉缓慢,说道:“对于三天前妳我两家弟子间发生的不快,贫道与掌门师兄都深感遗憾。希望贵门能严惩伤人凶手,以此为戒,并将三腿金蟾归还本派。另外……“在十日之内,请贵门退出翡翠谷。如果觉得时间太过仓促,我碧落派可以多通融宽限几日。”

    “岂有此理!”许宽怒道:“欺人太甚!”

    面对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眼睛,停涛真人不动声色,道:“并非贫道不近人情,只是自古正魔有别,以前不知情也就罢了,可如今若再任由贵门继续盘踞翡翠谷,一旦传扬出去,敝派清名难免受损,被人指责是藏污纳垢。”

    刘豫冷笑:“说得好,果真是冠冕堂皇。其实,你们不过是担心忘情宫突袭翡翠谷,殃及碧落剑派。欺软怕硬,如此而已。”

    停涛真人身后一名中年道士闻听刘豫此言,勃然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宽早就窝了一肚子气,此际哪里还忍得住火爆性子?他对视着中年道士,冷笑道:“你敢说不是么?你们害怕忘情宫,只能找个理由将咱们赶走,也好明哲保身。哼,堂堂碧落剑派,这种小伎俩也使得出!”

    中年道士满面涨红,右手按住剑柄呼呼喘气,眼看着停涛真人,只等他发下号令,便要出手。

    停涛真人注视卫慧,问道:“卫掌门,对贫道的提议,妳怎么说?”

    对碧落剑派此来摆出一副盛气凌人、兴师问罪的架式,卫慧本已做好了最坏打算,却未